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7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新建路**。 法定代表人：孙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峰，山西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玲，山西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学卫，男，1980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跃东，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新惠，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山西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学卫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5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杜学卫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杜学卫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对山西建设公司不发生效力，该合同上加盖的是淮矿安徽东方蓝海D组团二标段项目部的印章，项目部是公司内部专用于项目管理的临时机构，无权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在对外合同上加盖项目部印章超出了该印章的使用范围，加盖该印章的合同不代表山西建设公司。本案工程实际是合肥博康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康公司）挂靠山西建设公司施工的，该分包合同上签字人李茂江是博康公司人员，不是山西建设公司人员，其签字行为不代表山西建设公司。对于李茂江的身份，杜学卫是明知的。 第二，杜学卫在一审中提供的工程量结算清单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证据是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复印件上签字人李茂江并非山西建设公司人员，其行为不能代表山西建设公司。虽然案涉工程《合肥市建筑工程质量验收综合表》上标明李茂江是项目技术负责人，但因本案工程实际是博康公司挂靠山西建设公司施工，李茂江真实身份是博康公司人员。 第三，杜学卫陈述已经支付大部分工程款，但山西建设公司并未向杜学卫支付过任何款项，说明本案工程的真正欠款人并非山西建设公司。根据杜学卫陈述，本案工程总结算价款是1157458.79元，尚欠工程款262965.56元，即已经支付894493.23元，山西建设公司从未支付过该款项。 第四，本案实际欠款主体是博康公司，博康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志俊在2019年9月23日向杜学卫出具欠条对本案欠款予以确认。与杜学卫有直接法律关系的是博康公司。杜学卫明知欠款人不是山西建设公司，但故意隐瞒欠条，向法院起诉要求山西建设公司支付欠款，涉嫌虚假诉讼。 第五，上述专业分包合同上的项目部印章自2014年4月25日起由博康公司法定代表人控制，该合同是博康公司利用控制公章的便利与杜学卫签订的，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第九次会议纪要第41条内容，看人不看章的精神，博康公司的人员无权持有该项目部公章代表山西建设公司与杜学卫签订合同，该合同依法不对山西建设公司发生法律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杜学卫的诉讼请求，并追究杜学卫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 杜学卫辩称，第一，杜学卫提供的证据完全能够证实李茂江系山西建设公司承建的安徽东方蓝海D组团二标段项目部人员，其签字行为完全能够代表山西建设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李茂江代表山西建设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审理过程中，杜学卫提交了与山西建设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和《工程量（款）结算清单》，该合同及结算清单上均有山西建设公司承建的淮矿安徽东方蓝海D组团二标段项目部人员李茂江的签字确认。杜学卫一审中申请调查令，前往合肥市城市建设档案馆调取了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竣工验收报告及工程质量验收综合表，该组证据中明确记载了李茂江为案涉项目的技术负责人。对此，一审法院认定李茂江系代表山西建设公司签字并履行职务行为符合法律规定。 第二，案涉工程的项目部也是山西建设公司设立的，项目部章也是山西建设公司为了便于行使其管理职能而对外所刻的重要印鉴，其对外代表公司。本案双方之间签订了合同，在签章处不仅加盖了印章，而且还有项目部人员李茂江代表山西建设公司签字，合同履行过程中，杜学卫也是为山西建设公司所承建的案涉项目提供施工作业，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当然对山西建设公司产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判决山西建设公司向杜学卫支付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规定。 第三，关于工程量（款）结算清单，该清单上系山西建设公司制作并出具，形成时间是2018年2月13日，该结算清单有山西建设公司的项目技术负责人李茂江本人签字，并且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杜学卫已向法庭作出合理说明，对此该份结算清单不能仅因为其系复印件而否定事实认定，且山西建设公司也未提供任何反驳的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依法采信也是依据案件事实，该证据能够作为定案的依据。 第四，山西建设公司称欠款主体是博康公司，对于杜学卫来说根本不能成立，杜学卫从未与博康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过合同，而存在合同关系是山西建设公司与杜学卫，杜学卫所提供的金属栏杆制作及安装工程也是为山西建设公司所承建的工程施工，山西建设公司作为工程的直接受益者，其理应向杜学卫支付工程款。 第五，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山西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刚（山西建设公司总承包部第一分公司经理）出庭应诉，法庭在开庭时也向其询问，“你陈述李茂江是博康公司聘用人员，如何证明？”，其本人回答“无证据”。现山西建设公司在其无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为了逃避自身的法律责任，不顾案件的真实事实，找出一个与杜学卫不存在法律关系的挂靠单位扰乱诉讼，其行为望法庭予以严厉制止。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 杜学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西建设公司支付杜学卫工程款262965.5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6年10月2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款清）；2、本案诉讼费用由山西建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3日，淮矿地产安徽东方蓝海有限公司（发包人，以下简称东方蓝海公司）与山西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承包人，以下简称山西建筑总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山西建筑总公司承建东方蓝海公司发包的东方蓝海D组团二标段主体工程，工程内容为高层住宅、地下室、多层商业，总建筑面积约为138931㎡，其中地下室面积为45470㎡，楼栋分别为D2、D3、D4、D5、DS1、DS2、DS3、DS4及其对应的地下室，签约合同价为235573039.63元。 2015年5月19日，山西建筑总公司淮矿安徽东方蓝海D组团二标段项目部（承包人，以下简称“D组团二标段项目部”）与杜学卫（分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一份，载明：“分包工程名称为淮矿地产安徽东方蓝海项目D组团一（二）标段主体工程，含D2#、D3#、DS3#、DS4#金属栏杆制作、安装工程施工，价款以结算价款为准，工程竣工结算审计后1个月内付至工程总价的95%，余款5%为质保金，待两年质保期满后15日内无息付清等”。李茂江作为D组团二标段项目部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后，杜学卫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工程于2016年10月28日通过竣工验收。 2018年2月13日，杜学卫与李茂江签订《工程量（款）结算清单》一份，载明：淮矿地产安徽东方蓝海项目D组团二标段主体工程中的杜学卫阳台栏杆护栏班组总工程款为1157458.79元，已付工程进度款84万元，尚有工程款317458.79元未付。 杜学卫提供的《合肥市建筑工程质量验收综合表》中载明：李茂江系山西建筑总公司在案涉工程项目的技术负责人。 一审庭审中，杜学卫陈述：其与D组团二标段项目部签订的分包合同中载明的工程名称中的东方蓝海项目D组团一标段主体工程中的“一”是笔误，实为“二”。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9月20日，山西建筑总公司经工商核准更名为山西建设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杜学卫与D组团二标段项目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因承包人杜学卫并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故上述合同应系无效。合同虽系无效，但因案涉工程经建设已竣工验收合格，故杜学卫请求山西建筑总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茂江作为时任山西建筑总公司下属的D组团二标段项目部委托代理人与杜学卫签订案涉合同，且杜学卫提供的《合肥市建筑工程质量验收综合表》中载明李茂江系山西建筑总公司在案涉工程项目的技术负责人，故李茂江于2018年2月13日与杜学卫签订《工程量（款）结算清单》的行为，依法应视为其代表山西建筑总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上述结算清单载明山西建筑总公司截止2018年2月13日欠付工程款317458.79元，结合杜学卫自认的扣除后期支付款项尚欠262965.56元未付的陈述，一审法院对杜学卫诉称的山西建筑总公司欠付工程款262965.56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因山西建筑总公司业已更名为山西建设公司，故山西建设公司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山西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杜学卫工程款262965.56元，承担逾期利息（以工程款262965.56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款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付清；二、驳回杜学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22元，保全费2020元，计4642元，由山西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山西建设公司对一审中的证据《工程项目责任书》补充举证意见如下：依据责任书第7条第3款、第5款、第7款的约定，本案工程是博康公司挂靠山西建设公司施工，山西建设公司未参与工程的施工。责任书的第10条、第11条的约定，归档的竣工资料是博康公司整理。虽然杜学卫提供的合肥市建设工程质量验收表，显示李茂江为项目技术负责人，因为是挂靠施工，李茂江的身份系挂靠公司填写的。只是因为备案的需要，山西建设公司在上面加盖的公章，不能因此认定李茂江是山西建设公司的人。 山西建设公司提交了材料如下：证据1，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8）皖0111民初5728号民事调解书打印件一份。该材料系案外人郑志俊（博康公司法定代表人）提供。证明目的：该案原告在事实与理由中陈述郑志俊、郑礼虎为实际施工人，郑志俊、郑礼虎认可该事实，并与该案原告达成调解协议。再结合山西建设公司一审提供的项目承包责任书，可以证明山西建设公司与博康公司是挂靠关系，山西建设公司非实际施工人。 证据2，承诺书复印件一份、博康公司的企业信息打印件一份。证明目的：郑志俊为博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所涉的项目章至于2014年4月25日起由挂靠单位博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志俊控制，杜学卫提供的专业分包合同签订时间是2015年5月19日，发生在郑志俊控制项目章期间，该合同是博康公司利用控制项目印章便利与杜学卫签订的。 证据3，郑志俊向杜学卫出具的欠条照片打印件一份，系我公司一分公司经理李晓刚在场拍摄而来。证明目的：真正的欠款主体不是山西建设公司，而是博康公司和郑志俊。结合承诺书证明博康公司在合同上盖章，李茂江签字，李茂江身份为博康公司的人员。郑志俊出具欠条认可欠款事实，可以证明李茂江是博康公司的人员。该证据可以证明杜学卫进行了刻意隐瞒，山西建设公司要求法庭责令其提供原件，并要求杜学卫本人出庭说明事实。 杜学卫质证称，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的真实性有异议，杜学卫无法核实，该责任书是山西建设公司与博康公司签订的，相关的合同条款也不能约束杜学卫，杜学卫对该责任书不知情，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 证据1的调解书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通过该调解书的内容也与本案山西建设公司陈述的事实不符，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 证据2的承诺书的三性均有异议，杜学卫对该承诺书的内容并不知情，山西建设公司与杜学卫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是约束山西建设公司与杜学卫的，且杜学卫已按照合同的约定为山西建设公司承包的工程进行施工，该承诺书并不能对抗实际施工的事实，也不能否认双方之间签订分包合同的事实，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对企业信息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杜学卫与博康公司之间没有任何的合同关系。 证据3的欠条，确有该份欠条存在，该欠条上的郑志俊仅代表山西建设公司向杜学卫出具的，且有山西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李晓刚见证签字。杜学卫陈述欠条出具后，李茂江未收到欠条上载明的案涉工程款，该欠条也不能证明山西建设公司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义务的责任，反而可以证实山西建设公司存在欠付杜学卫工程款项的事实。 对一审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杜学卫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上有“山西建筑总公司淮矿安徽东方蓝海D组团二标段项目部”印章，应视为山西建设公司（原山西建筑总公司）与杜学卫之间签订了分包合同，虽合同因杜学卫不具备施工资格，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但案涉栏杆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杜学卫依据该合同向山西建设公司主张工程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述合同中山西建设公司盖章处有李茂江代表签字，且根据合肥市城市建设档案馆的资料显示李茂江系山西建设公司案涉项目技术负责人，杜学卫有理由相信李茂江系代表山西建设公司与其结算的，故一审法院依据结算单结合杜学卫自认已付款情况，认定山西建设公司向杜学卫支付工程款262965.56元并自一审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9日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山西建设公司上诉称该结算单是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杜学卫在一审中已就此作出合理解释，称其将该结算单原件上交加盖公章但一直没有拿回，且山西建设公司二审期间递交了案外人郑志俊向杜学卫出具的欠条，该欠条上有山西建设公司工作人员李晓刚（山西建设公司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签字确认，欠条上所列金额与一审判决金额一致，亦能够印证杜学卫实际施工及工程款欠付的事实。综上，本院对于一审判决内容予以确认。 山西建设公司上诉称应当由博康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但其提交的另案民事调解书记载的仅是当事人陈述内容，并非法院认定事实，也不能反映与本案的关联性；其提交的工程项目责任书、承诺书均系山西建设公司与博康公司之间形成的，并不能以此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杜学卫；其提交的欠条形成日期是2019年9月23日，此时案涉工程早已竣工验收，案外人出具欠条的行为并不能反映杜学卫在施工和结算的时候明知博康公司挂靠的事实，且案外人郑志俊并非以博康公司名义出具的欠条，杜学卫亦主张郑志俊是代表山西建设公司出具的欠条，杜学卫要求案外人出具欠条的行为也不代表杜学卫放弃向山西建设公司主张权利。山西建设公司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山西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44元，由山西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建群 审判员  王 莉 审判员  马枫蔷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丁玉洁 书记员胡天纯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