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初429号 原告：谢江，男，汉族，1963年10月16日出生，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丽兰,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 被告：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临空经济区黄堂东街**，统一信用代码：91360126309214429K。 法定代表人：王群，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喜,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宛谦,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谢江与被告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慧海派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谢江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丽兰，被告智慧海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喜、余宛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谢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拖欠原告2014年7月21日-2019年9月9日期间未发的工资925000元（18.5个月×50000元=925000元）。2.确认被告拖欠原告2018年的绩效285000.06元（33333.33元×12个月-已付的114999.9元=285000.06元）。3.确认被告拖欠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192555元（5835元/月×3倍×5.5个月×2倍=192555元）。4.确认被告拖欠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25000元（50000元×6.5个月=325000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4年7月21日进入被告处工作，双方约定月固定工资50000元，月绩效33333.33元，绩效奖按半年度发放。由于内部管理原因，被告要求原告与其全资子公司（杭州禾声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但实质上接受被告的统一管理和调遣，同时也接受被告发放工资。2019年1月19日，原告应被告的要求，将组织关系转至被告公司。根据被告安排，原告先与被告子公司杭州禾声科技有限公司办理解除劳动关系，但被告方未及时与原告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9月5日，被告通知原告自2019年9月9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直到解除劳动关系之日，原告在职共计61.5个月，但只收到被告支付的43个月的工资，被告仍拖欠原告18.5个月的工资。2018年被告只支付了绩效奖114999.9元，仍拖欠绩效奖金285000.06元。根据南昌中院（2019）赣01破申20号裁定书，裁定受理被告的破产清算申请。2020年4月2日，根据管理人公布的职工债权清单，没有对原告进行任何的安置及补偿。后原告依据《破产法》规定，向管理人提出异议，请求管理人查明核实，并对原告的职工债权给予更正，向原告支付所拖欠的工资及各项补偿金。2020年5月27日，原告收到管理人的《答复函》，管理人对原告的异议并没有给予更正，并且原告在被辞退前，并不属于被告处的高级管理人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提起诉讼。 被告智慧海派公司发表答辩意见：一、原告与被告在2019年1月19日之前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无义务支付原告2019年1月19日之前的工资。（1）原告2019年1月19日之前的劳动合同是与杭州禾声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并未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2）原告在2019年1月之前的主要工资都是由杭州禾声科技有限公司发放的，并且其所有的报销都是从杭州禾声科技有限公司报销，证明原告受杭州禾声科技有限公司的用工管理。二、原告入职被告处至解除劳动合同时，被告欠付原告7月零7天工资，合计欠付364627.59元，其中作为职工债权清偿的数额为56857.3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破产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之规定，破产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包括副总经理，作为拖欠职工工资清偿的部分应按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高出该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部分，可以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本案中，原告在被告处任职时担任副总经理，原工资标准为49800元/月，根据管理人对被告职工的工资核算，自2019年1月19日至原告被解除劳动合同时，被告欠付原告7月零7天工资，被告职工破产前12月平均月工资为7765.44元。故被告拖欠原告的工资中作为职工债权清偿的数额为56857.30（7765.44*7+7765.44/21.75*7）元，其余307770.28元作为普通债权清偿。三、被告单方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款、四十六条之规定，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原告在被告工作期间，尚未与中国联通浙江分公司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被告多次与其沟通，要求其提供中国联通浙江分公司出具的离职、停薪留职、同意到其他单位从事工作的相关证明，但其均反馈在办理中或无法提供。故被告单方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四、即使被告单方解除与原告之间劳动合同的行为被认定为违法解除，也只能将经济补偿金认定为职工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全国破产审判会议纪要》第28条、《江西省高院关于印发企业破产案件审理规程（试行）的通知》一百六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惩罚性赔偿金属于劣后债权，应滞后于普通债权清偿。本案中，即使被告被认定为违法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而需支付经济赔偿金（即二倍经济补偿金），也只能将一倍的经济补偿金列为职工债权，剩余部分列为劣后债权。五、被告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原告原因导致，被告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一）原告未解除或终止与中国联通浙江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亦未提供中国联通浙江分公司出具的离职、停薪留职、同意到其他单位从事工作的相关证明，系原告原因导致被告无法及时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二）我国劳动法律制度确立的权利义务均是在单一劳动关系情形下设定的，现行法律不倡导双重劳动关系，因劳动者未与其他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导致新单位未签订劳动合同，不应判令新单位承担二倍工资责任。故被告无需支付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综上，我方作为被告的管理人，已对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做了正确认定，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谢江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原告的身份证、被告的企业信息,证明原被告主体适格。证据2：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破申20号裁定书，证明：被告于2019年11月29日被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证据3：答复函。证明：被告管理人不予更正原告的诉请。证据4：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证明：1.证明原告2014年7月21日入职被告工作。2.证明被告借故2019年9月9日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证据5：原告工资银行流水。证明：1.证明原告在职61.5个月的期间，被告仅向其支付43个月工资。2.被告仅向原告支付2018年的绩效奖114999.9元。证据6：2014年12月及2018年邮件一份。证明：原告在被告处的工作邮箱为:ｘｉｅ×××＠ｈｉｐａｄ.ｃｏｍ，而杭州禾声的职务邮箱系ＸＸ＠ｍａｎｋｏｔｅｃｈ.ｃｏｍ,证明原告系被告处的工作人员，并非是禾声的员工。证据7：被告处（2019）30号文件。证明：该文件明确了领导班子，即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职责分工，但原告并不属于该范围内人员，即原告不属于被告处的高级管理人员。 被告智慧海派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一：谢江与杭州禾声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证据二：杭州禾声科技有限公司职工潘燕燕《劳动合同》。证明目的：2019年1月19日前，谢江的用人单位是杭州禾声科技有限公司，不是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谢江在杭州禾声科技有限公司任职期间，劳动报酬主要由杭州禾声发放。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与谢江在2019年1月19日前无劳动合同关系，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在2019年1月19日前不欠谢江劳动报酬。第二组证据：证据三：承诺书；证据四：谢江社保参保证明。证明目的：谢江在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工作期间，尚未与其他用人单位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经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提出，拒不改正。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解除与谢江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因谢江存在过错，属合法解除，无需支付经济赔偿金。同时，导致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未与谢江签订劳动合同是因谢江拒不提供原单位出具的离职、停职留薪、同意到其他单位从事工作的相关证明，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第三组证据：证据五：谢江薪酬电子邮件。证明目的：谢江在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处工作期间，月工资标准为49800元。第四组证据：证据六：海派〔2019〕32号关于公司一级部门以下干部聘任及质量体系组织架构调整的通知。证明目的：谢江在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处工作期间担任高管职位，其工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按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第五组证据：光盘一张(内含智慧海派考勤记录)。证明：谢江从未在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打卡考勤,不受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用工管理。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20日，谢江与杭州禾声科技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期限自2017年9月20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工作岗位为高级副总裁，工作常驻地为杭州及关联公司所在地。依据《浙江省（省本级）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所载，谢江参保单位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2019年4月1日，被告智慧海派公司向谢江发送邮件，告知谢江尽快提供上家公司的离职证明，并于4月15日前将社保关系转移至智慧海派公司。2019年5月13日，被告智慧海派公司发出《关于公司一级部门以下干部聘任及质量体系组织架构调整的通知》（海派[2019]32号），依据该通知，谢江担任该公司二级部门销售&研发BG第二事业部副总经理。2019年9月5日，智慧海派公司向谢江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谢江先生，您于2014年7月21日入职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下属子公司，并于2019年1月19日办理离职手续。2019年1月19日，您正式应聘并就职于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截止到该通知书发出之日，根据您提供的个人社保参保记录显示，您的社保工作单位是中国联通浙江省分公司，与中国联通浙江省分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自您第二次入职以来，公司领导及人事部门多次与您沟通，望您妥善处理与上述单位劳动合同关系，并要求您提供上述单位出具的离职、停薪留职、同意到其他单位从事工作的相关证明，但您均反馈在办理中或无法提供。鉴于上述事实情况……现公司决定于2019年9月9日解除与您于2019年1月19日签订的为期3.5年（劳动合同期限）的劳动合同书，劳动关系同时解除……。 2019年11月29日，本院（2019）赣01破申20号裁定受理申请人航天通信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2020年5月21日，智慧海派公司管理人向谢江发出《答复函》，确认谢江于2019年1月19日入职智慧海派公司，担任高级副总裁职务，目前智慧海派公司拖欠谢江7个月零7天的工资，谢江在智慧海派公司工资为49800/月，故总计拖欠金额为364627.59元，因谢江系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参照债务人职工平均工资7765.44元计算，核定其职工债权数额为56857.3元，其余307770.28元作为普通债权清偿。同时，对谢江要求智慧海派公司承担经济补偿金及二倍工资的请求均不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一、原告谢江2019年1月19日之前是否和被告智慧海派公司依法成立劳动关系；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赔偿金及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谢江是否属于智慧海派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据现已查明的事实，2019年1月19日前，谢江并未与智慧海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而是与杭州禾声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依据现有证据，谢江社保也系原单位中国联通公司浙江省分公司缴纳，并非智慧海派公司缴纳。另，其工作地点也并非在智慧海派公司。虽然其部分工资系由智慧海派公司支付，但在谢江与杭州禾声科技有限公司存在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并不能因此就得出谢江与智慧海派公司依法成立了劳动关系。因此，本院确定2019年1月19日前谢江并未与智慧海派公司成立劳动关系，故对谢江要求智慧海派公司支付2019年1月19日前的工资、绩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针对谢江主张智慧海派公司应支付经济赔偿金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经查，智慧海派公司于2019年4月1日已发送邮件给谢江，告知其尽快提供上家公司的离职证明，并于4月15日前将社保关系转移至智慧海派公司，但谢江在智慧海派公司给予的期限内并未提供相关材料。因此，智慧海派公司于2019年9月5日向谢江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系合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无需向谢江支付经济赔偿金，故本院对谢江要求智慧海派公司应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 针对谢江主张智慧海派公司应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本院认为，谢江在庭审时确认其系中国联通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停薪留职”人员，且至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原公司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现行法律规定虽然规定停薪留职、内退、下岗待岗、放长假人员可以形成双重劳动关系，但法律不鼓励双重劳动关系，在影响本单位工作的情况下，还持否定态度。在双重劳动关系情况下，先用人单位应比后用人单位承担更多的用工主体责任，法律所规定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系在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致使劳动者权益得不到保护的情况下，针对用人单位而设立的处罚性条款，并非劳动者的单纯的劳动所得。本案中，谢江系中国联通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停薪留职”人员，其社会保险关系在原单位并未转出，智慧海派公司作为双重劳动关系下的新用人单位，主观上不具备签订劳动合同的条件，客观上并未导致谢江作为劳动者的权利受损。故从公平合理的角度考虑，本院对双重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谢江要求智慧海派公司支付二倍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依据被告智慧海派公司提供的《关于公司一级部门以下干部聘任及质量体系组织架构调整的通知》（海派[2019]32号），谢江仅担任该公司二级部门销售&研发BG第二事业部副总经理，并非智慧海派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故本院依法认定智慧海派公司应按照普通职工债权向谢江支付自2019年1月19日至2019年9月5日期间拖欠的工资，合计380655.17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三十九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尚欠原告谢江拖欠的工资380655.17元； 二、驳回原告谢江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账号：31×××42-3；开户行：农行南昌市环湖支行，诉讼费缴纳时请在用途中注明“诉讼费”】，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万俊健 审 判 员  王 璐 人民陪审员  杨伶娜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周元辰 书 记 员  万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