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0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市锦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涪城区石塘镇古井村一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3551004892U。 法定代表人：马宗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恒，四川科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阁，四川科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小龙，男，197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睿，四川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绵阳市锦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小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民初1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锦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恒、丁阁，被上诉人袁小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袁小龙向其支付货款587,010元。二、—、二审诉讼费用由袁小龙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属于在事实认定错误的基础上，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因上诉人实际向袁小龙供应了混凝土，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除经袁小龙签字的结算单确定货款金额外，双方无其他证据显示双方已经就合同的履行进行约定，该买卖合同依法应当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作为债务人的袁小龙随时可以履行支付义务，作为债权人的上诉人也有权要求袁小龙履行，但并不存在应当何时履行的强制性规定。结合2014年2月11日的股东会决议，袁小龙的股权转让款由货款抵扣，因袁小龙否认抵扣事实，上诉人方才知晓袁小龙存在拒不履行的可能性，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一审法院（2019）川0703民初9742号案件开庭之日起计算，上诉人提起诉讼在诉讼时效之内。一审认定作为买受人的袁小龙应当在2015年12月18日对最后一笔买卖进行结算后，就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因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当系未约定履期限的合同，上诉人有权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上诉人要求履行之日开始计算，因上诉人在起诉前尚未要求袁小龙履行，故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认定双方因未确定货款支付时间即应当在交付时支付，进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袁小龙辩称，根据合同法161条规定，有约定从约定，没有约定从交易习惯。2015年我与上诉人进行了结算，应当从结算当日起结算货款，并非不定期限履行合同，2014年2月11日，股东会决议中没有明确公司货款来抵扣马宗才的股权转让款，所以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12月18日次日起计算。 锦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袁小龙向其支付货款587,010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由袁小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锦顺公司原股东为袁晓东、袁小龙、任斌、胥超、马宗才、何永江。袁小龙还以个人名义向锦顺公司购买混凝土。2014年2月11日，锦顺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决议股东袁小龙持有的股份作价50万元，任斌自有的股份作价100万元，袁晓东持有的股份作价320万元转给马宗才，何永江和胥超的股份共计20%不做转让。该股东决议还对投资回报及分红进行了确认：袁小龙的投资分红2010年已回报50,000元，2013年的回报用混凝土款189,527.50元抵扣，公司还应回报260,472.50元。尚未分红回报部分由公司与各股东有业务往来的，相互结算后扣减，在一年内付清。 2015年1月9日，锦顺公司向袁小龙支付投资回报款236,640元。 2015年8月2日到2015年11月27日期间，袁小龙继续向锦顺公司购买混凝土，双方分三次分别在2015年11月23日、2015年11月26日、2015年12月18日对袁小龙在三个工程中购买的混凝土进行了结算，袁小龙共计欠付货款587,010元。 另：马宗才于2019年11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袁小龙，要求协助办理锦顺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并返还货款50,234.70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2019）川0703民初974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无证据证明锦顺公司将对袁小龙持有的混凝土货款债权转让给马宗才，马宗才主张由此货款抵扣股权转让款证据不足，故驳回马宗才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2月11日的股东会决议仅对此前袁小龙与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结算抵扣和对尚未分红回报部分的支付进行了约定。锦顺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此后对2015年袁小龙与锦顺公司混凝土买卖价款支付方式及支付时间有过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锦顺公司与袁小龙在2015年12月18日对最后一笔买卖进行结算后，袁小龙就应向锦顺公司支付货款，诉讼时效开始计算。锦顺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查明无中止、中断、延长事由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故，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过，锦顺公司丧失胜诉权。 锦顺公司辩称其在（2019）川0703民初9742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之后才知道权利被侵犯，首先，马宗才于2019年11月19日才起诉袁小龙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另外，（2019）川0703民初9742号民事判决书也已认定，并无证据证明锦顺公司将对袁小龙持有的混凝土货款债权转让给马宗才，一审法院认为，锦顺公司系有多名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马宗才与锦顺公司各自的资产和债权本不应混同，锦顺公司辩称其在马宗才诉讼请求被驳回后才知道应当向袁小龙主张货款，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遂判决：驳回绵阳市锦顺建材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35元，由绵阳市锦顺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锦顺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锦顺公司与袁小龙形成混凝土口头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分别于2015年11月23日、2015年11月26日、2015年12月18日对袁小龙购买的混凝土进行了结算，袁小龙共计欠付货款587,010元，但结算单仅对袁小龙欠款金额进行了确认，没有约定支付时间。结算单显示锦顺公司先供货，待袁小龙所欠货款累积到一定金额后进行结算。此后，双方未对履行期限达成补充协议，袁小龙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履行期限进行过约定。同时，由于袁小龙是锦顺公司股东，之前存在用分红款抵扣混凝土款的事实。另外，锦顺公司认可案涉货款冲抵了袁小龙的股权转让款，于起诉前未要求袁小龙履行义务，袁小龙亦未明确表示拒绝履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基于锦顺公司与袁小龙之间的特殊关系和交易习惯，故本案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债务人可以随时主动履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该法律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时，买受人原则上应当在收货时支付货款，但并未限制出卖人向买受人主张货款的时间。对于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债务，应根据具体情况确定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现袁小龙既不认可锦顺公司用货款抵扣股权转让款，又以诉讼时效抗辩拒不支付货款，有违诚信。一审法院适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这一规定欠妥。因此，案涉货款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锦顺公司确向袁小龙请求支付货款之日起算。锦顺公司的起诉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情形。 综上所述，锦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民初1658号民事判决； 二、袁小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绵阳市锦顺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87,01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35元，由袁小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70元，由袁小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张宗文 审判员 罗 琴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郧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