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6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胜利东街**。 负责人：李茂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倩，山东普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山东普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花廷，女，195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安丘景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兆生，男，198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安丘景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马玲，女，196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安丘景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兆花，女，1972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安丘景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兆芬，女，198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安丘景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清明，男，196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丘市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花廷、冯兆生、冯马玲、冯兆花、冯兆芬、周清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4民初2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4民初2150号民事判决，改判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全部诉讼费用由马花廷、冯兆生、冯马玲、冯兆花、冯兆芬、周清明负担。事实和理由：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因此，周清明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对该条款履行提示义务的，该条款发生法律效力；而提示的方法包括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应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程度。而本案一审中，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中关于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已经进行了加粗加黑，因此，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已经尽到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的“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不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如本案判决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将会引起极大的社会道德风险。 马花廷、冯兆生、冯马玲、冯兆花、冯兆芬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清明书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5日15时许，周清明饮酒后驾驶鲁Ｖ4××××号轿车，沿安丘市新安路由北向南行驶至Ａ-132号路灯杆处，由于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未按操作规范驾驶，与前方顺行的冯兴兰驾驶的电动车（载马花廷、冯仁昊、谭毅晨）发生交通事故，致冯兴兰死亡，马花廷、冯仁昊、谭毅晨受伤，两车等受损。该事故经安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勘查认定，周清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冯兴兰、马花廷、冯仁昊、谭毅晨无事故责任。 冯兴兰在事故发生后于2017年4月15日15时20分许死亡，并于同年4月24日火化，6月15日注销户籍。 马花廷受伤后先被送入安丘市中医院急救1天，支付医疗费1245.67元；后于同日18时12分转至安丘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0天，于2017年7月3日出院，支出医疗费91655.9元。以上医疗费共计92901.57元。马花廷的出院诊断为：多处损伤、右胫骨开放性骨折、右股骨下端粉碎性骨折、右腓骨骨折、肋骨骨折、胸骨骨折、胸椎骨折、肺挫伤、脑震荡、多处挫伤、良性陈发性眩晕（外伤性）右膝关节粘连。马花廷的出院医嘱为：继续康复锻炼，避免发生关节粘连；避免患肢负重活动，加强不负重功能锻炼，定期复查术区X线片；请于2017年8月5日前到关节骨科门诊复诊；如有术区疼痛加重，体温增高及其他不适感，及时返院复查。 周清明系鲁Ｖ4××××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及实际车主，该车在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责任限额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庭审中，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提交商业三者险条款一份及投保单一份。《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24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3……”。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据以主张，该条款已加粗加黑，结合周清明签名的投保单，足以证实保险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周清明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周清明对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均不予认可，辩称其并未收到保险条款，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也非其本人签名，并申请对投保单上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法院遂依法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对投保单上的“周清明”签字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7月2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送检的标称日期“2017年2月20日”《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周清明”签名不是周清明本人所写。为此，周清明支付鉴定费2600元。 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6731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7775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2309元/年。 另查明，马花廷系冯兴兰之妻，冯兆生系冯兴兰之子，冯马玲系冯兴兰之长女，冯兆花系冯兴兰之次女，冯兆芬系冯兴兰之三女。冯仁昊系冯兆生之子，谭毅晨系冯兆芬之子，其监护人均表示因该二人受伤较轻，不参与本案交强险的分配。 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周清明为马花廷垫付医疗费92000元，马花廷同意在保险公司赔偿后予以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一）马花廷、冯兆生、冯马玲、冯兆花、冯兆芬的亲属冯兴兰驾驶电动车与周清明驾驶的机动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致冯兴兰死亡、马花廷受伤、两车受损，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确定周清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冯兴兰、马花廷、冯仁昊、谭毅晨无事故责任，法院对此予以确认。马花廷、冯兆生、冯马玲、冯兆花、冯兆芬因该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有关法律规定依法核定，合理的经济损失，赔偿义务人应当依法赔偿。据此，对马花廷、冯兆生、冯马玲、冯兆花、冯兆芬的合理损失，法院确定由周清明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二）关于马花廷主张的医疗费92901.57元，有其提交的缴费票据及住院病历为证，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虽主张应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于马花廷关于其医疗费的主张，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马花廷、冯兆生、冯马玲、冯兆花、冯兆芬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97725元、丧葬费34650元，周清明、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无异议，法院直接予以认定；关于马花廷、冯兆生、冯马玲、冯兆花、冯兆芬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975.15元，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交反驳证据，且马花廷、冯兆生、冯马玲、冯兆花、冯兆芬的该两项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亦直接予以确认；关于马花廷、冯兆生、冯马玲、冯兆花、冯兆芬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有异议，且马花廷、冯兆生、冯马玲、冯兆花、冯兆芬未提交交通费票据等证据予以证实该项支出，故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马花廷、冯兆生、冯马玲、冯兆花、冯兆芬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92901.57元（马花廷）、死亡赔偿金1977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丧葬费3465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975.15元，共计336251.72元。（三）因周清明驾驶的鲁Ｖ4××××号小型轿车在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虽辩称周清明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本次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但依据周清明申请，经对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签名进行鉴定，该签名并非周清明所写，根据法律规定，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就该免责条款向周清明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故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关于商业险免赔的辩解意见，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采信，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仍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四）马花廷、冯兆生、冯马玲、冯兆花、冯兆芬最早于2019年12月17日在山东法院电子诉讼服务平台上就本案所涉事故提交诉讼材料，虽未审核通过，但已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故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五）鲁Ｖ4××××号小型轿车在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对马花廷、冯兆生、冯马玲、冯兆花、冯兆芬的上述经济损失，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首先在机动车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马花廷医疗费10000元，赔偿马花廷、冯兆生、冯马玲、冯兆花、冯兆芬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100000元，共计120000元。对马花廷、冯兆生、冯马玲、冯兆花、冯兆芬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包括马花廷医疗费82901.57元（92901.57元-10000元）、死亡赔偿金97725元（197725元-100000元）、丧葬费3465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975.15元，合计216251.7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因鲁Ｖ4××××小型轿车在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投保机动车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险，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该部分损失应由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马花廷、冯兆生、冯马玲、冯兆花、冯兆芬在本案中的合理经济损失均由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全部赔偿，周清明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六）周清明在事故发生后为马花廷垫付医药费92000元，马花廷同意在保险公司赔偿后予以返还，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在机动车强制险各分项限额内赔偿原告马花廷医疗费10000元，赔偿五原告死亡赔偿金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12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在商业险保险金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马花廷医疗费82901.57元，赔偿五原告死亡赔偿金97725元、丧葬费3465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975.15元，以上共计216251.72元；三、原告马花廷返还被告周清明垫付款92000元；四、驳回原告马花廷、冯兆生、冯马玲、冯兆花、冯兆芬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三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80元（已减半收取），由五原告共同负担1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负担3170元；鉴定费26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的本案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应否免除。周清明在本案交通事故中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虽属于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也属于严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但相关的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并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保险人若据此条款抗辩商业三者险免责，依法仍应举证证明其公司已向投保人履行了该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否则，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人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不能免除。本案中，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至今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以证明其公司已就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故其公司主张的本案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应予免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无法获得法院支持。一审判决判令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承担本案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处理结果正确。综上所述，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5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