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29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全龙，男，汉族，1958年2月17日出生，住郑州市中原区。委托代理人：马新民，河南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槐街**。法定代表人：王新亭，该管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马振兴，该管委会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昆华，上海市浩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全龙因与上诉人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区管委会）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01行赔初9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全龙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新民，上诉人高新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马振兴、李昆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全龙户籍地为郑州市石佛镇陈庄村大街**付**，系陈庄村村民。陈全龙在该村有一处八层砖混结构房屋，第八层为复合彩板顶。共1740.5㎡。其中第一层为204㎡，剩余七层均为219.5㎡。该房屋于2001年建三层，后于2004年加建五层，实际占地面积为204㎡。2017年8月30日，陈全龙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2018年6月19日，陈全龙以高新区管委会强拆违法为由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豫01行初217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高新区管委会拆除陈全龙房屋的行为违法。高新区管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2017）豫行终1104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该判决现已生效。后陈全龙向高新区管委会递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请求赔偿损失。因高新区管委会于法定期限内未作出赔偿决定，陈全龙向该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判令高新区管委会赔偿陈全龙位于高新区管委会拆迁安置区域相同位置及同等条件的安置房屋1740.5平方米，或者赔偿陈全龙房屋损失人民币26107500元；2、请求判令高新区管委会赔偿陈全龙房租损失1253160元（自2015年4月25日计至2019年4月24日），之后以每月41772元，计至赔偿房屋交付之日；3、赔偿陈全龙搬迁费52215元；4、判令高新区管委会赔偿陈全龙物品损失2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陈全龙的赔偿请求是否成立。（一）关于陈全龙第一项赔偿请求。陈全龙第一项赔偿请求分为两部分，对于第一部分赔偿请求，即“1、判令高新区管委会赔偿陈全龙位于高新区管委会拆迁安置区域相同位置及同等条件的安置房屋1740.5平方米。”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陈全龙涉案房屋已被强制拆除，其所在村庄也已进行拆迁安置，不具有恢复原状的现实可能性，本案行政赔偿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故对陈全龙提出的上述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第二部分赔偿请求，即“赔偿陈全龙房屋损失人民币26107500元。”首先，陈全龙主张其被拆除房屋面积第一层面积为204平方米，第二层到第八层的面积每层均为219.5平方米，共1740.5平方米，第八层为复合彩板顶。高新区管委会虽不予认可，但提交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且陈全龙房屋的相关层数及结构形式能够同高新区管委会提交的《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国土规划住建局关于申请对陈全龙在陈庄村村庄改造项目征收范围内未登记建筑等进行合法性审查的函的回函》记载的相关情况相互印证，故综合本案证据材料所反映的涉案房屋情况以及生活常识，该院认定涉案房屋共计8层，总面积为1740.5平方米，其中第一层房屋面积为204平方米，第二层到第八层的房屋每层面积均为219.5平方米，第八层为复合彩板顶。其次，陈全龙主张对涉案房屋赔偿应按照每平方米15000元的标准计算，该标准是参照涉案房屋相同区域商品房的市场价格确定。对此该院认为，涉案被拆除房屋系陈全龙自建房屋，并非在经出让的国有土地上建设的商品房，在土地性质、建成时间、房屋结构形式、配套设施、房屋品质、区位价值等方面均与相应地区商品房存在较大差异，另外，房屋价值亦受限于不能如商品房一样在房地产市场上自由交易。故陈全龙所主张的上述房屋赔偿标准，该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被拆房屋的地理位置、建筑结构、现阶段房地产价格、物价变动以及庭审中高新区管委会对陈全龙应享受的安置补偿待遇的相关陈述等因素，该院酌定对陈全龙涉案房屋一至三层，共计643平方米，按照5000元/平方米标准进行赔偿，对该部分房屋，高新区管委会应赔偿3215000元（5000元/平方米*643平方米）。对陈全龙涉案房屋四至七层，参照郑州市人民政府下发的郑政文〔2014〕142号文件《关于调整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中的相关规定，结合该部分房屋缺乏合法手续的因素，该院酌定对陈全龙涉案房屋四至七层，共计878平方米，按照400元/平方米标准进行赔偿，对该部分房屋，高新区管委会应予赔偿351200元（400元/平方米*878平方米）。同理，该院酌定对陈全龙涉案房屋第八层（复合采板顶），共计219.5平方米，按照200元/平方米标准进行赔偿，对该部分房屋，高新区管委会应予赔偿43900元（200元/平方米*219.5平方米）。（二）关于陈全龙第二项赔偿请求，虽然陈全龙未举证证明其租房费用，但陈全龙房屋被拆除，其另行寻找居住地势必付出代价，因此陈全龙主张租房费用有现实需要性，且符合情理，但陈全龙主张按照郑州市人民政府城市建设拆迁管理办公室郑拆管字[2010]44号文件中明确的每平方米每月12元的安置房过渡费计算缺乏事实根据，明显畸高，超出其家庭正常租房所需，该院酌情确定陈全龙每月的房租损失为2500元，因陈全龙房屋于2017年8月30日被拆除，故高新区管委会应从2017年8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赔偿义务之日止按照每月2500元的标准支付陈全龙该项损失。（三）关于陈全龙第三项赔偿请求，从本案案情来看，陈全龙主张涉案房屋系高新区管委会组织人员“违法拆除，并将屋内家庭用具及物品全部损坏”，且陈全龙在本案中针对上述物品已提出具体赔偿请求，并不需要陈全龙支出其所称搬迁费用。同时本案中，对于陈全龙拆除的房屋亦应通过货币赔偿，不存在所谓回迁问题，故陈全龙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该院不予支持。（四）关于陈全龙第四项赔偿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陈全龙的房屋被高新区管委会违法拆除，高新区管委会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被拆除房屋有关物品清单，给陈全龙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且高新区管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全龙房屋内实际损失金额，参考陈全龙提交的损失清单、日常生活常识、物品属性特点以及物品市场价值和使用年限、本案举证情况等因素，酌定陈全龙诉请的物品损失为7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高新区管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陈全龙房屋损失3610100元；二、高新区管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陈全龙室内物品损失70000元；三、高新区管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按每月2500元的标准赔偿陈全龙房租损失，自2017年8月30日起至高新区管委会实际履行赔偿义务之日止；四、驳回陈全龙的其他诉讼请求。陈全龙上诉称，案涉房屋系其在正常状态下建造，属于合法房产，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条例》等，陈全龙有选择产权调换的权利，货币赔偿应按照案涉房屋周边商品房每平方米15000元的价格计算，一审法院对部分证据认定不当，还将案涉房屋区分两部分，并适用不同的标准进行赔偿导致赔偿数额明显偏低；一审法院确定的房租损失每月2500元偏低，且应从2015年4月起算；高新区管委会应当赔偿房屋出租受益的损失；一审法院不支持搬迁费用错误；一审确定的物品损失70000元过低。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准确，判决显失公正，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全龙的一审诉讼请求。高新区管委会辨称，一、案涉建筑未办理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也未取得施工许可证，属于超高、超限的违法建筑，并非陈全龙的合法财产，依法应不予赔偿；二、虽然被强制拆除的建筑系违法建筑，但同意参照郑政文〔2014〕142号文件《关于调整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地面附属物补偿标准对陈全龙进行适当赔偿，但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标准过高，应予调整。综上，请求驳回陈全龙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为高新区管委会赔偿陈全龙房屋损失1132100元。高新区管委会上诉称，一审法院对陈全龙涉案的1-3层建筑面积认定错误，导致赔偿数额过高。根据高新区国土规划住建局关于申请对陈全龙在陈庄村村庄改造项目征收范围内未登记土地和未登记建筑等进行合法性审查的回函得知，宅基地面积最多134平方米，根据《城市居住区规划设计规范》的规定，1-3层住宅的容积率不得超过1.1，故陈全龙1-3层的房屋面积应按照147.4平方米赔偿，该部分房屋的赔偿数额应为737000元（5000元/平方米*147.4平方米）而非32150000元。因此，房屋赔偿总数额应为上述数额加上4-8层的395100元共计1132100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为高新区管委会赔偿陈全龙房屋损失1132100元。陈全龙辩称，一、案涉房屋系陈全龙所在的村民组织统一规划建成的排房，符合村民组织规划的规定标准，不存在违法建筑之说；二、高新区管委会提到的容积率适用对象是城市建设的规划要求而非村民住宅；三、郑政文〔2014〕142号文件是关于征用农村土地而不是宅基地上建设的村民住宅，不能适用本案。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二审中，陈全龙均称其宅基地面积为204平方米。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高新区管委会对涉案房屋的强拆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行为导致被拆迁人合法财产权益损害的，应依照该法的规定给予相应赔偿。关于房屋面积问题。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材料所反映的涉案房屋情况以及生活常识，认定涉案房屋共计8层，总面积为1740.5平方米，其中第一层房屋面积为204平方米，第二层到第八层的房屋每层面积均为219.5平方米，第八层为复合彩板顶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标准。因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且无法恢复原状，一审法院结合陈全龙诉讼请求，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判决高新区管委会对相关损失予以货币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就被拆房屋之合法面积的认定，考虑到当地对村民自建房屋产权登记普遍不够及时完善的现状，对未经登记房屋不宜简单认定为违法建筑。就当地规章来讲，郑州市人民政府2003年颁布的《郑州市城中村改造规定（试行）》第三十六条规定，城中村农民住宅基准建筑面积根据河南省宅基地面积标准结合本市城市住宅小区容积率控制标准，确定为每户228平方米。此后，郑州市人民政府2011年颁布的《郑州市城中村改造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原则上三层以下（含三层）的合法建筑按市场评估价给予补偿”。根据前述规定精神，在城中村房屋合法产权登记工作不够规范及时的情况下，可将宅基地面积上房屋的三层以下部分作为合法面积。具体到本案，陈全龙称其宅基地面积为204平方米，高新区管委会虽不认可，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足以否定陈全龙的主张。综合考虑在案证据、双方陈述等，案涉房屋3层以下612平方米可以按合法面积进行赔偿，一审法院将3层以下642平方米均按合法面积进行赔偿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被拆房屋的地理位置、建筑结构、现阶段房地产价格、物价变动以及庭审中高新区管委会对陈全龙应享受的安置补偿待遇的相关陈述等因素，酌定对陈全龙涉案房屋合法面积按照5000元/平方米标准进行赔偿没有明显不当，对该部分房屋，高新区管委会应赔偿3060000元（5000元/平方米*612平方米）。4-7层参照郑州市政府规定的400元/平方米标准进行赔偿，8层按照200元/平方米进行赔偿，也无明显不当。同理，对3层以下宅基地面积之外的房屋31平方米（219.5*2-204*2），本院酌定按照400元/平方米标准进行赔偿，对该部分房屋，高新区管委会应予赔偿12400元（400元/平方米*31平方米）。陈全龙主张应参照周边商品房价格进行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物品损失、房租损失数额的认定，系行使自由裁量权，无明显失当，本院予以认可。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时间为2017年8月30日，陈全龙主张从2015年4月起算房租损失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根据陈全龙主张涉案房屋系高新区管委会组织人员“违法拆除，并将屋内家庭用具及物品全部损坏”，且陈全龙针对上述物品已提出具体赔偿请求等情况，认为陈全龙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陈全龙主张的房屋出租受益损失不属于高新区管委会违法行为产生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陈全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高新区管委会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行赔初95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行赔初95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四项；三、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陈全龙房屋损失3467500元；四、驳回陈全龙的其他赔偿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发忠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