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142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唐德媛，女，汉族，1943年7月24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法定代表人：王晓东，该院院长。 赔偿请求人：唐睿，男，汉族，1972年1月30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经开区。 唐德媛因唐德媛、唐睿申请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合肥中院）错误执行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下称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年7月1日作出的（2019）皖委赔8号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8年3月5日，唐德媛、唐睿以错误执行为由，向合肥中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请求：1.赔偿唐德媛竞拍保证金利息损失1元、竞拍准备资金利息损失1元、期待利益损失1元。2.返还唐睿房产重新拍卖或按市场价格赔偿相应差价；返还或赔偿唐睿为该次拍卖承担的全部费用损失；返还或赔偿唐睿本可用于冲抵债务的陈国瑞交纳的保证金相应部分，或由执行法院冲抵唐睿其他债务；在责令唐睿迁出房屋的公告发布范围内的相应媒体上向唐睿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合肥中院经审查，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2019）皖01法赔1号不予受理案件决定书。该院认为，合肥中院（2016）皖01执23号执行案件尚未终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申请赔偿的，应当在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终结后提出”。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案件立案工作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决定：对赔偿请求人唐德媛、唐睿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 唐德媛、唐睿不服，申请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作出赔偿决定，请求事项同前。主要理由：1.唐德媛、唐睿具备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合肥中院是赔偿义务机关；唐德媛、唐睿有具体的申请事项和理由；唐德媛、唐睿因合肥中院执行错误造成损害申请赔偿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案件立案工作的规定》第一条规定的情形，故本案依法应予立案。2.唐德媛、唐睿的赔偿申请不仅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六项请求人不负举证义务的“其他情形”，而且符合该解释第五条第十一项规定的执行错误情形，故本案依法应予立案。3.唐睿因合肥中院违法发布公告侵害请求人权益申请赔偿，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五项规定的无须在（2015）合民二初字第00136号案件执行程序终结后提出赔偿申请的除外情形，因此合肥中院不予受理决定适用法律错误。 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原告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长江西路支行诉被告安徽雅可贸易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唐睿）、唐睿、邢海萍、唐德媛、邢长林、陈燕军、卢文杰、祁迎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合肥中院于2015年6月8日作出（2015）合民二初字第00136号民事调解书。2017年8月4日，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长江西路支行与安徽雅可贸易有限公司、唐睿、邢海萍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同年8月7日，合肥中院作出（2016）皖01执23号执行裁定。2017年11月27日，合肥中院作出（2016）皖01执23之一号执行裁定。2018年5月21日，合肥中院作出（2018）皖01执异23号执行裁定。同年8月4日，合肥中院发布（2016）合执字第23号公告。截止2019年3月12日，合肥中院对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长江西路支行与安徽雅可贸易有限公司、唐睿、邢海萍、唐德媛、邢长林、陈燕军、卢文杰、祁迎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程序尚未终结。 以上事实有合肥中院（2015）合民二初字第00036号民事调解书，执行和解协议书，合肥中院（2016）皖01执23号执行裁定书、（2016）皖01执23之一号执行裁定书、（2018）皖01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安徽法院案件信息管理系统截图（2019年3月12日）、合肥中院执行局情况说明等材料在案佐证。 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之规定：“赔偿请求人认为人民法院有修正的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情形的，应当在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终结后提出赔偿请求，但人民法院已依法撤销对妨害诉讼采取的强制措施的情形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申请赔偿的，应当在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终结后提出，但下列情形除外：（一）人民法院已依法撤销对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的；（二）人民法院采取对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三）经诉讼程序依法确认不属于被保全人或者被执行人的财产，且无法在相关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中予以补救的；（四）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已确认相关行为违法，且无法在相关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中予以补救的；（五）赔偿请求人有证据证明其请求与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无关的；（六）其他情形。”本案中，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长江西路支行申请执行安徽雅可贸易有限公司、唐睿、邢海萍、唐德媛、邢长林、陈燕军、卢文杰、祁迎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程序尚未终结，且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的除外情形，因此，唐德媛、唐睿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后提出国家赔偿请求。合肥中院以执行程序尚未终结为由，对唐德媛、唐睿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驳回唐德媛、唐睿的国家赔偿申请。 唐德媛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要求赔偿唐德媛竞拍保证金利息损失1元，竞拍准备资金利息损失1元，期待利益损失1元。主要理由：第一，合肥中院及其工作人员与最高出价人陈国瑞串通，线下另行制作并秘密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允许其逾期付款的行为，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五项等规定，破坏公平竞拍，致申诉人合法权益遭受损害，依法应予赔偿。众所周知，付款期限是司法拍卖最重要的竞买条件。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所称“缴款期限”，均指拍卖公告确定的期限，拍卖公告没有规定缴款期限则由人民法院指定缴款期限，不是授权人民法院事后变更拍卖公告已经规定了的缴款期限，没有缴清竞拍款即没有成交。本案中，申诉人在淘宝网参加了合肥中院组织的对兴顺大厦××8房的司法拍卖活动，该院发布的拍卖公告中规定缴款期限为2017年11月16日，又规定竞买人一旦举牌，则视为接受本公告要求且须在竞得该标的规定期限内支付全部交易款，不得以未完成担保贷款手续或其他任何理由拒绝或延期支付交易价款，否则即为买受人悔拍，还规定买受人缴清余款后才能到执行法院签署成交确认书。但是，2017年10月30日，合肥中院在最高出价人陈国瑞当时尚未缴清全部款项的情况下，即于线下另行制作并与陈国瑞秘密签署了拍卖成交确认书，允许其逾期付款。陈国瑞实际于2017年11月20日才缴清全部款项。根据前述规定，合肥中院相关执行行为明显违法，应承担因此给申诉人造成的相应损失。第二，合肥中院、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对本赔偿案件不予受理错误。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的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对兴顺大厦××8房，合肥中院早已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拍卖成交暨转移所有权的执行裁定，陈国瑞早已实际占有、使用且正在房屋中介机构出售该房，何来该房流拍、未执行完毕之说？2.唐德媛的申请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案件立案工作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的四项条件。3.安徽高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规定作为不予受理的理由之一，系适用法律错误。该解释自2011年3月18日施行，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本解释自2016年10月1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前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显然，安徽高院适用法律错误。4.执行程序终结不是国家赔偿程序启动的绝对标准。安徽高院认为唐德媛必须在合肥中院（2015）合民二初字第00136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程序终结后才能申请国家赔偿，且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的除外情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唐德媛与该案执行程序无关，是该案案外人、利害关系人。（2）唐德媛因合肥中院侵害其公平竞拍权而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与该案执行程序终结与否无关。（3）唐德媛举证证明了陈国瑞逾期付款以及合肥中院与陈国瑞串通违法的事实，符合第十九条第五项规定的除外情形。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查查明：在（2015）合民二初字第00136号民事调解书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安徽雅可贸易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唐睿、刑海萍于2017年8月4日签订书面和解协议，约定将被执行人唐睿、刑海萍名下的位于合肥市××海区××中环国际广场××3室、××4室（同一个产权证），以及位于瑶海区××与××交叉路口西南侧兴顺大厦××8室，按照在合肥中院执行的另案评估价格（分别为267.25万元、120.46万元）进行拍卖。同年8月7日，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合肥中院作出拍卖裁定，并发布拍卖公告，要求买受人必须于同年11月16日前将余款缴入法院指定账户等。经依法委托拍卖，前述××3室、××4室房产流拍；××8室房产被陈国瑞以126.54万元的最高价竞得，唐德媛参加了该房竞买。同年10月30日，陈国瑞作为买受人签名认可了合肥中院制作的成交确认书，载明陈国瑞于同年10月22日支付10万元，10月30日支付665400元，因需要办理贷款手续，限其25个工作日内将尾款缴纳至法院指定账户。同年11月27日，陈国瑞将尾款50万元转入合肥中院账户。同日，合肥中院作出（2016）皖01执23之一号执行裁定，将兴顺大厦××8室房屋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买受人陈国瑞所有。对此，唐德媛、唐睿向合肥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陈国瑞未按拍卖公告关于付款期限的要求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竞买行为的实质性瑕疵，不仅侵害了其他共同参与竞买人公平竞争的权利且严重影响了该房产的拍卖成交价格，同时其逾期付款行为亦给异议人造成了经济损失，唐睿作为房屋所有人与另一共同参与竞买人唐德媛均不予认可，故请求撤销（2016）皖01执23之一号执行裁定，并依法裁定对该房屋重新拍卖。合肥中院经审查，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皖01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该院认为，首先，虽然拍卖公告载明拍卖款须在2017年11月16日缴清，但同年10月30日的成交确认书中载明因陈国瑞申请贷款，故限其在25个工作日内付清尾款50万元，显然陈国瑞在同年11月20日付清尾款50万元符合成交确认书的规定。其次，唐睿和唐德媛主张因陈国瑞迟延付款给其造成了损失，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陈国瑞实际付清尾款的时间与拍卖公告规定的时间仅差4天，陈国瑞的拍卖款进入的是法院账户，用途是偿还唐睿所负债务，并非直接支付给唐睿，故唐睿主张陈国瑞迟延付款给其和唐德媛造成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遂裁定：驳回唐德媛、唐睿的异议请求。唐德媛、唐睿不服，向安徽高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2016）皖01执23之一号执行裁定，确认该次拍卖无效并依法重新拍卖。安徽高院经审查，于2018年7月3日作出（2018）皖执复44号执行裁定。该院认为，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执行法院对被执行人唐睿所有的房屋依法进行拍卖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房产拍卖公告载明拍卖款须在2017年11月16日缴清问题，买受人陈国瑞在缴纳部分款项后，因需要办理贷款手续，执行法院限其25个工作日内将尾款缴纳至法院账户，同年11月20日，陈国瑞缴清了尾款。因此，买受人陈国瑞在执行法院许可的期限内交付款项并无不当。遂裁定：驳回唐德媛、唐睿的复议申请。维持（2018）皖01执异23号执行裁定。 本院赔偿委员会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综合原审处理情况和申诉人申诉理由，本案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本案申诉人的赔偿申请是否必须以全案执行程序终结为前提。二、被申请的执行行为是否构成错误执行。对此，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争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申请赔偿的，应当在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终结后提出，但下列情形除外：（五）赔偿请求人有证据证明其请求与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无关的”。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材料，一方面，被执行人唐睿、刑海萍名下进入拍卖环节的两处房产中，中环国际广场××3室、××4室（同一个产权证）流拍，但兴顺大厦××8室已成交，嗣后买受人陈国瑞已付清尾款并经合肥中院裁定获得所有权，故在全案执行程序当中，针对该××8室的具体执行程序已经完成。在此情况下，唐德媛以××8室竞买人身份针对该具体执行程序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显然独立于全案执行程序，符合前述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除外情形，并不需要以全案执行程序终结为前提。另一方面，唐德媛的赔偿申请，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案件立案工作的规定》第四条。因此，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以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程序尚未终结，且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的除外情形为由驳回唐德媛的赔偿申请，确有不当。 关于争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应当在拍卖公告确定的期限或者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将价款交付到人民法院或者汇入人民法院指定的账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应当在拍卖公告确定的期限内将剩余价款交付人民法院指定账户。拍卖成交后二十四小时内，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当将冻结的买受人交纳的保证金划入人民法院指定账户”。因后一司法解释是针对网络司法拍卖作出的新的、特别解释，且在付款期限方面与前一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有所不同，故按司法解释适用规则，关于网络司法拍卖成交后付清尾款的期限，应适用新规定。但是，在逾期付款的后果上，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并无相应的不同规定，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拍卖成交或者以流拍的财产抵债后，买受人逾期未支付价款或者承受人逾期未补交差价而使拍卖、抵债的目的难以实现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重新拍卖”的规定，仍适用于网络司法拍卖活动。据此，反向理解可知，如果买受人超过拍卖公告确定的期限才付清尾款，但未导致拍卖目的难以实现，那么并不需要裁定重新拍卖。这实际上是司法解释进行利益衡量或价值选择的结果。本案中，虽然合肥中院在拍卖成交后的实际做法与此前发布的拍卖公告中的要求不一致，但在其在拍卖公告中提出严于现行司法解释规定要求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更好地促成拍卖，而买受人陈国瑞也仅超过拍卖公告确定的期限四天就付清了尾款，并未使拍卖目的难以实现，故合肥中院的相关执行行为并不违反前述规定，不能认定为错误执行。 综上，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原决定以全案执行未终结为由驳回唐德媛的错误执行赔偿申请不当，应予指出，唐德媛的申诉理由部分成立。但合肥中院被申请的执行行为并不违法，唐德媛的赔偿申请缺乏理据，决定重新审理已无实际意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驳回唐德媛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