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11刑初823号 公诉机关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维成，男，198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长丰县。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8年11月17日被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30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畅，安徽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检察院以包检公诉刑诉[2019]7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维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9年8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蔡海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维成及其辩护人刘畅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公诉机关因补充证据申请延期审理一次，因不可抗拒的原因中止审理一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8年11月16日下午大圩镇镇政府拆除被告人杨维成位于合肥市包河区环圩××路交口的大棚二楼，在拆除期间，杨维成之妻袁某向拆迁人员索要拆迁文件，未果，遂阻挠拆迁，与拆迁人员发生纠纷，杨维成在深圳通过电话报警，110出警后了解系城管在执法，现场告知杨妻袁某，让其配合处理，如有情况可以向街道反映处理。次日上午，大圩镇政府安排一辆吊车、一辆货车以及一辆挖掘机继续对杨维成家的大棚进行拆除，11时许，拆迁人员将拆迁车辆停置于拆迁现场去吃饭，12时许，杨维成从深圳赶回家中，见大棚被拆毁，气愤不已，用砖头将挖土机、货车的正面挡风玻璃、驾驶室玻璃以及吊车的正面挡风玻璃砸碎，并放火烧挖掘机和吊车。现场造成被害人张某1的柳工牌吊车（经鉴定，损失价值为179175元）和被害人张某2的斗山牌挖掘机（经鉴定，损失价值为159833元）被烧毁，共损失价值约339008元。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鉴定意见，勘验笔录，电子物证报告，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杨维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庭审中，被告人杨维成辩解他当时烧大棚塑料皮引燃的，不是刻意烧挖掘机的。挖掘机着火时他也救火了，但来不及了，他也报警了。被毁损财物价格评估过高。被拆除的是温室大棚，盖之前，他向大圩镇城建、农办、村委会、旅游接待中心四个部门申请，同意他合同到期自行拆除。 其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罪事实不成立。被告人主观上没有毁坏他人财物的故意，是在毁坏自己财物着火时，因疏忽大意引燃机械。拆迁部门没有相应手续拆迁行为违法，导致被告人作出的该过激行为。2018年11月30日笔录内容模糊，请法院慎重考虑适用该证据。若认定被告人构成犯罪，则本案不属于犯罪数额巨大，故意毁坏财物罪数额巨大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不应认定为数额巨大。案发后，被告人主动请他人报警，到案后如实供述，有自首行为。被告人是初犯偶犯。被害人没有任何拆迁手续即对被告人住处暴力拆除，对案件的发生有直接明显的过错，被告人愤而反抗属情理之中。事发后，被告人积极施救，并让他人拨打110、119报警和救援。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公诉机关指控2018年11月17日被告人杨维成因气愤用砖头将大圩镇政府对其大棚实施拆除的挖土机、货车的正面挡风玻璃、驾驶室玻璃以及吊车的正面挡风玻璃砸碎，并放火焚烧挖掘机和吊车，及被害人张某1的柳工牌吊车经鉴定损失价值为179175元的犯罪事实成立。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杨维成主动让他人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到案后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 再查明：2019年1月3日，杨维成以大圩镇政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7月1日，本院（2019）皖0111行初5号行政判决合肥市包河区政府对杨维成的钢构大棚房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被告人辩护人提供的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一、公诉机关提供证据如下： 1、书证 （1）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杨维成在现场被传唤到案。 （2）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杨维成出生日期，达到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3）警情详情、处理反馈，证实涉案报警及处理情况。 （4）2018年12月3日，安徽省农业农村厅、安徽省自然资源厅关于公布排查清理“回头查”新发现违规问题核实认定情况的通知，认定“大棚房”违规问题。 （5）2018年12月21日，合肥市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认定当事人（杨维成）未经批准，占用基本农田建设两层钢构大棚用于自住的行为，为违法占地行为。该局拟对杨维成做出行政处罚情况。 （6）2019年1月4日，合肥市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公开行政处罚决定书告知书、以及法律文书送达回证。 （7）钢结构工程合同，证实被拆除大棚建造情况。 2、现场勘验笔录、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位置、概貌等。 3、电子物证检查报告，公安机关依法对被依法扣押的涉案OPPO手机（型号PBBM00）进行检查，提取固定被告人手中涉案视频，证实了杨维成故意毁坏财物的过程。 4、鉴定意见，证实经鉴定柳工牌CLG5110JQZ8型汽车起重机损失价格为179175元。 5、证人证言 （1）证人金某1的证言，2018年11月17日9点40分左右，他在合肥市包河区战友葡萄园区开挖掘机拆大棚钢架，11点28分左右结束。他和姓孔的吃饭回来，他挖掘机着火了，吊车和大棚也着火了。一男子拿着一个布料追货车，司机开车走了。姓孔的打110和119报警，警察、城管和消防队员赶到现场，民警将纵火男子带到派出所。 他开的挖掘机是斗山牌的，被烧报废了，车主张某2，2012年购买的，价值65万元左右。 （2）证人袁某的证言，她和杨维成是夫妻关系。2018年11月16日晚，现场拆迁人员讲是政府对她家房子进行拆迁的，她让给政府文件，对方讲没有，就调工程机械进行拆迁，大约21时左右停止拆。她家房子二楼共三间、楼下一间被拆除。 她将房子被拆的事跟杨维成讲了，杨维成给村里书记打电话，书记答应先不拆，等杨维成回来再处理的。 2018年11月17日12时30分左右，杨维成到了被拆迁的现场。一、二分钟后，杨维成喊叫她报警，着火了。她发现拆迁现场的工程机械在着火。她拨打110报警称工程车辆着火了。 （3）证人吴某的证言，他在合肥市包河区政府工作，位于包河区大圩镇环圩××路附近可可草莓园，因为政府政策规划属于违章建筑，镇政府安排他们将此地拆迁。 2018年11月16日下午，他们带两台吊车和一台挖掘机，将该大棚二楼拆除。草莓园女主人和他们发生争执，扬言要自焚并打电话报警。民警到现场调解后，他们继续施工到晚上九点，将二楼的建筑拆除。 2018年11月17日上午10时许，他带一辆吊车、一台挖掘机、一台货车将前一天拆除的废旧材料清理完毕，拆迁人员吃去中饭了，12时16分，他接电话说吊车和挖掘机被人放火烧着了，他赶到现场后，吊车和挖掘机正在燃烧冒黑烟。后公安民警和消防人员来了，两个工程车辆已被烧报废，就剩外壳了。 老板姓杨，在环圩××路交口承包这家草莓园。 （4）证人孔某的证言，2018年11月17日上午8点左右，他安排人带一辆货车、一辆吊车和一台挖掘机到包河区战友葡萄园拆一个违规大棚，11点半收工。吃饭回来的路上，看到吊车正在冒烟，到施工现场看到挖掘机也冒烟了。他拨打了110报警。挖掘机被一男子点着了。随后公安民警和消防人员都赶到现场，公安民警将该男子带到派出所。 他看到挖掘机和吊车被烧掉了。该男子用汽油烧的挖掘机和吊车，现场一个塑料桶里面是汽油味。 （5）证人许某的证言，2017年2月16日，他们公司卖一辆识别号为ＬＡＭＡ12441936柳工牌起重机。 2018年11月19日，他们公司受客户邀请对被燃烧过的该辆车进行现场检测鉴定，认为该辆车经过烈火焚烧后车辆起重参数和发动机的动力等都发现改变，如果维修后使用有很大的安全隐患，从专业上考虑不建议客户进行修复。只能以废品进行处置，价值在2万元左右。 （6）证人金某2的证言，她是合肥金广进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主要经营范围是机械设备租赁、安装、维修及保养服务等。 2018年11月22日，她们公司出具了一份“关于斗山DH220LC-7挖掘机火烧评估报告书”。 2018年11月17日，客户张某2的挖掘机被火烧过，要求对烧毁的挖掘机进行损失评估，公司指派专业人员对客户张某2烧毁的挖掘机进行了现场评估。经现场勘验，公司认为张某2被烧毁的挖掘机已造成机械的电路烧毁；机件变形，强度降低，任性下降。主要部件基本损坏无法正常使用，已不符合挖掘机使用安全标准，且维修成本过高，基本属于报废车辆。 （7）证人王某的证言，安徽力源斗山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是斗山挖掘机安徽省总代理，维修清单所列部件基本上都要更换维修，不包括工时费共244189元，上下浮动价格在10%（不超10%） 6、被害人的陈述 （1）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2018年11月16日17时许，有人雇佣他吊车去拆迁，每天500元。他开车到大圩××路××一家葡萄园，里面有人居住。拆了一半，女主人让他们不要拆迁，说女主人丈夫回来协商这些事情，他们离开了。 2018年11月17日早上，他开着吊车，还看到一辆挖掘车和一辆货车到了前一天拆迁的现场，女主人丈夫还没回来，他们一直在等，中午吃饭时，吊车、货车、挖掘车停在现场，大概一个小时，他们回到现场，看到挖掘车和吊车烧着了。当时现场有一中年男子站在葡萄园门口，说是该男子烧的。该男子从旁边拿了一块塑料布，靠近烧着的吊车并引燃了塑料布准备去点燃货车，货车司机开车逃跑了。他挖掘机是2017年购买的，价值30余万元。 是大圩镇政府工作人员让他拆迁的。 （2）被害人张某2的陈述，在现场金某1开的被烧的挖掘机是山东烟台生产的斗山牌挖掘机，型号为ＤＨ220ＬＣ-7，黄色的，发动机号与车架号均不知，是他2017年1月从阜阳购买的二手车，当时价格65余万元。车主讲是2012年3月买的，时价79余万元。卖给他挖掘机的车主，他没法联系，也无法提供第一次购买的准确时间。 他没有看到拆迁文件，也没有问，是孔某找他干活的。是大圩镇政府雇孔某搞得，当时拆迁现场有许多城管，大圩镇政府和村里的领导也在现场。 （3）证人孙某的证言，2018年11月17日上午10点左右，经介绍他开货车到包河区的战友葡萄园装拆迁物，在等着装货。吃中饭回来时，看到一台挖掘机和一台吊车着火了，他的货车车头被砸碎，包括倒车镜，一个男子手上拿着一个布料追他的货车，他开车离开现场，看到警察、城管和消防队员赶到现场，民警将纵火的男子带到派出所。 7、被告人杨维成的供述与辩解 2018年11月16日上午8时许，他在深圳接妻子袁某电话讲大圩镇讲他的大棚是违建，带人来拆，对方没有带拆迁审批手续，开着挖土机把蒜苗压掉了。他先拨打0551110报警，为了让对方停下，他马上回来处理。后袁某讲110来只登记一下，民警离开后，对方又开始拆了。他又拨打了055112345反映情况。中午袁某打电话讲阻止不了，从家里货车里抽了2斤左右柴油，泼在大棚木板上。袁某被人架开后，拆迁人员清洗了木板继续拆，挖土机把柱子推倒，大蒜苗、绿化银杏树苗、樱桃树苗都轧掉了。吊车把拆下的大棚钢管和立柱全部拉到村委会了。 2018年11月17日中午12点左右，他回家看到大棚被夷为平地，很生气，看到一辆挖掘车在他的蒜苗地上轧着，一辆吊车和一辆货车在他的树苗地上轧着，就更生气，随手捡了两块砖头，把挖掘机的正面挡风玻璃和驾驶室的玻璃砸碎，又捡了一块砖头，把吊车的正面挡风玻璃砸碎掉了，又捡了三块砖，把拉东西的货车的挡风玻璃和侧面玻璃全砸碎了。他还不解气，想宁愿把他的东西全烧掉，也不让拉走。就抱一堆拆下来的塑料皮，用打火机点着，待火着大后，使劲往玻璃棚顶甩，玻璃顶上是木板搭的，上面也浇了柴油，衣服、纸盒之类的棚顶着火了，有点着的塑料皮甩进了吊车驾驶内和挖土机的驾驶室内，两个机器着火了，他害怕，让袁某报警，警察和消防到了，他被带到公安局了。 他砸车时，对方人都吃中午饭去了，他点塑料皮时没人在场，看到吊车着火了，他控制不了，拨打110报警了。消防车来把火灭掉的，他帮消防灭火了。 他一时冲动点了塑料皮，造成后面的着火的事情。他想地是合法租的，被强行拆除，没有出示文书证件，三个车子是作案工具，拆他的大棚要承担后果。 这部手机（ＯＰＰＯＡ7Ｘ，串号：860360040334333，8603600334325）是她在使用。手机里视频是他让袁某现场拍摄的，目的是为了拍摄拆迁现场，保留证据，用来上访的。 他回家看到大棚被掀掉了，吊车和挖掘机都停放在他种植的地上，十分生气，把吊车、挖掘机、货车的车玻璃砸掉后，把一团塑料纸用打火机点着甩进吊车里面，就没管了。后顺手拿了一团塑料纸扔进挖掘机的驾驶室，用打火机点着以后扔进去，看到驾驶室的纸本子着火了，挖掘机着火了，吊车火也着大了，他怕火着大了控制不住，先打了110，用水桶去水塘提水泼，后来110、119都来了。 他往车里泼液体的那个桶里有点油。 他大棚材料费和搭建的人工费、农作物大蒜、草莓、樱桃苗等成本价、收益，家庭生活用品、用具损失，总损失120万元左右。 二、被告人辩护人提供证据如下： 1、行政处罚决定书、报警记录，证实被告人与被害人在拆除过程中有纠纷，被告人被打伤，侵权人被行政处罚的事实。 2、行政判决书，证实经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大圩镇政府对被告人的拆迁违法，拆迁方有过错。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举证、质证，其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能相互印证证实上述查明的事实。 公诉机关关于斗山牌挖掘机鉴定损失价值为159833元指控的认定问题。 该指控依据为合肥市包河区价格认定中心合包价认定[2018]265－2号《关于被毁的柳工牌汽车起重机等涉案财产损失价格的认定结论书》。 经查：该认定结论书依据车辆购置时间2012年3月，仅有被害人陈述，没有其他客观证据证实车辆信息。且该认定结论书意见与合肥金广进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某2等证人证言相矛盾。证人金某2称其公司指派专业人员对张某2烧毁的挖掘机进行了现场评估。经现场勘验，其公司认为，张某2被烧毁的挖掘机已造成机械的电路烧毁；机件变形，强度降低，任性下降。主要部件基本损坏无法正常使用，已不符合挖掘机使用安全标准，且维修成本过高，基本属于报废车辆。而上述认定结论书确定该车辆部分毁坏，可以修复。故公诉机关关于该财物损毁价格的指控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维成因对其大棚被拆不满，故意毁坏他人财物，造成他人吊车损失179175元和挖掘机损坏，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维成基本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案发后，被告人杨维成主动让他人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基本犯罪事实，可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予以从轻处罚。该案系因政府不当拆迁行为而引发，在案发起因上有一定过错，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辩护人与以上相同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维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李 莉 人民陪审员 李 萍 人民陪审员 吴 燕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阮剑峰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五条【故意毁坏财物罪】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第二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第三款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