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粤刑核39477375号 被告人郑兴军，男，1975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四川省渠县邶庙村****。因本案于2018年8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第一看守所。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郑兴军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合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3月13日作出（2019）粤03刑初23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郑兴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现已复核终结。 经复核查明，2005年春节前，被告人郑兴军经人介绍认识被害人张某1，后二人发展为男女朋友关系。2006年1月30日上午，郑兴军来到张某1（案发时怀孕状态）租住的深圳市龙岗区居民自建楼207房，因张某1提出分手而郑兴军不同意向张索要借款未果，双方因此发生口角，郑兴军遂用手掐张某1的颈部直致其死亡（腹内胎儿也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1系被他人掐颈机械性窒息死亡。 公安机关立案后，经过侦查将郑兴军列为犯罪嫌疑人并对其网上追逃。2018年8月3日，福建省莆田市公安局涵东派出所电话通知一名涉嫌故意损毁财物案的中年男子到该派出所处理。该男子到案后，一直隐瞒自己身份，民警对其进行人像比对，发现其与在逃人员郑兴军极其相似，后经审问，其供认自己就是郑兴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深圳市公安局爱联派出所《受案登记表》、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立案决定书》证实：2006年1月30日22时30分，深圳市公安局爱联派出所值班室接到爱联Ｂ区户管员向术祥报案称:有一名叫谢某的女青年说今天没有看到其好朋友张某1（女，27岁，四川省渠县人），后谢某找到张某1居住在爱联Ｂ区的房屋管理员邓某1，由邓某1用备用钥匙开门一起进入张某1居住的207房，发现张某1躺在房间床上，头部被被子盖住，已经死亡。接报后，该所值班民警立即赶往现场勘查。经现场了解，死者叫张某1（女，27岁，四川省渠县琅邪乡三台村**人）。据现场勘査，死者张某1颈部有掐痕，初步怀疑是窒息死亡。经初步调查，死者男友郑兴军（男，31岁，四川省渠县奉家乡琅庙村****人）有重大作案嫌疑。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于次日立案侦查，并于同年2月6日将郑兴军列为网上追逃人员。 2.证人谢某的证言：2005年8月小妹（张某1）和第一个男朋友小弟来到爱联，当时她已经怀了小弟的孩子三个月了。小弟住了四个月左右（十二月十几号）就回老家考驾照。12月19日，小妹第二个男朋友（“解放军”，听说是小妹的亲戚介绍的）从四川来深圳。小妹叫“解放军”来深圳是让他带钱给她开小店的，小店是2006年1月2日开的。开店前他们已经同居，开店后小妹不愿意与“解放军”同居了，让他去小店住，后听小妹说“解放军”偷偷配了一把小妹住处的钥匙。有一次“解放军”偷偷躲在小妹房间外的阳台被治安员抓下来。小妹因此认为“解放军”很变态，于是决定与他分手。“解放军”求她原谅，可小妹不接受，还让一个人赶“解放军”走，“解放军”向小妹要了300元走了。隔了一天“解放军”又来要求和好，小妹不肯，于是“解放军”就要小妹还钱，小妹又给他300元，“解放军”就走了，还打电话说到河源了。一直到1月25日前这半个月他经常打电话给小妹说要和她和好，要和她一起过年。到了1月25日又打电话说自己的父母为两人之事已经卧病在床，要小妹把他投资在小妹身上的6千元还给他，如果他的父母出什么事情的话要杀死小妹全家。小妹说要过了年才有钱给他。于是他又要求与小妹过年，被小妹拒绝，便挂断电话。直到年初一，“解放军”又打电话，小妹没接。小妹就让我陪她去买卡换号码，免得被他骚扰。换卡后小妹又回小店开铺，年初一下午我们还打了麻将。后我回家吃晚饭，他们继续打麻将。我睡觉前12:00还看见他们在打牌。直到今天早上11:30左右，她打我电话，我正在洗衣服没接。等我洗完衣服再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已经关机了。后来我一直找她都没找到。她的小店就在我住处的斜对面一楼，今天一直没开门。后来我和另一小店的老板熊哥及其朋友一起去找她。用她之前给我的钥匙开门结果开不了。后来叫房东开门，在治安员的见证下开门发现小妹已死在床上，于是我们报案。 之所以叫张某1的男朋友“解放军”，是因为他比较内向，腼腆，不爱搭理人，很一本正经的样子。他的真实名字我就不清楚。张某1曾跟我说她和前男友相处并怀孕了，但前男友那边不同意他们结婚，后来张某1就和这个“解放军”相处，是四川老家的人介绍他们认识的。“解放军”不介意张某1已经怀孕，还借钱给她开麻将馆。 “解放军”在案发前来深圳没多久，我见到他是在春节前一两个月，就是张某1开麻将馆的时候才见到“解放军”的。 经混杂照片辨认，谢某辨认出张某1就是小妹。 3.证人姜某的证言：我与张某1认识十几年了，是好朋友好姐妹。她虽然是小孩脾气，但在生活过程中没有结交仇人，更不至于惹来杀生之祸。当时她来深圳是十五六岁，她是被拐卖到深圳，被一个香港人包养，和那个香港老头在一起几年。后来那个老头摔了，她就回老家，后来又回深圳。她在深圳没什么好朋友或亲戚，在龙岗就我和谢某。 我认为她的第二个男朋友“解放军”是一个没用的男人，一天到晚就知道躲在小店看张某1的眼色。我从来不和他说话，因为他平时不怎么出声。 4.证人熊某的证言：2006年1月30日晚（农历正月初二）10点左右，湖南妹谢某找我，说三巷2号开店的四川小妹昨天还开门今天怎么没开门，打电话也不接，叫我和她一起去看一下。于是我就和另外湖南人外号癫子陪她到十巷2号207去看看，当时还把房东也叫去了。姓谢的用四川小妹之前给她的钥匙开门，但怎么也打不开，就叫房东开门。房东提出叫110来，我就到楼下找了一个叫阿强的治安员到场。进去房间后，没看见人，阿强就先到卧室，发现里面很乱就叫我们进去，我们进去后发现卧室被翻得乱七八糟，床上被子是铺着的，但中间有些凸起来。阿强就把被子掀开，就发现了人的腿，再掀开一点被子就发现是四川小妹躺在里面，身上的裤子被退到了膝盖处，看到这情况，阿强就叫我们赶紧出去，把现场保护好，后来阿强就打电话报警了。 姓谢的是我之前打牌认识的，四川小妹我是通过姓谢的认识的。她有个男朋友叫小弟的，小妹怀的是他的孩子。后来听姓谢的说小弟在一两个月前就回老家了，小妹在一个月前又找了一个男朋友，好像比较瘦，三十岁左右。我听一个叫八婆的老公说昨天小妹的第二个男朋友找过小妹要5000元。 5.证人苏某的证言：2006年1月30日晚22左右，我在Ｂ区小店看电视，湖南凤姐把小店老板四川人熊某叫走。后熊某回来叫我和他一起去Ｂ区10巷2号，说凤姐有个姐妹住在那里，那个人开的小店一整天都没开门，凤姐打电话对方一直关机。后我陪他们到了现场，凤姐在门口叫小妹四、五声都没人回应，我们就下楼，刚好碰到在Ｂ区当巡防员的湖南人阿强，阿强让房东开门，我们五人进入房间。房间床上全都是被子，很乱，后阿强掀开被子的被角看到了人腿，后凤姐掀开被子的一大半，我们就看见一个女人仰面躺在床上，看不到脸，上半身好像是一个枕头盖着脸和胸部，裤子在膝盖上一点，身体的中间全部裸露着。我们就从房间里全部出来，阿强就打电话报警了。 6.证人张某2的证言：我是张某1弟弟，张某1在深圳龙岗爱联经营麻将馆，有一部手机是ＴＣＬ双屏式红色，手机号136××××5708.但这部手机坏掉了。2005年7月份，张某1回家时，我就把我的手机给她，是夏新Ａ6红色（我2004年2月购买的，价格999元），张某1就用这部新手机了，号码未变。2006年1月29日，张某1打电话说他换了号码，新号码是132××××8809。 张某12004年认识了孙承涛（外号“小弟”）谈恋爱，2005年初他们分手了一段时间。这期间（2005年三四月份）我们同村的邓良容（与我母亲同名，，三台村**人）绍郑兴军（又名郑军，手机132××××9668）和张某1谈恋爱。但因为郑兴军家庭贫穷，没过几天他们就分手了。后来张某1又和孙承涛继续谈恋爱。 2005年12月底的一天，郑兴军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张某1向他借了几千元，张某1已经有七个多月的身孕，但孩子不是他的，让我劝张某1回家和他结婚。后我打电话给我姐张某1，但她不肯回家。我把郑兴军打电话的事告诉我姐，她说不要管郑兴军，他变态，有神经病。 经混杂照片辨认，张某2辨认出张某1。 7.证人黄某的证言：深圳市龙岗区子龙城街遒爱联Ｂ区三巷2号楼房是我堂弟黄海泉的，我帮他管理出租。三巷2号一楼的小店是2006年1月1日起出租的，租给了一个女人30岁左右，矮矮的，她的具体情况不了解。 8.证人邓某1证言：今天（2006年1月30日）上午10点多，我在一楼做饭时从窗口看见原来住207的那个男子。我问他为何不回家过年，他说没钱，不敢回家。然后我问他怎么不上楼去，她说等一下再上。我就没管他了。当时他穿一套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背一个双肩背包。晚上10点多，有两男一女来（他们说是住三巷的）找我开楼梯口大门，因我不认识他们，所以开门后也跟上去了。他们用钥匙打不开207的房门，于是我又下楼拿钥匙，那个女的也打电话叫了保安一起上去。我打开门后，那个保安第一个进去，我们五人都进去了，那个保安看到了房间里面的东西，说出事了，就让我们到房间外面，然后报警了。 207房是死者租的，她叫张某1，女，有8个多月的身孕，四川人。是在2005年9月13日签字租的，有身份证复印件，房租每月300元，有效期6个月。刚租房后就来了一个男的，张某1说是她的男朋友。两人一起住到10月中旬，又搬来一男一女（张某1说是她的朋友），四人住到11月初快到交房租时（11月10日左右）张某1的男朋友说要回家，就走了。过了几天那一男一女也走了。到了12月19日，张某1和她另一个新男朋友交了房租，然后他们一起住进了207房。这个新的男朋友就是1月30日上午10时许我看见的那个男的。两人一直住到05年12月底，发生了争吵，然后男的就搬走了，直到昨天上午我看到他。 12月底的一天晚上凌晨3点多，保安叫我开门去207房，说他们看见有人在207房的阳台上爬上爬下，怀疑是贼。我开门后发现张某1在里面睡觉，阳台也是上锁的。张某1把门打开后才发现在阳台上的人是她的男朋友。然后他们就吵起来。张某1说该男子配了她的钥匙，就要那男子搬走，并把他的东西扔到客厅里。那男子的就说他为了给张某1开麻将馆花了几千元，如果张某1给他钱他就走。我们就没管他们家务事走了。麻将馆就是后面那男子搬进207之后才开的，在Ｂ区3巷。张某1的经济状况刚开始也没什么钱，交不起房租，开麻将馆后好像又好了一点。 经混杂照片辨认，邓某1辨认出郑兴军是张某1最后一个男朋友。 9.证人邓某2的证言：我是张某1同村，郑兴军是和我邻近村住郑家坝，我平时叫她郑军，以前我到他村走亲戚才认识郑兴军的，我曾经把郑兴军介绍给张某1当男朋友，因张某1的妈妈让我给张某1介绍男朋友，我刚好认识郑兴军，看他长得还可以，年龄又相近，那时他们都20多岁。他们第一次见面是我安排的，在的路边，后来我就不知道他们的进展了。当时张某1在深圳打工，郑兴军也在广东打工。 经混杂照片辨认，邓某2辨认出郑兴军。 10、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深公龙刑勘〔2006〕027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深圳市龙岗区。中心现场位于卧室内，一女性死者头西脚东仰卧于床上，死者头部被枕头、棉被絮覆盖，棉被絮上有红色疑似血迹，死者上衣被向上拉至乳房下，裤子被向下拉至臀部。现场提取棉被絮上疑似血迹和客厅地面的特美思烟头。 11.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2006］深公龙刑技法尸验字第9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在死者张某1子宫内发现一发育良好男性婴儿；死者张某1系（被他人掐颈）机械性窒息死亡。 12.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深公刑技法物字（2006）137号《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床上棉被絮上血迹与死者张某1基因型一致，同一人的几率大于99.99%。 张某1阴道拭子上精斑和客厅内特美思烟头基因型一致，同一人的几率大于99.99%，为一未知男性所留。 13.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公深鉴（法物）字（2006）0792号《鉴定书》证实：杨某（郑兴军母亲）能提供深公刑技法物字（2006）第137号鉴定书中张某1阴道拭子上精斑、特美思烟头所属人必须的遗传标记。杨某是深公刑技法物字（2006）第137号鉴定书中张某1阴道拭子上精斑、特美思烟头所属人亲生母亲的相对机会大于99.99%。 14、福建省莆田市公安局涵东派出所、深圳市公安局爱联派出所《抓获经过》证实：2018年7月2日，莆田市公安局涵东派出所在办理一起故意损毁财物案中发现一个中年男子有重大作案嫌疑。2018年8月3日经民警电话通知，该男子到该派出所处理该案件，该男子到案后，一直隐瞒自己身份，后经人像比对，该男子与在逃人员郑兴军极其相似，之后通过审问，该男子供认自己就是郑兴军。郑兴军在被抓过程中，没有反抗、逃跑等行为。后莆田市公安局涵东派出所致电深圳市爱联派出所，称其单位于当日抓获网上在逃人员郑兴军（男，1975年5月28日生，身份证号码5130301975××××××××），并要求爱联派出所派遣民警前往押解嫌疑人郑兴军回深。2018年8月7日9时，爱联派出所民警在涵东派出所民警的协助下成功将嫌疑人郑兴军从莆田市第一看守所提解出所，并立即押解郑兴军回深。 15.被告人郑兴军的供述和辩解：我和张某1是2005年春节前在老家赶集经同村的邓良容介绍认识的。春节后她到深圳打工，我就到河源打小工。后来我辞工到深圳和她住在一起（当时天气很热了）。大概一个月左右，她就在住处附近开麻将馆。一个月后张某1提出分手。我从河源来深圳一个多月，发现张某1肚子一下子长得很大，她说可能是她前任男友的，也可能是我的，但我不介意是谁的。我曾说张某1肚子大了还打麻将，因此两人吵架。她让我走我没走，她就叫了三个人来打我，第二天她给我300多元让我回老家。 张某1看我不顺眼，认为我做不了什么事，每天只会在麻将馆里端茶送水，曾叫人打过我。我给张某1开麻将馆和交租房的钱大概1.2万，后来张某1闹分手，我不同意，如果要分手就要张某1还钱。 2006年正月初二上午，我先去张某1租住的龙岗区爱联Ｂ区一栋出租屋207房找她，第一次打电话她没接，第二次她接了，说她在家，我就过去找她。敲门后她开门。我想求她不要和我分手，她不同意还要赶我走。我说我现在也没活干，要留下来和她一起过年。但她坚持让我走。我说我现在没钱回家，身上只有200多元，然后两人就吵起来。张某1就拿起手机打电话叫人来打我，我想抢她手机，她叫得厉害，我就用手去捂她的嘴巴，她还大喊大叫，我怕周围人听到，就用手去掐他的喉咙，直到她不能反抗，我看她手发抖就松手了。然后我拿走她的手机及身上的300多元钱，收拾自己的衣服，背上背包关门离开。我走前她鼻子还有微弱呼吸。 我知道张某1有身孕，不清楚是谁的。我没有对张某1的身体做过什么。我在现场有抽烟，香烟是什么牌子记不清楚了，只是几块钱的烟。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兴军无视国家法律，明知被害人怀有身孕仍故意杀人，致被害人及胎儿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本案系因感情纠纷而引发，郑兴军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对其可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刑初233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郑兴军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洪嘉忠 审判员  林铠芳 审判员  孙玟生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曾铭豪 钟莹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