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民终2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和乐百一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 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龙港镇世纪大道45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91330327MA2857NK42。 法定代表人：钱晓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民，男，1962年12月27日出生，该 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安取，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 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苍南县龙港天乐家超市，住所地浙 江省苍南县龙港镇朱家南路86-9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91330327699544107A。 投资人：林美娥，女，1970年4月2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治益，男，1970年1月5日出生，系林 美娥丈夫。 上诉人温州和乐百一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乐公 司）因与被上诉人苍南县龙港天乐家超市（以下简称天乐家超市） 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 0381民初8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 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合 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乐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 驳回天乐家超市的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乐家超市承担。 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和乐公司与天乐家超市系特许经营 合同关系，属事实认定不清或错误，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天乐 家超市并未向和乐公司支付过特许经营费用，且天乐家改正擅自 变更名称行为后，和乐公司继续向天乐家公司供货，双方已就不 使用“和乐生活超市”品牌以及双方的关系变更为买卖合同关系 达成了一致。2.一审判决以和乐公司授权天乐家使用“和乐生活 超市”品牌的权利存在瑕疵、和乐公司停止供货以及软件系统关 闭构成违约为由，认定和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不 清，适用法律错误。天乐家超市在2017年1月份集中退货及于2017 年2月13日就其拖欠的门店货款支付问题与和乐公司签订协议 后，既未要求和乐公司继续供货，也未就“和乐生活超市”品牌 无法使用、销售软件系统关闭等问题主张赔偿，应认为双方已就 终止交易达成一致意见，不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问题。3.原判酌 情确定和乐公司赔偿天乐家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明显缺乏依据。 和乐公司与天乐家超市就终止交易达成一致后，天乐家超市转让 南城店系其自愿减损而发生，且其转让店面装修及设备金仅13.8 万元，价格低廉，不符合常理。 天乐家超市辩称：其系2016年5月10日加盟，合同签订加 盟期限为三年，但2016年8月25日天乐家超市即被龙港市场监 督管理局责令改正擅自改变企业名称的行为，同年12月5日和乐 公司停止供货并关闭电脑系统。和乐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天乐家超 市造成损失，所有装修都是应和乐公司要求并与和乐公司的人一 起采购的，和乐公司应当予以赔偿。 天乐家超市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和乐公司：1.赔偿天乐家超 市经济损失989507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庭审中，天乐家 超市明确诉请中的经济损失是指天乐家超市的分支机构南城店的 装修费用、购置设备物品费用、租金等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深圳市和乐生活超市有限公司系有 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3日，该公司享有“和乐生活超 市”商号权。2015年12月29日，深圳市和乐生活超市有限公司 作为股东之一设立了和乐公司。2016年1月10日，深圳市和乐生 活超市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聂峰辉出具品牌授权书，授权和乐 公司在温州地区使用“和乐生活超市”品牌，有权以自己名义发 展“和乐生活超市”品牌超市加盟商，授权加盟商使用“和乐生 活超市”品牌。2018年5月29日，深圳市和乐生活超市有限公司 变更企业名称为深圳市怡亚通星链零售服务有限公司。2019年7 月21日，深圳市怡亚通星链零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品牌授权确认 书，对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聂峰辉签署的上述品牌授权书予以确 认。 天乐家超市系个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10年1月11日，之 后设立分支机构苍南县龙港天乐家超市南城店（以下简称天乐家 超市南城店）。2010年间，天乐家超市承租龙港市南城路转角8 间折面积9间店面一楼用于经营天乐家超市南城店，约定年租金 每间3万元共计27万元，第三年开始每年租金增加10%，租赁期 限自2010年12月21日至2018年12月21日。 2016年5月10日，和乐公司（甲方）与天乐家超市南城店（乙 方）签订《加盟合作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使用“和 乐生活超市”品牌的权利，甲方向乙方提供品牌形象设计、商品 采购、信息系统维护、管理指导、开店指导等服务；甲方向乙方 供货，乙方向甲方结算货款，甲乙双方的合作系买卖关系；货款 支付方式为乙方每天经营产生的销售营业额，均由甲方收回代管 存入指定账号并按月进行结算，在结算时甲方有权考虑优先支付 货款、服务扣点（商品货价的3%）给甲方；为保证所有加盟店装 潢风格的统一，加盟店装修应执行甲方提供的装修设计方案和施 工验收标准，乙方不得私自更改加盟店装修风格及方案，加盟店 装修费用和设备购置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须按照甲方所供产品 的建议零售价执行销售，乙方自行采购的产品须经甲方审批通过 后方可采购，乙方店内开展的促销活动须经甲方审批同意后方可 实施；加盟合作期限自2016年5月10日至2019年5月9日，合 作期限不低于三年。 之后天乐家超市南城店为履行上述加盟合作合同，对店面进 行重新装修，支付装修费用计211204元；购置厨房用品、空调、 收银机、电脑及软件系统、货架、制冷设备等设备物品计314893 元。2016年6月，天乐家超市南城店开业，门头店招为“和乐生 活超市”。之后和乐公司陆续向天乐家超市南城店供货，该店每 日销售营业额由和乐公司收回代管并按月进行结算，结算时优先 支付货款、服务扣点（商品货价的3%）。因和乐公司另与案外人 温州百一超市有限公司存在合作关系，该公司拥有较为完善的超 市软件系统，故和乐公司与天乐家超市南城店亦使用温州百一超 市有限公司的超市软件系统进行供货、进销、收银、结算等。 2016年8月25日，苍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向天乐家超市下达 责令改正通知书，认为天乐家超市南城店擅自使用“和乐生活超 市”字号名称，构成擅自改变企业名称的违法行为，责令其于2016 年9月10日前予以改正。经查，当时龙港市已登记注册有一家名 为“浙江和乐生鲜超市有限公司”的有限责任公司，故天乐家超 市无法变更登记其企业字号为“和乐生活超市”。后经天乐家超 市、和乐公司多次与苍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沟通协商，苍南县市 场监督管理局最终同意天乐家超市南城店以遮盖门头店招“和乐 生活超市”中的“和乐”二字的方式进行整改并继续营业。 2016年12月初，因和乐公司与温州百一超市有限公司终止合 作，导致和乐公司与天乐家超市南城店所使用的温州百一超市有 限公司的超市软件系统被关闭。之后和乐公司通过手工记账的方 式向天乐家超市南城店供货并收取货款，天乐家超市南城店通过 电脑软件系统保留的单机功能进行收银结算。2016年12月中旬， 和乐公司停止向天乐家超市南城店供货。2017年1月，天乐家超 市南城店向和乐公司退还了部分货物。此后，双方不再发生货物 买卖往来。 2017年2月13日，天乐家超市投资人林美娥及其南城店负责 人朱治益与和乐公司就天乐家超市南城店、龙湖店所欠的货款进 行结算，并约定分期付款事宜。后天乐家超市未按期支付货款， 和乐公司向苍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苍南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 作出（2018）浙0327民初53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天乐家超市 支付和乐公司货款1180575元及逾期利息损失；天乐家超市的财 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林美娥、朱治益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 财产予以清偿；驳回和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天乐家超市、 林美娥、朱治益不服该判决，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浙03民终4013号民 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另查明：和乐公司与天乐家超市南城店停止货物买卖往 来后，天乐家超市南城店仍继续经营至2018年1月。2018年1 7- 月21日，天乐家超市南城店将其店面装修、设备及货架折作13.8 万元、货物折作38万元共计51.8万元，转让给案外人洪良。 一审法院认为：和乐公司与天乐家超市分支机构天乐家超市 南城店签订的加盟合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 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 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分支机构的民事 责任由设立该分支机构的个人独资企业承担。天乐家超市南城店 系天乐家超市设立的分支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天乐家超市承担， 故天乐家超市作为一审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根据双方当事人的 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 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为特许经营合同关系。根据《商业 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 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 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 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 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和乐公司授权天乐家超市南城店使用“和 乐生活超市”品牌，向其提供品牌形象设计、商品采购、信息系 统维护、管理指导、开店指导等服务，天乐家超市南城店须执行 和乐公司统一的装修设计风格及方案，接受和乐公司的销售管理 和监督，并向和乐公司支付货款及服务扣点，故涉案加盟合作合 同具备特许经营合同的主要特征，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和乐公司 8- 辩称双方未建立特许经营合同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 院不予采纳。 二、和乐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中，天乐家超市主张 和乐公司存在以下三项违约行为：1.和乐公司授权天乐家超市南 城店使用的“和乐生活超市”品牌，被工商行政部门认定违法并 责令整改，故和乐公司属于无权授权，构成违约；2.和乐公司在 合同履行期内擅自停止向天乐家超市南城店供货，构成违约；3. 和乐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内擅自关闭天乐家超市南城店使用的超市 软件系统，构成违约。其一，关于“和乐生活超市”品牌问题。 和乐公司作为特许人，应当对其授权许可给天乐家超市南城店使 用的经营资源负有权利瑕疵担保义务，即有义务保证“和乐生活 超市”品牌的权利完整无瑕疵。“和乐生活超市”品牌实为商号 权，天乐家超市南城店在使用时被工商行政部门认定为擅自改变 企业名称的违法行为并责令其限期改正，又因“和乐生活超市” 字号与同辖区内已登记注册的同行业企业名称近似，天乐家超市 也无法通过变更登记其企业字号为“和乐生活超市”的方式进行 改正，导致天乐家超市南城店在合同履行期内都无法正当、合法 地使用“和乐生活超市”品牌。故和乐公司授权天乐家超市南城 店使用“和乐生活超市”品牌的权利存在瑕疵，造成天乐家超市 南城店无法以约定经营方式使用该经营资源，已构成违约。 其二，关于停止供货问题。涉案加盟合作合同约定的货款支 9- 付方式为天乐家超市南城店每日销售营业额由和乐公司收回代管 并按月进行结算，结算时优先支付货款及服务扣点，但双方并未 对销售营业额不足以支付货款时的不足部分货款支付时间作出约 定，视为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 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 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 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虽然和乐公司有权要求支付货款，但应当进 行催告，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在和乐公司掌控天乐家超市 南城店的全部销售营业额收入且双方尚未对货款进行结算的情况 下，和乐公司没有进行任何催告就擅自停止供货，拒不履行供货 这一主要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 其三，关于软件系统关闭问题。涉案加盟合作合同约定了和 乐公司负有向天乐家超市南城店提供信息系统维护服务的义务， 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实际使用案外人温州百一超市有限公司的超 市软件系统进行供货、进销、收银、结算等。后因和乐公司与温 州百一超市有限公司终止合作，导致天乐家超市南城店正在使用 的超市软件系统被关闭。和乐公司在软件系统被关闭后，未对软 件系统采取任何补救措施，终止向天乐家超市南城店提供软件系 统等信息系统维护服务，已构成违约。 综上，天乐家超市主张和乐公司存在上述三项违约行为成立， 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和乐公司辩称其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缺乏 10- 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和乐公司违约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 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 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 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如前所述，和乐公司存在上述三项 违约行为，天乐家超市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至于天乐家超市主张 的各项经济损失，能够认定的有租金、装修费用211204元、购置 设备物品费用314893元。一审法院认为，租金损失是指2016年6 月至2018年1月共计一年半期间的店面租金，但该期间天乐家超 市南城店一直持续地使用承租店面进行经营，故对租金损失不予 支持；至于其他经济损失，应予赔偿，但由于店面装修及设备物 品存在自然损耗，同时也考虑和乐公司违约情节以及天乐家超市 南城店继续经营至2018年1月才将店面装修及设备作价13.8万 元转让他人的事实，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经济损失的赔偿额为30万 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 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 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四条第 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 一审法院判决：一、和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天 乐家超市经济损失30万元；二、驳回天乐家超市的其他诉讼请求。 11- 本案受理费13695元，由天乐家超市负担9543元，和乐公司负担 4152元。 二审期间，和乐公司、天乐家超市均未提供新证据。和乐公 司对一审判决关于天乐家超市提供的经济损失清单及其相关凭证 的认定存在异议，认为天乐家超市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并无依据， 且对其将店面装修及设备作价13.8万元转让他人的事实亦存在异 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系结合日常经验法则，对超市经营中存 在的支出作为酌定天乐家超市损失的考量因素，在和乐公司没有 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应认为一审判决的认定具有高度盖 然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 致。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基于和乐公司与天乐家超市签订的《加 盟合作合同书》而产生，涉及和乐公司授权天乐家超市南城店使 用“和乐生活超市”品牌并向其提供品牌形象设计、商品采购、 信息系统维护、管理指导、开店指导等服务；天乐家超市南城店 须执行和乐公司统一的装修设计风格及方案，接受和乐公司的销 售管理和监督，并向和乐公司支付货款及服务扣点等内容，一审 法院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结合和乐公 司的上诉意见和天乐家超市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和 乐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一审酌情判决乐公司赔偿天乐家公司 经济损失30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12- 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天乐家公司在接受市场监管部门行政 处罚后，未提异议，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和 乐公司授权使用“和乐生活超市”品牌的权利存在瑕疵并无不当。 至于和乐公司擅自停止供货以及终止提供软件系统等信息系统维 护服务的行为，和乐公司主张双方自2017年2月13日就门店货 款支付问题签订协议后已就终止交易达成一致意见，故不存在继 续履行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和乐公司停止供货及终止提供软 件系统等信息系统维护服务的时间均早于2017年2月13日，且 双方于2017年2月13日仅就拖欠的门店货款支付问题达成协议， 并不当然导致原《加盟合作合同书》的权利义务终止，故其上述 行为亦构成违约。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 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 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和乐公司存 在上述违约行为，天乐家超市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以认 定的装修费用、购置设备物品费用等损失金额为基础，综合考虑 店面装修及设备物品存在自然损耗、和乐公司违约情节以及天乐 家超市南城店继续经营至2018年1月才将店面装修及设备作价 13.8万元转让他人的事实，酌情确定经济损失的赔偿额为30万 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和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 13- 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温州和乐百一供应链管理有限公 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晔 审 判 员  曹新新 审 判 员  黄萍萍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林璐瑶 代书记员  王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