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17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志猛，男，195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三进，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晋江市安海镇桐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安海镇桐林村六里**。 法定代表人：黄明证，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茗发，福建凯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瑜，福建凯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志猛因与被申请人晋江市安海镇桐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桐林村委会”）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终1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30日作出（2019）闽民申46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李志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三进、桐林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志猛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李志猛提供的来自晋江市农业局档案的《结算清单》确认南安市漳泉花木园艺场完成的工程量，清单中有合同双方及晋江市安海镇村级财会代理服务中心的盖章，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当时桐林村委会涉及左邻右舍权属争议、土地平整、路沿施工、种植数量等问题，所以才分段签订合同，不存在原审认定的规避法律规定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即使合同无效，依法也不影响结算行为的效力，桐林村委会应当依据结算结果支付承揽款。2、原审以桐林村委会前主任黄传国提供的两份未签章的合同作为认定工程款总额和欠款总额的依据，不符合证据规则。3、原审现场勘验笔录记载，诉争绿化项隘门路段苗木成活较好，凌志路别墅区二个路段苗木部分有高乔木、部分成活，其余路段情况类同。可见十四份合同均有相应的实际路段且有实际种植施工，只是因桐林村委会管理不善等原因导致苗木死亡。二、原判决部分证据认定错误。原审仅局限在14份合同，忽略了李志猛提供的能反映案件整个事实的预算清单、结算清单、决算、会议纪要、现场勘验结论等关键证据，该些证据是村民代表、村级两委全体成员、晋江市安海镇村级财会代理服务中心、桐林村两委共同参与制作的，桐林村委会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原二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采取双重标准，对桐林村委会提供的加盖晋江市安海镇村级财会代理服务中心印章的付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李志猛提供的加盖同样印章的农业局档案材料，却不认可其真实性。原一审认定桐林村委会支付的承揽款合计546314元，桐林村委会对判决没有异议，未提起上诉。二审期间，桐林村委会提供了一份没有原件核对的金额为34800元的汇款凭证，二审却采信了该份证据。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申请补助的合同、预算清单、结算清单、决算、会议纪要不必然是虚假资料。如果桐林村委会认为双方订立的合同和结算清单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撤销。2、原审认为工程结算时间与合同签订时间仅仅相隔不到一个月，成活期三个月未满，不可能验收合格。当事人有权选择验收时间，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该认定违反了合同自愿原则。且十四份合同所对应的路段大多按照合同约定时间验收，原审仅凭其中一份缩短成活期的合同及结算清单否定全部合同及结算的真实性，以偏概全。3、本案不存在当事人本人到庭的必要性。李志猛已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审中也不存在李志猛的代理人无法回答或因案情不明需要解释的问题。4、黄传国与桐林村委会有利害关系，且全程旁听庭审，其陈述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桐林村委会向李志猛支付剩余承揽款679383元或发回重审。 桐林村委会辩称，一、原审未采纳来源于晋江市农业局的14份《合同书》及相应的预算清单、结算清单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并无不当。来源于晋江市农业局14份《合同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该14份《合同书》及相关的预算清单、结算清单等材料是桐林村委会为了多报补贴而向相关部门提供的申报材料，无法反映讼争承揽合同的真实履行情况，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经相关部门审核通过，不能成为本案定案依据。二、虽于一审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桐林村委会已支付的款项是546314元，但一审判决后，经桐林村委会核对相关付款凭证后，发现遗漏计算了2013年12月24日支付的34800元，并在二审中提供了相应的付款凭据为证。桐林村委会虽然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但由于所支付的款项关系到村集体的财产，二审法院依法更正，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李志猛的再审请求。 李志猛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桐林村委会立即向李志猛支付承揽款679383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间，桐林村委会将其村道部分绿化工程发包给李志猛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南安市漳泉花木园艺场施工，承揽工程后，南安市漳泉花木园艺场进场施工，种植苗木，截至2015年11月，桐林村委会陆续支付了承揽款合计546314元，但尚有部分承揽款未结清，双方也没有进行结算。现所种植的苗木大部分已死亡，审理时，桐林村委会认可扣除已付款项，还应支付的承揽款为275000元。南安市漳泉花木园艺场于2015年4月14日注销。李志猛作为南安市漳泉花木园艺场的投资人，于2018年7月30日以个人名义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南安市漳泉花木园艺场与桐林村委会承揽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南安市漳泉花木园艺场已注销，相关权利义务由开办人李志猛承受。承揽人南安市漳泉花木园艺场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桐林村委会应按约定给付报酬。桐林村委会未及时清偿全部承揽款，已构成违约，应及时清偿尚欠工程款275000元。李志猛主张应支付679383元及相应利息，主要证据不足，因桐林村委会所欠款项系承揽款非借款，李志猛主张应支付利息也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桐林村委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李志猛承揽款275000元。二、驳回李志猛的其它诉讼请求。 李志猛上诉请求：1．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并在该项判决后面增加判决桐林村委会支付相应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支付完毕上述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桐林村委会支付除了第一项判决275000元外剩余的承揽款404383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404383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支付完毕404383元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请求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桐林村委会承担。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李志猛认为双方有进行结算，其余无异议。桐林村委会认为应支付的承揽款为240200元，而非275000元，其余无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二审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李志猛提供的14份《合同书》，签订时间体现为2013年8月18日至2013年12月20日间，其中2013年10月26日签订的黄宝争路段绿化工程的《合同书》，合同约定成活期为3个月，种植完工付款30%，成活期满全部成活再付清余款，合同造价98770元。而与该合同对应的《结算清单》落款时间是2013年11月20日，内容记载黄宝争路段绿化工程造价98770元，经验收合格，同意支付。而工程结算时间与合同签订时间仅仅相隔不到1个月，成活期3个月尚未届满，如何“经验收合格”，故桐林村委会对合同真实性提出的异议有相应依据，对此，二审要求李志猛本人到庭说明合同的签订、履行等情况，但李志猛本人拒不到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对李志猛的主张不予支持。结合一审法院对原桐林村委会主任黄传国的调查笔录，一审认定合同总价款为821314元并无不当。一审中，双方确认已付工程款546314元，故一审认定尚欠工程款为275000元并无不当。二审中，桐林村委会提供的付款凭证，除了已支付的546314元外，尚遗漏一笔桐林村委会于2013年12月24日向南安市漳泉花木园艺场支付的承揽款34800元，该付款凭证系二审提供的新证据，故二审将一审认定的尚欠工程款275000元变更为尚欠工程款240200元。因李志猛本人拒不到庭说明合同的签订、履行等情况，故对李志猛的主张不予认定，对其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维持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96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96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桐林村委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李志猛承揽款275000元”为桐林村委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李志猛承揽款240200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桐林村委会请求将其于2013年12月24日支付的34800元纳入已付金额。 本院再审认为，一、原审中，李志猛据以主张承揽款数额的证据系存档于晋江市农业局的14份《合同书》及所附的结算清单等材料。桐林村委会则认为上述14份《合同书》及所附的结算清单等材料系为了向相关部门申请补助而炮制，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李志猛作为案涉承揽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却并未持有书面承揽合同及相应的结算凭证等可证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的证据材料，与常理不符。从晋江市农业局存档的14份《合同书》内容看，系将一项统一的村道路绿化工程拆分为若干份合同，且李志猛未提供证据证明有关部门认可并审核通过了上述《合同书》及所附的结算清单，一、二审均要求李志猛本人到庭说明合同签订及履行等情况，但李志猛本人拒不到庭。因此，原审综合以上情况，采信桐林村委会的主张，并无不妥。二、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李志猛应对承揽款数额承担举证责任。如前所述，存档于晋江市农业局的14份《合同书》及所附的结算清单等材料不能证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李志猛也未持有双方结算凭证，经一审现场勘验，讼争绿化苗木亦大部分死亡，无鉴定可能。一审依据时任桐林村委会主任的黄传国的调查笔录，确认合同总价款为821314元，并无不当。三、关于桐林村委会于2013年12月24日支付的34800元是否予以抵扣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桐林村委会并未上诉，案涉款项也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中的除外条款，二审将一审认定的尚欠工程款275000元变更为240200元，程序违法，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但考虑到桐林村委会于2013年12月24日确有支付34800元，故该笔款项可待本案执行阶段予以抵扣。 综上，李志猛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终175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9625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093元，由李志猛负担5668元，由晋江市安海镇桐林村民委员会负担5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66元，由李志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源 审判员 蔡毅明 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