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2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龙南路**。 法定代表人：向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伯均，男，系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山西分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梅，山西宇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西金宝得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大同路龙康华庭青年城**楼****。 法定代表人：白如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山西达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叶昌银，男，1967年2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山西维尼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泸州七建）因与被申请人山西金宝得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宝得公司）、叶昌银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治中院）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2014)长民初字第052号民事判决，泸州七建不服，提起上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西高院）于2015年1月5日作出（2014)晋民终字第313号民事裁定，撤销长治中院（2014)长民初字第052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长治中院又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2015）长民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金宝得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山西高院于2016年7月21日作出（2015)晋民终字第323号民事裁定，撤销长治中院（2015)长民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长治中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并追加叶昌银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2017年12月15日，长治中院作出（2016）晋04民初38号民事判决，金宝得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12月10日，山西高院作出（2018）晋民终696号民事判决。泸州七建不服山西高院（2018）晋民终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泸州七建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中申请人在知晓被申请人叶昌银违法代理行为时立即表示了反对，并且反对后产生了相应的处理结果，即申请人要求合同双方对本就无效的合同及相关资料作废处理。2012年12月22日，申请人得知被申请人叶昌银实施了违法代理行为后，立即要求二被申请人在《钢材供销合同》《协议》《欠款单》的复印件上注明“所有原件全部作废”，且上述注明“所有原件全部作废”字样的复印件在被申请人处留存。二被申请人注明作废字样以及被申请人留存作废字样复印件的行为，已经充分说明了申请人在知晓被申请人叶昌银的违法代理行为后，要求双方销毁、解除因违法代理行为导致的无效合同及相关手续。但在二审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第15页第13行本院认为中却错误认定：“对此，金宝得公司认为，‘所有原件全部作废’是其与泸州七建代表叶昌银约定由案外人张民履行债务，全部履行完后债务消失的一种附条件解除行为……仅依据此证据不足以证明泸州七建曾作出反对表示及金宝得公司签订合同是明知叶昌银代理行为违法的事实”。这一认定完全是二审法院不顾事实和常理，有枉法裁判之嫌。（二）二审法院认定存在代理关系，完全是自相矛盾，毫无依据。在原一、二审庭审中均查明：申请人从未书面授权委托被申请人叶昌银作为申请人的代理人，也不存在任何形式的挂靠、承包关系，对此被申请人叶昌银完全认可。本案是因被申请人叶昌银私刻申请人公章与被申请人金宝得公司签订合同，同时被申请人金宝得公司由于自身审查不严，在被申请人叶昌银没有提交任何授权委托的情况下与其签订合同导致的。申请人发现后，欲报案处理，但二被申请人自愿写下“所有原件全部作废”将原合同及相关资料作废，除此泸州七建与金宝得公司、叶昌银无任何关系，原二审法院认定存在代理关系，完全是自相矛盾，没有任何证据。（三）原二审法院对欠款金额认定错误。金宝得主张张民代叶昌银还款金额120万，再审申请人曾提交金宝得向张民出具的收据为150万，对此二审法院未审查，导致本案欠款金额认定错误。（四）认定湛上村2号楼尚有钢材款4054808元，没有依据，将其他工地欠款归为湛上工地与起诉状矛盾。认定湛上村2号楼尚有钢材款4054808元，未见任何证据，且在判决第10页第7行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中“第三人叶昌银在长治市66426部队进行钢屋顶制作安装时所欠原告工程款110万元”。这充分说明欠款本金包括叶昌银其他工地欠款，叶昌银也认可，二审法院却都错误认定为全部是湛上工地，做为本案本金一并认定，明显错误。（五）原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二审法院在《民事判决书》第15页倒数第2行：“泸州七建在本案诉讼中对叶昌银代理行为提出的抗辩依法不能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的作出反对表示的行为，作为被代理人应对叶昌银违法代理行为造成的后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一法律适用明显错误，申请人已经向原二审法院提交了二被申请人注明“所有原件全部作废”字样的复印件，被申请人金宝得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被申请人叶昌银的违法代理行为，依法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即申请人对被申请人叶昌银和被申请人金宝得公司签订的合同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另外，二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也是草率之极，这不但可以从审理查明和基本认定事实的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可以看出，更能通过二审法院的判决内容得以印证。该判决第三项“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对本判决书第二项确定的叶昌银应支付的欠款本金395480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该判决书第二项根本就没有提及叶昌银欠款及具体金额，而是“撤销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4第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山西金宝得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法院的审理没有经过严谨认真的审理、分析和认定，草率判决、错误签发判决书。综上所述，原二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此，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我院对本案进行再审，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金宝得公司提交意见称，本案所涉《钢材供销合同》《欠款单》《协议》均有叶昌银签字，原审中叶昌银对其签名的事实未提出异议，关于叶昌银代理权和代理行为的认定，我方认为泸州七建使用多枚印章，叶昌银以泸州七建的名义与我方签订合同，我方有理由相信叶昌银挂靠泸州七建且有代理权。泸州七建虽对此否认，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湛上村集中安置2号楼项目尚有钢材款4054808元未支付，该工程前期由叶昌银组织施工，后期由泸州七建与长治市金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完成工程项目，二审中为查清二者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性，法庭要求泸州七建提交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用于查清相关事实，泸州七建未在法庭指定期间提交此证据，其所称在原二审中提交的说明仅是证人证言，不能排除我方对叶昌银存在挂靠泸州七建组织施工的合理信赖，叶昌银在诉讼中承认其私刻公章的事实，并使用私刻公章以泸州七建的名义与我方签订合同及结算价款，其代理行为具有违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或者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未作反对表示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泸州七建庭审中陈述得知叶昌银实施违法后，在其要求下金宝得公司的白永明和叶昌银于2012年12月22日在《钢材供销合同》《欠款单》《协议》的复印件上注明“所有原件作废”。其中“所有原件作废”是我方与泸州七建叶昌银约定由案外人张民履行债务，全部债务履行完毕后债务消灭的一种附条件解除行为，因案外人张民未如约履行全部代付义务，泸州七建仍应付本付息，否则直接就把原件交给泸州七建了。而不是在复印件上进行标注。并且泸州七建的陈述可以证明其最迟于2012年12月22日已经知道叶昌银事实违法代理行为的事实，应当对其及时作出发对表示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泸州七建却从未作出发对表示。故泸州七建应对叶昌银违法代理行为造成的后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我方诉请的欠款本金3954808元未超出湛上村集中安置项目2号楼项目欠付钢材款4054808元的范围，泸州七建依法应对欠款本金395480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叶昌银提交意见称，答辩人借用泸州七建的资质于2012年5月26日与金宝得公司签订《钢材供销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为：金宝得公司为答辩人承接的以泸州七建资质施工的长治湛上村集中安置房工程提供钢材；同时答辩人还在位于长治市北寨施工，施工完毕后，建设单位迟迟未结算工程款致使答辩人无法给金宝得公司结算，后金宝得公司的白如强找到答辩人商量结算款的事宜，在得知施工方拖欠工程款造成无法结算白如强主动提出其与施工方张民有关系，可以尽快要回欠款，双方协商一致此笔债权转让，答辩人当即给白如强出具收据、委托书等相关一切结算手续，由金宝得公司直接结算应付给答辩人的工程款抵消钢材款。这也是后来为什么我要求白如强签署原件全部作废的原因，因为当时已经商量好，我与他之间的债务抵消了，白又声称合同原件等手续拿去银行用于抵押贷款无法收回，所以只好在现有的材料上写明原件全部作废。之后白如强又称张民说工程款已经超额支付了，答辩人明确告知白如强施工五万平方米，根本不可能超额支付，张民根本没有和答辩人对账结算，而且张民也从未给答辩人出具任何书面，这种说法明显自相矛盾。2013年支付钢材款1500000元，白如强给我出具收据，之所以又改成只承认收到120万元是因为白如强明确告诉我30万元用于送礼。在我和白如强结算后，白如强让我带其前往泸州七建项目部，当时王娜、邓伯均是拒绝在条子上盖章，白如强反复给二人说强调只适用于结算，拿回货款，后王娜让白如强书写保证内容是以后发生经济纠纷与泸州七建无关，王娜让邓伯均盖章。至于保证书在诉讼中为何没有出现，答辩人不清楚。以上是全部事实经过，答辩人保证陈述的真实性，民间施工均是副业队挂靠建筑公司经营，答辩人没有任何编造虚假事实、伪造公章、实施诈骗的行为，所有的一切均是客观事实。答辩人对于长治中院以及山西高院的判决均不服，因为答辩人认为当时与金宝得公司的白如强已经协商好债权转移的事项，现在又让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我觉得不公。但碍于拖欠工程款长期结算不了，债务繁重造成答辩人完全没有任何能力参加诉讼，无奈只好听之任之。 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泸州七建的再审理由成立。 （一）关于适用法律错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或者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未作反对表示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该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代理人系有权代理，“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中的“代理行为违法”是指代理人基于代理权实施的代理行为违法。具体到本案，只有叶昌银具有代理权的情况下，才能适用该条规定。但根据本案原审查明的事实，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叶昌银系有权代理，二审法院依据该条作出裁判系适用法律错误。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表见代理的法律后果，产生与有权代理相同的法律效力，表见代理人代理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具体到本案，如果叶昌银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民事责任应由泸州七建承担,否则，该民事责任应由其本人自行承担。 （二）关于基本事实不清问题。1.叶昌银在再审审查中提交的2020年6月1日金湛公司出具的说明、2014年5月20日《工程转让协议书》、2019年12月6日有建设单位金湛公司签字盖章、监理单位山西省建设管理有限公司长治分公司现场负责人签字的证明与泸州七建提交的金湛公司2015年7月3日出具的两份说明以及原审中的证据之间存在矛盾，叶昌银是否系挂靠泸州七建施工，应进一步查清，并结合泸州七建入晋时间、尾号3723、2798公章使用情况、王娜的身份、叶昌银、泸州七建分别与金湛公司施工、结算等情况综合分析对叶昌银的行为进行认定。2.2012年7月22日叶昌银出具的《协议》中明确说明，欠款包括66426部队合同屋架工程款，叶昌银在发回重审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称66426部队以四川亚泰建设公司名义施工，原一审也认定第三人叶昌银在长治市66426部队进行钢屋顶制作安装工程时欠原告（金宝得公司）工程款1100000元。如果应由泸州七建承担责任，该部分施工欠款应否计入欠款总额应一并查清。3.2013年2月5日、7月9日张民共支付金宝得公司120万元，但金宝得公司出具150万元收据，张民实际支付数额应进一步查清。4.金宝得公司起诉的主要证据均已经注明“原件作废”，但各方陈述不一致，该事实也应进一步查明。 综上，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万会峰 审判员  谢 勇 审判员  沈 佳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贺 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