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10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朝发（香港）国际皮具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旺角登打士街43H登打士广场**。 法定代表人：何朝彬，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毅，四川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健，广东杰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江县白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合江县白沙镇通江路 负责人：陈露华，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德钊，四川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明。 上诉人朝发（香港）国际皮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发皮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江县白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白沙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初3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朝发皮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毅，被上诉人白沙镇政府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全、李贵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朝发皮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朝发皮具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白沙镇政府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白沙镇政府与朝发皮具公司签订的《（生产手袋）项目招商引资投资合同书》（以下简称涉案合同）虽冠名为“招商引资”，但其本质上系一份“国有土地出让合同”。二、白沙镇政府迟延履行义务，导致朝发皮具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涉案合同应予解除。1.朝发皮具公司无从知晓合江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作出同意将该宗地以公开挂牌方式供地的批复。2.按照涉案合同约定，白沙镇政府至少应在2015年1月1日前交付涉案土地，且该土地为平场好的土地。3.一审判决将白沙镇政府已分三次退还朝发皮具公司7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认定为系白沙镇政府帮助朝发皮具解决经营困难而为之，与事实不符。2015年年初，朝发皮具公司停止了在白沙镇政府辖区内的手袋项目的试生产，辞退了工人，撤走机器设备。2015年7月，朝发皮具公司向白沙镇政府送达过书面解除合同通知，并要求白沙镇政府退还340万元保证金。后经朝发皮具公司多次催收，白沙镇政府分三次勉强退还朝发皮具公司70万元。 白沙镇政府辩称：一、朝发皮具公司提出涉案合同为“国有土地出让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白沙镇政府与朝发皮具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不是要出让土地，而是通过招商引资优惠政策，吸引朝发皮具公司到其辖区投资兴办企业，促进本地区经济发展。二、朝发皮具公司以白沙镇政府未向其交付涉案土地而构成违约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1.朝发皮具公司作为在中国内地投资的企业，对于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获得条件、程序、要求等规定是知晓的。2.根据法律规定，建设用地的出让必须符合法定条件和程序，因此，双方才未在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涉案土地的交付时间。并且，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涉案土地须经挂牌出让，朝发皮具公司应参加该土地的竞买，获得建设用地使用权。三、朝发皮具公司以白沙镇政府未按约定对涉案土地进行平场整理而构成违约的理由依法不成立。朝发皮具公司在未依法获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要求白沙镇政府对该土地进行平场整理，并以此为由认为白沙镇政府违约，显然是本末倒置，该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四、朝发皮具公司以白沙镇政府退还其70万元保证金系认可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退还朝发皮具公司70万元保证金，系白沙镇政府党委会集体研究决定，完全是出于扶持朝发皮具公司的善意角度考虑。朝发皮具公司在2015年年初就停止在白沙镇政府区域内的试生产，并辞退工人、撤走设备，其不愿继续履行涉案合同的意图已昭然若揭。 朝发皮具公司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白沙镇政府、朝发皮具公司签订的《（生产手袋）项目招商引资投资合同书》；2.判令白沙镇政府返还履约保证金27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自2014年1月27日起计算至履约保证金本息返还完毕之日止）；3.判令白沙镇政府赔偿朝发皮具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46220元。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 一、涉案合同情况 2014年1月22日，白沙镇政府、朝发皮具公司签订《（生产手袋）项目招商引资投资合同书》，约定：1.朝发皮具公司在白沙镇总投资按150万元/亩，建设生产手袋项目，项目建成投产后，预计可实现年销售收入约1亿元，可实现年税收100万元左右，建设期为12个月（自白沙镇政府向朝发皮具公司交付土地之日起）；2.白沙镇政府将位于四川省合江县白沙镇玻璃厂旧址的国有土地约22亩以平场好的土地（以用红线和实测面积为准）出让给朝发皮具公司，作为朝发皮具公司工厂建设项目用地，用地性质为工业用地，使用年限50年；3.该项目用地的土地出让价格按现行政策确定，以挂牌方式出让，土地出让起始价不高于15万元/亩。白沙镇政府负责将道路、给水、天然气、电力、通讯、光纤等设施接至朝发皮具公司项目用地红线内，并负责平场产生的平场费。项目用地挂牌后，朝发皮具公司交纳相应竞买保证金后参与该宗土地的竞买，竞得该宗土地使用权后，并按相关要求缴纳土地成交价款；4.本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朝发皮具公司向白沙镇政府支付项目投资保证金340万元，项目保证金除留存100万元作为项目履约保证金，在项目建成投产一个月内退还朝发皮具公司，剩余240万元应在朝发皮具公司受让项目建设用地时予以解付，可转为竞买保证金或土地价款，从朝发皮具公司应缴付的土地出让金中扣除（项目保证金不计息）；5.为支持朝发皮具公司项目发展，在朝发皮具公司按本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的基础上，白沙镇政府免去朝发皮具公司在白沙建厂的城市建设配套费，朝发皮具公司项目按约定投产，企业税收自投产之日起后二年（2015年、2016年），按国家税收政策缴纳后，留乡镇部分由同级财政按100%奖励补助企业用于扩大生产。白沙镇政府积极配合朝发皮具公司项目用地依法挂牌，并保证朝发皮具公司取得该宗地的使用权；6.任何一方违反合同（不可抗力因素除外），均应承担违约责任，由违约方赔偿相应损失和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朝发皮具公司依法定程序未取得该宗项目用地，白沙镇政府应退还朝发皮具公司保证金340万元，并赔偿因此给朝发皮具公司造成的损失；非因白沙镇政府或不可抗力，在本项目用地挂牌出让时朝发皮具公司未报名参与竞买的，白沙镇政府有权扣罚朝发皮具公司项目保证金100万元，朝发皮具公司支付由此给白沙镇政府带来的经济损失，同时本合同自行解除。 二、涉案土地的历史情况 1992年12月25日，合江县文教局批准合江县白沙中学校成立四川省合江县顺达玻璃厂，经济性质为集体。 1996年1月30日、1996年2月20日，合江县白沙镇玻璃厂分别与白沙镇林场村1社、2社、6社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白沙镇政府、合江县国土局盖章确认同意。 1996年6月25日，合江县人民法院出具（1995）合经破字第2-2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合江县白沙玻璃厂因资不抵债，合江县人民法院于1995年6月29日宣告其破产。 1998年12月18日，四川省人民政府出具《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合江县白沙镇玻璃厂补办征用土地的批复》（川府函[1998]）687号），同意补办征用合江县白沙镇林场村一社、二社、六社土地14593平方米（21.89亩），其中耕地12761平方米（19.14亩），非耕地1831平方米（2.74亩），作为建合江县白沙镇玻璃厂用地，该宗用地应纳入出让范围，并依法完善出让报批手续。 三、合同履行情况 2013年8月7日，白沙镇政府召开党委会议，会议决定：1.继续与朝发皮具公司进行洽谈，同意将玻璃厂土地进行引进该企业，企业保证其税收和人员就业；2.尽快启动玻璃厂征地工作，与涉及人员商谈征地事宜，按程序进行；3.履行协议前企业必须缴纳保证金，确保征地和项目顺利进行。 2014年1月27日，朝发皮具公司向白沙镇政府支付项目投资保证金340万元。 2014年5月至2017年12月，白沙镇政府为涉案项目用地征地支出补偿款、安置过渡费等共计2770730元。 2015年1月9日，合江县人民政府批复同意位于××镇××村××6社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以公开挂牌方式供地的方案，该土地规划面积为14593平方米（合21.89亩），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供地方式为公开挂牌，使用年限50年，土地权属来源及征收批次为川府函（1998）687号。 2015年7月6日，白沙镇政府召开党委会议，会议决定:1.朝发皮具公司经营困难，可以考虑将1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进行退换予以支持，但其余240万元仍然作为土地竞买金；2.按招商引资协议进行挂牌出让，由刘福彬督促手袋厂按程序进行摘牌；如果要撤资，还须进一步考察公司实际运营情况，分批次将100万元保证金予以退还支持，合同继续有效。 2015年7月20日、2015年11月3日、2016年2月2日，白沙镇政府分别向朝发皮具公司退还共计70万元。 2017年2月4日，朝发皮具公司向白沙镇政府发送《暨请求退还投资款的书面通知》，载明：1.白沙镇政府至今未将原白沙镇玻璃厂旧址土地交付给朝发皮具公司，且原白沙镇玻璃厂旧址土地使用权并不属于白沙镇政府，该土地上仍有住户。2.2015年7月1日，朝发皮具公司函告白沙镇政府，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并退还款项，但白沙镇政府仅于2015年7月20日、11月3日、2016年2月2日分三次共计退还70万元，余款至今未付。3.朝发皮具公司依法重申并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生产手袋）项目招商引资合同书》，白沙镇政府退还余款270万元及利息。 另查明，2007年11月5日，经合江县人民政府批准，白沙镇林场村村民委员会与四望村村民委员会合并，更名为北寨村村民委员会。 朝发皮具公司为本案与四川平通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并向四川平通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44622元。 以上事实有，有《（生产手袋）项目招商引资投资合同书》、合文教[1992]136号附28号《关于批准成立四川省合江县顺达玻璃厂的通知》、川府函[1998]687号《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合江县白沙镇玻璃厂补办征用土地的批复》《征用土地协议书》、（1995）合经破字第2-2号民事裁定书、合府发[2007]277号《合江县人民政府关于密溪乡聚宝村等53个村民委员会更名的批复》、中共白沙镇委员会党委会议纪要、合府地发[2015]69号《合江县人民政府关于佛荫镇中坝嘴村五社等八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供地方案的批复》、玻璃厂征地支付明细及凭证、北寨山安置还房项目支付明细及凭证、《关于解除暨请求退还投资款的书面通知》、EMS邮寄单及投递情况查询单、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四川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财务明细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朝发皮具公司为香港注册登记的企业，故本案为涉港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因此，本案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相关规定确定适用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白沙镇政府和朝发皮具公司未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但本案所涉的土地位于四川省合江县，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与本案所涉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内地法律。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的性质及效力。2.朝发皮具公司的主张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一、涉案合同的性质及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指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协议”。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生产手袋）项目招商引资投资合同书》中虽有关于“土地出让方式及价格”“项目保证金”等条款的约定，但该合同中同时约定了“该项目用地的土地出让价格按现行政策确定，以挂牌方式出让”“项目用地挂牌后，朝发皮具公司交纳相应竞买保证金后参与该宗土地的竞买，竞得该宗土地使用权后，并按相关要求缴纳土地成交价款”“朝发皮具公司依法定程序未取得该宗项目用地，白沙镇政府应退还朝发皮具公司保证金340万元，并赔偿因此给朝发皮具公司造成的损失”。因此，涉案合同中关于“土地出让起始价不高于15万元/亩”及“保证朝发皮具公司取得该宗地的使用权”的约定虽有不当之处，但该合同并未直接约定白沙镇政府出让土地并收取土地出让金，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土地出让法律关系。因此，涉案合同约定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 二、朝发皮具公司的主张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因涉案土地不属于白沙镇政府所有而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五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应当签订书面出让合同。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上述相关法律在涉案合同签订时已有明确规定，双方当事人对此应当予以知晓。涉案土地在1998年已经四川省人民政府同意纳入出让范围,并在2015年经合江县人民政府同意将该宗地国有土地使用权以公开挂牌方式供地，双方也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土地取得方式为按照法定程序通过挂牌方式竞买。因此，不论涉案合同签订时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还是国有土地，白沙镇政府均非该宗土地的所有权人，也无权直接就该宗土地作出处分，朝发皮具公司对此应当知晓，且涉案合同并非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故朝发皮具以涉案土地非白沙镇政府所有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因白沙镇政府延迟交付而解除。关于具体交付时间，涉案合同没有明确约定。朝发皮具公司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交地时间为2014年5月1日，且白沙镇政府至少应当在2015年1月1日之前交地。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朝发皮具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口头约定了2014年5月1日为交地时间。其次，因白沙镇政府并非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故虽合同约定了白沙镇政府将涉案土地出让给朝发皮具公司并且白沙镇政府负责将道路、给水、天然气、电力、通讯、光纤等设施接至朝发皮具公司项目用地红线内，但涉案土地要产生出让的法律效果需经过法定的招拍挂程序。因此，本案中白沙镇政府关于交付土地的合同义务，应当理解为积极促使该宗土地符合出让条件，即符合招拍挂条件，并在朝发皮具公司经法定程序取得该宗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后，负责将道路、给水、天然气、电力、通讯、光纤等设施接至该宗土地红线范围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迟延履行是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当考虑时间因素对合同目的实现的影响程度。本案中，白沙镇政府积极履行合同开展拆迁工作，该宗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在2015年1月9日经合江县人民政府同意以公开挂牌方式供地，该时间与朝发皮具公司主张的2015年1月1日相差仅有9日。因此，在朝发皮具公司未举证证明该延迟履行的时间导致了其投资建厂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不能认定白沙镇政府的行为导致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一审法院对朝发皮具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相应的，对朝发皮具公司关于要求白沙镇政府返还保证金并支付利息和律师费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朝发皮具公司的诉讼请求全部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民初3422号民事判决：驳回朝发皮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000元，由朝发皮具公司负担。 二审中，朝发皮具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 第一组证据，中国银行（香港）有限公司出具银行流水记录，东莞市朝发皮具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章程、银行流水记录，四川省泸州朝发皮具有限公司章程及银行流水记录，拟证明白沙镇政府退还部分保证金时，朝发皮具公司及其关联企业，经营状况良好，现金流充足，故白沙镇政府关于因朝发皮具公司经营困难才分三次退还履约保证金的主张不成立； 第二组证据，《四川平通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合同》《四川省泸州市海天公证处公证书》《四川省增值税普通发票》，拟证明朝发皮具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新产生费用73410元，该费用应由白沙镇政府承担； 第三组证据，照片，拟证明涉案土地仍然存在建筑物，白沙镇政府严重违约。 白沙镇政府质证据认为，对朝发皮具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力持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不能证明白沙镇政府违约。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朝发皮具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即使在白沙镇政府退还部分保证金时，朝发皮具公司及其关联企业，经营状况良好，现金流充足，也不能证明白沙镇政府不是基于朝发皮具公司经营困难才退还部分保证金，故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系朝发皮具公司为本案二审支出的律师费及公证费，且白沙镇政府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第三组证据，系涉案土地照片，且白沙镇政府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白沙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一份其与案外人合江县名鑫木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拟证明鉴于涉案土地闲置，为了减少损失，其与案外人签订协议，将涉案土地出租，承租人可随时退还该土地。 朝发皮具公司质证认为，对白沙镇政府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白沙镇政府提交的证据，朝发皮具公司虽对其真实性持异议，但该证据与朝发皮具公司的第三组证据能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2015年1月9日，合江县人民政府批复同意位于××镇××村××6社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以公开挂牌方式供地的方案……”有误，本院纠正为“2015年11月9日，合江县人民政府批复同意位于××镇××村××6社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以公开挂牌方式供地的方案……”。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朝发皮具公司为本案二审诉讼支付律师费及公证费共计73410元。涉案土地上仍有建筑物。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的性质。2.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3.白沙镇政府是否应返还朝发皮具公司履约保证金27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及赔偿该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等。 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问题 朝发皮具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合同应定性为“国有土地出让合同”。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指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协议”。本案中，从涉案合同约定内容来看，签约主体系白沙镇政府，而非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合同名称系“招商引资合同书”而非“国有土地出让合同”；白沙镇政府收取的340万元系“朝发皮具公司向白沙镇政府支付项目保证金”而非“土地出让金”。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朝发皮具公司提出该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本案中，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土地原为集体土地，在1998年经四川省人民政府川府函[1998]687号批复同意，通过征收已纳入出让范围，并在2015年经合江县人民政府同意将该宗地以公开挂牌方式供地。在此情形下，朝发皮具公司应参加涉案土地的竞买，获得该土地使用权。 朝发皮具公司上诉称，其无从知晓合江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同意将该宗地以公开挂牌方式供地的批复。对此，本院认为，朝发皮具公司作为投资用地人，其应当积极向相关部门了解涉案土地挂牌出让情况，且从其陈述意见来看，该公司在2015年年初已不愿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并非因不知该批复而无法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因此，朝发皮具公司该项上诉理由因与事实符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朝发皮具公司上诉称，白沙镇政府因未按约交付涉案土地、未对涉案土地进行平场而构成违约。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涉案土地的交付时间及土地平场时间，且朝发皮具公司亦未获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因此，其关于白沙镇政府未按约交付涉案土地、未对涉案土地进行平场等构成违约的理由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朝发皮具公司上诉称，其向白沙镇政府送达“解除函”后，白沙镇政府才分三次退还了70万元保证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白沙镇政府基于朝发皮具公司经营困难，决定退还朝发皮具公司部分履行保证金，之后，白沙镇政府分三次向朝发皮具公司退还70万元款项，白沙镇政府这一行为并不表明其系同意解除涉案合同所为。因此，朝发皮具公司以白沙镇政府退还部分款项并同意解除涉案合同为由，请求判令解除涉案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朝发皮具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请求解除涉案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白沙镇政府是否应返还朝发皮具公司履约保证金27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及赔偿该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等问题 本案中，朝发皮具公司系基于白沙镇政府违约，导致涉案合同解除的理由而提出该项诉讼请求，由于其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故朝发皮具公司提出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朝发皮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唯有认定部分事实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上诉人朝发（香港）国际皮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丽婧 审判员  陈 洪 审判员  刘巧英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