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5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伟东，男，197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鹏，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利明，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工业自动化仪表总厂。住所地：瑞安市塘下镇岑头村。法定代表人：夏秀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心海，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加安，瑞安市瑞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夏伟东因与被上诉人瑞安市工业自动化仪表总厂（以下简称为瑞安仪表厂）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1民初1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伟东上诉请求：1.请求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瑞安仪表厂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存在错误。1.夏伟东虽与瑞安仪表厂的其他股东邵万岳、夏秀琴签订了《分厂协议书》，但由于企业控股股东邵万岳、夏秀琴及其家人根本未履行《分厂协议书》，多次以夏伟东侵占厂房为由，进行强行干涉，致使夏伟东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障。因此，导致《分厂协议书》无法履行的责任在于瑞安仪表厂的其他股东。2.企业的清算需要经过法定程序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如一审认定瑞安仪表厂已清算，那对于清算程序是否合法，责任如何承担应进一步再作认定。对于瑞安仪表厂的负债问题，夏伟东一审已提供了《资产评估结果汇总表》，证明2009年10月31日企业净资产为511.09万元，一审法院也采纳了该证据。但根据瑞安仪表厂提供的《资产负债情况》，瑞安仪表厂的负债达800万元，因此夏伟东对该证据的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可能存在股东侵占公司资产及抽逃资金的非法行为。另外，夏伟东至今仍为瑞安仪表厂的登记股东，持有40%的股权，有权依据《章程》第九条的规定享有股东权利。且夏伟东已初步举证证明瑞安仪表厂可能存在股东侵占公司资产及抽逃资金的非法行为，其主张股东知情权的目的具有合法性和正当性。一审判决认定夏伟东实质上已丧失股东身份，主张股东知情权缺乏正当性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瑞安仪表厂的企业性质为股份合作制，并不属于《公司法》的调整对象，因此股份合作制企业应当适用《章程》的约定。根据《章程》第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夏伟东有权查询瑞安仪表厂股东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另夏伟东当庭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夏伟东与瑞安仪表厂达成的《分厂协议书》系无效协议。瑞安仪表厂作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未经清算，股东签署分厂协议是损害法人财产独立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属于股东间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同时该行为也违反了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存在滥用股东权利的情形。在《分厂协议书》无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所谓的实质性丧失股东身份的认定系错误的。二、夏伟东已将其经营的公司股权转让给他人，不再与瑞安仪表厂的经营范围重叠，一审法院推定的不正当目的之原因已经消失。三、瑞安仪表厂的其他股东经营的瑞工电气科技公司的经营范围同样与瑞安仪表厂的经营范围重叠，并且直接租赁在瑞安仪表厂的厂区内，与瑞安仪表厂可能存在高度混同及利益输送。在《分厂协议书》无效的基础上，夏伟东有理由行使股东知情权以维护公司和自身的合法权利。瑞安仪表厂答辩称：一、关于《分厂协议书》对夏伟东的效力问题。案涉《分厂协议书》系夏伟东与邵万岳、夏秀琴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协议约定，瑞安仪表厂的厂牌归邵万岳、夏秀琴所有，且就企业债务、债权和资产进行了清算。实质上夏伟东已将其所持股份全部转让给其他股东，虽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夏伟东已实际退出企业经营管理，不再行使股东权利和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夏伟东已实质丧失股东身份，并无不妥。至于夏伟东提供的资产评估报告书，是股东分厂之前就已经出具并知晓的，夏伟东以此主张分厂协议损害其合法权益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其主张股东知情权缺乏法律依据。二、夏伟东与邵万岳、夏秀琴已分厂十年之久，且双方矛盾较深。分厂后夏伟东已没有参与瑞安仪表厂的经营，而是自营与瑞安仪表厂经营业务相同的其他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等高级管理人员。在这种情况下，夏伟东提出的查阅瑞安仪表厂财务会计凭证等申请，属于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可以拒绝查阅的情形。在夏伟东未说明查询账册的具体原因和理由的情况下，结合股东已分厂以及股东之间存在矛盾的事实，瑞安仪表厂有理由相信夏伟东申请查阅账册会损害瑞安仪表厂的合法权益。据此，瑞安仪表厂有权拒绝夏伟东的申请。二审期间，夏伟东故意将其所持有的浙江瑞仪工业自动化有限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其亲属，但夏伟东仍然在其他与瑞安仪表厂经营相同业务的公司担任高级管理人员、法定代表人并持有股权。进一步说明夏伟东申请查阅账册的目的是不正当的。针对夏伟东当庭补充的上诉理由答辩如下：一、夏伟东在二审期间故意将所持股份转让给其亲属，受让人分别是夏伟东妻子的哥哥和妹妹。另外夏伟东还在四川盛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与瑞安仪表厂相同，这进一步说明夏伟东要求查阅账册的目的是不正当的。二、双方签订分厂协议后，夏伟东与邵万岳、夏秀琴对瑞安仪表厂的厂房进行了分割，夏秀琴将厂房租赁给邵万岳注册的公司使用，并不存在损害公司和夏伟东利益的情况。三、本案审理的是股东知情权纠纷，并不涉及分厂协议书效力问题，双方已经持续十多年分开使用厂房与设备，夏伟东也没有实际参与瑞安仪表厂的经营与管理，协议名义上是分厂，实际系股权转让，对财产的分配仅仅是股权转让款的分配，并不存在损害第三人的利益。夏伟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瑞安仪表厂提供自2009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9月23日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夏伟东查阅、复制；2.瑞安仪表厂提供自2009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9月23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3.该案诉讼费由瑞安仪表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安仪表厂于1987年4月15日成立，企业性质为股份合作制，现注册资本为660万元，经营范围为工业自动化仪表、通用机械、压力管道元件、阀门制造、销售，工商登记股东为邵万岳（持股比例8.48%）、夏伟东（持股比例40%）、夏秀琴（持股比例51.51%）。2010年9月30日，夏伟东作为乙方与股东邵万岳、夏秀琴作为甲方签订《分厂协议书》，约定：一、厂区的土地按照股东比例分割（甲方占60%，乙方占40%）…；二、总厂和成都公司的账务为2010年9月30日，结算后甲乙双方按股权比例承担；三、厂牌归甲方所有，双方分厂后三年内甲乙双方合用，但甲乙双方在生产过程中所发生的纠纷等所有责任，各方自负。关于东方电气集团及下属企业的业务属于乙方所有，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参加与业务有关的直接或间接活动，逆止阀的专利权归乙方所有…；四、总厂的厂房和办公楼以原评估价为准，总计181.72万元，现甲方为170.15万元、乙方为11.57万元，分割后按股东比例，甲方补贴61.12万元给乙方；五、双方今后办理土地、房产的过户手续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双方按原股份比例承担；…。2011年5月9日，夏伟东与股东夏秀琴、邵万岳就截至2010年9月止的资产负债确定各自应承担的份额。2011年6月25日，夏伟东与股东夏秀琴、邵万岳就总厂设备分配达成协议。至今，双方未办理股东变更手续，夏伟东依然是瑞安仪表厂的工商登记股东。另查明，2010年4月27日，夏伟东注册登记浙江瑞仪工业自动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瑞仪公司），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680万元，股东夏伟东（持股比例80%）、方旸辉（持股比例20%），经营范围为工业自动化设备、仪器仪表、机械、阀门制造、销售；自动化技术开发咨询；电站成套设备、电力设备、金属材料、机电产品、建筑材料、仪器仪表、机械电子设备、塑料制品销售；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再查明：2019年10月，夏伟东向瑞安仪表厂申请查阅、复制自2009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9月23日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并查阅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瑞安仪表厂于当月复函拒绝夏伟东申请，拒绝理由：1.2010年9月30日已签订《分厂协议书》，厂牌共用3年，现已超3年，总厂经营状况与夏伟东无关；2.总厂2009年12月1日之后实际不存在财务会计报告资料、股东会议记录或董事会记录；3.总厂属于非公司企业，章程或其他法律法规没有规定可以查阅总厂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4.没有正当理由。一审法院认为，瑞安仪表厂虽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属于非公司企业法人，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对瑞安仪表厂股东知情权的争议可以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股东知情权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该案争议焦点为夏伟东是否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一审法院认为夏伟东无权行使股东知情权，具体分析如下：一、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夏伟东与瑞安仪表厂其他股东夏秀琴、邵万岳已达成分厂协议，瑞安仪表厂厂牌归股东夏秀琴、邵万岳，且已就土地、厂房、设备、负债等明确作出清算，故此，夏伟东虽为瑞安仪表厂的工商登记股东，但事实上已因分厂清算而丧失瑞安仪表厂股东身份。夏伟东以资产评估报告为依据认为分厂协议及后续协议不合法而损害夏伟东股东利益，但夏伟东在分厂时已持有评估报告，且至今未通过有效途径主张撤销相关协议，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夏伟东与其他股东经过综合考量后进行分厂清算，故夏伟东的前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基于夏伟东形式上属于瑞安仪表厂的工商登记股东，实质上已丧失股东身份的特殊情形，对夏伟东以登记股东身份主张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目的正当性要求应高于一般股东。夏伟东经营的公司的业务与瑞安仪表厂的经营范围具有高度的重合性，再结合夏伟东与其他股东之间的矛盾，瑞安仪表厂抗辩夏伟东查看相关材料具有不正当目的，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夏伟东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避免不良风险，双方当事人应及时到工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手续。据此判决驳回夏伟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夏伟东负担。二审期间，夏伟东向本院提交了五份证据：证据1，浙江瑞仪工业自动化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变更情况；证据2，股权转让协议；证据3，转让款支付凭证，三份证据共同用以证明夏伟东通过股权转让在2020年7月3日已不再是浙江瑞仪工业自动化有限公司的股东、高管及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推定夏伟东行使知情权具备不正当目的的原因已经消失。证据4，浙江瑞工电气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瑞安仪表厂的股东邵万岳在瑞安仪表厂的厂区内直接开设了浙江瑞工电气科技有限公司，其经营范围与瑞安仪表厂同样重叠。证据5，行政处罚决定书，用以证明瑞安工商部门仍然认为夏伟东系瑞安仪表厂的股东，内部分厂协议实质上是损害法人财产独立性的无效协议。瑞安仪表厂质证认为：对证据1-3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夏伟东将原所持的浙江瑞仪工业自动化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其妻子的哥哥和妹妹，系家属之间的变更，股东转让款虽然有银行流水单，但并不能证明是真实的支付行为，不排除夏伟东通过资金循环方式进行虚假转让。即使夏伟东转让了股权，仍然还是其他与瑞安仪表厂经营业务一致的企业的高管，夏伟东提供该三份证据主观目的不纯，可能构成虚假诉讼、虚假陈述；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瑞安仪表厂的股东租用瑞安仪表厂的厂房是事实，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行政处罚的内容是事实，工商登记夏伟东是股东，但不能仅凭工商登记就主张股东知情权，且夏伟东已经退出瑞安仪表厂经营管理，在未明确具体查阅用途的情况下，夏伟东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条件不成立。另外，瑞仪公司在股权变更之后，仍在使用瑞安仪表厂的土地。可见瑞仪公司系通过租赁或者其他方式从夏伟东手上获得瑞安仪表厂的土地与厂房，说明两者之间仍有关联。本院认为，对夏伟东提供的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三组证据与本案不足以证明夏伟东的待证事实，具体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5的真实性双方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中夏伟东系瑞安仪表厂登记股东的事实一审法院已作出认定，但《分厂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与行政处罚决定书之间不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瑞安仪表厂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四川盛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夏伟东持有四川盛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90%股权，在该公司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和法定代表人职务，该公司经营范围与瑞安仪表厂的主营业务一致。夏伟东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1.按照法律规定，经营的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才是推定不正当目的的标准，不是经营范围，该公司已停业2年以上，根本就没有开展经营行为。2.公司远在四川，与浙江公司也不存在竞争，所以不能以此证明夏伟东不能行使股东知情权。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瑞安仪表厂系股份合作制企业，在目前没有专门的法律规范此类型企业内部纠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双方二审争议的股东知情权问题。本案中，夏伟东已于2010年9月30日与瑞安仪表厂股东邵万岳、夏秀琴签订了《分厂协议书》，约定瑞安仪表厂厂牌归股东夏秀琴、邵万岳所有，并就土地、厂房、设备、负债等权利义务按照各自比例进行了分割。可见夏伟东已通过签订《分厂协议书》的形式实际退出了瑞安仪表厂的经营。后夏伟东于2010年4月27日注册登记瑞仪公司，该公司与瑞安仪表厂的经营范围重合，经营地址相近，因此可以认定瑞仪公司存在与瑞安仪表厂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的业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夏伟东查阅瑞安仪表厂公司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二审期间，夏伟东主张已将瑞仪公司的股份转让给第三人，但夏伟东系在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请后才对股权进行转让，后又以该转让事实作为新证据予以上诉。本院有理由相信夏伟东转让股权的行为与本案诉讼之间存在高度关联性，考虑到夏伟东与瑞安仪表厂其他股东之间存在矛盾及其实际经营瑞仪公司多年的事实。夏伟东申请查阅瑞安仪表厂会计账簿同样存在损害瑞安仪表厂合法利益的可能，故对夏伟东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另外，夏伟东在二审中提出案涉《分厂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但其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夏伟东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夏伟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斌审 判 员  郑建文审 判 员  王怡然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周瀚阳代书记员  黄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