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再491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东北林业大学帽儿山实验林场，住所地尚志市帽儿山镇。法定代表人：李永才，该林场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婷婷，黑龙江林大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莫海军，男，196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尚志市。申诉人东北林业大学帽儿山实验林场（以下简称帽儿山林场）因与被申诉人莫海军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1民再4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8]2300000038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黑民抗1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刚、张子熙出庭。申诉人帽儿山林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婷婷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莫海军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1民再49号民事判决认定育成鸡与其他物资不同，其与投入之间并非一一对应关系，育成鸡148,260元应视为承包经营已经产生的效益，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于育成鸡作价148,260元，认为育成鸡属于投入成本之外产生的效益，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查明，每套鸡的生产周期约为16个月，在从鸡雏到育成鸡需6个月，莫海军将鸡雏培育成育成鸡的过程中，必要投入为饲料、人工、设施、水、电等。该部分投入已经转化为育成鸡价值的一部分，在养鸡能够获得利益的情况下，该部分价值加上合理的利润才能构成育成鸡的市场价格。按照哈中法（1999）技鉴字第8号司法鉴定书第6页记载，148,260元是2471只育成鸡被饲养了3个月并加上一个月的饲养费用的价格。为此，根据现有证据至少能够证明148,260元中含有饲养2471只育成鸡3个月的费用，即在计算帽儿山林场应支付莫海军963,445.92元的投入资金中，包括了饲养2471只育成鸡的费用。即使将育成鸡作价148,260元是市场价格，不仅仅是饲养费用，也应由莫海军进一步举示证据证明此款中的合理利润的数额，将饲养费用予以扣除。因此，在原审法院判令帽儿山林场应给付莫海军1,111,715.92元（963,445.92元+148,260元=1,111,715.92元)的情况下，至少重复计算了饲养2471只育成鸡3个月的饲养费用，故原审认定帽儿山林场应付款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帽儿山林场称：1.判决帽儿山林场承担莫海军对养殖场的全部投入和支出错误；2.莫海军投入款中的“白条”部分应予以扣除；3.莫海军归还贷款、借款及物资的利息连续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请求再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其再审请求。莫海军提交了答辩状但未到庭参加诉讼。其辩称，本案历经22年诉争。双方已详尽陈述了各自的主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莫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帽儿山林场给付下列费用：1.承包种殖总厂期间投入的纯收入785,320.66元；2.履行合同的借款利息256,500元；3.擅自终止合同造成莫海军的可得利润损失599,276元;4.帽儿山林场负担司法鉴定及诉讼费用。帽儿山林场提出反诉，请求莫海军偿付欠款343,297.9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5日24日，帽儿山林场与莫海军签订了“种殖总厂承包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帽儿山林场将原冶金厂院外共六栋房屋，矿山养鸡厂所有房舍，新垦猪牛舍，分场办公室两栋房以及有关设施等有偿供给莫海军使用”；第三条约定“帽儿山林场负责为莫海军贷款50万元，作种殖总厂的流动资金，3月末前到位20万元，4月末到位10万元，6月末到位20万元，贷款本息由莫海军按规定偿付；第九条约定“莫海军每年向帽儿山林场交基础设施使用费30万元，1995年第3季度交10万元，第四季度交20万元，从1996年开始每年2、3、4季度各交10万元”；第十二条约定“帽儿山林场违约，莫海军可减少向帽儿山林场所交费用，莫海军违约，帽儿山林场可收缴莫海军相应资产”；第十三条约定：“合同期限5年，自1995年5月1日至2000年12月31日。”在此之前的1994年双方已按口头约定履行了先合同义务，莫海军进行了厂房维修和投入，帽儿山林场提供了借款和物资。1994年4月至1995年12月帽儿山林场给莫海军借款及物资80,805.84元(经审计为113,838.84元，其中33,033元为陈欠的牛羊款，应扣除)。1994年9月末至1995年12月末，帽儿山林场为莫海军提供贷款363,746元，莫海军分别向帽儿山林场还贷款及利息合计26,000元，另1995年4月莫海军向帽儿山林场还陈欠的牛羊款20,000元。帽儿山林场干部、职工在莫海军承包的种殖场领取鸡和蛋折合55,135.5元，抵基础设施使用费。其余部分莫海军未厦行。1996年2月7日，帽儿山林场以莫海军不按规定偿付贷款本息及不按时交纳使用费为由，收缴了莫海军承包的种殖总厂，收缴时莫海军在场未签字，只有莫海军的会计孙立权日后补签的字。清单确认存栏育成鸡148,260元，其他物品58,136元。莫海军房屋维修费205,765.21元。莫海军在种殖总厂的投入经鉴定为963,445.92元，其中白条为261,028.3元，种殖总厂在被收缴时存栏种鸡可得利润预测为699,276元。帽儿山林场为莫海军提供贷款应得利息50,076.35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帽儿山林场给付莫海军投入款1,021,582.12元；二、帽儿山林场赔偿莫海军育成鸡可得利润139,855.20元；三、莫海军给付帽儿山林场贷款及物资投入479,628.19元；四、莫海军给付帽儿山林场基础设施使用费184,864.50元。上述款项相抵后，帽儿山林场给付莫海军496,944.63元。原审案件受理费12,906元，鉴定费2.3万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3,010元，其他诉讼费用13,0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659元，反诉其他诉讼费7659元，总计77,244，莫海军负担61,795.20元，帽儿山林场负担15,448.80元。帽儿山林场不服，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第三项不应减掉33,033元，第四项不能按80%给付设施使用费。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种殖总厂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但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双方均有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的解除，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帽儿山林场是否应返还莫海军投入款问题。因双方合同中约定，如莫海军违约，帽儿山林场应扣除莫海军相应的资产，莫海军没有按时交纳设备使用费属违约行为，根据合同的约定，帽儿山林场应扣除莫海军相应的资产，不应该强行解除合同，所以帽儿山林场强行解除合同收回种殖厂，违反合同的约定，故一审法院判决帽儿山林场返还莫海军投入款正确，应予维持。关于帽儿山林场是否应赔偿莫海军的可得利益损失问题。因帽儿山林场违反合同的约定强行解除合同，使莫海军养殖业没有得到预期的收益，故一审法院判决帽儿山林场赔偿该损失正确，因莫海军同意帽儿山林场按20%承担责任应准予。关于一审判决第3项中应否减掉33,033元问题。因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将莫海军陈欠牲畜款33,033元作为帽儿山林场给付莫海军的贷款，帽儿山林场又未提供莫海军同意将该欠款作为帽儿山林场贷款的证据，故帽儿山林场主张不应减掉该款不成立。关于一审判决第4项莫海军能否按80%给付帽儿山林场设备使用费问题。因帽儿山林场未足额提供贷款属违约行为，故根据合同的约定，莫海军应相应减少其应交纳的相应费用，一审法院判决按20%予以减少并无不当，故对帽儿山林场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18元,由帽儿山林场负担。帽儿山林场不服，向二审法院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请求法院支持其再审请求。该再审判决认为，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履行中双方均有违约。帽儿山林场贷款363,746元，虽向莫海军给付了借款及物资，但未足额提供贷款，而莫海军只少部分履行了合同义务，大部分未履行。合同虽约定帽儿山林场可收缴莫海军资产，但帽儿山林场的收缴行为亦属侵权。由于帽儿山林场未按约定足额提供贷款，莫海军应按比例少交基础设施使用费。帽儿山林场虽主张借款及物资应计算为贷款，但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可用自有资金及物资填补贷款的不足，故在计算贷款到位比例时不计算该数额，应以363,746元除以50万元为准。莫海军应交纳的基础设施使用费应为163,112.10元。莫海军应偿还帽儿山林场的贷款、利息及借款、物资投入468,628.19元。帽儿山林场应赔偿莫海军的投入702,427.62元，但白条部分不应赔偿。可得利润赔偿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以上各项相冲抵，帽儿山林场应给付莫海军70,687.33元。关于58,136.20元其他物品问题，因该物品是收缴时总投入中未消耗的剩余物品，应包括在总投资内，原审将其重复计算不当，予以纠正。关于33,033元牛羊款的问题，帽儿山林场主张是履行了先合同义务，应作为承包鸡厂的投入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该院再审判决：一、撤销（2005）尚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和（2006）哈民四终字第238号民事判决；二、帽儿山林场给付莫海军70,687.33元。案件受理费及反诉费69,562元，由帽儿山林场负担40,205元，莫海军负担29,357元；鉴定费2.3万元，双方各负担11,500元。判后，经二审法院院长提交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以原审判决确有错误为由将本案进行再审。莫海军申请再审，请求帽儿山林场给付以下款项：1.履行投资过程中的应给付投入款686,768.57元；2.可得利益669,276元；3.库存物资款141,931.10元；4.赔偿应付款利息（年利率6%）1,833,450.80元；5.赔偿四年未履行合同的可得利益2,797,104元；6.帽儿山林场负担历次诉讼费用。该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该院再审认为：一、关于该案的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施行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施行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案涉《种殖总厂承包合同》成立于1995年5月24日，莫海军于1998年4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应适用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的无效经济合同的情形，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二、关于帽儿山林场与莫海军各自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1.关于帽儿山林场的违约责任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帽儿山林场应为莫海军贷款50万元作为种殖总厂的流动资金，分别于1995年3月末前到位20万元，4月到位10万元，6月末前到位20万元。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帽儿山林场于3月末前到位17万元，4月到位4.6万元，6月末前到位5.19万元，在约定的期间内提供贷款金额仅为26.79万元。帽儿山林场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内足额提供贷款，构成违约。帽儿山林场另于1995年7月至1996年2月期间向莫海军贷款95,846元，莫海军未提出异议并接收，故帽儿山林场提供的贷款金额共计363,746元，该数额仍未达到50万元的约定数额，帽儿山林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关于莫海军的违约责任问题。（1）关于莫海军未足额偿付贷款本金及利息是否构成违约问题。案涉合同中约定，贷款本金和利息由莫海军“按规定”偿付，但并未在合同中提出明确具体的要求，事后亦无补充协议，双方当事人对于贷款本金及利息的偿付方式、还款期限等问题均未作出明确约定。此种情况下，莫海军可随时向帽儿山林场履行，帽儿山林场也可以随时要求莫海军履行，但应当给其必要的准备时间。帽儿山林场并未举示过其向莫海军催缴贷款本金和利息要求的证据，故在帽儿山林场收缴种殖总厂前，莫海军未能足额偿还贷款的行为，不应视为违约行为。（2）关于莫海军未足额交纳基础设施使用费是否构成违约问题。根据合同约定，莫海军每年向帽儿山林场交纳基础设施使用费30万元，1995年第三季度交10万元，第四季度交20万元，从1996年开始，每年二、三、四季度各交10万元。截至1996年2月7日，莫海军并未足额交纳使用费，仅用价值55,135.5元的鸡和鸡蛋抵顶部分使用费，故莫海军未足额交纳基础设施使用费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三、关于帽儿山林场及莫海军各自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由于当事人一方的过错，造成经济合同不能履行或者不能完全履行，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违约责任；如属双方的过错，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各自承担应负的违约责任。”案涉合同约定，若帽儿山林场违约，莫海军可减少向帽儿山林场交费额，若莫海军违约，帽儿山林场可收缴莫海军相应资产。该约定中关于帽儿山林场和莫海军违约时对方享有的权利，也是违约方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帽儿山林场未按约定足额提供贷款，构成违约，则莫海军可以减少向帽儿山林场的交费额。至1996年2月，帽儿山林场共提供贷款363,746元，尚欠136,254元。故莫海军可减少相应的交费额。原审按照贷款投入比例72.7492%计算莫海军应按此比例交纳的承包费为218,247.6元适当。扣减莫海军以实物顶抵的承包费55,135.5元后，莫海军尚欠163,112.1元。案涉合同关于若莫海军违约，帽儿山林场可收缴莫海军相应资产约定，“相应资产”应当理解为与欠缴费用价值相当的资产，故至1996年2月7日，帽儿山林场有权收缴莫海军价值163,112.1元的资产，但帽儿山林场对种殖总厂进行全部收缴，收缴资产中包括价值148,260元的育成鸡及价值58,136.2元的其他物品，收缴资产总价值为206,396.2元。帽儿山林场收缴的资产额超出其有权收缴资产额43,284.1元，应视为超出合同关于可收缴相应资产的约定，超出其合同权利，且帽儿山林场除上述资产外，还对整个种殖总厂经营权进行收缴，致使莫海军无法继续承包经营，导致五年期的案涉合同履行不到一年即解除。帽儿山林场应对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承担责任。四、关于案涉合同解除后帽儿山林场和莫海军各自的给付义务。诉讼中，对莫海军在种殖总厂的投入进行了鉴定。哈中法（1999）技鉴字第8号司法鉴定书鉴定结论为，莫海军在种殖总厂的投入数额为618,769.77元，存栏种鸡的可得利润为699,276元。此后，哈中法（1999）技鉴字第532号司法鉴定书补充鉴定了1994年4月至1995年12月31日期间莫海军在帽儿山林场借款金额及接收物资数额，鉴定结论为，该期间莫海军向帽儿山林场借款及接收物资额共计113,838.84元。1996年2月7日“鸡场交接明细表”载明，育成鸡148,260元，其他物资（包含饲料、药品、设备、物品和鸡雏定金）58,136.20元。1.关于帽儿山林场的给付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反经济合同时，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如果由于违约已给对方造成的损失超过违约金的，还应进行赔偿。帽儿山林场及莫海军在案涉合同履行中均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合同约定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后，案涉合同仍然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但帽儿山林场收缴种殖总厂的全部资产致案涉合同解除，莫海军不能再继续承包经营。莫海军虽然未按照约定足额交纳使用费，但其按照合同性质进行承包经营活动，按照约定维修房舍、支付职工工资等，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另一方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没有履行合同，一方可以变更或解除合同的情形。帽儿山林场不因此享有对案涉合同的法定解除权。帽儿山林场收回种殖总厂承包权的违约行为造成莫海军对种殖总厂大量投入后不能按照合同预期实现合同目的，而养殖行业从投入到产出又有其特定的周期性，具有先期投入大等特点，每套鸡的生产周期约为16个月，在从鸡雏到育成鸡（育成鸡也称中雏，指正在发育的鸡）的6个月内，难以有利润产生。案涉合同在约定的履行期开始后8个月即解除，故莫海军承包经营期间的投入应作为其损失，由帽儿山林场进行赔偿。根据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该院认为：（1）莫海军经营期内的实际支出，帽儿山林场应当给付。莫海军经营期间支出的963,455.92元，包含维修费、办公费、燃料费、饲料费、药品费、购置费、差旅费、添加剂、电器材料、工资、运费、招待费伙食费、车辆费、鸡雏、取暖费及其他，以上费用均为莫海军承包经营的必要支出，作为莫海军的实际损失，帽儿山林场应当给付。（2）莫海军支出费用中由供货方单位或个人开具的白条款项，帽儿山林场亦应当给付。该白条部分的支出包含在963,455.92元内，虽然该部分系白条，但均是供货方开具的，主要为饲料费、添加剂、药品等。案涉合同是承包合同，莫海军的合同义务是交纳固定的基础设施使用费，双方并不是按比例分配合同利润，故莫海军经营期间账目是否规范对帽儿山林场并无影响，现帽儿山林场不能证明前述白条支出是莫海军为鉴定而后补的，而鉴定机关亦聘请养殖专家对莫海军经营期间的饲料消耗量和防疫费支出等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进行了测算，根据个人承包的实际情况和市场现状，在审计中对该部分白条予以确认。特别是鉴定中并非对所有白条款项都予以确认，而是进行区分，已经剔除由种殖总厂自制的白条支出179,829.08元，故鉴定确认的白条支出应当作为实际支出予以确认。（3）关于案涉合同解除时交接的物品，帽儿山林场是否应当给付的问题。莫海军主张应当按照1995年12月25日其库存的物品清单给付其相应的价款，但该清单日期是在莫海军承包经营期限内，莫海军不能证明至1996年2月7日帽儿山林场收缴种殖总厂时该部分资产尚存在且被收缴，故莫海军的该主张不成立。历次审理中对1996年2月7日的“鸡场交接明细表”予以认定正确。原审对交接中的育成鸡未予考虑，对其他物资认为已经列入了莫海军的投入内，不应重复计算给付。该院认为，该交接中育成鸡和其他物资虽然系基于莫海军的投入而产生，但育成鸡与其他物资不同，其与投入之间并非一一对应的关系，育成鸡148,260元应视为承包经营已经产生的效益，由莫海军享有。（4）莫海军原审中主张的存栏种鸡的可得利润699,276元，帽儿山林场不应当给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违反经济合同的责任中，没有关于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的规定；其次，可得利益损失应是在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前提下才有可能享有，本案莫海军存在违约行为，且根据养殖行业的性质，如果实现从育成鸡开始产蛋至其淘汰，必须持续进行饲料、人工等成本投入，在合同实际解除的情况下，已不存在莫海军持续投入并取得利润的条件，故莫海军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不应支持。综上，帽儿山林场应给付莫海军1,111,715.92元。2.关于莫海军的给付义务,（1）帽儿山林场提供的贷款，莫海军应当偿还本金和利息。经鉴定，承包期内帽儿山林场为莫海军提供贷款352,746元，这些款项应付利息为50,076.35元。鉴定部分外，莫海军又分别于1995年10月13日偿还本金5000元，于1995年10月20日偿还10,000元。因此，莫海军尚应偿还的贷款本金和利息为387,822.35元。（2）案涉合同约定之外莫海军从帽儿山林场接收的借款和物资，莫海军应当给付。根据1999年哈中法鉴字532号鉴定书中的鉴定结论，莫海军在帽儿山林场借款金额和接收物资额共计113,838.84元。因该部分借款和物资并不是案涉合同约定的内容，故原审不将其计算为帽儿山林场提供的贷款正确。莫海军主张该部分借款和物资是双方以前合同产生的莫海军对帽儿山林场的欠款，与本案无关。但帽儿山林场已在诉讼中提起反诉要求莫海军偿还，莫海军亦未主张并证明其对该部分借款和物资享有权利，故莫海军应当予以偿还。该部分款项中价值33,033元的牛羊款，与其他款项并无给付责任上的区别，故不应予以扣除。（3）莫海军应当按照减交之后的数额，给付帽儿山林场基础设施使用费。如前所述，莫海军应向帽儿山林场交付的按比例测算为218,247.6元，扣减莫海军以实物抵顶的承包费55,135.5元后，莫海军尚欠163,112.1元应当给付。综上，莫海军应给付帽儿山林场664,773.29元。双方折抵后，帽儿山林场应向莫海军支付446,942.6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故对莫海军关于赔偿其20年应付款利息及剩余四年合同期可得利益损失的请求，不予审理。该院再审判决：一、撤销（2006）哈民四再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二、帽儿山林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莫海军446,942.63元。案件受理费、反诉费及鉴定费共计92,562元由帽儿山林场负担。本院再审期间，帽儿山林场举示了两份新证据，证据一、显示日期为2012年3月19日的收据一份；证据二、显示日期为2012年4月17日的收据一份，意在证明帽儿山林场已履行完（2006）哈民四再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且莫海军已收到执行款122,392.33元。本院的认证意见，因莫海军在提交的答辩状中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再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莫海军已收到帽儿山林场给付的执行款122,392.33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自莫海军1998年提起诉讼，迄今已历时22年之久。期间，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及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多次一审、二审及再审。至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后，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又向本院提出抗诉。鉴于本案审理次数之多、经历时间之长，且双方纠纷多番努力未能调成，本院本次再审，亟需针对各方诉辩意见、检察机关抗诉理由等，对本案事实及适用法律全面进行梳理，依法作出再审裁判。一、关于案涉合同效力、合同履行及各自违约责任问题毋庸赘言，1995年5月24日帽儿山林场与莫海军基于平等民事主体签订的“种殖总厂承包合同”，符合法律、政策及法规规定，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依法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种殖总厂承包合同”所作约定中，帽儿山林场的主要义务是提供场地、房屋、设备，以及为莫海军办理50万元贷款，分别于3月末、4月末及6月末前分别到位20万元、10万元和20万元；莫海军的主要义务是按期向帽儿山林场缴纳基础设施使用费。在合同履行中，帽儿山林场按约定向莫海军提供了场地、房屋、设备等，在办理贷款方面，总额计363,746元，连同借款、物资款80,805.84元，共计444,551.84元，较约定50万元相差55,448.16元。关于合同约定的莫海军按期向帽儿山林场缴纳基础设施使用费，莫海军并未依约按期缴纳。纠纷产生后，审计鉴定帽儿山林场职工在莫海军处领取成鸡、鸡蛋，折款55,135.5元。至1996年2月7日，帽儿山林场以莫海军未按规定偿付贷款本息及未按时缴纳基础设施使用费为由，收缴了莫海军承包的种殖总厂。对于案涉合同终止双方所负责任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合同约定若莫海军违约，帽儿山林场可收缴莫海军相应资产，但帽儿山林场因莫海军未足额交纳基础设施使用费，即强行收缴莫海军承包的种殖总厂的全部资产，并造成种殖总厂未能继续经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二十九条关于“由于当事人一方的过错，造成经济合同不能履行或者不能完全履行，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违约责任；如属双方的过错，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各自承担应负的违约责任”的规定，帽儿山林场应对合同终止产生损失负主要责任，莫海军应付次要责任。综合帽儿山林场已依约提供了房屋、场地、设施、设备，提供了大部分贷款，莫海军并未依约缴纳基础设施使用费等案件实际，本院酌定帽儿山林场及莫海军对合同损失所负责任比例为7:3。二、关于合同终止后莫海军投入及合同损失的处理本案一审委托鉴定机构对莫海军各项投入及帽儿山林场接收物资等作出的两次鉴定意见，莫海军、帽儿山林场虽提出部分异议，亦未能举示相反证据加以推翻，故本次再审仍需依据上述鉴定意见认定有关款项具体金额。需要明确的是，依据鉴定结论，莫海军投入共涉及办公费、燃料费、饲料费、药品费、购置费、差旅费、添加剂、电器材料、工资、运费、招待费伙食费、车辆费、鸡雏、其他及维修费15项费用，性质并不完全相同，大体可分为二类：1.购置费、电器材料费及维修费共计265,267.18元，该3笔费用系用于房屋、设施维修，有关物品添附，帽儿山林场接收属受益，应将相应价款返还莫海军。2.办公费、燃料费、差旅费、工资、运费、招待费伙食费、车辆费及其他费用共计229,355.96元，以及饲料费、药品费、添加剂、鸡雏共计468,832.78元，上述12笔费用为莫海军承包种殖场日常支出、日常消耗费用，最终剩余饲料、药品被帽儿山林场接收。故对帽儿山林场实际接收饲料、药品、设备、物品计58,136.2元应由帽儿山林场赔偿莫海军，而莫海军投入的上述款项去除58,136.2元后，为莫海军日常生产经营消耗，性质应认定为合同损失，依前述处理原则，依法应由帽儿山林场、莫海军按照7:3比率分担。三、关于帽儿山林场接收成鸡处理问题帽儿山林场所接收成鸡，确如检察机关抗诉提出的“莫海军投入资金中，包括饲养成鸡费用”，即成鸡价款与莫海军投入存在重复计算问题，但因一审鉴定时，未对帽儿山林场接收的2471只成鸡成本作出鉴定，纠纷至今历时久远，现难以确定实际成本比率。并且重要的是，帽儿山林场接收的系饲养3个月的成鸡，为产生效益较好时机，且合同不能再予履行，帽儿山林场应负主要责任。基于上述事实，本院酌定按照双方签字确认价值由帽儿山林场赔偿莫海军2471只成鸡款148,260元。四、关于莫海军借款具体金额问题根据1999年哈中法鉴字532号鉴定书的鉴定结论，莫海军在帽儿山林场借款金额和接收物资额共计113,838.84元。莫海军尚应偿还的贷款本金和利息为387,822.35元（本金337,746元、利息50,076.35元）。上述二笔款项共计501,661.19元，依法应由莫海军偿还帽儿山林场。五、关于莫海军应给付的基础设施使用费问题案涉合同约定若帽儿山林场违约，莫海军可减少向帽儿山林场交费额。如前述，帽儿山林场所应承担的合同义务中，提供场地、房屋、设施均符合合同约定，而协助贷款方面虽未达到合同约定的50万元，但已协助办理大部分。并且，款项系需要按期偿还并支付利息的贷款，亦非无偿拨款。原审判决以提供贷款比例作为莫海军缴纳基础设施使用费标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但因帽儿山林场提供场地、房屋等具体价值未作评估，现无法确定，基于人民法院对纠纷必须进行裁判之原则，本院酌定莫海军应向帽儿山林场缴纳80%基础设施使用费。莫海军应给付帽儿山林场基础设施使用费为300,000元，扣减莫海军以实物顶抵的承包费55,135.5元后，莫海军尚欠244,864.5元，按80%计算，莫海军应向帽儿山林场缴纳195,891.6元。六、关于莫海军投入款中“白条”部分应否扣除问题原审经鉴定机构确认莫海军经营期间实际支出963,455.92元，含供货方单位或个人开据的“白条”261,028.3元。虽然“白条”部分款项没有正规票据，但均系莫海军经营种殖总厂时供货方开据，涉及饲料费、添加剂、药品等项内容。在一审鉴定时，鉴定机构聘请专家根据个人承包实际及市场状况，对莫海军经营支出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进行了评核，并剔除由种殖总厂自制的“白条”支出179,829.08元，在帽儿山林场不能举示证据证实有关“白条”款项虚假的情形下，对鉴定确认的261,028.3元“白条”款项应当予以认定。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帽儿山林场该项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七、关于莫海军借款利息如何计付问题案涉“种殖总厂承包合同”系于1995年5月24日签订，帽儿山林场系于1996年2月7日收缴莫海军承包的种殖总厂的资产。一审中，鉴定机构对在上述期间莫海军应归还贷款、借款及物资折款金额及利息作出了鉴定结论。在帽儿山林场赔偿莫海军损失金额大于莫海军给付帽儿山林场款项，有关贷款、借款及物资折款已经计算完毕，最终帽儿山林场需给付莫海军款项的情形下，自然不涉及贷款、借款等利息计算至给付之日止的问题，帽儿山林场此节再审请求本院依法不能支持。综合前述列举项目，莫海军应给付帽儿山林场的款项为：1.借款、物资额共113,838.84元；2.贷款本金及利息387,822.35元；3.基础设施使用费195,891.6元。上款共计697,552.79元。帽儿山林场应给付莫海军的款项为：1.购置费、电器材料费及维修费265,267.18元；2.接收饲料、药品、设备、物品计58,136.2元；3.办公费、燃料费、饲料费等去除接收饲料、药品等核款后，帽儿山林场应承担的70%，计448,036.78元；4.2471只成鸡款148,260元。上款共计919,700.16元。莫海军给付帽儿山林场款项与帽儿山林场给付莫海军款项相抵后，帽儿山林场仍需给付莫海军222,147.37元。原审判决帽儿山林场应向莫海军支付446,942.63元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综上，帽儿山林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哈民四终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及尚志市人民法院（2005）尚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2001）尚经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1民再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2006）哈民四再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三、变更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1民再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东北林业大学帽儿山实验林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莫海军222,147.37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反诉费及鉴定费共计92,562元由东北林业大学帽儿山实验林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洋审判员 罗林成审判员 娄威巍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