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泸水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3321刑初136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泸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学刚，男，1987年9月15日出生于云南省泸水市，白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云南省泸水市。于2009年11月16日因犯抢劫罪、盗窃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五百元，2017年2月16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1月27日被泸水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9年12月11日被依法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泸水市看守所。 辩护人和政宏，云南东大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泸水市人民检察院以泸检公诉刑诉〔2020〕1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学刚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8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云南省泸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桑合生、书记员明丽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学刚及其辩护人和政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学刚和阿某系前男女朋友关系，为了逼前女友和好，于2019年11月24日11时54分到农副产品店花5元钱买了一包“敌百虫”，晚上下班后，张学刚把“敌百虫”农药带在身上前往六库镇华天酒店三楼“富足堂”找阿某，途中路过华天商贸城一花店时买了一朵红玫瑰藏在外套内带至“富足堂”。22时30分许，张学刚到“富足堂”后在前台点了33号技师（阿某）为其服务，随后客服将张学刚带至810房间。张学刚点了两杯白开水，将身上带的一朵红玫瑰花、一包“敌百虫”、钱包及挂着一把折叠刀的一串钥匙放在进门第一张茶几上，随后，张学刚进入卫生间将门关上一点，待阿某进入810房间后张学刚从卫生间出来将房间门关上。阿某一看是张学刚就按服务键叫前台，当客服来敲门后，阿某让客服叫店长，张学刚问阿某“你确定要这样做吗”，阿某又让客服不要叫店长了。客服走后，张学刚约阿某和好，阿某不同意，张学刚便打开茶几上的“敌百虫”并将药片全部泡进两杯白开水里，随后拿着茶几上放着的折叠刀打开后握在手，用语言和动作逼阿某杀他，阿某用手将张学刚手里的刀子抢下后丢在一旁，对张学刚语言相劝。张学刚不听劝，用两只手去拿泡着的两杯“敌百虫”杯子，约阿某一人喝一杯，一起死。阿某不同意并用手去扒，当时没有扒到，张学刚就将其中一杯放在地上，随后一只手掐着阿某的脖子，另一只手将另一杯“敌百虫”的水溶液灌给阿某半杯左右，接着自己也喝了杯子里剩下的“敌百虫”水溶液，阿某哭着从房间跑出来时在过道上遇到店长黄某和15号技师，阿某就跑到821房间，黄某和15号技师跟着到821房间时，看到阿某在卫生间洗漱台上扣吐，问后得知阿某是被灌药后报警。经鉴定，现场残留的4份药片中均检出“敌百虫”成分。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举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的陈述、鉴定意见、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张学刚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公诉机关提出，被告人张学刚到案后自愿认罪认罚，有一定悔罪表现，可以从轻处罚，鉴于其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故建议对被告人张学刚在三年六个月至五年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 被告人张学刚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自愿认罪认罚，请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张学刚的辩护人作罪轻辩护，认为张学刚具有以下从轻情节：一是被告人案发后明知他人报警，仍在现场等候具主动拨打120救护，应构成自首；二是被告人积极垫付被害人医疗费用。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学刚与被害人阿某因恋爱发生纠纷，2019年11月24日12时许，张学刚到泸水市新元畜牧兽医技术报务部买了一包“敌百虫”农药，计划晚上去找前女友阿某和好，如果不同意两人就一起死。 当晚23时许，张学刚来到阿某上班的六库镇华天商贸城三楼“富足堂”足疗店，要求阿某为其服务，并被安排在810号房间。进入房间后张学刚点了两杯白开水，并把路上购买的一朵红玫瑰和随身携带的一包“敌百虫”农药、钱包、钥匙（挂有一把折叠刀）放在进门的茶几上。过了一会，阿某到达后，张学刚要求阿某选择“一是和好、二是杀了自己、三是两人一起死”，阿某拒绝，两人发生争执。随即，张学刚打开茶几上的“敌百虫”农药并将药片全部泡进两杯白开水里，并拿起钥匙扣上的折叠刀逼阿某杀了自己，阿某将张学刚手上的折叠刀抢丢后，张学刚又用双手各拿一杯泡有“敌百虫”的水逼阿某共同喝下，阿某在反抗的过程中打翻其中一杯，后被迫喝下另一杯水约一半量，张学刚则将剩下的喝完。阿某挣脱后哭着跑出房间，至821员工休息间洗漱台进行扣吐，店长黄某得知阿某被人灌药后随即报警，后张学刚与阿某被送至州人民医院救治。经鉴定，现场残留的4份药片中均检出“敌百虫”成分。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9年11月24日22时55分黄某电话报警称在华天商贸城三楼富足堂服务员阿某被其男友灌药，现两人在州医院进行治疗。2019年11月27日12时，被告人张学刚出院后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2.户口证明、前科犯罪查询记录、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实被告人张学刚的身份情况及于2009年11月16日因犯抢劫罪、盗窃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500元，2017年2月16日刑满释放。 3.现场勘验笔录、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泸水市。 4.辨认笔录、辨认照片，证实被告人张学刚对位于泸水市新元畜牧兽医技术报务部的购买农药地点、对位于泸水市的案发现场进行辨认、指认情况。 5.提取物证登记表，证实涉案物品透明玻璃杯二个、部份药片残留物、精制敌百虫药片包装袋一个、钥匙一串（含一把折叠刀）已被依法扣押在案。 6.医院急诊病历表、病危通知书，证实被告人张学刚及被害人阿某诊疗情况及因有机磷农药中毒，被医院下发病危通知书的情况。 7.怒江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怒）公（司）鉴（理）字［2019］64号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送检的白色药片残留物4份检材中均检出“敌百虫”成分。该鉴定意见已告知双方当事人。 8.被害人阿某的陈述：证实2019年11月24日晚，我在“富足堂”上班，前台说810房间有人点我服务。进入房间后一看是张学刚，他也不让我出去，当时我看到房间进去的第一个小茶几上放着一个钱包、一朵红玫瑰、一包药、两杯热水和一串挂有折叠刀的钥匙。我按了服务键叫前台，客服来了后我让他叫店长，张学刚问我“你确定要这样”，我就让客服不要叫了。客服走后，张学刚让我选要么和好、要么杀了他、要么一起死，我说一样都不选，他就将茶几上的药撕开，把白色药片泡进两个杯子里，随后拿起折叠刀打开后刀尖朝着我说“要么你就杀了我”，我伸手将他的刀子抢了丢在一边。他又用双手拿着两杯泡着“敌百虫”的杯子，送到我面前，并说一起死，我伸手去拨开时没有拨到，他将其中一杯放在地上，用一只手掐着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泡着“敌百虫”的水灌我，灌了差不多半杯多，当时我胸前的衣服也被泼出来的水弄湿了。他灌了我半杯多时他自己也喝了一些，在我挣扎的时候，我的脚将放在地上的那杯踢倒了。之后，我告诉他让我走别连累公司，他说给我喝的是毒药，很快就死的。我跑了出来，遇到店长和15号技师，并告诉他们我被灌药，然后跑到821房间卫生间洗漱台上吐。然后经理开车送我和张学刚去医院了。 9.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 （1）证人姚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24日23时许，阿某的男朋友张学刚到前台要求阿某服务，在810房间。到23时50分许，服务员在对讲机里呼叫，过来810房间，张学刚就到前台来说他不按了。我过去房间时，看到阿某在821房间的卫生间吐，并说是张学刚灌他药，我问是什么药，张学刚说“是敌百虫，要送医院，自己也吃了”，后我开车将他们两人送去医院急救室。 经辨认，姚某从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9号（张学刚）男子便是名叫张学刚的男子。 （2）证人马某的证言，证实阿某和她男朋友一直在闹分手，她男朋友一直来店里纠缠她，昨天晚上事情发生后，店里的人才从阿某那里知道，她男朋友好几次还带着刀子来店里威胁不能分手。昨天晚上阿某的男朋友又过来找她，在810包房内，包房内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差不多20来分钟，阿某就从包房里跑了出来，到821房间去吐，店长黄某去问，她说她男朋友给她灌敌百虫，然后店长就报警，后经理及店员将阿某他们二人送去医院。 （3）证人麻某的证言，证实其在泸水市家新元畜牧兽医服务部，2019年11月24日12时许，一个大概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来店里买敌百虫，说是家里养的猪身子痒，兑水涂，我还建议他用香油，效果更好。他说好的，就要一包，还看了一下说明书，付款是用微信支付了5元。这种药一包有100片白色药片，过量吃对人体有害。 （4）证人祝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24日22时30许，张学刚来前台点了33号技师为他服务，在810足疗房，过了十来分钟，810房间呼叫服务，我过去看33号技师站着哭并让我叫店长过来，我叫了店长后就回前台上班了。一会儿后，我看到经理和服务员李秀香扶着33号技师从店门出去医院。报警后，我跟着警察进到810房间，看到卫生间垃圾桶里有一朵玫瑰花，房间地上掉着一些白色药片，两个杯子和底部还附着白色的东西，沙发下还有一把小刀。 经辨认，祝某从12张不同女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7号（阿某）女子便是富足堂33号技师。 （5）证人褚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24日22时许，我在过道上遇到阿某从810房间哭着跑出来，一手捂着嘴，一手拿着工具箱，跑到821休息室。我跟着到821休息室看到阿某站在卫生间的洗漱台上吐，吐出来一些白色小片剂，我们都闻到很浓重的农药味。阿某说她和男友都喝了药，还被男友灌了药，我和店长催促阿某换了衣服后去医院。在810房间我看到房间内小茶几上放着两个玻璃杯，杯底都有沉淀的白色粉状物，地上散落着好几十片东西。 （6）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阿某与张学刚以前曾是男女朋友关系，两人好像分手了。2019年11月24日22时45许，前台祝某告诉我张学刚来做足疗，在810房间，点的是33号技师阿某，我担心两人又发生争吵，就到810房间查看。看到阿某哭着跑出来，她头上、身上都被吐脏了，阿某跑进821房间后，就在卫生间洗漱台边扣边吐，吐出来一些粘连在一起的已经融化的白色药片，吐出来后放水冲了。阿某哭着说“他灌我吃了药”，后我快到810房间时，遇到张学刚出来，他说他和阿某都喝“敌百虫”了，要去一下医院。然后我就报了警并让姚某开车送他们去医院。 经辨认，黄某从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6号（张学刚）男子便是名叫张学刚的男子。 10.被告人张学刚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9年11月24日12时许，我在农饲料店用手机微信支付5元买了一包“敌百虫”，准备到晚上去找阿某和好，如果她不同意两人就在一起死。晚上22时下班后，我到华天酒店三楼“富足堂”找阿某，在路过华天一花店时买了一朵红玫瑰藏在外衣里。到了“富足堂”点了33号技师阿某为我服务，前台服务员把我带到810足疗室，进入足疗室后，我将玫瑰花、钥匙、钱包和“敌百虫”放在进门的第一张桌子了，然后跟服务员点了两杯白开水，服务员将水放在我摆放物品的桌子上就走了。过了几分钟，阿某进来了，我和她说“今晚我们做个最后的决定，给你三个选择，一和好、二弄死我、三我们一起死”，阿某说“这三样我一样都不选”，我说“你必须选一样，你不选我来选”，说着我就去撕开“敌百虫”，并把药片全部泡进两杯白开水里。阿某按了服务键并让服务员叫经理，见此我用钥匙扣上的小刀打开比在我脖子上问她“你确定要喊经理吗”，阿某又跟服务说先不要喊。服务员走后，阿某将我拿的刀抢了过去，并说“你要死去外面死，不要在这死，你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听她这样说我便去拿泡着“敌百虫”的两个杯子约她碰杯，她用手将我左手拿的那杯打泼在地，药片都从杯子里散落在地上。接着我将右手拿着的那杯喝了一半，阿某见状便将我剩下的半杯抢了过去喝下，快喝完的时候我伸手去抢，杯子掉在地上，杯子底部没有融化完全的药片也掉在地上，阿某就用双手捧起药片往嘴巴里送，并问我这下你满意了吧，并让我在前台等她，她去换衣服。她走后，我去卫生间吐了一些，对着水龙头喝水。 11.视听资料电子光盘3张，证实侦查机关依法对被告人进行讯问，无刑讯逼供的情况。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案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学刚因恋爱纠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其具有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案件来源于案外人报警，案发后被告人被送至医院救治，出院后被公安机关依法传唤到案。本院认为，被告人的到案过程未能体现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故不能认定为自首。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积极垫付治疗费用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均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纳。 被告人张学刚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鉴于其自愿认罪认罚，且在犯罪过程由于意志之外的原因未得逞，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张学刚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学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1月27日起至2024年5月26日止） 二、随案移交的透明玻璃杯二个、“敌百虫”药片残留物、药品包装袋一个、钥匙一串（含一把折叠刀）依法没收并销毁。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晓英 审 判 员  和秋凤 人民陪审员  麻大才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一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前款规定的期限，对于被假释的犯罪分子，从假释期满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 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 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