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4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中海优锐能源投资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龙井路**（艳山红镇政府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130760062220。法定代表人：王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琛，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晖，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学琴，女，197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现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廷超，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大才，男，1963年8月3日出生，白族，户籍地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上诉人贵州中海优锐能源投资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学琴、赵大才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3民初2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海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被上诉人协议离婚上载明其二人离婚时因为感情不和，并不存在谁的过错，但一审却仅凭钟学琴提交的证人证明离婚系赵大才一方存在过错认定钟学琴分得全部财产，该认定于法无据。因为《离婚协议书》的证明力度大于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度。二、赵大才与上诉人的债务形成于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期间，而二被上诉人于2014年10月23日登记离婚，故案涉债务形成于二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赵大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清偿其债务的情况下，将其所有财产分割给钟学琴，大大降低了赵大才的偿债能力，损害了上诉人债权实现的民事权益，故上诉人主张撤销于法有据。三、离婚协议中关于离婚及子女抚养的约定应适应婚姻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但涉及财产分割内容系平等主体之间设立、变更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约定，应当适用合同法的规定。钟学琴辩称：一、赵大才与钟学琴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并未放弃全部财产，赵大才仍然持有中海投资公司49%的股份（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且赵大才并未将离婚协议约定的进口小汽车大众途锐（贵AKM7**）交付给钟学琴，故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二、上诉人主张赵大才将涉案财产分割归女方所有的行为造成赵大才无清偿能力，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赵大才在离婚后仍持有中海投资公司49%的股权以及进口小汽车大众途锐不足以清偿其债权。故不能认定赵大才与钟学琴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涉案财产分割归女方所有的行为对上诉人的债权造成了损害。因此，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赵大才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中海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二被告离婚时关于财产分配的协议；二、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原系夫妻，于2014年10月23日协议离婚，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即位于贵阳市白云区房屋和两个门面约定归钟雪琴和双方婚生女赵芳溁所有，两辆轿车归钟雪琴所有，办理房产和车辆登记等事项产生的费用由钟雪琴负担，双方的债权各自享有，钟雪琴向部分亲友借来用于赵大才投资的127万元债务由赵大才自行偿还。原告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赵大才原系原告法定代表人，公司成立至今赵大才一直持有其中49%的股权。2015年，原告以赵大才侵犯公司财产权益为由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审理后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2015）筑民二（商）初字第77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赵大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2789440元及利息。履行期限届满赵大才未履行债务，原告于2017年8月8日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查封了位于贵阳市白云区的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白土国用（2003）字第1407号，登记的名义权利人为贵州雄骏房地产有限公司］，2018年8月2日，钟雪琴、赵大才的兄弟姐妹等人就该查封提出执行异议认为，赵大才非案涉土地使用权证及其地上附着物的权利人。经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查询并实地走访，除前述存在权属争议无法处置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外，赵大才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该院遂于2018年8月29日出具（2018）黔01执7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现原告认为二被告离婚时将房屋、车辆等全部财产分配给钟雪琴，侵犯了原告的到期债权，导致赵大才不能履行债务，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二被告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约定。案件审理过程中，赵芳溁、赵大才的兄弟、邻居等人出庭作证，证实二被告离婚系赵大才的过错导致，赵大才不听劝阻愿意将前述房产、车辆等分配给钟雪琴及女儿，离婚后至今赵大才未与钟雪琴及女儿来往，春节、清明等重要节日均未回家与兄弟姐妹及子女团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条规定指向的是债务人实施的是以财产为标的的行为，非以财产为标的的行为不得撤销。本案原告认为二被告离婚时对房产、车辆等财产约定归被告钟雪琴所有系被告赵大才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损害，并据此请求撤销二被告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约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二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既有对财产的分割，也有对身份即婚姻关系的解除，且该财产分割是基于双方婚姻关系的解除而达成的，并非单纯对财产的约定，不是单纯以财产为标的的行为，与普通的民商事行为不同。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往往是双方综合考量夫妻双方之间的感情付出、家庭责任的负担等因素后作出的，且双方离婚在前，原告起诉赵大才偿还相关债务在后，没有证据证明二被告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具有转移财产以及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相反，经赵大才的亲兄弟、女儿等人出庭作证，证实二被告离婚是因赵大才的过错导致。二被告协议离婚时对赵大才在原告公司持有的49%的股权并未分割，该股权至今仍为赵大才持有，并非全部财产未分配给赵大才；结合离婚分割财产应照顾女方和子女的利益的处理原则，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对部分共同财产（未包含赵大才持有的公司股权）的处分符合日常情理，并无显著不当。二被告协议离婚至今已五年之久（至原告起诉时未满五年），否定双方离婚时对财产的分割不利于维持民事活动的稳定。被告赵大才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和辩论的权利。综上，原告请求撤销二被告离婚时关于财产分配的协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贵州中海优锐能源投资咨询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贵州中海优锐能源投资咨询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钟学琴提交了出生证明以及赵大才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赵大才在与钟学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赵大才出轨，并与该女子于2011年7月20日生育一女（周赵佳艺），离婚时，赵大才有过错，并非故意转移财产，我女儿为此事还留下一封信离家出走。中海投资公司经质证认为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证人需出庭方能作为证据使用。另，情况说明系赵大才出具，其系本案被告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同时赵大才在诉讼过程中均未出庭，此时提交该证据，不得不怀疑该证据的真实性，最后，不论二被告是何原因导致离婚，其在分配夫妻共同财产时，不得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二审经审理查明，赵大才欠中海投资公司债务的时间发生在2013年9月至2014年1月期间。涉案房屋所在的土地原系赵大才父母于1979年修建有老房子。2001年赵大才以贵州雄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修建，将案涉土地（使用面积342平方米）办理在雄骏公司名下，中海投资公司在执行中查封了前述案涉土地及地上附属物、构筑物，赵大才的兄弟姐妹及钟学琴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本院作出（2018）黔01执异324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该土地使用证下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构筑物的执行。案涉分割的房屋及门面并未办理相关产权手续。赵大才持有中海投资公司49%的股权，至今并未被设置任何权利负担。此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中海投资公司要求撤销钟学琴、赵大才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约定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中海投资公司请求撤销的理由是赵大才以离婚的方式将案涉房屋及车辆无偿转让给钟学琴，导致赵大才无力清偿债务，损害了中海投资公司的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判断中海投资公司的撤销权是否成立要件有二：一是赵大才、钟学琴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案涉房屋和车辆分割归女方所有是否属于赵大才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二是该分割行为是否对中海投资公司的债权造成了损害。关于该分割行为是否属于赵大才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问题。从本案的离婚协议约定内容来看，钟学琴虽无需就分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向赵大才支付财产补偿款，但离婚协议不同于普通民商事合同，不能简单的用各方所得款项数额来衡量离婚协议的合理性，还需要综合考虑夫妻双方之间的情感付出、双方的过错程度、家庭责任的承担、子女抚养等因素。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赵大才在与钟学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过错，而双方共同生育的女儿在离婚后约定随钟学琴生活，分割的房屋亦归属钟学琴和女儿赵芳溁共同所有，而非归钟学琴个人所有，该分割行为符合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离婚分割财产时照顾子女和女方利益的原则，并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关于案涉分割行为是否对中海投资公司的债权造成了损害的问题。在债权撤销权制度中，债务人行为有害于债权的判断标准是因债务人的行为导致其清偿能力减少，以至于无法满足债权的要求，给债权的实现造成了损害。本案中，虽然离婚协议对财产的分配约定确实给中海投资公司债权的实现造成了不利影响，但这种不利的影响必须要达到致使赵大才没有清偿能力的程度方可构成对债权的损害。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中海投资公司主张案涉离婚协议约定的分割行为造成赵大才无清偿能力，应当由中海投资公司举证证明，但中海投资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赵大才在离婚后仍持有的公司股权不足以清偿其债权，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海投资公司主张的撤销权并不成立，一审据此判决驳回中海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对中海投资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中海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60元，由上诉人贵州中海优锐能源投资咨询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姜彦宏审判员 李云鹤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曹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