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78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仙相，男，198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西安市未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昭，陕西辉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荣，陕西辉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磊，男，1990年8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西安市未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北京市尚衡（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蓓，北京市尚衡（西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静琪，男，198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长安区。上诉人潘仙相因与被上诉人王永磊、姚静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2民初14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仙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潘仙相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姚静琪与王永磊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完全错误，要求潘仙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潘仙相与王永磊均系受雇于姚静琪为其提供劳务，王永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理应由雇主姚静琪承担赔偿责任，与潘仙相无关。第二，一审判决仅依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即认定潘仙相与姚静琪系承揽关系，与王永磊系雇佣关系，证据明显不足。潘仙相只是作为中间人，帮助姚静琪联系了王永磊。第三，一审判决严重违反公平原则。潘仙相只是出于好意帮助姚静琪联系人员，却被要求承担法律责任，有失公平。姚静琪辩称：第一，潘仙相主张其与王永磊均受雇于姚静琪，无事实依据。王永磊明确认可其受雇于潘仙相从事大理石结晶工作过程中受伤，现有证据也表明王永磊长期受雇于潘仙相，因此潘仙相理应对王永磊的受伤承担责任。第二，姚静琪与潘仙相之间构成承揽关系。潘仙相与王永磊从事的是专业性极强的大理石结晶工作，潘仙相自带工具并购买辅助材料进行工作，姚静琪只对工作成果进行验收，并不对工作过程进行指示。因此姚静琪不应对本案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姚静琪不同意潘仙相的上诉请求。王永磊辩称：第一，王永磊与潘仙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二，一审判决对责任分配适当，应予维持。王永磊不同意潘仙相的上诉请求。王永磊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潘仙相、姚静琪赔偿王永磊医疗费41905.2元、后续治理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66638元、误工费64800元、护理费18000元、营养费27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400元，总计208443.2元；2.本案诉讼费由潘仙相、姚静琪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姚静琪从事石材贩卖、安装行业，潘仙相主要从事石材结晶相关工作，王永磊自2015年7月开始不定期跟随潘仙相具体从事石材结晶工作，由潘仙相向王永磊支付工资，至2018年5月开始潘仙相按照日工资240元标准向王永磊支付工资。姚静琪与潘仙相因业务往来相识，在本案发生前王永磊与姚静琪不相识。姚静琪在铜川市印台区住宅内承包家庭装修中电视背景墙部分，其将电视背景墙石材安装后，与潘仙相协商以包括材料、辅料及工费共计1000元的价格交由潘仙相承做电视背景墙的石材结晶工作。2018年6月15日早上姚静琪驾车将携带工具的潘仙相接上后由潘仙相购买了石材结晶所需辅料，后潘仙相电话联系王永磊询问其是否有事，王永磊称没事，潘仙相便让王永磊跟其共同至铜川干活。后姚静琪、潘仙相至西安市未央区接上王永磊后三人一同至铜川市印台区新华小区业主家中。当日下午王永磊用潘仙相携带的工具及辅料对电视背景墙进行了石材结晶操作，当日下午5时左右石材结晶工作完成。业主验收时表示结晶粉尘将墙面污染要求清理干净，潘仙相遂指示王永磊清理结晶粉，王永磊在爬简易铁板凳过程中摔落，后120急救车将王永磊送至铜川市人民医院治疗，姚静琪将1000元支付给潘仙相，潘仙相将其中800支付给王永磊，剩余200元用于为王永磊购买医用物品。经该院诊断王永磊为：1.左股骨远端骨折；2.左肱骨踝骨折内固定术后；3.左肘关节屈曲状僵硬；4.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王永磊住院治疗1日给予消肿、止痛，患肢胫骨结节骨牵引等治疗后于2018年6月16日16:00时要求出院，经院方劝说无效后办理出院手续。此次住院花费1842.17元。次日王永磊转至大荔县医院住院治疗18天，经诊断为：1.股骨踝上骨折（左）；2.肱骨骨折内固定术后（左）；3.慢性××；补充诊断为2型糖尿病。王永磊在该院行左侧股骨踝上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出院。出院医嘱为：1.保持切口清洁干燥，每3天换药，术后2周拆线；2.加强膝关节功能锻炼，禁止下地，6周后来院复查；3.注意控制血糖，必要时专科就诊；4.不适随诊。花费住院费27942.20元，住院期间花费医材费、血费等共计804.16元。后王永磊将此次在大荔县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费用经基本医疗报销及大病医疗保险报销共计14121.16元。王永磊自认在住院治疗期间有最多500元用药为治疗其自身疾病。王永磊出院后于2018年8月3日至大荔县医院门诊复查花费113元。此后王永磊又于2018年8月7日、8月17日、8月22日至大荔县中医院康复科门诊复查，共计花费3062元。2018年9月26日王永磊以左膝关节疼痛、活动受限为主诉至西安市红会医院康复医学科门诊，经诊断为左膝功障，处置医嘱为：蜡疗、手指点穴（2组）、关节松动训练。建议：1.左膝关节主被动角度练习；2.CPM及蜡疗治疗；3.左膝部注意保暖及周围肌肉稳定性训练；4.双下肢步态练习，不适随诊定期复查。后王永磊又于2018年10月16日、10月31日、12月4日、2019年1月15日、2月12日、3月5日、3月18日至西安市红会医院康复医学门诊复查，共计花费10353元。事故发生后潘仙相另向王永磊支付8000元，潘仙相认为该款为王永磊向其的借款。2019年9月25日，王永磊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营养期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陕公正司鉴【2019】临鉴字第946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王永磊左膝部损伤属十级伤残；2.王永磊后续治疗费预计为8000元人民币；3.王永磊误工期为27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王永磊交纳鉴定费24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永磊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工作中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在攀爬铁凳时应意识到具有一定危险性并谨防摔落，因其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应对自己受伤承担30%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永磊、潘仙相、姚静琪之间的关系及潘仙相、姚静琪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王永磊受伤是否系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三、王永磊因此次受伤导致的损失数额及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对争议焦点一，姚静琪与潘仙相二人协商一致由姚静琪以1000元的价格将电视背景墙石材结晶工作交付潘仙相承做，由潘仙相自行携带工具及辅料，在工作过程中姚静琪亦不进行指导，姚静琪仅在石材结晶工作完成后验收工作成果并支付报酬，故潘仙相与姚静琪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在承揽合同关系下，定作人在一般情况下不承担责任，仅在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情况下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潘仙相承揽该项石材结晶工作后便交由王永磊具体完成，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可以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而从王永磊被招募情况及其与潘仙相之间日常工作往来情况看,王永磊系由潘仙相招募至铜川市印台区新华小区干活。根据各方于庭审中陈述可知王永磊在受雇之前,其并不认识姚静琪,在现场干活过程中，王永磊亦是听从潘仙相的安排，在从事石材结晶工作过程中亦是由潘仙相提供工具及辅材，王永磊仅提供劳务，其与潘仙相之间仅按照王永磊跟随潘仙相工作的日工资惯例按日结算工资,因此潘仙相应为王永磊之雇主,在王永磊提供劳务过程中所受伤害应由其雇主潘仙相承担剩余70%责任。对潘仙相辩称姚静琪存在选任过失，其未按照《住宅室内装修装饰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选任有资质的人员从事相应的工作亦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姚静琪仅承接了室内装修中电视背景墙部分，并将电视背景墙石材结晶工作承揽给潘仙相，潘仙相并未举证证明从事石材结晶工作的个人需要资质，故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信，姚静琪不存在选任过失，不应对王永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争议焦点二，王永磊系在意图清理石材结晶粉尘的过程中受伤，虽此时石材结晶工作已经完成，但清理粉尘亦为石材结晶相关工作，与其履行职务存在内在联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应认定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对争议焦点三，1.医疗费，王永磊因此次受伤共产生医疗费44116.53元，其中医疗保险报销14121.16元，姚静琪提出王永磊医疗费中含有治疗自身存在的高血压及糖尿病的费用，但并未举证证明哪一部分用药属于治疗王永磊自身疾病及该部分费用的具体数额，但王永磊自认治疗自身疾病花费500元，对王永磊自身认可部分予以扣除，扣除报销及治疗自身疾病后剩余医疗费29495.3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永磊共计住院19天，为1520元（80元/天×19天）；3.营养费，依照鉴定结论营养期为90日，营养费共计2700元（30元/天×90天）；4.后续治疗费，依照鉴定结论为8000元；5.误工费，王永磊虽能够举证证明其日工资为240元，其亦认可非每日均有工作，因王永磊未能举证其近一年来的平均工资，故一审法院依照2018年陕西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0783元计算，依照鉴定结论王永磊误工期为270日，误工费共计30168元（111.73元/天×270天）；6.护理费，王永磊未能提供护理人员收入，一审法院酌情按照同等级别护工工资（120元/日）计算其住院期间护理费，共计2280元（120元/天×19天），对于王永磊出院后的护理费，依照王永磊的护理依赖程度酌情确定为100元/日，计10100元（100元/天×101天），护理费共计12380元；7.残疾赔偿金，王永磊提交的西安市未央区谭家街道证明虽无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同时房东张云侠亦未到庭，但结合潘仙相、姚静琪一审庭审中均认可其至接王永磊，另王永磊自2015年起与潘仙相有多次经济往来，可以认定王永磊长期居住于城镇并以城镇收入为主要经济来源，故其伤残赔偿金应当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按照鉴定结论为十级伤残，为66638元；8.交通费，结合王永磊自铜川市人民医院转院至大荔县医院以及多次复查，酌情确定交通费600元；9.鉴定费，2400元。以上合计153901.37元，按照前述责任划分由王永磊自行负担46170元，剩余107731.37元由潘仙相负担。因潘仙相已向王永磊支付800元，故潘仙相应向王永磊支付106931.37元。对王永磊收到潘仙相8000元，因双方对该8000元性质有争议，双方当事人可另行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潘仙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付王永磊各项损失共计106931.37元；二、驳回王永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26元（王永磊已预交），由王永磊负担1988元，由潘仙相负担2438元。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潘仙相、姚静琪、王永磊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潘仙相与姚静琪协商一致由姚静琪将案涉电视背景墙石材结晶工作以1000元价格交给潘仙相承做，潘仙相自带工具及辅料，姚静琪对潘仙相工作过程不进行指导，只在工作完成后验收工作成果并支付报酬。潘仙相与姚静琪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特征，其二人之间应为承揽关系。王永磊数年来不定期跟随潘仙相从事石材结晶工作，由潘仙相按日向王永磊支付工资。本案中潘仙相自姚静琪处承接了案涉电视背景墙石材结晶工作后，联系王永磊同至施工地点，王永磊听从潘仙相的安排，用潘仙相提供的工具和辅料进行石材结晶工作。王永磊与潘仙相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特征，其二人之间应为雇佣关系。潘仙相陈述其与王永磊共同受雇于姚静琪从事劳务，并无相应证据证明，其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潘仙相在王永磊受伤后曾支付给王永磊8000元，一审判决以双方对该款项性质存在争议为由要求另行处理，徒增当事人诉累。该款项应从潘仙相应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综上所述，潘仙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唯对潘仙相已付之8000元未予扣减不妥，应予纠正。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应予变更，第二项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2民初149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潘仙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付王永磊各项损失共计98931.37元”；二、撤销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2民初149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王永磊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26元，王永磊已预交，由王永磊负担1988元，潘仙相负担24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26元，潘仙相已预交，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筱滢审判员  李美红审判员  杨晓昱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