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7102行初81号 原告刘春花，女，195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明，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德山,男,1988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长清区。 被告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长江中路**。 负责人韩廷义，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恣宏，山东国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宗，山东国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刘家岛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街道办事处刘家岛社区。 法定代表人刘传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红，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华宇，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春花诉被告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薛家岛街道办)拆除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4月1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于2020年5月7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刘家岛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刘家岛居委会)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春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明、董德山，被告薛家岛街道办出庭负责人韩爱波、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恣宏，第三人刘家岛居委会出庭负责人刘传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红、管华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认为被告未经合法程序强拆原告合法住宅,要求确认被告行政行为违法并给予原告房屋安置231㎡,赔偿原告强拆房屋造成的财产损失726964元。 原告诉称，原告为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刘家岛村村民，2019年6月15日被告未经任何法定程序，违法拆除了原告位于青岛市黄岛区刘家岛村273号的房屋，因被告未采取必要措施妥善保存原告家中物品，导致家中物品全部损毁、丢失，造成原告财产损失726964元，同时，原告也并没有被合理安置。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未经合法程序强制拆除原告合法住宅的行政强制措施行为违法；2.被告给予原告房屋安置231㎡；3.被告赔偿原告因强拆房屋造成的财产损失726964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拟证明原告主体适格；证据2.青岛市公安局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告知书及报警记录，拟证明被告实施了强拆行为；证据3.照片、视频、房屋平面图光盘及其书面的说明，拟证明房屋拆除前后的状态及被告主体适格；证据4.室内物品损失清单（非法暴力强拆导致财产损失的情况说明），拟证明被告强拆行为带给原告的损失；证据5.致社区居民的一封信，拟证明赔偿的参考标准。 被告薛家岛街道办辩称：一、被告主体不适格，原告所诉行政强制行为不是被告所为，原告请求确认被告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并要求被告赔偿其因强拆房屋造成的财产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二、被告作为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综合行政管理部门，承担经济发展规划的编制和实施，仅是为村庄拆迁提供保障服务等辅助工作,并不负责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三、刘家岛居委会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确定具体安置方法，原告要求被告给予其房屋安置，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四、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被告薛家岛街道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薛家岛街道办事处刘家岛社区旧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及会议记录，拟证明本案所涉房屋拆迁补偿方案是经刘家岛社区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涉案房屋拆迁属于村民自治研究决定事项，被告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证据2.《刘家岛社区旧村改造居民平房安置补偿协议》（刘春花），拟证明该协议是由刘家岛居委会与刘春花于2010年7月25日签订，双方确定原告有合法手续的正房确认的间数为3间，建筑面积为58.43㎡，刘家岛居委会可供刘春花无偿安置和购买的住宅楼房建筑面积共计120㎡，原告要求被告给予其房屋安置，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补偿协议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乙方签订协议但未按甲方通知规定期限拆迁腾地的，甲方（刘家岛居委会）将按照有关程序依法拆除。因此，被告不是涉案房屋拆除主体，也不是本案适格主体。 第三人刘家岛居委会称，2010年7月25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了《刘家岛社区旧村改造居民平房安置补偿协议》，协议明确写明:原告在社区拥有合法手续的正房数量为3间，根据拆迁政策可获得无偿安置的建筑面积为123㎡，后原告于2010年8月9日又从董家河社区村民薛顺处购买了12㎡，因此原告可获得安置的建筑面积共计为135㎡，最终确认安置的房屋户型为80㎡及55㎡的房屋各一套。2016年9月份，原告抓取了80㎡套二户型的房屋一套，具体位置为南岛小镇F-23-2-102，且原告已经入住。原告应再另行抓取55㎡的套一户型房屋一套，但其一直拒绝抓取，第三人为其保留一套55㎡的户型房屋至今。另依据拆迁政策，原告可获得拆迁补助等费用共计88926.09元，第三人已将该款项存进原告在山东农村商业银行的个人账户中并多次通知其领取，但原告均拒绝。原告在已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已抓取其中一套房屋并入住的情况下，仍不腾房，才导致其房屋被拆。 第三人刘家岛居委会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刘家岛社区旧村改造居民平房安置补偿协议》《宅基地内建筑物丈量登记表》《地籍调查表》《南岛管区旧村改造安置楼房建筑面积跨社区转出单》《刘家岛社区旧村改造安置楼房户型确认表》，拟证明2010年7月25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了《刘家岛社区旧村改造居民平房安置补偿协议》以及协议的具体内容；证据2.《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刘家岛社区居民委员会多层安置楼房套二户型80㎡抓阄分房登记表》一份；拟证明2016年9月份，原告抓取了80㎡套二户型的房屋一套，具体位置为南岛小镇F-23-2-102，且原告已经入住。原应再另行抓取55㎡的套一户型房屋一套，但其一直拒绝抓取，第三人为其保留一套55㎡的户型房屋至今。证据3.《山东农村商业银行》储蓄存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依据拆迁政策，原告可获得拆迁补助等费用共计88926.09元，第三人已将该款项存进原告在山东农村商业银行的个人账户中并多次通知其领取，但原告均拒绝；证据4.通知原告拆迁图片两张，拟证明拆除涉案房屋前，第三人所属的负责南岛管区的办事处领导两次到原告家中做原告工作，告知其应按照拆迁协议约定尽快搬迁腾房。因此,原告对涉案房屋被拆除一事系完全知情的。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旧村改造是受管委会（黄岛区政府）和办事处安排，并不是村民自治事项；证据2系原告刘春花家人经过刘春花同意代签的（刘春花不识字），就协议的安置标准原告有异议。 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对原告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据仅是公安机关对于原告报警情况的初步调查，并不具有决定性的认定结果，且公安机关已告知报案人到有关部门处理，可见该事件还需继续调查尚未定性；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该房屋拆除前其屋外周围地区已堆积很多杂物，不能证明系拆除时随意丢弃，且视频中体现的内容与原告提交证据4并不一致，关于该房屋拆除时的状态，由于监控视频过于模糊被告无法辨认其中是否有被告工作人员。关于该房屋拆除后的状态，视频名称为“强拆时与薛家岛街道办副书记尚大江现场理论视频”中离涉案房屋较远距离处有被告处工作人员尚书记，其他的视频太模糊看不清。被告仅是作为拆迁房屋的见证人，并不负责具体拆迁工作。且根据照片可以显示原告家中原有物品均有序堆放在涉案房屋周围，且在现场有原告及原告亲属看管并非随意丢弃，而是已经交给原告；证据4真实性不予认可，系原告单方制作，其内容与证据3并不一致；证据5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未加盖第三人公章。 第三人对原告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真实性与证明事项无异议；证据2、3、4的质证意见同被告；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 原告对第三人刘家岛居委会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认为第三人与原告签订的《刘家岛社区旧村改造居民平房安置补偿协议》属于无效协议；证据2无异议；证据3为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第三人既没有法律法规的明确授权，也没有举证证明区政府或街道办事处进行了委托，故第三人主体不适格，即使第三人与原告签署了相关安置补偿协议，第三人是实施强拆原告房屋的主体，第三人也没有未经合法法律程序直接强拆原告房屋的权利。 被告薛家岛街道办对第三人刘家岛居委会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提交的证据1、2，被告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3中显示涉案房屋强拆及现场客观情况的照片及视频予以确认,对其他照片及视频等不予确认；证据4系原告单方制作，被告及第三人均不予认可，本院不予确认，涉案室内物品损失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事实予以认定；证据5系本案第三人制作，第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第三人提交的证据1、2、4，原告及被告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第三人仅提交了复印件，原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刘春花系青岛市黄岛区刘家岛村村民，在该村273号有房屋一处，系案涉《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的土地使用者，证载用地面积为120.1㎡，建筑占地56.6㎡，用途为住宅用地。2010年6月25日，第三人刘家岛居委会就案涉旧村改造，向社区居民发布《致社区居民的一封信》。对旧村改造工程作出说明：“作为今年我区财政重点投资的工程项目，这次旧村改造采取先签后拆的方式，社区先与居民签订旧村改造安置补偿协议、确定楼房户型，在此基础上，区和办事处有关部门组织规划设计、开工建设房屋，然后根据管委（区政府）的工作要求，另行确定旧房拆迁时间。”2010年7月25日，原告家人经原告同意（原告不识字）与第三人签订了《刘家岛社区旧村改造居民平房安置补偿协议》，协议明确:原告有合法手续的正房确认间数为3间，有合法手续的正房确认建筑面积为58.43㎡，刘家岛居委会可供刘春花无偿安置和购买的住宅楼房建筑面积共计120㎡。协议还约定了楼房户型设置、有关奖励和补偿、付款方式、价款结算，并约定刘春花未按刘家岛居委会通知规定期限拆迁腾地的，刘家岛居委会将按照有关程序依法拆除，刘春花不享受临时过渡补偿费、拆迁补助费、速迁奖励等优惠政策。后刘春花又受让董家河社区薛顺转出楼房建筑面积12㎡。根据拆迁政策刘春花共计可获得安置楼房合计面积为135㎡（包括社区赠送3㎡），经原告刘春花确认，安置的房屋户型为80㎡及55㎡的房屋各一套，原告已通过抓阄确认了80㎡套二户型的房屋一套，楼房号为F-23-2-102。2019年6月15日，涉案房屋被拆除，原告提供拆房现场视频、照片等证据，主张拆除行为系被告实施，被告否认实施了拆除行为。第三人自认涉案强拆行为是其根据《刘家岛社区旧村改造居民平房安置补偿协议》实施的。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强拆行为的实施主体；2.本案是否超过起诉期限；3.涉案强拆行为是否合法；4.拆除房屋所造成损失的赔偿数额。 关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问题。被告认为所涉房屋拆迁补偿方案是经刘家岛社区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涉案房屋拆迁属于村民自治研究决定事项，且本案第三人刘家岛居委会自认实施了强拆行为，故薛家岛街道办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等法律法规对强制搬迁房屋的步骤、程序和方式有具体明确的规定,并未规定社区居民委员会有权实施强制拆除。本案第三人刘家岛居委会虽自认系其实施强制拆除,但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和在案证据综合判断,社区居民委员会等自治组织仅系行政机关的行政助手和行政辅助者，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不应当认定系第三人刘家岛居委会自主实施，对被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原告提起诉讼应当有明确的被告、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本案原告向法庭提交了拆除活动现场的视频、图片、报警记录等证据，被告亦认可视频中有其工作人员，应认定原告已履行了初步举证职责。对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系政府及其职能部门的职权,故强制拆除首先应认定或推定为行政强制行为,除非行政机关有证据证明系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其他主体实施。被告薛家岛街道办始终否认其实施了强拆行为，认为其工作人员在拆迁现场仅是作为拆除房屋的见证人,不负责具体拆除工作。被告对其上述主张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也未对拆除现场视频及图片中显示的被告工作人员参与拆除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或提交证据证明拆除行为系其他主体实施，故结合相关证据及庭审调查事实应认定被告薛家岛街道办系涉案房屋强拆行为的实施主体。 关于起诉期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原告房屋被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发生在2019年6月15日,且未有证据显示已告知原告诉权及起诉期限,原告于2020年4月3日提起诉讼,尚未超过一年,因此被告辩称原告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涉案强拆行为是否合法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对行政强制措施实施程序、强制执行程序作了明确规定,被告薛家岛街道办作为强拆行为的实施主体,应提供其行为合法性的相关证据。在其否认实施该行为,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强拆行为履行了相应的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应依法确认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关于原告诉请的财产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薛家岛街道办应当对其违法强拆行为给原告带来的合法权益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薛家岛街道办在实施强制拆除时,未提交对室内物品、设施进行登记和妥善保管的证据,亦未制作物品清单,在房屋内财物无法恢复的情况下,被告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原告向法庭提交了损失明细，主张其被拆毁的房屋内的财产损失为726964元（其中包括原告认为的明代古董预估50000元、清代及汉代铜钱预估200000元、古代金佛预估200000及黄金首饰现金等），该损失金额为原告自行估算，原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拆除房屋时损失明细中物品的存在及每项物品的相关数量及价值，故不能直接依照原告主张确定赔偿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原告主张的房屋内物品及拆除现场情况,结合原告提交视频等显示的屋内生活必需品及生活水平等情况，本院根据生活经验法则，在依法保护原告正当权益的原则下，酌情确定被告薛家岛街道办赔偿原告室内物品损失10000元。 原告还要求判令被告给予原告房屋安置231㎡，因原告已经与刘家岛居委会签订《刘家岛社区旧村改造居民平房安置补偿协议》，双方就案涉房屋安置面积、有关奖励及补偿等已经达成一致，原告要求本案被告薛家岛街道办给予房屋安置231㎡，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原告刘春花位于刘家岛村房屋的行为违法； 二、被告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刘春花支付赔偿金10000元； 三、驳回原告刘春花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孔 慧 审 判 员  吕晓明 人民陪审员  李秉洁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慧丰 书记员袁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