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9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男，197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罗定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仅限办公用途）。法定代表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剑标，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滨宏，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云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20）粤1202民初2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上诉人王云、被上诉人圆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剑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云上诉请求：1.由圆通公司向王云支付工资款13800元；2.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圆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王云与圆通公司于2020年5月6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圆通公司已根据协议于5月7日向王云转入工资的40%即9200元，即表明圆通公司已经确认王云工资金额，但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肇庆圆通速递有限公司黄岗分公司)法人代表黄x星在欠薪表签字确认情况下及王云多次催促，圆通公司至今未支付剩余工资。二、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剩余拖欠款项由劳动仲裁裁决书或者法院判决书生效当天或者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肇庆圆通速递有限公司黄岗分公司)法人黄x星签名确定数额当天先行垫付，如乙方(广东圆通速递有限公司)逾期未能垫付剩余拖欠款项，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究承担法律责任。由此可以表明，只要满足三个条件中之其中一个条件，都可构成圆通公司向王云支付剩余拖欠工资的依据。三、协议书第六条约定：本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自觉和及时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本协议，否则将承担法律责任。此约定表明王云与圆通公司是本合约的甲乙方且在一审已经认定，圆通公司明显违约在先，应依法及时履约。四、一审期间，圆通公司对王云提供的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黄x星签名的欠薪表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此复印件源于端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该局有规定存档原件不能交与他人带走，如圆通公司在二审继续持疑，双方当事人及法院应到该局进行取证。对于王云在一审期间提供的其他部分证据的复印件都是从相关职能部门获取，如圆通公司对此有异议，可以到相关职能部门进行取证，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予以否定。五、本案为合同纠纷，一审判决主张应适用劳动仲裁前置与本案性质相矛盾。圆通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期间，王云提交了《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受托人是卢x清，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圆通公司垫付卢x清为代表的24名员工工资共计393808.99元。但是王云所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中的委托人有30人，因此该份授权委托书与《人民调解协议书》表述的24名员工不能对应，不能说明卢x清有权代表王云或者不能证明王云曾委托卢x清为代表与圆通公司签订该份协议书，故王云据此向圆通公司主张垫付工资无事实依据。圆通公司对该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有异议，请法院予以查实。另外，圆通公司与王云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劳动或雇佣关系，不存在向王云支付工资的义务。二、王云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欠薪表，无提交原件予以核对，也无相关部门的盖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使该欠薪表真实，但是如上所述，对于王云是否曾经委托卢x清进行调解的事实暂不能确认，因此，即使该欠薪表经过黄x星的确认，王云也无权据此要求圆通公司垫付工资。三、与王云同批起诉的其他劳动者已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相关判决已经生效。一审法院判决圆通公司向劳动者支付40%的工资，而王云40%的工资已到支付，因此一审判决驳回王云的诉讼请求正确。故请二审法院驳回王云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王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圆通公司支付王云工资款13800元；2.案件诉讼费由圆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庭审中，王云明确本案所适用法律关系是合同纠纷。王云主张其为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的员工，因该公司自2018年6月开始陆续拖欠员工劳动报酬，王云于2020年5月6日申请肇庆市端州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人民调解。该调解委员会在2020年5月6日作出《人民调解协议书》，该调解书第四条载明：“经我委调解，各方当事人认同以下事项：（一）纠纷简要情况：甲方（即卢x清，下同）当事人是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肇庆圆通速递有限公司黄岗分公司）旗下24名员工的代表，该公司由于经营管理不善，从2018年6月开始便陆续存在欠薪情况，现因拖欠工资问题发生纠纷，经商议决定由乙方（即圆通公司，下同）当事人代为垫付被拖欠的工资。（二）当事人争议的事项：甲方当事人要求乙方当事人代肇庆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肇庆圆通速递有限公司黄岗分公司)向其垫付被拖欠的工资。（三）当事人对解决纠纷的意见：要求街道调解委员会对各方当事人进行调解。”第五条载明：“经调解，当事人各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同意代为垫付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肇庆圆通速递有限公司黄岗分公司）所欠甲方代表的24名员工工资共计人民币约：393808.99元（以仲裁裁决书或法院判决书最终确认的数额为准）。2.乙方待甲方代表的24名员工确认提供确认银行卡账号后，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内，通过中国银行账户（账号621************4888)转账的方式分别向甲方所代表员工垫付相应拖欠的工资40%。剩余拖欠款项由劳动仲裁裁决书或法院判决书生效当天或者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肇庆圆通速递有限公司黄岗分公司）法定代表人黄x星签名确定数额当天先行垫付，如乙方在逾期未能垫付剩余拖欠款项，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究承担法律责任。3.乙方垫付上述拖欠工资款项后，本次纠纷得以成功调处，甲方不得再次就本次纠纷提出异议。4.乙方广东圆通速递有限公司有权追究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黄x星的一切法律责任。”第六条载明：“本协议书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自觉和及时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本协议,否则将承担法律责任。”该协议书有卢x清与圆通公司双方的委托代理人签名确认，亦有调解员签名和肇庆市端州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在签署上述协议后，圆通公司只是支付了40%，即9200元，剩余60%并未向王云支付。王云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圆通公司主张上述协议书的劳动报酬的计算基数来源于双方在黄岗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留存的欠薪表，其中，该表中载明王云所欠薪为23000元，圆通公司已经向王云支付了其中的40%，即92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首先，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经向双方当事人释明本案的民事行为及法律关系的性质，王云在庭审中已经明确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其次，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直接的劳动关系，圆通公司仅仅通过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表示有条件代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垫付所拖欠王云的工资。再次，该协议的第五条第2点已经明确了在协议签订之日内向王云垫付40%的工资款，圆通公司已经履行，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云主张圆通公司应垫付剩余60%款项的认定问题。首先，根据上述调解协议，圆通公司支付剩余60%款项是有前提条件，主要包括“①劳动仲裁裁决书生效，②法院判决书生效，③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肇庆圆通速递有限公司黄岗分公司）法定代表人黄x星签名确定数额”。其次，王云并未就有关劳动争议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劳动仲裁。虽然在本案中提起诉讼，但本案所适用的案由为合同纠纷，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相关主张应适用劳动仲裁前置，故王云可以向相应劳动仲裁部门申请对第三人的劳动仲裁或另循其他法律途径予以解决。再次，上述调解协议属于合同，该合同是反映了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圆通公司支付60%款项的条件有3个，虽然王云出具了载有黄x星签名的欠薪表，但并未出具该表的原件，圆通公司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的规定，该证据无法作为定案依据。故王云并未就已经实现上述条件中的任何一个进行有效举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王云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王云该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王云可以在成就上述条件后另行向圆通公司进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2.5元，由王云负担。二审期间，本院到肇庆市端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取关于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员工欠薪表。该局向本院出示并复印16份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员工欠薪表及一份《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笔录》。对于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王云认为：法院调取的欠薪表与王云在一审提交的是一致的。圆通公司认为：对于欠薪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其内容不予确认。该欠薪表虽然有黄x星的签名，但是不能据此就认定王云主张的工资是真实的。因当时黄x星被采取了强制措施，其也不能对于一百多名员工的工资数额予以核实，不排除虚报的可能性。况且，王云不能证明其就是协议书上的24名员工之一，即使欠薪表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另查明，端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部门在肇庆市公安局端州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对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黄x星作询问中，黄x星对于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员工欠薪表中116人中的部分人员的劳动关系、工资数额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因追索劳动报酬而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双方达成一致的调解协议，并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现双方就《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履行或内容发生争议，遂提起本案诉争。同时，在诉讼中，一审法院已向双方当事人释明本案的民事行为及法律关系的性质，王云明确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再者，《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的双方当事人并不存在直接的劳动关系，圆通公司仅为代垫付义务。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本院立案时将案由定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云能否依照《人民调解协议书》向圆通公司主张支付剩余的60%工资款。本案中，《人民调解协议书》经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具有合同效力，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效力。圆通公司虽对该协议书所附授权委托中王云的身份提出异议，但是其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圆通公司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王云主张依照该协议书的约定请求由圆通公司支付剩余的60%工资款的理由为黄x星已经在欠薪表上签名确认数额，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圆通公司则对该协议书是否对王云有效提出异议，且认为应当经过仲裁或者法院裁判后方可支付。本院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受预见能力、语言表达、利益维护等因素影响，合同双方当事人对具体条款和用语产生争议的，应以合同所使用词句所表达的文义解释为基础，结合合同文本的相关条款，通过整体解释明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并借助合同目的解释进行判断印证，确保公平合理认定合同内容。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属由卢x清代表员工与圆通公司签订的合同，结合该协议的内容可知，1.该协议首先确认圆通公司同意垫付卢x清代表的24名员工工资共计393808.99元，该数目“以仲裁裁决书或法院判决书最终确认的数额为准”，由此可见，393808.99元为欠薪表中116名“员工”所申报的数目。对于最终数额需“以仲裁裁决书或法院判决书最终确认的数额为准”；2.在签订协议书后，黄x星在端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部门对其所作的询问中，对欠薪表中的部分人员的工资数额、劳动关系存在异议。可证实，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x星对“工资款393808.99元”不予确认；3.虽然，协议书中约定“剩余拖欠款项由劳动仲裁裁决书或法院判决书生效当天或者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肇庆圆通速递有限公司黄岗分公司）法定代表人黄x星签名确定数额当天先行垫付”，现王云主张黄x星已经确定了数额并签名，故圆通公司应当予以支付。但从上述的分析可知，该约定与上述第一点约定的不相符，综合整个协议可知，通过仲裁或者法院判决确定数额应为圆通公司支付剩余款项的前提条件，在该条件尚未成就时，仅凭黄x星的签名（黄x星事后亦对“工资款393808.99元”不予确认）即认定圆通公司应当支付剩余的款项，既不利于查明事实，也不利于圆通公司事后行使追偿权的实现。故一审判决对王云要求圆通公司在上述条件未成就前支付案涉款项的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王云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日红审 判 员 李小冬审 判 员 梁达明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吕翠华书 记 员 梁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