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18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勇光，男，1975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宜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许兴，江西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长明，男，197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宜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华，女，1979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宜丰县，系熊长明妻子。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阳，江西甘雨（宜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勇光因与被上诉人熊长明、刘建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0924民初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熊勇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熊长明、刘建华共同归还熊勇光借款本金41,5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2020年4月10日起至付清时止。2、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熊长明、刘建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熊长明2010年8月6日向熊勇光出具4万元的借条，是双方刚刚确认民间贷款关系的债权转让行为。一审中熊长明确认，2010年之前向熊勇光、熊东初等三人合伙经营的典当行借款数万元，2010年8月由于典当行拆伙，熊勇光等人对典当行原有的债权进行分割，熊长明所欠债权归熊勇光所有，双方在2010年8月6日进行了结算确认熊长明欠款40,300元（实际上欠43,000元），熊长明根据典当行股东的拆伙意见，认可欠典当行的款转为欠熊勇光个人40,000元，于是出具借条。一审法院仅认可结算行为，而有意否认熊长明与熊勇光之间通过债权债务转让刚刚建立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损害了熊勇光的合法权益。二、熊勇光主张熊长明、刘建华归还4万元欠款的诉求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首先，熊长明2010年8月6日所出具的欠条没有注明欠款的归还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熊勇光主张熊长明还款没有超过诉讼期限。其次，一审法院认为熊勇光没有举证2010年8月6日之后向熊长明催款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熊长明多次在法庭陈述熊勇光有催款事实。其三，如果法院认为熊勇光没有催款的事实，那么根据法律规定，熊勇光主张还款并计算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更是符合法律规定。三、2010年8月6日双方并没有对熊长明2009年1月23日的借款进行催款结算。一审法院仅根据1,500元的借条早于4万元的欠款就认定2010年8月6日熊勇光向熊长明催款1,500元，并否认熊勇光所陈述的每年都向熊长明催款41,500元的事实，由于金额较大，熊勇光与熊长明关系较好，那么每年都在催款更具有合理性和可信性，催款肯定更多是通过电话催款或者单独上门催款。熊长明、刘建华辩称，一、关于2010年8月6日四万元欠条的来源，熊勇光的陈述不符合事实，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真实情况是：2008年6-7月份，熊长明因在铜鼓欠下赌债无法脱身，向熊勇光等人开办的典当行借款5万元，利息月利率8%，到了8-9月份，熊长明还款5万元，尚欠利息8千元未付，过了几天又赌博输钱借款1万元，2009年1月，熊长明又因赌博输钱向典当行借款1,500元，至此，熊长明累计欠本金11,500元，利息8千元。到了2010年8月，熊勇光背着合伙人私下找到熊长明结账，说熊长明欠典当行的钱他接下来了，要熊长明结账，计算利息后共计欠款40,300元，砍掉零头后，熊长明出具4万元欠条。大概在2010年年底，熊长明分三次还了欠款2万元，因是熟人就没有写下收条，之后熊长明未再还款，熊勇光也未再催款，原因在于根据结算，借款本金11,500元已还，借款5万元的利息8千元也已归还，但借款11,500元按月息8%计算20,800元利息的高利贷确实太高，也违反了法律规定。二、熊勇光起诉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其“债权”不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借款发生于2008年6-7月份至2009年1月，到了2010年8月6日结账，熊长明出具欠条，诉讼时效中断，到2012年8月6日时届满。三、刘建华对熊长明借款不知情，且借款原因是归还赌债，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判决不予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四、熊长明向熊勇光所在典当行借款是一个无效的借款合同行为，熊勇光所在的典当行作为一个经济组织，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以盈利的目的向社会不特定的对象提供借款，根据最高院规定应该认定为无效，按照无效合同处理，利息是不应当计算的。即使按照民间借贷处理的话，月息8分的利率也不受法律保护。熊勇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熊长明、刘建华共同归还熊勇光借款本金41,5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率6%计算从2020年4月10日起到付清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熊长明、刘建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勇光与熊长明系朋友关系，熊长明、刘建华系夫妻关系。2009年1月23日，熊长明向熊勇光借款1,500元，熊长明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人币壹仟伍佰元（1500），具借条人熊长明，2009年元月23日。”2008年至2009年左右，熊东初与熊勇光等人在宜丰县芳溪集镇合伙开办典当行，典当行经营期间，熊长明曾多次向典当行借款。典当行停止营业后，合伙人清算后，各合伙人各自分得部分典当行所拥有的债权。2010年8月6日，熊长明就之前所欠典当行借款债务另行与熊勇光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熊勇光人民币肆万元正，40000￥，今欠人熊长明，2010年8月6日。”上述借条、欠条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和借款利息，没有刘建华的签字。熊勇光于2020年4月13日向该院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依法予以裁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关于熊长明的借款是否有效。借款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借款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认借据的证明力。本案中，2009年1月23日熊长明所写借款1,500元的借条，借条上未载明债权人姓名，推定该借条债权人为持有者熊勇光，熊勇光持有借条提起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熊长明的抗辩事实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对于2010年8月6日的40,000元欠条，原系熊长明向典当行所借，后因典当行拆伙熊勇光分得该部分债权，经过双方结算，熊长明同意偿还该款所书写。关于熊长明所称欠款的形成经过，仅有其当庭陈述，没有其他证据印证，该院不予采信。熊长明辩称为清偿赌债而向熊勇光、熊东初所开办典当行借款，且利率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度，应认定为无效借贷关系，熊长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院不予支持，对双方借贷行为的效力予以认定。熊长明陈述4万元欠款于2010年年底分三次还了熊勇光2万元，并无证据证明该事实主张，该院不予采信。熊勇光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借款用于熊长明与刘建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共同意思表示，不予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熊勇光要求按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争议焦点之二：关于熊勇光的诉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对于诉讼时效起算，应当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有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熊长明欠典当行的借款，发生在2008-2009年典当行经营期间。2010年8月6日，熊勇光在典当行拆伙后经结算，向熊长明催还其所欠典当行欠款，熊长明同意履行并出具4万元欠条，该欠款诉讼时效于2010年8月6日因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而发生中断。熊长明所借1,500元发生于2009年1月23日，尽管借条上未注明履行期限，但早于本次熊勇光催讨欠款时间。依照日常交易习惯，熊勇光在催讨4万元时也会一并催讨发生在一年前的1,500元借款，故推定熊长明所借1,500元借款亦于2010年8月6日因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而发生中断。诉讼时效期间自中断后，重新计算为2010年8月6日至2012年8月6日。熊勇光未提供证据证实自2010年8月6日后向熊长明主张履行或熊长明同意偿还等新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至本案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况且，熊勇光在起诉状和庭审中提到多次催熊长明还款，但未举证证明向熊长明主张权利之时，诉讼时效开始计算的事实，有无引发诉讼时效中断等法定事由，至本案起诉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现就本案查明的事实，熊长明提出熊勇光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熊勇光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熊勇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8元，保全申请费440元，合计1,278元，由熊勇光负担。二审期间，熊勇光未提交新证据。熊长明、刘建华向本院提交一份2020年7月15日晚上熊勇光与熊长明通话录音的U盘及文字整理资料，证明1．熊长明没有向熊勇光个人借款，是向熊勇光所在的典当行借款；2．熊勇光认可4万元欠条的来源是包括原来5万元借款和2万元利息等产生的欠条4万元；3．上诉人熊勇光认可被上诉人写了欠条后还了2万元；4．上诉人熊勇光确认典当行向熊长明出借款项是按照8%的月息收取的高利贷。熊勇光、刘建华经质证认为，对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在电话录音中确认了以下事实，熊勇光每年都向熊长明催款的事实，同时2019年年前熊长明到了熊勇光家中，熊勇光提出了对欠款进行结算的事实，并提出以前的还款是本金还是利息要明确一下。录音中确认了2010年8月6日出具的4万元借据是双方结算后的事实，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熊长明已归还了2万元，熊长明对还欠2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关于欠条4万元的来源，双方各执一词，熊勇光没有在电话中认可熊长明所陈述的该款为8分月息计算来的事实。熊勇光确认熊长明已经归还欠款2万元，而2009年1月的借款1,500元与4万元借条没有关系，是另一笔借款，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熊长明、刘建华归还借款2.15万元。本院经审查认为，熊勇光对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且能证明本案的部分事实，故本院对其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熊长明在2010年8月6日出具4万元的欠条之后于该年年底陆续归还了2万元。熊勇光与熊长明于2020年7月15日晚上进行通话时对熊长明已还款2万元进行了确认，但双方对于该4万元欠条的计算来源各执一词。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熊勇光依据借条与欠条主张熊长明、刘建华还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上述债务是否为熊长明、刘建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熊勇光所依据的借条与欠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首先，关于1,500元的借条的诉讼时效，因该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故熊勇光可在20年之内随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自己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4万元欠条出具时熊勇光主张过该笔1,500元的归还，系基于推断而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即使其催讨过借款，但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还款时间达成了约定，因此熊勇光在本案起诉之日主张熊长明还款不能认定为超过诉讼时效。另，熊勇光关于熊长明归还该借款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的主张，应予支持。其次，关于4万元欠条的诉讼时效问题，双方一致认可该欠条是从熊长明借典当行的款通过债权债务的转移转化过来，该笔债务虽然并非是熊长明直接向熊勇光借取，但事实上该张欠条是对原熊长明向典当行借款的延续，其性质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故应适用民间借贷的诉讼时效规则，因双方在欠条上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则自该欠条出具之日起二十年内熊勇光均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现双方确认熊长明在2010年年底归还2万元，而现熊勇光请求归还该4万元欠条中的剩余2万元，其于2020年4月13日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上述债务是否为熊长明、刘建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虽然熊勇光主张对于欠款之前有刘建华签字，但刘建华对此并不予认可，而之后无论是借条还是欠条，均没有刘建华签字确认，熊勇光也没有证据证明熊长明借款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上述债务不予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熊长明、刘建华辩称典当行出借款项给熊长明系无效的合同的问题，其理由一是典当行没有放贷资格，故不能向熊长明出借款项；二是典当行明知熊长明系赌博欠债而向熊长明放贷，为其违法行为提供资金支持，其行为违背公序良俗，故应无效。本院认为，典当行不能作为金融机构放贷，但本案系熊长明作为个人向典当行借款。另一方面，虽然本案中借贷的资金涉及到熊长明赌博问题，但典当行及熊勇光个人并非提供资金供熊长明用于赌博，而是在熊长明赌博之后出借资金给熊长明用于还债，熊长明欠典当行的并非赌债，而是借款，双方形成的是借贷关系，故熊长明主张借贷合同无效的理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熊长明主张从未借过熊勇光个人的款项，全部都是向典当行借款，1,500元借条已包含在4万元欠条中，但是熊勇光持有1,500元借条原件，且其上未注明债权人身份，故持有者即应认定为出借人，而熊长明并没有证据证明该款系向典当行借取，也无证据证明该款已包含在债务转移后的4万元中，故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熊勇光的上诉理由成立，其对应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0924民初39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熊长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上诉人熊勇光21,500元及该款自2020年4月1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三、驳回上诉人熊勇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8元、保全申请费440元共计1,2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8元，合计2,116元，由上诉人熊勇光承担1,020元，被上诉人熊长明承担1,0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晟审判员  郭琳审判员  龙琴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范春根书记员韩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