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江大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朝阳镇正街**附**。 法定代表人：周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四川融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四川融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淑文，女，195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其盛，上海申浩（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内江大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淑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7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在《清算方案》之后不应再按民间借贷关系处理，更不应当继续计息。《清算方案》的形成系上诉人公司经营极度困难的情况下形成，《清算方案》的拟定系被上诉人丈夫李瑞才拟定，各股东为了顺利化解公司经营危机，维护各股东在公司的权益的情况下签署了《清算方案》，《清算方案》签署后，《清算方案》中的借款均向出借人停止计息，龚淑文的出借款与龚淑文丈夫李瑞才在上诉人公司的出资款一并计入李瑞才名下，该出借款不再进行计算，等待清算完成进行财产分配。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应当再按民间借贷关系处理。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出借款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清算方案》系上诉人公司股东间私下协议，即使《清算方案》载明涉案款项，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履行交付义务的目的。若被上诉人无法提供真实的交易凭证，该部分款项不应当计入借款本金，并不应当进行计算利息。3．上诉人通过法定代表人向被上诉人及其丈夫支付的40万元应当为归还被上诉人出借的本金，《清算方案》达成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的款项本已计入李瑞才名下，2018年起，因被上诉人身患疾病，需要大额资金进行医治，李瑞才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协商提前预支应当分得的清算款，故上诉人先后支付了共计40万元款项作为归还被上诉人的出借款本金，且归还款项时均备注“还前期借款”，借款均应指本金而非利息。 龚淑文辩称，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清算方案》相当于是上诉人对事实的自认，而不需要被上诉人再提供转款证据了，《清算方案》上明确了还欠被上诉人的借款金额。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龚淑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大仓公司归还龚淑文借款本金60万元以及利息314,000元（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此后利息不在本案中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31日，大仓公司向龚淑文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龚淑文现金600,000元，（大写：陆拾万元整），（公司支付电表40万，杨波20万），月息4%，按月付息。”落款处除大仓公司印章，还有经办人周薇的签名。 2015年12月31日，龚淑文向周薇转账20万元、李瑞才向大仓公司转款三次共计20万元；2016年1月2日，李瑞才取款两次共计10万元。 2018年6月14日，龚淑文收到周薇转账的20万元，附言显示为“还前期借款”。2019年2月1日，李瑞才收到账号为6229××××3541的转款20万元，摘要为“大仓公司还前期借款”。 2016年7月11日，周薇、李瑞才及其他大仓公司股东签订《大仓公司清算方案》载明，大仓公司于2013年12月29日注册，周荣生持股50%、周薇持股8%，游六高持股40%（全权委托游山为代理人）、李瑞才持股2%，因诸多原因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根据现有资产、债权、债务情况，由其中一名股东接盘负责公司后期运行，其余股东根据持股比例、出资金额进行清算。其中，债权债务栏中借款及欠息1,714.4万元，根据后附表格情况可知，该款项包括大仓公司向龚淑文借款60万元及利息168,000（七个月利息）。另载明，各股东的实际出资款，其中，李瑞才的出资为320万元。股东资产分配方式为，按股东实际出资和所持股份计算出最低基础数（每股625,000元），出资基础数内不计利息，股东按出资超基数分配剩余资产，李瑞才的计算公式为：实际出资320万元＋（320万元-出资基础数125万元）的利息约193万元=约513万。 一审另查明，龚淑文与李瑞才系夫妻关系，李瑞才系大仓公司的其中一名股东。 一审庭审中，龚淑文出示说明，拟证明龚淑文因为其中一张银行卡被注销有10万元的转款给大仓公司的记录未打出。大仓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龚淑文是否履行出资的义务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而不仅仅是一个说明。 龚淑文出示通话记录，拟证明龚淑文委托其丈夫李瑞才于2018年12月通过法定代表人周薇向大仓公司主张还款的事实。大仓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证据不能达到龚淑文的证明目的，大仓公司不清楚主叫方是谁，是否是催款无法核实。 龚淑文出示委托打款的说明，拟证明龚淑文委托其丈夫李瑞才通过周薇账户打款30万元借款给大仓公司的事实。大仓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龚淑文应当提供客观的支付凭证，从龚淑文的证据无法反映40万元款项已经支付给了大仓公司。 一审庭审中，龚淑文陈述，有10万元转账，由于银行卡注销，已经无法提供相应的转款凭证，转款的大致时间为借条签订后一年左右。大仓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表述已经记不清当时龚淑文及李瑞才的转账情况了。 一审法院认为，龚淑文与大仓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大仓公司抗辩龚淑文出借的款项已经在大仓公司的清算方案中计算在李瑞才的投资款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情况，清算方案中将向龚淑文借款的60万元与李瑞才的出资320万元分项而列，并在股东资产分配中亦未对该60万元进行品迭处置。故大仓公司的抗辩事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龚淑文主张大仓公司还本付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龚淑文向大仓公司出借的款项金额及时间。首先，龚淑文于2015年12月31日向周薇转账20万元，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次，有30万元李瑞才的转账记录、取款记录及李瑞才出具的委托付款说明，结合清算方案中确认欠龚淑文欠款的事实及龚淑文与李瑞才的夫妻关系，且大仓公司未出示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基于其他经济关系而产生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有高度可能性系龚淑文向大仓公司出借的款项。借款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20万元、2016年1月2日10万元。最后，龚淑文主张还有10万元系借条签订后一年左右出借，但由于银行卡注销，无证据；大仓公司陈述已经记不清当时情况，故一审法院根据清算方案确认大仓公司欠龚淑文的借款为60万元的记载推定，龚淑文在清算方案签订时应当已经完成全部出借义务，故最后10万元的出借时间推定为2016年7月11日。 关于借款偿还和利息计算情况。根据法律相关规定，在双方未约定还款顺序的情况下，应当以先息后本的方式进行偿还。根据《借条》的约定，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利息4%，明显高于法定最高利率标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大仓公司分别于2018年6月14日、2019年2月1日向龚淑文及李瑞才偿还借款20万元，仅注明系偿还“前期借款”，但从还款情况来看，并不能看出该还款系根据《借款》约定的月利率4%的标准偿还的借款利息，故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还款不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予已扣减。综上，一审法院依法将龚淑文主张的借款利率调减为年利率24%。 根据上述评述，一审法院认为大仓公司尚欠龚淑文本金60万元及截至2019年6月30日利息90,191.78元。具体计算情况如下：1．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8年6月14日（40万元×24%÷365天/年×895天），利息为235,397.26元；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8年6月14日（10万元×24%÷365天/年×893天），利息为58,717.81元；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8年6月14日（10万元×24%÷365天/年×702天），利息为46,158.9元。扣除大仓公司偿还的20万元，尚余借款本金60万元，利息140,273.97元。2．以6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9年2月1日（60万元×24%÷365天/年×232天）加上上期剩余利息140,273.97元，利息为231,802.74元。扣除大仓公司偿还的20万元，尚余借款本金60万元，利息31,802.74元。3．以6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60万元×24%÷365天/年×148天）加上上期剩余利息31,802.74元，利息为90,191.78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内江大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龚淑文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二、内江大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龚淑文支付截至2019年6月30日的利息90,191.78元；三、驳回龚淑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内江大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40元、减半收取计6,47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470元，由内江大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本案应否按民间借贷关系处理，如果按民间借贷关系处理应否计算利息。大仓公司上诉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在《清算方案》之后不应再按民间借贷关系处理，更不应当继续计息。对此本院认为，大仓公司的《清算方案》系其公司股东对公司现有资产、债权、债务情况进行统计后达成的处置方案，其中载明龚淑文出借款60万元，龚淑文丈夫李瑞才出资320万元，两笔款项分项而列，并无龚淑文的借款转入李瑞才名下之说，即或有，是否取得龚淑文的认可也有待确定，大仓公司与龚淑文之间的借贷关系并不因《清算方案》的形成而改变。龚淑文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按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并无不妥。关于利息应否继续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清算方案》中列明了尚欠龚淑文的借款本金及方案形成之时的欠付利息，并无此后的利息不再计算之表述。换言之，即或有，如前所述，方案中对借款的处理是否取得龚淑文的认可也有待确定，故本案因按民间借贷关系处理，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利息不再继续计算的情形下，龚淑文主张的利息应当得到支持。 二、关于实际的出借本金。大仓公司认可龚淑交付的有50万元，上诉称其中10万元没有转款凭证，不能证明其已实际交付。对此本院认为，《借条》明确载明“今借到龚淑文现金60万元（公司支付电表40万，杨波20万），由此说明大仓公司有借款60万元的意思表示，且借条表明是借到并明确了用途，虽然龚淑文未能提交其中10万元的转款凭证，但是龚淑文对此作了合理解释，且大仓公司认可的《清算方案》明确载明龚淑文的出借款是60万元，该《清算方案》有大仓公司所有股东的签名，应视为对龚淑文出借款项的再次确认，故一审判决确认龚淑文实际的出借本金60万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已还款40万元款项的性质。大仓公司上诉认为《清算方案》达成后，龚淑文向大仓公司出借的款项已计入李瑞才名下，大仓公司先后支付的40万元均备注“还前期借款”，均应指本金而非利息。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清算方案》的签订并未影响龚淑文与大仓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还款性质首先依当事双方约定，无约定从法定，本案双方对已还款40万元的性质并未进行约定，故一审法院依照该条规定优先抵扣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大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40元，由内江大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