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冀执复567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北京政泉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大屯里**************。 法定代表人：贾鑫,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佟国民，北京本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伟，北京本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曲龙，男，197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国，河北山庄（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北京政泉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政泉公司）不服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承德中院）作出的（2020）冀08执异3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承德中院在执行回转曲龙与北京政泉公司一案中，异议人北京政泉公司不服该院（2018）冀08执107号之九执行裁定（以下简称之九执行裁定），向该院提出异议。该院经审查作出（2019）冀08执异55号执行裁定，北京政泉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冀执复266号执行裁定书，撤销承德中院（2019）冀08执异55号执行裁定，发回重新审查，承德中院经重新审查作出（2020）冀08执36号执行裁定书。北京政泉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形成本案。 承德中院查明，2012年1月28日,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以围检刑诉（2012）第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曲龙犯职务侵占罪，向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围场县法院）提起公诉。该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管辖的决定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2012年4月18日，该院作出（2012）围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曲龙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追缴被告人曲龙非法侵占的应由北京政泉公司持有的凉城县和达创新科技有限公司-原北京和达创新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源润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天津华泰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73.2%的股权（其中包括北京锦和投资有限公司-原北京世纪泰和有限公司70%的股权、凉城县锦旭投资有限公司-原新县华泰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以及凉城县锦旭投资有限公司-原新县华泰投资有限公司对河南省十方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投资权益），退还受害人北京政泉公司。追缴被告人曲龙非法侵占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退还受害人北京政泉公司。曲龙不服该判决，向承德中院提出上诉。2012年5月24日该院作出（2012）承刑终字第00099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承德中院（2012）承刑终字第00099号刑事裁定书和围场县法院（2012）围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书生效后，围场县法院依据上述法律文书依法对涉案财产予以执行。其中1、2012年7月24日（2012）围执字512-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被执行人曲龙涉及的源润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润公司）在凉城县锦旭投资有限公司出资额人民币10000万元股权的冻结。”该股权由北京政泉公司接收。2、2012年8月2日（2012）围执字512-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被执行人曲龙涉及的凉城县和达创新科技有限公司（原北京和达创新科技有限公司）在北京锦和投资有限公司出资额人民币3500万元股权及蒋惟宏在北京锦和投资有限公司出资额人民币1500万元股权的冻结。”该股权由北京政泉公司接收。3、2012年8月6日以（2012）围执字第512-8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被执行人曲龙涉及的北京锦和投资有限公司持有的源润公司12522万股（62.61%）股权的冻结，解除对被执行人曲龙涉及的凉城和达创新科技有限公司持有源润公司2287万股（11.39%）股权的冻结”。围场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将源润公司的全部股权现金价值1152780700.00元执行给北京政泉公司。 2017年9月12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刑再7号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承刑终字第00099号刑事裁定和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2）围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人曲龙无罪。曲龙于2017年11月20日向围场县法院申请执行回转,围场县法院立案执行后于11月23日向北京政泉控股有限公司发出（2017）冀0828执1769号执行通知书，责令北京政泉控股有限公司履行执行回转义务。围场县法院于2017年11月23日和24日向被执行人北京政泉控股有限公司发出了（2017）冀0828执1769号、1769号之一、之二、之三、之四执行裁定书，裁定返还北京市朝阳区大屯里304号楼和303号楼四套楼房及北京成远强信贸易有限公司、优速竞技运动（北京）有限公司股权。裁定责令北京政泉公司将源润公司等公司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会计报表等财务资料及公章、营业执照交付围场县法院。2018年3月29日裁定恢复源润公司北京办事处的经营资格、恢复企业开业状态并重新核发营业执照。2018年1月26日北京政泉公司向围场县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对（2017）冀0828执1769号执行通知书第一项、1769号及之一、之二、之三、之四执行裁定书不予执行。围场县法院经审查于2018年2月7日作出（2018）冀0828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北京政泉公司的异议请求。 2018年5月14日，承德中院作出（2018）冀08执107号执行裁定，将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刑再7号刑事判决书提级由该院执行。该院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2018）冀08执107号之九执行裁定（主文：被执行人北京政泉公司五日内返还源润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价值115300.39万元的财产及其孳息物；不能退还的，折价抵偿。）为此，异议人北京政泉公司提出异议。 承德中院认为，第一，关于执行法院继续使用（2018）冀08执107-1号执行裁定书是否明显错误，之九执行裁定是否缺乏法律依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四十五条规定：“财产刑全部或部分被撤销的，已经执行的财产应当全部或者部分返还被执行人；无法返还的，应当依法赔偿。”该案中，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冀刑再7号刑事判决书虽无“财产刑全部或部分被撤销”的判项，但该判决已经明确判决曲龙无罪，曲龙因涉嫌犯罪而被执行的财产应当予以执行回转。异议申请人认为执行回转无依据，之九执行裁定原刑事判决财产刑部分执行回转悖于最高人民法院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的异议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之九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问题。异议申请人认为之九执行裁定认定申请人灭失了源润公司资产和公司财务凭证，因资产及财务凭证是否灭失不能阻止执行回转的启动和执行。异议申请人该项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之九执行裁定使用失效的评估报告错误问题。围场法院依据该院（2012）围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将源润公司的全部股权现金价值1152780700.00元执行给北京政泉公司。在执行回转时应按曲龙实际持有的源润公司73.2%的股权所对应的股权现金价值即843835472.4元予以执行回转，之九执行裁定确定应返还金额为115300.39万元数额有误，应予变更。该院责令北京政泉公司返还源润公司财产及其孳息物并无不当，异议申请人的该项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之九执行裁定的作出违反执行程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执行异议审查和复议期间，不停止执行。”依据该规定，该案在执行异议审查和复议期间，不停止案件的执行符合上述规定，不存在违反执行程序问题。异议人的该项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承德中院作出的之九执行裁定确认的返还数额有误，应予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变更该院（2018）冀08执107号之九执行裁定主文为：“被执行人北京政泉公司五日内返还源润公司价值843835472.4元的财产及其孳息物；不能退还的，折价赔偿。” 北京政泉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承德中院(2018)冀08执107号之九执行裁定书;2、撤销承德中院(2020)冀08执异36号执行裁定书；3、将已经执行的财产恢复原状。事实和理由:其一、执行法院继续使用(2018)冀08执107号-1号执行裁定书明显错误。执行法院作出的(2018)冀08执107号-1号执行裁定书送达之后，复议申请人已在2018年12月29日提交的书面执行异议申请书和系列证据(本次复议不再重复提交)，系统阐述该执行裁定缺乏财产刑判项，是用民事执行法律规定执行刑事案件财产回转等执行错误问题。特别指出的是河北高院(2017)冀刑再7号刑事判决书，没有对原刑事判决财产刑部分做出撤销判项，曲龙申请执行回转无据，执行法院之九执行裁定原刑事判决财产刑部分执行回转悖于最高人民法院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445条是刑事案件财产执行回转的特别规定：“财产刑全部或部分被撤销的，已经执行的财产应当全部或者部分返还被执行人，无法返还的，应当依法赔偿。”据此，河北高院(2017)冀刑再7号刑事判决书，作为生效的改判判决书并没有“财产刑全部或部分被撤销”的判项，因此，执行法院之九执行裁定将“已经执行的财产”裁定执行“返还被执行人”缺乏法律依据，特别是刑事执行裁定不首先适用上述刑事执行规定，而是直接适用《民事诉讼法》第233条，明显法律适用错误。原执行法院依据原刑事判决书财产刑判项对源润公司股权的执行合法有据，在人民法院没有新的撤销原刑事判决书财产刑判项之前，已经执行的原刑事判决书财产刑范围的财产，不能向曲龙执行回转，并且原执行法院只是执行了源润公司股权，但之九执行裁定却将执行范围扩大至源润公司价值115300.39万元的财产及孳息物(曲龙只占源润公司73.2％的股权)，更是于法无据。执异裁定认定：河北高院(2017)冀刑再7号刑事判决书无“财产刑全部或部分撤销”的判项，但该判决已明确判决曲龙无罪，曲龙因涉嫌犯罪而被执行的财产应当予以执行回转。复议申请人认为，河北高院上述刑事判决书表述是对原刑事裁定书事实和证据的认定，并不属于财产刑判项，不构成承德中院执行回转的依据，执异裁定据此认定之九执行裁定应予执行相应股权是错误的，应予纠正。 其二、之九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一是认定复议申请人灭失源润公司资产错误。复议申请人在接管源润公司资产期间，从未进行过任何实质性处分，更没有将其灭失。同时经复议申请人查询，源润公司至今仍持有上市公司-天津津滨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股票35706486股(新证据1)，足以证明其资产并未灭失。二是认定复议申请人灭失源润公司财务凭证错误。2018年1月申请人已根据围场法院的要求，将通过原刑事判决取得的源润公司证照和财务凭证全部交接给围场法院执行法官(新证据2)，并在交接清单上签字确认。事实证明，源润公司的资产及财务凭证并未灭失。执异裁定认定财产及财产凭证是否灭失不能阻止执行回转程序的启动是错误的，财产及财务凭证是确定原执行的证据也明确了原执行的财产范围，即使执行回转也应在原执行的范围内予以执行回转，而不能执行全部财产，对此应当予以纠正。 其三、之九执行裁定使用失效的评估报告错误。有关法规和行业规范规定，评估报告在有效期内使用有效，该评估报告作出的时间为2011年，距今已有8年之多，远远超出了法规和行业准则确定的有效期限，已不具备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执异裁定仍然将过期的评估报告作为认定财产价值的依据，是错误的。 其四、执行法院作出的之九执行裁定书违反执行程序。民事诉讼法第225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执行异议的审查处理期间和方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执行法院对执行异议立案时间审查处理方式。充分体现公平保护的司法理念。然而，执行法院作出(2018)冀08执107号-1号、之一号、之二号、之三号、之六号、之七号、之八号7份执行裁定，申请人分别提出执行异议，执行法院在法定期间不立案、不审查、不撤销错误的执行裁定。申请人依法申请河北高院执行监督后，承徳中院高度重视，组成以刘军生为审判长、审判员李国臣、廉立伟的合议庭，于2019年3月7日发(2019)冀08执异4号和(2019)冀08执异6号《听证会通知书》(新证据3)，事实证明承德中院对申请人的执行异议已经进入审查程序。在15天审查期间内理应停止执行，等待审查结果。听证会2019年3月13日召开的次日，3月14日申请人又收到执行法院在执行异议审查期间即2019年3月12日作出的之九执行裁定书。明显与系列执行规定相悖。执异裁定认定执行异议和复议审查期间不停止执行也是错误的，该执行回转行为在未纠正前期执行回转错误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大对复议申请人的执行力度，一错再错，违背最高法院执行规定，应当予以纠正并停止执行回转措施。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河北高院作出的(2020)冀执复266号执行裁定明确指出原刑事判决生效后，围场法院将曲龙持有的源润公司股权执行给申请人的问题，承德中院并未查清。在执异裁定中，承德中院认为围场法院最初将曲龙持有的源润公司股权执行给申请人等同于现金价值是错误的，当初只是执行的股权，并非现金价值执行给了申请人，不能据此要求申请人回转现金价值843835472.4元。并且在后续执行回转中已将源润公司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会计报表等资料执行给源润公司，也于2018年3月29日恢复源润公司北京办事处的经营资格、恢复企业开业状态并重新核发了营业执照，源润公司至今仍持有上市公司大量股票，其财产并未损失。更重要的是，承德中院已将当初执行给申请人的曲龙持有的源润公司股权执行回转到源润公司名下，执异裁定在查清事实方面回避了这个重要问题，现仍要执行回转843835472.4元，对申请人是极其不公平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法无据。 综上，执行法院存在无执行依据执行回转、执行行为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执行程序违法等情形，复议申请人依据最高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提出复议，请求切实维护复议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对承德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四十五条规定：“财产刑全部或者部分被撤销的，已经执行的财产应当全部或者部分返还被执行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本案中，执行法院原据以执行的承德中院（2012）承刑终字第00099号刑事裁定和围场县法院（2012）围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已被本院作出的（2017）冀刑再7号刑事判决撤销，涉案股权执行给北京政泉公司已丧失执行依据，曲龙因涉嫌犯罪而被执行的财产理应予以执行回转，故承德中院作出（2018）冀08执107号之九执行裁定书，责令北京政泉公司将取得的涉案股权返还，予以强制执行回转，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其次，关于之九执行裁定确认的返还数额问题。承德中院查明，2012年，围场县法院根据生效的承德中院（2012）承刑终字第00099号刑事裁定书和该院（2012）围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书，将源润公司的全部股权现金价值1152780700.00元执行给北京政泉公司。北京政泉公司提出异议，主张曲龙只占源润公司73.2%的股权，承德中院经审查，认为该院(2018)冀08执107号之九执行裁定的确认的回转数额有误，应按曲龙实际持有的源润公司73.2%的股权所对应的股权现金价值即843835472.4元予以执行回转，并予以变更。因此，承德中院关于执行回转数额的确定，本院予以支持。 最后，关于北京政泉公司复议称承德中院执行程序违法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执行异议审查和复议期间，不停止执行。”依据该规定，该案在执行异议审查和复议期间，不停止案件的执行符合上述规定，不存在违反执行程序问题。关于北京政泉公司主张承德中院执行程序违法侵害其合法权益的问题，因北京政泉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复议申请人北京政泉控股有限公司的复议主张理据不足，不能成立。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8执异36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北京政泉控股有限公司复议请求，维持河北省承德市中 级人民法院（2020）冀08执异3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荣菊 审 判 员 牛 杰 审 判 员 刘立斌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 辉 书 记 员 昝卫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