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47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建凯欧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延寿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056103519W。 法定代表人：欧国义，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燕芳，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高萍，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伟，男，198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海，福建湄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宝盛，福建湄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福建凯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3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10月21日组织双方进行调查。上诉人凯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燕芳、陈高萍、被上诉人郑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海、涂宝盛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欧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3民初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凯欧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郑伟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符合客观事实。2013年12月18日，郑伟向凯欧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明确向凯欧公司借款17147696.51元，凯欧公司当天已将本金汇入指定账户。双方还于2014年8月15日、8月21日签订《借条》，凯欧公司依约支付相应款项。凯欧公司已经实际履行款项出借义务，举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借贷关系成立。2、郑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39409600元与本案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之间存在关联。郑伟提交凯欧公司于2014年1月8日出具的《函》、转账凭证四份、福建巨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岸公司）出具的《说明》，不足以证明四份转账凭证项下共计39409600元款项系其偿还凯欧公司的借款。《函》、转账凭证、《说明》均载明相关款项是“材料款”，内容无法对应。从金额上看，《函》指示汇给莆田泓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豪公司）款项1291万元，转款凭证体现金额分别为1630万元、1043000元、1000万元。《函》指示要汇给莆田安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筑公司）款项为1291.5万元，转账凭证体现金额为12066600元。从时间上看，《函》出具时间在2014年1月8日，而付款时间分别为2014年1月17日、2014年12月24日及2015年1月15日，后两笔款项在时间上与《函》出具时间相差近一年，两者在时间上亦不存在关联。《函》出具时间为2014年1月17日，本案所涉借款时间分别为2013年12月18日、2014年8月15日、2014年8月21日，其中两笔借款的出借时间在《函》出具半年以后，凯欧公司在出具《函》时并无法预见到八个月后郑伟向欧凯旋公司借款情况。郑伟主张转账凭证中所体现的2014年1月7日分两笔转账共计17343000元系偿还2013年12月18日借款17147696.51元，但两者金额相关195303.49元，且该笔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利息，郑伟未就该差额作出合理解释。郑伟主张其2014年12月24日转账12066600元及2015年1月15日转账10000000元系偿还2014年8月15日所借的3000000元及2014年8月21日所借的17000000元，该两笔借款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2%，而转账凭证所体现金额与郑伟所应当支付的本息总额不一致，郑伟对此亦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3、一审判决未能查清款项性质，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所前所述，郑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39409600元款项与本案存在关联，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错误将相关款项性质的证明责任分配给凯欧公司，导致案件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凯欧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的前提是郑伟已经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经偿还借款，在其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39409600元款项与本案存在关联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凯欧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双方之间除了本案所涉的民间借贷关系外，还曾签订《施工合同协议书》，郑伟根据《施工合同协议书》应当向凯欧公司支付管理费及投资回报等款项。在一审法院未查明郑伟应当支付的管理费及投资回报金额及郑伟实际支付金额的情况下，仅以郑伟提供的银行流水证明其已另行支付了管理费、投资回报，将39409600元排除在“管理费、投资回报”外，属于未查明与本案判决结果有密切关系的重要事实。4、凯欧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支持。 郑伟答辩称：1、双方之间虽名为民间借贷关系，但实为施工合同关系。按照《施工合同协议书》郑伟所应得的工程款是先由凯欧公司拔付给建设单位，再由建设单位拔付给巨岸公司，巨岸公司再拔付给实际施工人郑伟，凯欧公司的投资款自支付之日至收回之日止，由郑伟承担月息2.2%。因申报进度款手续滞后，郑伟无法及时领取工程款，导致工程进度缓慢，郑伟遂与凯欧公司协商，郑伟以借款名义向凯欧公司预支所申报的工程进度款，待工程进度款拔付至巨岸公司后，再由郑伟按借条约定支付本息，故本案借款系履行《施工合同协议书》而产生的，名为民间借贷，实为预支工程款。2、郑伟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39409600元即为归还本案款项。凯欧公司出具的函件明确记载泓豪公司、安筑公司账户即为凯欧公司账户，郑伟将款项归还至该账户即为凯欧公司收到相应还款。凯欧公司与巨岸公司并无材料供应关系，巨岸公司已经出具说明，证明相关款项是代郑伟支付，备注材料费是巨岸公司为郑伟套取工程进度款而单方备注，并不能改变还款给凯欧公司的事实。按照《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凯欧公司的投资款自支出之日至收回之日，由郑伟承担按月息2.2%计算的利息，且按月计算复利，故郑伟预支工程款37147696.51元，而实际应还款为39409600元。除上述还款外，郑伟还向凯欧公司支付了《施工合同协议书》项下的利息、费用。3、凯欧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郑伟未归还本案款项，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凯欧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郑伟向凯欧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7147696.51元和利息（1.以本金17147696.5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实际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月利率按2.2%计算，自2014年8月15日暂计至2019年12月14日为4,224,000元，实际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3.以本金1700万元为基数，月利率按2.2%计算，自2014年8月21日暂计至2019年12月20日为23,936,000元，实际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判令郑伟赔偿凯欧公司因主张权利所产生的律师费人民币50000元。三、判令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郑伟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8日，郑伟向凯欧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内容为“我于2013年12月18日向贵司暂借人民币壹仟柒佰壹拾肆万玖仟陆佰玖拾陆元伍角壹分（￥：17149696.51元，现请贵司汇往我旗下公司……”,当日凯欧公司向郑伟指定的账户转账汇入上述款项。2014年8月15日，郑伟作为乙方（借款人），凯欧公司作为甲方（出借人），双方签订《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一、乙方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甲方暂借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00）。二、借款利率：2.2%（百分之贰点贰）/月，付息方式：月初付息。三、借款期限：自2014年08月15日起。四、借款人自愿承担因本债务所产生的追索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当日凯欧公司通过财务人员李晓毓向郑伟转账汇入上述款项。2014年8月21日，郑伟作为乙方（借款人），凯欧公司作为甲方（出借人），双方再次签订《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一、乙方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甲方暂借人民币壹仟柒佰万元整（￥：17000000.00）。二、借款利率：2.2%（百分之贰点贰）/月，付息方式：月初付息。三、借款期限：自2014年08月21日起。四、借款人自愿承担因本债务所产生的追索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当日凯欧公司通过财务人员李晓毓向郑伟转账汇入上述款项。2014年1月17日，郑伟通过巨岸公司以材料费的名义向凯欧公司指定的收款人泓豪公司二次转账各支付1043000元、16300000元；2014年12月24日，郑伟通过巨岸公司以材料费名义向凯欧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安筑公司转账支付12066600元；2015年1月15日，郑伟通过巨岸公司以材料费名义向凯欧公司指定的收款人泓豪公司转账支付1000万元。现凯欧公司以郑伟未偿还涉案款项为由诉至法院。郑伟则抗辩以上述款项已偿还。 一审审理期间，一审法院依据凯欧公司的保全申请，作出（2020）闽03民初2号民事裁定，冻结郑伟名下账户，并对郑伟享有的到期债权进行限制支付。凯欧公司支付了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郑伟应否偿还凯欧公司37147696.51元本金及利息？根据凯欧公司提供的债权凭证，明确载明是借款，郑伟亦是作为借款人身份签字，内容完全符合借款合同的形式要件，故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本案借贷关系成立。郑伟虽抗辩是预付工程款，但其系挂靠巨岸公司施工，故工程款的支付不应直接支付给郑伟，且根据《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也无预付工程款的约定，故对郑伟的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郑伟提供银行流水证明其于2014年1月17日偿还17343000元、2014年12月24日偿还12066600元、2015年1月15日偿还1000万元，已经偿还了上述款项。凯欧公司辩解上述款项属于《施工合同协议书》项下的往来，在郑伟另外提供了银行流水证明其已另行支付了管理费、投资回报情况下，凯欧公司未能对上述款项的具体核算作出合理解释。在上述款项已经超出凯欧公司主张的借款数额情况下，需在排除双方其它经济往来的前提下才能确定郑伟的还款责任，因凯欧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对郑伟的上述给付款项性质进行合理界定，故凯欧公司主张郑伟尚欠37147696.51元债权债务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凯欧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福建凯欧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8588.4元，由福建凯欧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过程中，凯欧公司向本院提交：《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证明对象：凯欧公司已经转账支付了一审律师费50000元。郑伟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转账凭证表明凯欧公司是在2020年10月16日实际支付律师费，并非在一审诉讼中产生。对此，本院认定：凯欧公司于2020年10月16日向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支付律师费500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郑伟应否承担讼争《付款委托书》和两份《借条》项下借款的还款义务。 本院认为，郑伟与凯欧公司之间存在基于2013年12月18日《付款委托书》、2014年8月15日《借条》、2014年8月21日《借条》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以及基于《施工合同协议书》的施工合作法律关系。鉴于凯欧公司于2014年1月18日出具给巨岸公司函件中明确载明“请贵公司将工程款汇至我公司账户”，并列明了泓豪公司、安筑公司等四个账户。双方在履行《施工合同协议书》过程中亦存在通过该函件载明账户支付管理费、投资回报的情况，故巨岸公司受郑伟委托分别于2014年1月17日、2014年12月24日、2015年1月15日向泓豪公司、安筑公司共转账支付39409600元，应视为向凯欧公司的付款。郑伟委托巨岸公司转账支付的前述39409600元与讼争《付款委托书》及两份《借条》项下借款截止到还款时间的本息金额相近，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中均当庭认可前述相关款项是归还讼争借款，故本案讼争《付款委托书》及两份《借条》项下借款已经还清，郑伟无须再承担还款责任，凯欧公司关于要求郑伟履行讼争《付款委托书》及两份《借条》还款义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由于郑伟与凯欧公司之间还存在基于《施工合同协议书》项下的施工合作关系，且双方之间款项往来频繁，对前述已经认定为偿还本案讼争借款的39409600元，在郑伟、凯欧公司双方基于《施工合同协议书》项下郑伟已向凯欧公司的付款总额中应予相应扣减。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及认定方面存在不当，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8588.4元，由福建凯欧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依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詹强华 审判员  吴莲玉 审判员  郑 唯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赵宇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