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4民初16933号原告：上海建方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王建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练鹏，江苏德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庆丰，江苏德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举星，男，198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常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中，江苏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建方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王举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建方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练鹏、朱庆丰、被告王举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建方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不予支付被告王举星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19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被告在原告处担任项目经理。2018年底全国建筑行业集中打击“挂证”违法行为，被告的二级建造师证注册在其他公司，并且该公司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原告无法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终止劳动关系，原告安排被告至镇江新区聚缘生态苗木合作社工作，后被告于2019年8月1日辞职。原告在2018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与被告终止劳动关系，要求被告先纠正“挂证”违法行为，是对工程建设领域和劳动相关法律法规的遵守。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立法原意是通过惩罚性的规定，提高劳动合同的签订率，从而明确和固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而不是为了让劳动者谋求劳动报酬之外的额外利益。在被告存在“挂证”违法行为的情况下，如果还支持其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主张，是在变相助长工程建设领域“挂证”违法行为。且根据被告在仲裁阶段提交的2019年工资发放明细，被告工资发放单位均为聚缘生态苗木合作社，被告已非原告员工，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无须承担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义务。王举星辩称，被告系原告员工，双方签订期限为2018年3月19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安排被告在江苏地区项目部门担任项目经理。2018年3月至2019年7月期间，被告任原告处项目经理，实际工作至2019年7月31日，并非原告所述于2018年12月31日双方终止劳动合同。至于原告所述“挂证”行为，与本案无关。根据实际用工情况、日常管理、工作地点等多方面综合判断，2018年3月至2019年7月期间，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作为用人单位超过一个月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不存在被告拒绝订立或者利用主管人事等职权和其他客观原因无法及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原告应依法承担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责任。此外，被告的工资标准13,000元/月，但原告按10,000元结算2019年1月至7月期间工资，还存在差额，应当予以补足，二倍工资的计算基数应当以13,000元计算。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2018年3月19日，被告进入原告处工作，双方签订期限为2018年3月19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安排被告至江苏(常州武进)地区项目部门从事项目经理工作；被告的正式工资由基本(固定)工资和绩效工资组成，其中基本(固定)工资为5,000元/月，绩效工资根据被告的业绩考核情况核定；原告根据被告绩效考核成绩，经各方面综合评估后给被告发放年终奖金。被告在劳动合同文本第六条“劳动保险及福利待遇”一侧写明“本人自愿放弃缴纳社保，后果自负”，并签名确认。上述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2.2018年3月至2019年7月期间，被告在原告处担任项目经理，在原告安排下提供劳动，工作地点根据项目确定，原告确认被告所工作的项目均属原告所有，被告实际工作至2019年7月30日。2019年8月1日，被告向原告提出辞职。3.在职期间，被告平时每月领取工资5,000元及通信补贴，当年度剩余工资于年底结算。2019年1月30日，原告按13,000元/月的标准结清被告2018年剩余工资82,778元(含20,000元预支款)。被告的2019年1月至4月期间工资发放明细表显示，抬头载明“镇江新区聚缘生态苗木专业合作社”，还载明被告1月出勤29天、2月出勤13天、3月出勤25天、4月出勤30天，无缺勤工资扣款情况。原告确认与“镇江新区聚缘生态苗木专业合作社”系关联公司。2019年9月28日，原告结清被告2019年剩余工资52,502元(含20,000元预支款)。根据2019年工资结算明细显示，原告按10,000元/月计发被告2019年1月、3月至7月的工资，按7,000元计发被告2019年2月工资。2019年10月12日，原告补发被告2019年2月工资差额3,000元。此外，被告收到原告财务人员发送的工资结算明细后就2019年工资按10,000元/月标准计发提出异议，并提出2018年工资标准13,000元/月，原告管理人员解释称2018年工资中包括有加班工资、奖金等因素，而2019年将工资进行区分，加班工资均现场另行结算，10,000元系“日常工资”。4.2019年1月，原告将被告评为2018年度优秀新人，并颁发荣誉证书。根据被告提交的原告处2019年2月、3月、6月及7月期间考勤表显示，考勤表中有被告的姓名，并记载被告的出勤情况，且被告签字确认，原告认可上述考勤表的真实性，但认为被告提供劳务对象应根据实际情况确定。5.2020年1月9日，被告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工资差额。仲裁时，原告主张被告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并缴纳社会保险，无法再与原告建立新的劳动关系，双方在劳动合同到期后确定以项目经理的方式提供劳务，建立劳务关系。2020年5月27日，仲裁委作出嘉劳人仲(2020)办字第94号裁决书，裁决原告应支付被告2019年2月1日至7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0,000元及对被告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不服该裁决，诉至本院。诉讼过程中，原告主张2018年12月31日原、被告之间劳动合同到期，原告口头告知被告劳动关系终止，并安排被告至原告关联公司镇江聚缘生态苗木合作社工作，待被告“挂证”问题纠正后再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双方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被告对此不认可，主张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正常工作至2019年7月31日。此外，关于工作时间及工资，被告主张按照原告的要求工作，每天没有明确具体工作时间，工资标准13,000元/月；原告则认为，被告的实际工作时间根据每个工地每个项目确定，根据忙闲程度安排，出勤天数不固定，被告的考勤资料在案外人处，原告无法取得；而13,000元工资中包含奖金、加班工资，10,000元工资中包括金额不固定的奖金，系管理人员在年终时根据情况凑整数支付工资。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期间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劳动者的工作内容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或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等，可认定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原告主张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此后安排被告至关联公司工作，双方不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被告则不予认可，主张未与原告终止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至2019年7月底。对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结合双方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判断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并进行实质判断，应从双方是否存在人身依附性及财产性、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等方面综合考量。其一，关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告在仲裁、诉讼中存在矛盾陈述，仲裁时原告主张2019年1月起与被告建立劳务关系，而诉讼中则主张原告在2018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将被告安排至“镇江新区聚缘生态苗木专业合作社”工作，原、被告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原告对此矛盾陈述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其二，原告虽主张2018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时已为被告办理劳动关系终止手续，并口头告知被告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31日结束，被告不认可，原告对此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其三，原告提交2019年1月至4月期间工资发放明细表，并以明细表抬头载明“镇江新区聚缘生态苗木专业合作社”为由主张被告与该合作社建立劳动关系，被告不予认可。从原告提交的考勤表、工资表等材料看，存在关联企业混同管理的情形，原告亦确认被告所从事的项目属原告所有，被告在原告的安排下提供劳动、接受原告的考勤管理，因此仅凭上述工资发放明细表难以认定原告的主张成立。另从被告提交的考勤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及实际结算情况来看，原告对被告实行考勤管理，该期间工资由原告支付，双方之间存在从属性关系。其四，原告确认与“镇江新区聚缘生态苗木专业合作社”系关联公司，均由王建芳实际控制，原告主张在明确告知被告的情形下，将被告安排至关联公司工作，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相应不利法律后果自行承担。根据查明事实，劳动合同期满后，被告仍继续为原告提供劳动，双方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原告关于与被告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的意见，本院难以认同。综上分析，2019年1月1日至7月30日期间，被告为原告提供劳动，接受原告日常管理，原告向被告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存在财产及人身隶属关系，本院认定原、被告于2019年1月1日至7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期满，期满后被告仍在原告处正常工作，双方继续用工但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与被告协商、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或存在被告拒绝签订情形，因此，原告应当承担支付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具体期限为2019年2月1日至7月30日。原告要求不予支付被告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确定二倍工资计算基数的规定，双方对月工资有约定的，二倍工资的计算基数应按照双方约定的正常工作时间月工资来确定；无法确定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数额的，按劳动者实际获得的月收入扣除加班工资、非常规性奖金、福利性、风险性等项目后的正常工作时间月工资来确定；如月工资未明确各构成项目，由用人单位对工资构成项目进行举证，用人单位不能举证或证据不足的，二倍工资的计算基数按照劳动者实际获得的月收入确定。经本院反复释明后，原告就被告的工资情况并未提交证据证实，相应后果由原告自行承担。根据被告与原告管理人员的沟通记录分析，结合原、被告的陈述，可以证实原告将被告2019年加班工资与正常出勤工资区分计发，而实际履行过程中，因被告工作岗位的特殊性，原告未考虑被告每月实际出勤情况及考核情况而均按照固定标准即10,000元/月计发工资，因此按此标准计算，原告应当支付被告2019年2月1日至7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9,565.22元。此外，被告提及2019年工资应按13,000元/月确定，据此主张工资差额，因仲裁委未支持被告的上述意见，而被告就裁决结果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主张权利，相应法律后果由被告自行承担，故被告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十九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上海建方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王举星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9,565.2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上海建方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周逸敏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董文俭书 记 员 丁 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第二十九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