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清平，男，198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荣辉，男，1963年4月6日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金东，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智贵，男，197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锦元，男，197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南昌，男，1971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榕，福建朗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清平、林荣辉因与被上诉人林智贵、黄锦元、黄南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9）闽72民初1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智贵、黄锦元、黄南昌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林清平、林荣辉共同偿还借款共计1306600元（其中林智贵借款560000元、黄锦元借款373300元、黄南昌借款373300元），并支付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的利息。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林荣辉与林清平是父子关系，父子两人与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等人合伙建造“闽东渔6××××”、“闽东渔6××××”渔船。2016年10月-11月，该两船先后建成，登记的船舶所有人为林清平和林荣辉，共有人为林智贵占股20%，黄耀生、黄南昌各占股15%。同年12月1日，林荣辉、林清平作为甲方，林智贵作为乙方，黄南昌作为丙方，黄耀生、黄锦元作为丁方，订立了《船舶股份合同书》，确认：各方共同合股建造“闽东渔6××××”、“闽东渔6××××”渔船；因办证时渔业局规定船舶证件所有人必须填写不少于50%的所有权方可办证及贷款，故证件上股份与实际股份不符合，所有人的股份占比实际应为：甲方林清平、林荣辉共占22.22%，乙方林智贵占股33.33%，丙方黄南昌占股22.22%，丁方黄耀生、黄锦元共占22.22%。两船在东山县西浦镇邮政银行的所有贷款期限为五年，用林清平和林荣辉名义所贷，其他各方都有签字，贷款总资金按合同股份比例分担。同日，林清平作为借款人向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出具《借条》各一张，载明其向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分别借来56万元、373300元、373300元，期限24个月。 上述《借条》出具之前，双方当事人以案涉两艘船向银行贷款共460万元，其中“闽东渔6××××”号渔船210万元，“闽东渔6××××”号渔船250万元。两笔贷款的借款人分别为林荣辉、林清平，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作为抵押人以两船分别担保相应债务。2018年10月，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以270万元价款将“闽东渔6××××”号渔船出售，该船银行贷款已经还清。案涉纠纷期间，林荣辉曾确认向三原告出具过160万元的条子、欠三原告160万元。庭审中林荣辉确认该160万元就是案涉《借条》显示的130多万元。 2019年7月1日，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向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林清平。答辩期间林清平提出管辖权异议，主张林智贵等人据以起诉的《借条》系伪造，即便真实，也是由《船舶股份合同书》所引起，应由厦门海事法院管辖。漳浦县人民法院因此将案件移送本院。原审法院受理后，根据林清平申请，对《借条》上显示的“林清平”字迹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中心确认《借条》上“林清平”字迹与林清平本人书写字迹一致。对此鉴定意见双方均无异议。 本案诉讼中，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提交手写对账单一份，显示：黄锦元付现金150万元，黄南昌付现金150万元，林智贵付现金225万元，计525万元，扣林荣辉超支18万元，伸（剩）507万元。按4.5份分摊每份为1126666元。林荣辉1126666元+超支18万元=1306666元，欠黄锦元373333元、黄南昌373333元、林智贵56万元。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案涉两船建造共投资1000多万元，其中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共首付500多万元，剩余500万元左右为林荣辉、林清平名义向银行贷款。林荣辉确认因字迹书写困难，《借条》由林清平代表父子两人书写。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经审理发现，应为为建造特定船舶而发生的借款合同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是：一、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主张的由代垫船舶建造出资款转换而来的借款132万元是否有事实依据？二、本案借款132万元是否应当与双方合伙经营船舶期间的债权债务合并结算，即本案132万元借款的性质是否为合伙建造经营船舶的投入？三、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主张的《借条》是否应予撤销或变更？四、林荣辉、林清平是否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先履行抗辩权等合同抗辩权？ 关于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主张的由代垫船舶建造出资款转换而来的借款132万元是否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为，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主张的债权有《借条》为据，《借条》上“林清平”字迹已经司法鉴定确认，足以认定相应债务真实。从《借条》中关于“借来”的表述以及纠纷中林荣辉确认欠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160万元的表述可知，案涉债务所对应的借款已经实际提供。《借条》出具时间在船舶建造完工且办理产权登记之后，应推定是双方对合伙船舶建造期间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林荣辉、林清平主张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实际没有投入500多万元建造款、船舶建造款不是按持股比例分担等，应提出足以推翻《借条》的相反证据。林荣辉、林清平未就此举证，反要求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三人对《借条》形成的依据进一步举证，于法于理不能成立。 关于案涉债权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但本案是合伙权利义务之外、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三人为林荣辉、林清平垫付应由两被告承担的合伙投入款而形成的债务，《借条》实际是借贷行为而非履行合伙权利义务引起，故不能适用上述第十五条规定。林荣辉、林清平主张案涉132万元的性质是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三人自身投入合伙的出资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证明。相反，《借条》显示的内容与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提交的手写对账单以及双方在庭审中确认的出资总额、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实际出资额等能够印证，进一步证实了案涉借款是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为两林荣辉、林清平额外垫付两人应承担的出资份额而形成的债务。因此，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主张将《借条》作为单独的法律关系处理有事实依据，林荣辉、林清平主张案涉债务为合伙投入、必须与船舶建造完成后的合伙经营债务一并结算等没有事实依据，由此林荣辉、林清平据以证明该主张的转账流水、交易明细等证据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原审法院不作进一步审查。 林荣辉、林清平主张《借条》的出具存在重大误解、构成情势变更等也没有事实依据。关于合同履行抗辩权，银行贷款460万元是双方当事人共同债务而非林清平单方投入，该贷款在2016年12月1日林清平出具《借条》之前已经存在，《借条》签署时林清平已经知晓银行债务的存在，在此情况下仍通过《借条》确认欠款数额、还款时间，应认定其真实意思是将《借条》体现的债务单独结算。由此，林清平、林荣辉以银行贷款主张抵销或行使合同履行抗辩权没有事实依据。此外，合同履行抗辩权适用于同一合同中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主张的案涉债务系合伙权利义务之外、合伙经营开始之前的垫付投资款转换而来，林荣辉、林清平提出先履行及不安抗辩权等所依据的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出售船舶则是合伙经营船舶期间的支出，并非基于同一份合同。因此，林清平、林荣辉就合伙经营期间的支出主张履行抗辩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借条》记载，还款期限于2018年11月30日到期，林清平逾期还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应从2018年12月1日起按6%的年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林荣辉作为合伙人确认林清平签字代表其两人，故林智贵、黄南昌、黄锦元要求其共同偿还款项有事实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林清平、林荣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林智贵由代垫船舶建造投资款转换而来的借款560000元，偿还黄锦元由代垫船舶建造投资款转换而来的借款373300元，偿还黄南昌由代垫船舶建造投资款转换而来的借款373300元，并分别支付上述款项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7616元，由林清平、林荣辉共同负担。 林清平、林荣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依法调整本案诉讼费的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林荣辉、林清平父子在双方结算合伙款时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其实是确认其在合伙经营渔船中其应交的合伙款1306666元，并不是实际上的借款。原审法院仅仅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并且在双方都认可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支付借款的情况下，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没有查明上诉人已经偿还了被上诉人欠款的事实。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合伙关系，为了建造渔船上诉人林荣辉、林清平分别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山支行贷款210万元、250万元，此后共建造两艘渔船。同时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船舶股份合同书》中约定贷款总资金按照合同股份比例共同分担，根据该合同上诉人父子占比为22.22%，被上诉人林智贵占33.33%，黄南昌占22.22%，黄锦元占22.22%。上诉人林清平从2016年9月贷款造船至2020年3月已经代被上诉人清偿银行债务2257414元。后来由于合伙事业不顺利，从而在2018年10月将其中一条渔船以270万元出售，扣除该条船尚欠银行贷款之外还剩余90万元。按照各方比例该余款上诉人尚有199980元。此款为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欠款的一部分。因此上诉人已经用代被上诉人清偿银行债务的形式以及出售渔船的余款偿还其所欠合伙款，并且还有盈余。 被上诉人林智贵、黄锦元、黄南昌答辩称，1、答辩人与上诉人合伙建造两艘船舶，前期费用均是三答辩人所支付，上诉人林清平与林荣辉没有出资，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均已自行承认。2016年12月1日，各合伙人对建造两艘船舶前期所支付的费用（不包括建造船舶期间的其他欠款、银行贷款460万元及向第三人的借款）进行结算，确认上诉人林荣辉、林清平按约定股份应承担的出资费用数额是1306666元。林清平、林荣辉按林智贵、黄锦元、黄南昌的股份比例分别向三人出具《借条》，确认欠款金额。《借条》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表示，且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法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借款是三答辩人为上诉人垫付的其应承担的出资额（合伙投入）形成的债务，而非合伙经营过程中产生的经营债务，原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正确。船舶贷款在船舶建造完工前，本案《借条》出具前就已存在，并未进行结算，属于船舶经营过程中的合伙事务（合伙债务），与本案无关。两艘船舶的贷款还贷（按揭还款）是答辩人林智贵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到两上诉人的贷款账户进行还款，而非两上诉人支付的，且其中闽东渔6××××号渔船的银行贷款已全部还清。“上诉人林清平从2016年9月贷款造船至2020年3月已经代被上诉人清偿银行债务2257414元”之说完全是颠倒黑白。另外，在三答辩人提出终止合伙事务、进行清算后，林清平在未告知三答辩人并取得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利用船舶增加贷款供私自使用，损害了答辩人船舶共有人的合伙权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期间，上诉人林荣辉、林清平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东山县华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爱梅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林荣辉办理这些贷款用于本案讼争的两条渔船。证据2林艺兰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本案讼争的发动机等花费100万元，渔业船网工具指标共花费399.374万元，本案讼争两艘船总花费820万元。 被上诉人林智贵、黄锦元、黄南昌质证认为，对于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未到庭接受询问，且证人证言不是手写的，所说内容有失偏颇，原审时其已提供了船网工具指标等证据证明造船的花费。 被上诉人林智贵、黄锦元、黄南昌提交银行流水及统计表，拟证明林智贵转账给林清平、林荣辉共计4347621元，两艘船舶的贷款都是林智贵银行转账支付到林清平、林荣辉的银行账户还贷的。 上诉人林荣辉、林清平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林智贵提供的银行流水与统计表并未完全对应，而且林智贵等人将林荣辉名下船舶出售之后，由其占有出售船舶的款项，因此其偿还银行贷款金额已得到，并且还占有属于上诉人应得的部分。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林荣辉、林清平提交的证据1、2均系证人证言，真实性不能确定，故不予采信。对于林智贵、黄锦元、黄南昌提交的银行流水及统计表系归还银行贷款的款项，并非本案前期造船费用的证据，故亦不予审查采信。 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提出如下异议：对三被上诉人提交的手写对账单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原审查明的案涉两船建造共投资1000多万元有异议。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三份《借条》项下的款项是否为林荣辉、林清平的欠款以及林荣辉、林清平是否应该支付该款项？ 本案中，林清平在一审庭前会议调查时已认可船舶建造包括贷款共付了1000来万，首付500多万是由林智贵、黄锦元、黄南昌和黄耀生支付，结合在案证据和庭审调查情况，案涉三份《借条》所涉款项系双方当事人就合伙建造船舶前期费用经结算后林荣辉、林清平欠付林智贵、黄锦元、黄南昌的船舶建造垫付款，本案三被上诉人据此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本案并非借款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贷款还贷、卖船所得等并非支付给林智贵、黄锦元、黄南昌三人，亦未经过结算，林荣辉、林清平在一审期间就案涉两艘渔船的经营管理清算及分担船舶经营管理费用等提起反诉，但因未缴纳诉讼费用而被原审法院裁定按撤回反诉处理，现林荣辉、林清平在二审中再次主张以贷款还贷金额、卖船所得等抵扣案涉三份《借条》项下款项，显属不当，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借条》上的“林清平”字迹经司法鉴定确认为林清平所写，故原审据此判决林荣辉、林清平应该支付相关款项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616元，由上诉人林荣辉、林清平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蔚 审 判 员  陈顺利 审 判 员  谢德森 二〇二〇年十月××日 法官助理  魏孜孜 书 记 员  周心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