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行终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长乐区海洋与渔业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吴航街道三峰西路**。 法定代表人林衍锋，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金德，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少云，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光，男，196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朝明，男，196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师红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梦陶，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张敏光诉福州市长乐区海洋与渔业局（以下简称长乐区海渔局）行政处罚案，及曾朝明诉长乐区海渔局行政处罚案，厦门海事法院受理后对二案进行合并审理，并作出（2019）闽72行初7号行政判决。长乐区海渔局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对张敏光一案的事实查明如下：原告张敏光与宋兰贞等人常年在长乐区梅花镇五显鼻附近海域从事种植海蛏工作。2019年4月17日，张敏光在运输养蛏所用的海泥时被长乐区海渔局查处，2019年4月22日，被告长乐区海渔局作出闽长海渔处罚〔2019〕0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004号《处罚决定》），以原告在未经海洋主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在长乐区××镇附近海域进行倾倒废弃物的行为为由，对原告作出“责令停止违法活动并处罚人民币叁万元”的行政处罚，原告张敏光于2019年4月22日缴交罚款。 原审对曾朝明一案查明事实如下：原告曾朝明与宋兰贞等常年在长乐梅花五显鼻附近海域从事养殖海蛏工作。2019年3月11日12时30分中国海监长乐区大队执法人员在梅花五显鼻渔港附近海域发现一艘无船名号钢质船舶，船上运载有海泥约40吨，该船在航行过程中将船上海泥倾倒于附近海域，经查船上共有两名船员，该船负责人为曾朝明。船上人员均未能提供船舶相关证书，且未能提供海洋倾废相关手续。2019年3月13日15时15分-15时20分，在福州市长乐区××队××室，执法人员对案涉船舶驾驶员郭建平作了询问笔录，郭建平对执法查处情况签字确认。随后对原告也作了询问笔录。2019年3月20日，被告予以立案处理。次日，被告长乐区海渔局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认定上述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责令原告曾朝明立即停止非法倾倒海泥的行为。2019年3月25日，被告作出《案件调查终结报告》，其处罚建议的主要理由为：1.当事人在未经海洋主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向海洋非法倾倒废弃物活动；2、按《福州市海洋与渔业局行政处罚自由裁量细化标准》第10项，运载工具总吨位未满200吨的，处罚裁量标准为责令立即改正，并处罚款3万元。2019年4月2日，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并于同年2019年4月11日送达。2019年4月15日，曾朝明依法申请听证，请求撤销该行政处罚。被告于2019年5月8日举行听证。长乐区海渔局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闽长海渔处罚〔2019〕0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003号《处罚决定》），认定曾朝明“2019年3月11日，在未经海洋主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在长乐区××镇附近海域进行倾倒废弃物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对原告作出“责令停止违法活动并处罚人民币叁万元”的行政处罚，原告曾朝明于2019年5月20日缴交罚款。 原审认为，本案是被处罚人不服行政处罚的海事行政案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被告根据授权，负责本行政区毗邻海域使用的监督管理,故本案被告具有作出讼争行为之职权。 由于被告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对张敏光作出行政处罚所依据的证据，应视为该项行政处罚行为无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被告对张敏光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应予撤销。 被告对曾朝明作出的行政处罚行为，法律适用错误。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进行处罚。该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为“任何单位未经国家海洋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不得向中华人民共和国管辖海域倾倒任何废弃物”，指明了适用该条的对象是“单位”，因该法明确将“单位”和“个人”进行区分（该法第二条明确“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管辖海域内从事航行、勘探、开发、生产、旅游、科学研究及其他活动，或者在沿海陆域内从事影响海洋环境活动的任何单位和个人，都必须遵守本法”），所以不论是从文义解释、整体解释的方法，抑或是从不宜对有歧义的法律条文作出不利于行政相对人的角度考虑，该法第五十五条中的“单位”一语均不宜扩张解释为“单位以及个人”。因曾朝明是个人，并非单位，故被告依据该条文，对自然人曾朝明的倾倒行为进行处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被诉行政处罚行为依法应予撤销，原告依据处罚决定缴纳的罚款也应返还，且应依法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项、第七项的规定，判决如下：1.撤销被告长乐区海渔局作出的003号《处罚决定》；2.撤销被告长乐区海渔局作出的004号《处罚决定》；3.被告长乐区海渔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原告张敏光缴纳的罚款三万元返还给原告，并支付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4.被告长乐区海渔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原告曾朝明缴纳的罚款三万元返还原告，并支付自2019年5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2019）闽72行初7号案件的诉讼费100元、（2019）闽72行初8号的诉讼费100元，由被告长乐区海渔局负担。 长乐区海渔局不服原审判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理由为：1.原审判决焦点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虽然未明确规定个人能否在未经国家海洋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情况下向海域倾倒废弃物，但结合该法第十二条“直接向海洋排放污染物的单位和个人，必须按照国家规定缴纳排污费。依照法律规定缴纳环境保护税的，不再缴纳排污费。向海洋倾倒废弃物，必须按照国家规定缴纳倾倒费。……”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第五十五条适用时应包括单位和个人；2.原审程序违法，本案一审判决虽然只有一个案号[（2019）闽72行初7号]，但实际是将（2019）闽72行初7号（张敏光诉长乐区海渔局行政处罚案）和（2019）闽72行初8号（曾朝明诉长乐区海渔局行政处罚案）合并审理后作出。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口头询问原审法院可否将张敏光案件有关证据材料同曾朝明案件证据材料一并寄出，并得到原审法院口头认可。但原审庭审中，却认定上诉人对张敏光案件举证超过举证期限，显属错误。 张敏光、曾朝明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对向海洋倾倒污染物和废弃物限制主体不同，答辩人是渔民，其向海蛏养殖场运输海泥改良土壤是正常生产行为，海泥不属于废弃物和污染物，上诉人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单位”扩大解释为“单位及个人”，缺少法律依据；原审判决程序正当，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对张敏光作出行政处罚的依据，应视为该项行政处罚行为无证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中各方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从长乐区海渔局调取以下两份证据：1.中共福州市长乐区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的长委编办[2018]30号《关于长乐区海洋与渔业局有关职责和机构编制调整的通知》，其中明确规定将长乐区海渔局的海洋环境和渔业水域生态保护等职责划给福州市生态环境局长乐分局（以下简称长乐区生态环境分局）。长乐区海渔局职责调整后，按照“编随事走、人随编走”的原则，相关部门人员先行到位，立即履行相关工作职责。2.移交单位长乐区海渔局和接收单位长乐区生态环境分局于2018年12月28日共同签字盖章确认的《长乐区级机构涉改职责移交单》，内容为将长乐区海渔局的海洋环境和渔业水域生态保护等职责划给长乐区生态环境分局。 长乐区海渔局、张敏光、曾朝明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本院调取的证据，二审新查明如下事实：长乐区海渔局原拥有对向相关海域违法倾倒废弃物行为的管理职责。该管理职责已于2018年12月，被划转给长乐区生态环境分局。 本院认为，本案中，长乐区海渔局以擅自在长乐区××镇附近海域进行倾倒废弃物为由，分别于2019年5月13日和2019年4月22日对曾朝明、张敏光作出003号《处罚决定》、004号《处罚决定》。经查，长乐区海渔局对向相关海域违法倾倒废弃物行为的管理职责已于2018年12月，被划转给长乐区生态环境分局。故长乐区海渔局在作出二被诉《处罚决定》时，已经超越其职权。原审关于长乐区海渔局具有作出讼争行为之职权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指正。 经查，张敏光、曾朝明系分别就004号《处罚决定》、003号《处罚决定》先后提起诉讼，且二被诉行政行为非同一行政行为而仅为同类行政行为。故原审在对二案分别立案后，可合并审理，但仍应分别出具裁判文书。原审合并审理后仅出具一份行政判决书，程序存在瑕疵，本院予以指正。 因长乐区海渔局于2019年作出003号《处罚决定》、004号《处罚决定》时，已经超越其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四）项之规定，应直接判决撤销二被诉行政行为，故对于长乐区海渔局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时，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本院不再进行评判。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 综上，长乐区海渔局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时超越职权，已构成行政违法，故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零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福州市长乐区海洋与渔业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寅超 审判员  王江凌 审判员  朱志闽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雷 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零一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关于期间、送达、财产保全、开庭审理、调解、中止诉讼、终结诉讼、简易程序、执行等，以及人民检察院对行政案件受理、审理、裁判、执行的监督，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