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甘06行终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天丰街人社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日清，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凌，该局干部。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菊花，甘肃纵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喜玲，女，196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华，女，196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高台县城关镇世纪苑**楼****。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甘肃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威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东大街**。 法定代表人周伟，该人民政府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云山，武威市司法局行政复议与应诉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武，武威市司法局行政复议与应诉科干部。 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威分行，住，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西大街**/div> 法定代表人师建华，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国卫，该分行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武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武威市人社局）与被上诉人李喜玲、原审被告武威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武威市政府）、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威分行（以下简称工行武威分行）工伤认定行政一案，原审被告武威市人社局不服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602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威市人社局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凌、蔡菊花，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云山、杨天武，被上诉人李喜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华、刘文，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国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9月23日，第三人工行武威分行通知其职工宁祎到单位加班。当日16时许，宁祎来到单位加班，18时56分离开单位。19时15分，原告李喜玲发现宁祎晕倒在家属院楼道内，遂拨打120急救电话求救。19时43分，120医护人员赶到现场后对宁祎进行急救，并将其接回医院继续抢救。21时38分，宁祎经抢救无效死亡，武威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其死亡原因为：院前死亡。同年10月14日，工行武威分行向被告武威市人社局提交了关于申请宁祎同志工伤认定的报告、工伤认定申请表等材料。同年12月9日，武威市人社局作出武工伤认字〔2019〕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内容为：2019年9月23日18时56分，中国工商银行武威分行信贷与投资管理部经理宁祎离开单位下班回家（凉州区XXXXXXXXXX）。19时15分，宁祎妻子下楼时发现宁祎已晕倒在家属院楼道内失去意识，在呼叫邻居帮忙的同时于19时21分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9时43分，120急救医护人员赶到现场后给予心肺复苏等抢救措施并将其接回医院继续抢救。21时38分，宁祎经抢救无效死亡。武威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死亡原因为：院前死亡。根据申请人提供的有关申请材料及证人证言，武威市人民医院《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及院前急救病历、急诊抢救病历，宁祎于2019年9月23日下班后回家途中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应当视同为工伤之规定，现不予视同为工伤。原告对此不服，向武威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20年1月6日，武威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决定对行政复议申请予以受理。同年3月6日，武威市人民政府作出武政行复字〔202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其主要内容为：宁祎系中国工商银行武威分行职工，2008年2月28日，中国工商银行武威分行与宁祎签订《劳动合同书》，无固定期限，至法定终止条件出现时终止。2019年9月23日下午，第三人将正在武威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腱鞘炎的宁祎通知加班，宁祎于当日16时到单位加班，于18时56分离开单位。申请人在19时15分发现宁祎已晕倒在家属院楼道内失去意识，19时21分拨打120求救，19时43分120急救医护人员赶到现场后给予急救并将其接回医院继续抢救，21时38分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9月24日，武威市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死亡原因为：院前死亡。2019年9月24日，中国工商银行武威分行向被申请人提交了《职工工伤事故快报（武威市）》，2019年10月14日，提交了《关于申请宁祎同志工伤认定的报告》《工伤认定申请书》。2019年10月17日，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提出申请，请求认定宁祎死亡系工伤。2019年10月17日被申请人依法予以受理。2019年12月9日，被申请人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武工伤认〔2019〕103号)。2019年12月20日，宁祎同事徐创东、王永德、卢琦林、王旭、李林出具证明各1份，于2020年1月3日提交复议机构，证明宁祎在加班期间突发疾病，出现脸色异常、出汗等身体不适表现，单位同事劝宁祎及时去医院看病，宁祎因工作需要坚持加班。上述事实由下列证据证明：1．行政复议申请书；2．申请人身份证明；3．武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武工伤认字〔2019〕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4．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5．被申请人行政复议答复意见书；6．第三人行政复议答复书；7．宁祎工伤认定卷宗复印件；8．中国工商银行武威分行职工徐创东、王永德、卢琦林、王旭、李林书面证言；9．授权委托书等证明材料；10.武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复印件；11．武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行政执法主体资格证复印件。本机关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对该项的理解，原湖南省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向原国务院法制办请示如何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原国务院法制办社会管理法制司向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法规司征求意见，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法规司于2016年5月20日向原国务院法制办社会管理法制司作出的复函中明确指出，对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亡的理解和适用，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具体情形主要包括：（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二）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院或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等。至于其他情形，如虽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或者自感不适，但未送医院抢救而是回家休息，48小时内死亡的，不应视同工伤。本案中，宁祎被单位通知加班，于当日16时到单位，在加班期间出现脸色异常、出汗等身体不适表现，18时56分下班离开单位，于19时15分被发现晕倒在家属院楼道内失去意识，19时43分120急救医护人员赶到现场后给予急救并接回医院继续抢救，21时38分经抢救无效死亡。宁祎在单位加班时出现身体不适，处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但未送医院抢救，加班完成工作后，自行离开单位回家途中在家属楼楼道内晕倒，后经医疗机构抢救无效死亡，是不应视同工伤的情形。综上，被申请人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机关决定如下：维持武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武工伤认字〔2019〕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故武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具有工伤认定之职权，系本案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故武威市人民政府对武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具有行政复议之职权，系本案适格被告。关于在行政复议阶段提交的徐创东等五人的证明材料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复议机关作共同被告的案件，复议机关在复议程序中依法收集和补充的证据，可以作为人民法院认定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故上述证明材料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关于武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武威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根据上述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宁祎在其工作单位加班，处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期间出现脸色异常、出汗等身体不适症状，该症状符合疾病发作、加重、直至死亡的持续发展过程，属于突发疾病的情形。加班完成离开工作单位后，晕倒在住所地家属院楼道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属于“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武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宁祎在加班期间突发疾病的情形未做调查核实，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撤销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武威市人民政府在行政复议程序中认定宁祎在加班期间出现脸色异常、出汗等身体不适症状等事实，但仍维持武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当撤销其行政复议决定书。原告之诉讼请求具有事实、法规依据，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武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武工伤认字〔2019〕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撤销武威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武政行复字〔202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武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宣判后，上诉人武威市人社局不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维持武威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武政行复字[2020]1号《行政复议决定》及上诉人作出的武工伤认字[2019]103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事实与理由：1.宁祎突发疾病死亡，不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不符合视同为工伤的条件。第三人向上诉人提交的宁祎工伤认定事情材料，证实宁祎当天有加班的事实，但并无因突发疾病急需送医救治的证据材料，无法证实宁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妥。不予认定工伤作出后，第三人召开内部会议调查重新书写的证明材料属不合法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程序合法。不予认定工伤在卷证据证实宁祎在加班过程中并没有出现突发疾病的症状，没有因突发疾病而需要紧急送医救治的情形，上诉人在进行调查核实的前提下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3.《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主要是针对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是突发疾病、病情危重、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其中发病、抢救、死亡为一连续完整的不间断的过程，不能无限制扩大解释。对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伤的理解和适用，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 原审被告武威市政府认为：1.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2.武威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3.市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查明的事实也不符合工伤认定规定。 被上诉人李喜玲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宁祎突发疾病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视同为工伤的条件。宁祎在工作期间发病，回家途中晕倒失去意识直至死亡，符合疾病发作具有渐进性、连续性的特点，应视为该次发病的连续，故可以认定宁祎是在工作期间突然发病。复议机关在复议过程中根据依法收集的证据，认定了宁祎在加班期间“出现脸色异常、出汗等身体不适表现”这一事实，这一认定既有证据支持又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事实。如果仅仅因职工没有直接送医院，无视职工从发病到死亡之间紧密的先后顺序和逻辑联系，简单地把职工是否直接送医院救治作为不予认定工伤的条件，既有悖于人之常理又不符合《劳动法》关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利的基本原则。2.上诉人武威市人社局不予工伤认定书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在没有履行工伤认定时一次性书面告知义务（让第三人补正申报工伤所需资料）并调查核实的前提下，根据有限且不符合逻辑不能证明案件事实的材料，认定宁祎于2019年9月23日下班后回家途中突发疾病死亡与本案事实不符。3.《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项规定视同工伤的关键在于必须是“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条例并没有规定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这一要件。根据工伤认定倾向性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原则，在职工发病是否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缺乏相关证据证明、难以确定的情况下，应当作出有利于职工的肯定性事实推定，而非否定性的事实认定。4.复议机关认定的事实与人社局认定的事实不一致却维持了人社局的决定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第三人工行武威分行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认定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作出的《不予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适用该行政法规要严格把握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条件，依据案件事实从疾病发作是否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本案中，宁祎是否在工作期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上诉人作出《不予工伤认定决定》所依据的证据材料和复议机关复议、一审判决审理时不一致。 综上，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对宁祎在加班期间突发疾病的情形未做调查核实，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予以撤销并无不当。上诉人应根据在案证据材料，认真履行调查审核职责，查明案件事实，依法重新作出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武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清云 审判员  李明武 审判员  王天雄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