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4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航油集团山东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田旭，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梅，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如天，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滨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高新区中小企业园高十四路以西新二路以北。法定代表人：廉红伟，董事长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廉红伟，男，196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山东滨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山东省平邑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垦利新华兴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法定代表人：张晖，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守轩，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彩霞，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航油集团山东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油山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滨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滨阳公司）、廉红伟、垦利新华兴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垦利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8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航油山东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鲁0102民初869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中航油山东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垦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款项已经转给山东滨阳公司和廉红伟，即驳回中航油山东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认定上诉人已经将12615816.00元出借资金转给垦利公司，从上诉人角度，资金事实上已经出借，至于是由山东滨阳公司使用还是垦利公司实际使用，属于法院应当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提起诉讼时是根据刑事笔录记载的内容和《偿还借款计划书》载明的内容认为垦利公司已经将涉案款项转给山东滨阳公司和廉红伟，才要求垦利公司对山东滨阳公司和廉红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法院经过审查认定垦利公司不能证明已经将涉案款项转给山东滨阳公司，则本案的实际用款人则为垦利公司，法院应当释明上诉人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并判决垦利公司偿还涉案款项，而不是直接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垦利公司收到涉案款项后是否转给滨阳公司并非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未依申请、依职权调取垦利公司转给山东滨阳公司和廉红伟款项的关键证据，径行作出一审判决，存在严重错误。1、虽然垦利公司没有提交证据（但已经向法院申请庭后调查取证）予以证明已将涉案款项转给山东滨阳公司和廉红伟，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5月21日的询问笔录第4页（总第13页），廉红伟承认垦利公司将款项直接打给其本人；上诉人提交的《偿还借款计划书》中也写明了该笔金额，可以侧面说明垦利公司已经将涉案款项转至山东滨阳公司和廉红伟。2、关于垦利公司向山东滨阳公司和廉红伟转款一事，是认定谁是实际用款人的重要事实，法院应当予以查明。一审庭审中垦利公司已向法庭说明庭后去银行调取，若调取证据过程不顺利则向法院申请调查令，法庭予以准许并给予垦利公司15日的取证时间。本案一审开庭时间为2019年12月23日，垦利公司的取证期限截至2020年1月7日届满。期限届满后法院应当组织双方当事人（或代理人）对证据进行质证，如果垦利公司调取的证据不符合证据要求；或垦利公司如果没有调取到相关的证据，法院应当依职权查明这一事实，或者释明上诉人是否申请调取证据。但是一审法院无视垦利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也未组织双方当事人（或代理人）对证据进行质证、未告知垦利公司调取证据的情况、亦未依职权调取的情形下，草率认定垦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一审原告）诉讼请求事实不清，径行于1月9日作出一审判决，一审法院严重不负责任，无视《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忽视程序正义，严重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三）本案中的借款金额清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转账凭证足以证明上诉人未收回的出借资金为1007.5816万元。上诉人一审期间向法庭提交的转账凭证可以证明，涉案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中航油山东公司向垦利公司合计共转账12615816.00元，扣除山东滨阳公司向上诉人支付的履约保证金2540000.00元（销售合同约定履约保证金为2536400.00元，实际转账2540000.00元，庭审中已向法庭解释这一点，垦利公司亦表示认可），上诉人未收回的借款本金为10075816.00元，这一金额确实已经转给垦利公司。如前所述，如果垦利公司不能证明已经将款项转给山东滨阳公司和廉红伟，即其实际占用了涉案资金，应当予以偿还；如果其能够证明则由山东滨阳公司和廉红伟偿还。2、上诉人提交的《偿还借款计划书》也可以证明上诉人未收回的出借资金，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偿还借款计划书》证据效力不予确认，系对《民事诉讼法》第70条的片面理解。《偿还借款计划书》非原件并不意味着其证据效力不能被确认。《民事诉讼法》第70条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但提交原件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11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70条规定的“提交书证原件确有困难”包括“书证原件遗失、灭失或者毁损”等情形。本案中，《偿还借款计划书》原件在一审期间遗失无法找到，未能提供原件，但是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转账凭证、购销合同、刑事案件笔录及垦利公司之陈述，足以认定本案《偿还借款计划书》之真实性，且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本案借款事实，亦可确认山东滨阳公司和廉红伟的实际借款金额。然而本案一审法院只关注《民事诉讼法》第70条规定的前半句，即“书证应当提交原件”，而未关注该条款后半句“提交原件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属于对该条文的片面理解，据此认定案件事实并作出的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3、出借资金经过流转后应偿还的金额不应仅以垦利公司向山东滨阳公司和廉红伟的转款金额为限，刑事笔录中提到的18万元税费系企业用款成本，不影响具体借款金额的确认。廉红伟在刑事笔录中供述的18万元形式上系购销合同关系中的税费，实际应为企业的用款成本，理应由实际用款人承担，因此，该笔费用应由山东滨阳公司和廉红伟用款后支付给垦利公司，即使该费用在垦利公司给山东滨阳公司和廉红伟转账过程中扣除，亦属于山东滨阳公司和廉红伟与垦利公司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影响山东滨阳公司和廉红伟作为实际用款人对涉案借款额度的确认。如果垦利公司没有向山东滨阳公司和廉红伟转款更不涉及18万元税费问题，亦不影响欠款金额的认定。综上所述，上诉人作为国有企业，出借了12615816.00元资金是客观事实。每一个间接证据均能够从不同侧面间接证明部分案件事实，各个间接证据能够互相印证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且能得出唯一结论，法院应当认定该待证事实。至于谁是实际用款人、谁应当清偿债务、应当偿还多少金额是法院应当查明和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已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但没有查明垦利公司是否向山东滨阳公司和廉红伟转款这一重要事实便径行作出判决，系对本案基本事实的错误认定，因此，上诉人提出上诉申请，恳请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70条的规定，裁定撤销原判，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切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保护国有资金的安全。被上诉人垦利公司辩称，1、垦利公司不是借款关系的主体，资金的出借方、借款方为中航油山东公司与山东滨阳公司、廉红伟，因此，垦利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2、垦利公司仅是本案中航油山东公司与山东滨阳公司、廉红伟资金过桥方，并且依据中航油山东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垦利公司已将资金转账至山东滨阳公司、廉红伟，垦利公司也不是其借贷关系的保证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3、上诉人在一审以及上诉状中均认可涉案的款项已经支付给廉红伟并且原告提交的刑事笔录与偿还借款计划书也可以证明垦利公司已经将涉案款项转至山东滨阳公司和廉红伟。被上诉人山东滨阳公司、廉红伟未作答辩。中航油山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东滨阳公司偿还中航油山东公司借款10075816元及自2013年4月18日至2013年5月8日资金占用费102000元与自2013年5月9日至2013年8月15日的资金占用费400200元（以合同约定的借期内的收益计算方式折算为年利率14.59%的标准计算），以及自2013年8月1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违约金（以1007581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为14744300元）；2、廉红伟、垦利公司对上述借款及资金占用费、违约金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山东滨阳公司、廉红伟、垦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6日，中航油山东公司（乙方，需方）与垦利公司（甲方，供方）签订合同编号CNAF-SDC-501-A-13041501的成品油采购合同，约定中航油山东公司作为需方向垦利公司采购燃料油，数量1700吨，单价7400元/吨，总价1258万元，交货时间2013年4月18日。结算方式为先货后款，付款方式：银行转账。付款时间：合同签订2日内，甲方办理货物交付手续，货物交接完毕后，乙方支付全部货款。2013年4月，中航油山东公司（甲方，供方）与山东滨阳公司（乙方，需方）签订合同编号为CNAF-SDX-501-A-13041501成品油销售合同，约定山东滨阳公司作为需方向中航油山东公司采购燃料油，数量1700吨，单价7460元/吨，总价12682000元。结算方式为先款后货，付款方式：银行转账。付款时间：合同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总价款的20%（即2536400元）作为本合同的履约保证金，支付货款时可抵为最后一笔货款；乙方在提货前（2013年5月8日）支付清剩余全部货款，甲方收到全额货款后交货。2013年4月19日，中航油山东公司向垦利公司转款9914000元、2000元，用途均为购买燃料油。2013年4月23日，中航油山东公司向垦利公司转款2664000元，用途为购买燃料油。2013年4月27日，中航油山东公司向垦利公司转款35816元，用途为补油款。以上转账合计12615816元。2013年5月21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检察院对山东滨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廉红伟的询问笔录中，廉红伟称其系山东滨阳公司的控股股东，职位为总经理。在2012年下半年开始至今，山东滨阳公司以签订形式合法的销售合同的方式从中航油山东公司借用公司资金，并按照上面的期限提成给中航油山东公司，具体时间和金额以相关合同为准。具体过程是：先由东营的垦利公司或济南高新区的济南瑞祥石化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祥公司）作为卖方与中航油山东公司签订燃料油销售合同，但是实际上并没有进行真实油品销售，只是从账面上做账，体现出油品卖给了中航油山东公司，然后中航油山东公司就将油款支付给垦利公司或瑞祥公司，而瑞祥公司再跟山东滨阳公司签订燃料油销售合同，没有实际发生燃料油买卖，只是通过这种方式将这些油款从瑞祥公司将钱转到山东滨阳公司使用（垦利公司是直接将油款支付给其本人，没有通过签订合同的方式）。同时山东滨阳公司或滨州市博兴诚众工贸有限公司作为买家再与中航油山东公司签订这批燃料油的销售合同，每吨在购买价的基础上加50元，合同付款期20天，通过这种方式将这些油款再还给中航油山东公司，这样在合同到期日之内，山东滨阳公司就可以将这些油款作为资金进行使用，用于生产和设备投入。合同标的物是燃料油1500吨，每吨7000多元，合同金额大约1100万元左右，三方合同大概签订了6次，主要就是为了这1100万元其可以反复进行20天左右的使用，用于山东滨阳公司的资金周转。在检察院向廉红伟出示中航油山东公司与山东滨阳公司签订的六份成品油销售合同（合同编号：CNAF-SDX-501-A-12110601、CNAF-SDX-501-A-12110602、CNAF-SDX-501-A-12112601、CNAF-SDX-501-A-13011401、CNAF-SDX-501-A-13020101、CNAF-SDX-501-A-13022601、CNAF-SDX-501-A-13032001）后，廉红伟称这就是山东滨阳公司与中航油山东公司签订的六份合同，每份合同标的额都是1100万元左右，合同并没有真的履行，只是通过这种方式将钱还给中航油山东公司。2013年5月28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检察院对中航油山东公司原经理姜华的讯问笔录中，姜华称签订形式合法的虚假油品销售合同，但是没有实际发生油品供销，只是以这种方式拆解资金借给其他公司使用。山东滨阳公司廉红伟找到一家公司为中航油山东公司“供货”，双方签订燃料油供销合同，但是没有真实的供应燃料油业务，只是制作了一些虚假的燃料油货物转移证明，目的是为了符合资金支付审批流程，然后中航油山东公司按照合同把资金一次性支付给廉红伟提供的供货公司账上，廉红伟再通过某种方式从那家公司把钱转入山东滨阳公司使用，一般使用15到20天一个周期；同时山东滨阳公司和中航油山东公司签订燃料油供销合同，从中航油山东公司采购燃料油，采购量和中航油山东公司从廉红伟提供的那家公司虚假购进的量是一样的，采购多少就卖给山东滨阳公司多少，价格在中航油山东公司“购入”价格上加上一定差价，大约每吨加60元。中航油山东公司与山东滨阳公司签订合同规定付款方式是：首付20%，剩余款项可以在20天内支付。这样中航油山东公司支付出去的资金加上一定的“利润”后又转回其公司。通过这种方式廉红伟获得了对这笔资金15到20天的使用期，而中航油山东公司则扩大了交易量，完成了销售考核指标，并相应获得一些“利润”。中航油山东公司称，2013年7月19日，山东滨阳公司（债务人）及被告廉红伟（保证人）向其公司出具《偿还借款计划书》，载明：2013年4月，山东滨阳公司从中航油山东公司处借两笔款项，借款是以签订一系列成品油买卖合同的形式来实施的。第一笔借款为934万元人民币，第二笔借款为10075816元人民币，山东滨阳公司向中航油山东公司总共借款为19415816元人民币。至出具本偿还借款计划书日，山东滨阳公司尚未偿还借款。……第二条偿还款项期限山东滨阳公司分三笔偿还中航油山东公司款项，第一笔500万元于2013年7月31日前偿还，第二笔5075816元于2013年8月15日之前偿还，第三笔934万元于2013年9月5日之前偿还。第三条逾期偿还支付违约金山东滨阳公司逾期偿还款项，应向中航油山东公司支付逾期偿还的违约金，逾期偿还的部分按每日万分之十计算标准支付违约金。第四条保证责任，廉红伟作为山东滨阳公司的保证人，对山东滨阳公司的本偿还借款计划书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廉红伟以个人和家庭全部财产、资产（但不限于个人和家庭全部财产资产）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全部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2年，从第三笔款项偿还期满之日开始计算。山东滨阳公司及廉红伟在债务人及保证人处盖章、签名按手印。2013年11月3日高新区公安分局对廉红伟的讯问笔录中，廉红伟陈述关于山东滨阳公司欠中航油山东公司1000多万元的开票过程和资金流向载明：我们同中航油山东公司之间的来往是我们从中航油购进一批货，再将货卖给中航油山东公司，赚取一部分差价。流程是我们付上一笔保证金，从中航油购来一批货，再将货卖给瑞祥公司，再由瑞祥公司卖给中航油山东公司，等到中航油山东公司把购货款打到瑞祥公司之后，通过瑞祥公司把钱打回给山东滨阳公司，山东滨阳公司再把钱付给中航油山东公司，赚取一部分差价的钱。整个过程，我们只需要支出部分保证金就可以开展这笔业务。……这笔业务期间，货物一直就在中航油山东公司的油库里没有动过，油的控制权一直在中航油山东公司手里，办理业务过程中，货物的交接只是字面上的收到条。一审法院认为，山东滨阳公司、廉红伟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愿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中航油山东公司与垦利公司签订的《成品油采购合同》、与山东滨阳公司签订的《成品油销售合同》的内容条款，除单价有差异外，其余内容基本一致。中航油山东公司称货物交易流程是：中航油山东公司将货物出售，经过垦利公司、山东滨阳公司，再由中航油山东公司买回，在三方主体的交易中形成闭合性的循环买卖。但中航油山东公司未提供垦利公司与山东滨阳公司之间的相应合同，结合2013年5月21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检察院对廉红伟的询问笔录，可证实垦利公司直接将油款支付给其个人，未通过签订合同方式流转，垦利公司亦称已将涉案款项转给廉红伟及山东滨阳公司，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的特征在于出卖人需向买受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买受人有接受标的物所有权的意思表示。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合同的重要特征是出借人向借款人转移货币占有，目的在于固定的获取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法律关系的性质界定，不应受制于当事人之间签订合同的外观与名称，而应由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合同实质内容决定。判断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仅要听取各方的陈述，更多的应该是从客观事实反推交易各方交易时的真实心态。本案买卖燃料油的价差为：垦利公司以7400元/吨的单价出售燃料油给中航油山东公司、中航油山东公司以7460元/吨的单价出售给山东滨阳公司，双方确认上述合同均未进行实物交付，涉案合同的约定亦不符合一般买卖交易常理，结合中航油山东公司主张其作为出借人、山东滨阳公司作为借款人、垦利公司作为过桥方所形成的借贷关系，所涉法律关系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息差利润表现为单价的差额上，故一审法院确认本案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关于借款具体数额问题。中航油山东公司称在资金的走向上，借款首先从中航油山东公司以货款名义支出，经过垦利公司转给实际用款人山东滨阳公司后，山东滨阳公司使用20天左右后再将借款返还给中航油山东公司，中航油山东公司已实际向垦利公司转款合计12615816元，垦利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垦利公司辩称已将涉案款项全部转给廉红伟，对此未提交相关证据，廉红伟认可收到垦利公司的转款，但认为垦利公司扣除了需要缴税的费用，每次大约18万元。庭审中，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垦利公司向廉红伟转款的具体金额，廉红伟对此亦无相关陈述，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山东滨阳公司收到的实际借款数额。此外，中航油山东公司与山东滨阳公司签订的合同涉案金额为12682000元，但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检察院2013年5月21日的询问笔录中廉红伟确认的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中并不包括原告举证的编号为CNAF-SDX-501-A-13041501的合同，中航油山东公司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在上述合同项下的出借款项的具体金额及经过资金流转后应偿还的金额。中航油山东公司主张其提交的山东滨阳公司及廉红伟出具的偿还借款计划书，可证实山东滨阳公司需向中航油山东公司偿还的涉案金额、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等以及廉红伟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需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中航油山东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为复印件，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廉红伟”签名及“山东滨阳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且该偿还借款计划书载明的借款数额与中航油山东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对应的数额不一致，中航油山东公司对此亦无合理解释，因此，一审法院对该偿还借款计划书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综上，中航油山东公司要求三被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0075816元及其资金占用费、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航油集团山东石油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410元，由原告中航油山东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垦利公司提交垦利公司职工胡忠书农行垦利胜坨支行6228451340015938918账户2013年4月18日至2013年5月2日的银行流水，拟证明垦利公司通过胡忠书银行账户将涉案款项转给廉红伟，另刑事案件廉红伟的笔录可证明垦利公司扣除了开票税款等费用。上诉人中航油山东公司经质证，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流水无法显示涉案款项已支付给山东滨阳公司和廉红伟。上诉人中航油山东公司提交电子汇划收款凭证1份，拟证明山东滨阳公司于2013年4月22日转账支付20%保证金254万元。鉴于垦利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并未显示收款方名称，且上诉人中航油山东公司不予认可，对于垦利公司提交的该银行流水本院不予采信。中航油山东公司提交的电子汇划收款凭证能够证实山东滨阳公司于2013年4月22日向中航油山东公司转账支付254万元，对于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中航油山东公司（甲方）与山东滨阳公司（乙方）签订的《成品油销售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付款时间约定，合同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总价款的20%（2536000元），作为本合同的履约保证金，支付货款时可抵为最后一笔货款。2013年4月22日，山东滨阳公司向中航油山东公司转账支付保证金254万元。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中航油山东公司与垦利公司之间签订的《成品油采购合同》、中航油山东公司与山东滨阳公司之间签订的《成品油销售合同》与山东滨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廉红伟、中航油山东公司原经理姜华在相关刑事案件中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中航油山东公司与山东滨阳公司之间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关系，山东滨阳公司为借款人，垦利公司为过桥方，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借款具体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中航油山东公司提供的转款凭证能够证实中航油山东公司于2013年4月19日至2013年4月27日向垦利公司转账合计12615816元；中航油山东公司提交的2013年4月22日的电子汇划收款凭证，证实山东滨阳公司向中航油山东公司支付保证金2540000元；上述借款金额12615816元扣除20%保证金2540000元后，余额为10075816元。中航油山东公司提交的2013年7月19日山东滨阳公司及廉红伟出具的《偿还借款计划书》虽然系书证原件的复印件，但上述《偿还借款计划书》表述的内容及确定的第二笔借款金额1007.5816万元，与涉案借款的出借金额和保证金的支付时间、支付比例、剩余金额完全一致，且能够与《成品油销售合同》以及廉红伟、姜华的陈述相互印证，在本院审理的（2020）鲁01民终5480号上诉人中航油山东公司与被上诉人山东滨阳公司、廉红伟、原审第三人济南瑞祥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崔建村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已对该《偿还借款计划书》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本案中，本院对该《偿还借款计划书》的证明效力亦予以采信。鉴于垦利公司在本案中仅为出借款项的过桥方，在山东滨阳公司已认可收到中航油山东公司出借款项的情况下，本案借款数额的确定应以山东滨阳公司在《偿还借款计划书》中确认的金额10075816元为准。综上，涉案《成品油采购合同》、《成品油销售合同》、转款凭证与廉红伟及姜华的相关陈述、《偿还借款计划书》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中航油山东公司实际向山东滨阳公司借款10075816元。中航油山东公司主张山东滨阳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75816元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航油山东公司与山东滨阳公司之间系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关系，其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收益计算方法计算资金占用费及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且中航油山东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鉴于山东滨阳公司实际使用了中航油山东公司出借的款项，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中航油山东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自2013年4月27日全部出借款项到位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被上诉人廉红伟、垦利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廉红伟自愿作为保证人，与山东滨阳公司共同出具《偿还借款计划书》，自愿为山东滨阳公司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应当按照约定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垦利公司仅系本案出借资金的过桥方，对于垦利公司的责任各方当事人并未进行约定，中航油山东公司主张垦利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航油山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8691号民事判决；二、山东滨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中国航油集团山东石油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75816元及经济损失（以10075816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廉红伟对本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中国航油集团山东石油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8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410元，均由被上诉人山东滨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廉红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农泽审 判 员 刘永刚审 判 员 宋文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秦长葳书 记 员 张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