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40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市德钰坊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山西道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山西道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荤香园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白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某，山西屹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某，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山西屹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原市德钰坊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钰坊公司）、太原市荤香园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荤香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9民初1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德钰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上诉人荤香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白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某，被上诉人白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钰坊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9民初1667号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被上诉人欠货款920856.03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长期为被上诉人家供货,双方的交易模式为:上诉人德钰坊公司根据被上诉人的指示送货到指定的地点,被上诉人的库房验收入库并开具收货单,上诉人拿收货单到被上诉人财务处结算,若财务处收回收货单则即时结清;若未收回收货单则欠款,供货商后期拿收货单去结账;若不能及时结清,财务处收回收货单换欠条(收款收据),供货商俗称换票,此后供货商可持该欠条收回货款。本案中,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出具的三份欠条及其显示的所欠货款1450717.03元予以认可,截止到起诉前被上诉人尚欠货款1058901.03元。上诉人在原审阶段所提供的转账记录只能证明双方后期一直有业务往来,从转账明细显示的时间、金额和上诉人业务流水账本的时间、业务相吻合,足以证明是在进行交易、支付货款而非还欠条上旧账,原审认定本案被上诉人欠货款920856.03元,属认定事实错误。结合双方的交易模式及被上诉人的转账明细可知,被上诉人的转账明细系后期新业务货款,包括即时结清、上诉人拿收货单结清的业务货款,上诉人所持有的欠条系未还款的业务货款,欠条显示被上诉人尚欠货款1058901.03元。二、被上诉人白某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充分,于法有据。被上诉人荤香园公司工商信息显示经营范围系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的销售,股东张香玲、白某;监事张香玲;法定代表人白某,职务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股东张香玲、白某,财务白楠,住所地为太原市万柏林区众纺路扶贫菜站门面房。张香玲、白某二人系夫妻关系,白楠系二人女儿。本案中,荤香园公司属典型的“家庭制”公司,在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账务往来都是白某、白楠,可见公司和股东的财务、账户没有分开。荤香园公司的住所地在裁判文书网显示早已被扶贫菜站收回,事实上荤香园与山西聚成绿洲食品有限公司的住所地在同一地址(聚成绿洲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香玲,股东张香玲、白少杰,财务白楠,经营范围有食品的生产、食品经营业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后期的业务往来事实是送货至绿洲公司,但开具的票据上加盖荤香园公司的公章。综上,绿洲公司与被上诉人荤香园公司在业务范围有重合、供货商大部分相同、高管及财务人员相同、实际控制人为同一人白某,典型的人格混同。被上诉人白某先后成立俩个经营目的相同的公司,收益归一方,损失却由另一公司承担,逃避原公司债务,属于实际控制人过渡支配的情况。根据《公司法》第20条、第171条及民九会议纪要第10条、第11条、第12条的规定公司实际控制人对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操纵公司,使公司丧失独立性,损害债权人利益,应当否认公司人格,实际控制人白某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荤香园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荤香园公司将所欠德钰坊公司的货款全部偿还完毕。荤香园公司从2017年6月至2018年3月累计向德钰坊公司付款210余万元，不仅偿还了德钰坊公司所主张的货款，而且还就上述期间继续发生的供货款72万余元也全部结清，所以上诉人德钰坊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都不能成立。希望法庭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德钰坊的上诉请求。白某辩称，一、荤香园公司的经营业务均是以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白某作为荤香园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是经过依法登记的。白某作为法定代表人只是履行职务行为。二、上诉人依据公司法第20条、第171条以及九民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认定被上诉人白某与荤香园公司存在典型的人格混同情形。首先，公司法第20条规定的是股东禁止行为，第171条规定的是公司的会计账簿行为，该法律规定并不能体现关于股东人格混同的情形，且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中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所以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要求白某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荤香园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9民初1667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德钰坊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错误地采信了被上诉人自行制作的证据,从而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了价值1661160元的熟肉制品,属于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通过法庭调查已经查明,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供的送货明细及送货记录本系被上诉人自行书写并制作。一审中,上诉人已经对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且,被上诉人也再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该证据“大部分记载内容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完全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定,更不存在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根本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通过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可知,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前所提供的证据仅仅是四张收据(欠条),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证据。而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前的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上诉人从2017年6月至2018年3月向被上诉人付款的详细记录。被上诉人是在看到上诉人提供的详细的付款记录之后,才又向法庭提供了其自行书写并制作的“送货明细”及“送货记录本”。那么,从双方证据提交的先后顺序来看,被上诉人完全是按照上诉人已经提交的付款记录,对应着自行制作了所谓的“送货明细”及“送货记录本”,因此当然能够做到“账册时间衔接自然、记载详细”。反过来讲，如果被上诉人的“送货明细”及“送货记录本”早就存在,那为什么在起诉时法定的举证期限内不作为证据提交而是在上诉人提供证据之后才拿出来从这一点来讲,被上诉人的该组证据既无法确定真实性、合法性,更无任何证明力可言,而且存在明显的伪造证据的可能。综合以上两点,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违背了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全面、客观、公正审核证据的基本原则,错误地采信了被上诉人自行书写、制作,无法认定真实性、合法性,且明显缺乏证明力的“送货明细”及“送货记录本”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并以此做出了相应的判决，着实让人难以信服。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德钰坊公司辩称，一、关于本案是否欠款的问题。通过一审法院举证过程中所查明的事实来看，德钰坊公司在一审当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能够证实截止到2018年的3月份荤香园公司仍然拖欠款九十余万元未付。在2017年的6月到2018年3月之间，双方仍有大量的业务往来。上诉人所提及的在此期间发生的付款记录是用于归还旧账，明显是错误的。二、关于举证的问题，在一审的判决当中，一审判决对此载明的非常清楚，德钰坊公司作为一审原告，在完成了基础的举证责任之后，被告荤香园公司针对原告的起诉做出了一定的答辩并列举了相应的证据，在此证据之后针对他的答辩意见，由一审原告再行向人民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并且举证说明是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所以说不存在向上诉人荤香园公司所陈述的存在作假的嫌疑。同时在一审当中，德钰坊公司向一审法院所提交的账册当中的账本不但有荤香园公司，也就是所谓老白家的欠款，另外还有其他个人和单位之间的供应货物往来，该账本的记录了自然、完整，也得到了一审法院的支持和认可。如果被上诉人认为账本存在制假的可能，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证实德钰坊公司存在作假，并追究德钰坊公司的责任。但这仅是荤香园公司的自己的想象，一审法院对荤香园的主张未作认定，完全正确。综上，德钰坊公司认为上诉人提及的两点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荤香园公司的上诉请求。白某辩称，同意荤香园公司的上诉意见。德钰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货款1058901.03元；2、判令被告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算至2020年4月14日的利息为97973.49元（以1058901.0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8年4月4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70137.49元。以1058901.03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算至2020年4月14日的利息为27836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底前，原告德钰坊公司与被告荤香园公司存在买卖成品熟肉的业务往来。期间，被告白某是被告荤香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荤香园公司分别于2017年5月28日、2017年6月3日、2018年3月18日向原告德钰坊公司出具欠条三份，显示截止2017年5月30日，被告荤香园公司欠付原告德钰坊公司货款为1450717.03元。2018年3月18日，原告德钰坊公司向被告荤香园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德钰坊公司欠荤香园公司肥肠肘子款81816元。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3月停止业务往来。被告荤香园公司于2017年6月至2018年3月向原告支付货款2109205元，原告予以认可。原告德钰坊公司认可针对2017年5月28日、2017年6月3日、2018年3月18日被告出具的三张欠条所欠货款1450717.03元，被告荤香园公司已经支付了310000元，并抵顶了原告所欠被告荤香园公司的81816元，故截止起诉时被告荤香园公司尚欠原告1058901.03元。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货款明细（白某）”和“2017年1月份白某应收账款明细”显示，2017年5月31日至2018年3月11日，原告德钰坊公司累计向被告荤香园公司供应了价值为1661160元的熟肉制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应当予以保护。原告德钰坊公司与被告荤香园公司按照交易习惯形成熟肉制品买卖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双方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本案中，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原告所依据的“送货记录本”的真实性能否认定；二是被告荤香园公司向原告支付的2109205元的货款中是否包含了原告诉讼请求主张的1058901.03元货款；三是被告白某应否承担责任。首先，关于原告提供的“送货明细”及“送货记录本”均为原告自行制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行能否予以认定的问题。结合原告自身的经营习惯及“送货记录本”的记载情况可以看出，该账册时间衔接自然，记载详细，且大部分记载内容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对该“送货记录本”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原告依据该“送货记录本”做出的“2017年1月份白某应收账款明细”本院予以认可；其次，关于被告荤香园公司向原告支付的2109205元的货款中是否包含了原告诉讼请求主张的1058901.03元货款的问题。被告提交了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3月14日向原告付款2109205元的转账凭证，并辩称已经付清原告在2018年3月14日前的所有货款。按照证据规则，在被告辩称已付清全部货款并提交付款凭证后，原告认为该货款不是支付的诉讼请求对应的货款，原告应当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该笔货款对应的交易货物明细，原告向本院提交了自己的记账记录本和依据该记账记录制作的“货款明细（白某）”和“2017年1月份白某应收账款明细”，以证明在2017年5月31日至2018年3月11日期间向被告德钰坊公司供应货物的明细及货款明细。从该两份明细可以看出，在2017年5月31日至2018年3月11日期间原告向被告荤香园公司供应熟肉制品的总价款为1661160元。原告陈述有部分即时清结的货物没有记录，所以有记录的货款总额低于被告付款总额，对此陈述，被告荤香园公司不予认可，原告亦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定，据此，本院认定被告荤香园公司向原告支付的2109205元货款中，1661160元为支付2017年5月31日至2018年3月11日的货款，剩余448045元为支付2017年5月31日之前的欠付货款，鉴于原告认可被告支付的310000元是在2017年5月31日后支付的，该310000元应包含在448045元之中，所以针对原告诉讼请求的欠款，被告荤香园公司已经实际支付了138045元，尚欠920856.03元未付；第三、关于被告白某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告与被告荤香园公司进行交易时，被告白某作为被告荤香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被告白某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原告向被告荤香园公司供应熟肉制品，被告未能按时付清全部货款造成纠纷，应负全部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太原市荤香园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太原市德钰坊食品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920856.03元及自2018年4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从2018年4月4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920856.0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太原市德钰坊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相关证据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荤香园公司是否欠付德钰坊公司货款；白某应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关于荤香园公司是否欠付德钰坊公司货款的问题。1.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为：出卖人向买受人交付货物后，买受人向出卖人出具收货凭证，该收货凭证作为双方之后结算的依据；如结算完毕，则买受人收回货凭证，如不能及时结算，出卖人可依据收货凭证或欠据（对账后）要求买受人支付货款。对此，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2.首先，根据德钰坊公司提交的三份欠据显示：截止2017年5月30日，荤香园公司欠付德钰坊公司货款共计1450717.03元。其次，2017年5月31日至2018年3月11日期间，双方当事人之间仍有交易往来。在此期间，荤香园公司共支付德钰坊公司货款2109205元。2018年3月18日德钰坊公司向荤香园公司出具欠肥肠肘子款81816元的欠据一份。根据德钰坊提交的证据显示，2017年5月31日至2018年3月11日期间，德钰坊公司共向荤香园公司供应1661160元的熟肉制品。综合上述情况，荤香园公司尚欠德钰坊公司货款920856.03元（1661160+1450717.03-81816-2109205＝920856.03）。故一审判决由荤香园公司于偿还德钰坊公司货款920856.03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之处。二、关于白某应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德钰坊公司认为，山西聚成绿洲食品有限公司与荤香园公司在经营范围、供货商、高管及财务人员均存在重合，且实际控制人均为白某,属于典型的人格混同；白某先后成立两个经营目的相同的公司,收益归一方,损失由另一公司承担,属于实际控制人过渡支配的情形，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故白某应当对荤香园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现德钰坊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证明山西聚成绿洲食品有限公司与荤香园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白某过度控制损害了其权益的事实。综上所述，德钰坊公司、荤香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有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内容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30424元，由上诉人太原市德钰坊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5212元，由太原市荤香园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52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志刚审判员 赵四民审判员 李 哲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