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97民终1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儋州鑫农鑫种植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符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某，海南经和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   上诉人儋州鑫农鑫种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农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林业公司）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6民初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农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6民初28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金华林业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华林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金华林业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致使鑫农鑫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金华林业公司与鑫农鑫公司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面积为723.94亩，最后却以670.39亩向鑫农鑫公司支付租金，其理由是政府征用及权属纠纷共占地53.55亩。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鑫农鑫公司对此均不知情，致使无法亲自参与及处理，造成鑫农鑫公司的损失扩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和第六十条的规定，在履行合同义务时，金华林业公司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在涉及到鑫农鑫公司权益时，应当及时通告、协助鑫农鑫公司，并提供必要的条件以防止损失扩大等。但金华林业公司明显违反合同义务，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给鑫农鑫公司造成巨大的损失，特别是所谓权属纠纷的35.6亩土地，就此已无法收回，不能再收取租金，致使鑫农鑫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鑫农鑫公司依法可以解除合同。二、金华林业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鑫农鑫公司依法可以解除合同。按《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的约定，2017年10月9日后，金华林业公司应该履行支付地租的义务。金华林业公司在2019年5月8日收到鑫农鑫公司的发票后，迟迟未支付租金，在鑫农鑫公司多次致函催收后仍拒绝支付。金华林业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合同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鑫农鑫公司于2019年9月5日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金华林业公司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之后才支付土地租金，是履行其后合同义务，是向鑫农鑫公司结算之前拖欠的租金，该支付行为不影响合同已依法解除。从合同的公平合理角度来看，鑫农鑫公司交付涉案土地就已经完成了主要合同义务，金华林业公司以提供发票拒绝履行付款义务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显然有违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和公平原则。履行抗辩权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的，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开具发票不是鑫农鑫公司应履行的主合同义务，开具发票与支付租金之间不具有对等关系，故金华林业公司据此声称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而不履行支付地租义务的理由不成立。三、鑫农鑫公司依约有权解除合同。根据《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五条和第十三条的约定，因金华林业公司的不诚信行为，致使鑫农鑫公司的发包面积由723.94亩变为670.39亩，租金减少许多，损失加大。又因金华林业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在2019年5月8日收到发票后，迟迟未支付租金，在鑫农鑫公司多次致函催收后仍不理睬，直至鑫农鑫公司于2019年9月5日发函通知解除合同后方于2019年9月17日、26日向鑫农鑫公司支付擅自核减的租金268156元。因此，金华林业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合同义务，此义务既包括合同约定的义务，也包括依法律规定和诚实信用原则所产生的义务，已构成违约，鑫农鑫公司作为守约方有权依约要求违约方终止合同。   金华林业公司辩称，鑫农鑫公司与金华林业公司就该期土地租金已达成合意，金华林业公司已付款，鑫农鑫公司已经实现其合同目的，合同不存在任何解除事由。根据土地被政府征用及被他人占用的情况，在2019年9月6日，双方当事人就2017年10月9日至2022年10月9日期间的租金已达成一致，该期间的土地租金已按照268156元进行了结算，根据合同的约定，每亩每年80元的单价，实际结算的亩数为670.39亩。根据上述事实，鑫农鑫公司在租金支付时同意将政府征用及被他人占用的土地从金华林业公司实际承包面积中予以扣除。鑫农鑫公司提交的《付款审核会签单》、《土地租金发放表》以及《收款账户确认表》，有鑫农鑫公司的签字盖章为证。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的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以及终止民事法律关系，意思自治的实质在于赋予民事主体意思自由，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自主决定民事事务，充分尊重双方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因此，在双方当事人协商租金支付事宜时，就租金支付、土地的实际承包面积的变更以及合同的继续履行达成了一致，并形成了上述书面材料，金华林业公司也根据鑫农鑫公司签字确认的内容将土地租金支付至2022年，鑫农鑫公司在接受该款项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由此可见，鑫农鑫公司接受金华林业公司提前支付两年的租金，其本意也认可金华林业公司对合同的履行，也愿意按照670.39亩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也充分考虑上述证据所体现的鑫农鑫公司的真实意思，认为鑫农鑫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合同并未达到解除的条件，因此，一审判决确认鑫农鑫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金华林业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鑫农鑫公司通知解除《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的行为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鑫农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1日，鑫农鑫公司将其经营使用的林地转包给金华林业公司经营速生丰产林，双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HFOJO3A70EF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面积为723.94亩，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自2007年10月9日至2027年10月9日，前10年的土地承包金为120元/亩，一次性支付10年；后10年的土地承包金为80元/亩，分两期支付，每期各5年。原发包方昌江县海尾镇海农村委会第二经济合作社对上述合同予以认可。同时，昌江县海尾镇人民政府亦在合同中盖章确认。合同生效后，金华林业公司依约向鑫农鑫公司支付了第一期前10年（2007年10月9日至2017年10月9日）的土地承包金。第二期5年（2017年10月9至2020年10月9日）的承包金届至后，鑫农鑫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开具发票（付款金额：287356元），并于同年5月8日向金华林业公司递交了相关付款材料。因金华林业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付款，同年8月23日，鑫农鑫公司向金华林业公司邮寄送达了《支付欠付地租催告函》，要求金华林业公司在收到催告函后七天内支付欠付的地租287356元。同年8月29日，金华林业公司向鑫农鑫公司发出《复函》，称鑫农鑫公司要求金华林业公司按双方合同确认的面积723.94元付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金华林业公司承包的土地中，有53.55亩林地无法正常经营，按照合同约定，应从总面积中剔除，且金华林业公司无需就该面积部分支付租金。同时指出，鑫农鑫公司要求金华林业公司支付土地租金，按照双方交易惯例，除发票外，鑫农鑫公司还需要办理相应的请款手续。同年9月5日，鑫农鑫公司向金华林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因金华林业公司严重违约，鑫农鑫公司解除与金华林业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HFOJO3A70EF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及合同相关补充协议，并派员协商有关合同解除的善后事宜及支付所欠租金。同年9月18日，金华林业公司向鑫农鑫公司发出《复函》，称，鑫农鑫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项下的林地自发包至今，因权属纠纷和政府征用，导致合同项下53.55亩林地无法正常经营，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金华林业公司有权拒付租金。同年10月31日，金华林业公司向鑫农鑫公司发函，称，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剔除因政府征用及合同权属纠纷占用地面积共53.55亩，金华林业公司实际可经营面积为670.39亩。金华林业公司已将2017年至2020年共5年的租金268156元转至鑫农鑫公司提供的账户。金华林业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鑫农鑫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金华林业公司不同意。现金华林业公司以鑫农鑫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为由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鑫农鑫公司要求解除《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的行为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了解除合同的异议期为三个月。本案中，双方于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已生效且已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十三条第（三）项虽约定了合同解除的条件，但根据该合同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一）、（二）项，现金华林业公司承包的林地的确存在被政府征用的部分。金华林业公司在收到政府的相关文件同时，应积极与鑫农鑫公司协商确认被征用的面积以及金华林业公司认为存在权属纠纷的林地，而非单方将被征用的林地及已方认为存在权属纠纷的土地从总承包面积中予以剔除，金华林业公司对此存在一定的过错。同时，鑫农鑫公司在收到金华林业公司的相关函件时，亦应与金华林业公司沟通协调，就应剔除的面积进行确认。现金华林业公司已支付鑫农鑫公司土地租金268156元。如鑫农鑫公司认为金华林业公司支付的租金不足，可与金华林业公司就目前金华林业公司实际承包的土地面积进行测量后，确定金华林业公司需支付的租金金额。现鑫农鑫公司依据双方签订合同的相关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于2019年9月5日作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金华林业公司解除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及合同相关补充协议，其通知是无效的。现金华林业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请求判决确认《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儋州鑫农鑫种植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5日送达给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鑫农鑫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第十二条第（一）款约定：造林基地被国家征用的部分，乙方可将其从总面积中剔除，甲方无权要求乙方就该部分被剔除之林地支付承包金。第十三条第（二）款约定：造林基地内的林地如有不符合本合同第四条甲方责任（一）项和第（二）项规定的条件之一的，乙方可将其从总面积中剔除，甲方无权要求乙方就该部分支付承包金。   另查明，鑫农鑫公司在2019年9月6日的《付款审核会签单》上签字盖章，该会签单记载土地租金为268156元，支付年限为2017年10月9日至2022年10月9日。鑫农鑫公司出具的《收款账户确认书》也确认自2017年10月至2022年10月的土地租金为268156元，并载明“款项到账即为结算完成”。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效力。   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在履行林地承包合同的过程中，因计算土地租金发生争议，鑫农鑫公司提出付款申请，金华林业公司复函要求剔除因权属纠纷和政府征用原因致使无法使用的林地面积重新计算土地租金，后鑫农鑫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以金华林业公司违约未按时全额支付地租为由提出解除合同。根据双方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第一条、第三条的约定，土地租金按照实际种植面积计算。虽然合同签订时确认实际面积为723.94亩，但经过十余年的时间，林地实际使用面积确实因权属纠纷和政府征用原因发生了变化。并且，根据该合同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约定，林地使用总面积可以剔除权属纠纷和政府征用的部分。因此，金华林业公司要求剔除因权属纠纷和政府征用原因致使无法使用的林地面积重新计算土地租金符合合同约定，并不构成违约。可见，鑫农鑫公司以金华林业公司违约未按时全额支付地租为由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况且，2019年9月5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后，鑫农鑫公司又于2019年9月6日在《付款审核会签单》上签字盖章，确认了2017年10月9日至2022年10月9日的土地租金为268156元，并出具《收款账户确认书》接受了金华林业公司的付款。该事实证明鑫农鑫公司选择了继续履行合同，收取土地租金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因此，鑫农鑫公司上诉以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缺乏事实根据。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解除合同通知书》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效力，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鑫农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鑫农鑫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长荣   审判员 万晓霞   审判员 叶玉华      二○二○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慧琳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