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淑芬，女，198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宜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建勋，江西瀛洪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清清，江西瀛洪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濮一峰，男，197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红民，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玥，江西求正沃德（南昌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况候伟，男，1985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 上诉人李淑芬因与被上诉人濮一峰、况候伟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4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淑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濮一峰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等均由濮一峰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李淑芬和况候伟应返还濮一峰工程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濮一峰是与南昌居奥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奥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并且款项也是支付给居奥公司，居奥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居奥公司虽然已经注销，但是并非李淑芬所为，也非李淑芬授权作出，不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李淑芬对他人恶意注销行为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在无充分证据证明李淑芬与居奥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李淑芬承担责任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同时，况候伟只是项目负责人，其只是履行职位行为，责任应当由居奥公司承担，判决其承担责任更是于法不符。2.一审法院未将楼梯、地面找平和厨房、阳台防水防潮计入已完成工程与事实不符。关于楼梯和地面找平的事，涉案装修合同附件已经明确约定了楼梯、地面找平费用，濮一峰表示开发商交房时已经地面找平与事实不符。关于厨房防水防潮项目，查看现场时，濮一峰已经认可该事实，并且鉴定意见初稿中明确将该项目计入已做工程，濮一峰也未提出异议。阳台防水防潮现场查看时，濮一峰表示是李淑芬所做工程。一审法院以濮一峰否认该工程是李淑芬所做而对该部分工程不予认可，明显违背事实。3.一审法院按照鉴定意见认定水电部分已做费用为9000元，明显有悖事实和常理，应当按照合同价49000元计算。关于水电工程部分，一审庭审时李淑芬表明已经按照装修合同的约定完工，但是鉴定意见却认为未完工，鉴定依据的是合同价而不是经验价，根据合同报价单约定，水电部分仅材料费就有33250元（单价95元每平方），而鉴定意见整个工程费用仅9000元，该金额只够购买四分之一的材料，明显与事实不符。4.居奥公司为涉案工程购买的大理石也应当计入已做工程。该大理石是针对此次工程而购买，虽未安装，但也应当计入已做工程，一审法院对李淑芬提出的该事实直接忽略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濮一峰辩称：1.一审法院依法判决李淑芬、况候伟返还濮一峰装修工程款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居奥公司系李淑芬一人开办的自然人独资公司。2019年5月，该公司经李淑芬申请已经注销，且公司清算时未将本案债务进行清理。在《南昌居奥装潢工程有限公司关于确认清算报告的决定》中，李淑芬以出资人身份签字承诺，公司注销后，如有遗留的债权债务问题，由出资人承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李淑芬作为出资人理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至于李淑芬提出居奥公司非李淑芬本人注销而是他人恶意为之，该说法无任何依据，更与常理不符。况候伟作为实际施工人，其以个人名义与濮一峰签订补充协议，承诺装修工程于2018年11月3日前全部完工，但至今仍有大部分工程未完工，故其也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2.楼梯、地面找平及厨房、阳台防水防潮项目并未由对方实际施工。楼梯、地面找平本为交房时就已存在的项目，为使装修更加完美，我方让对方重新找平，但对方仍未做此项工作，鉴定机构鉴定时也没有看出地面找平的施工痕迹。厨房、阳台的防水防潮项目是我方在与居奥公司签订装修合同前就已经找人施工过的项目，我方提供了当时转账给实际施工人的转账截图证明。3.水电部分应依据鉴定意见认定已完工金额。虽水电安装部分合同约定造价为49000元，但该造价是全部竣工验收合格的造价，经鉴定机构现场勘测，房屋的水电部分并未完成施工，故鉴定机构依据专业技术认定的价格应为合理价格，应依据该价格认定已完工造价的金额。4.大理石不应计入已完工工程。大理石仍堆积在现场，并未实际施工，且根据鉴定机构所作鉴定，该“大理石”材料并非真正的大理石，而是仿大理石的人工石材，故大理石不应计入已完工工程。综上，濮一峰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况候伟未答辩。 濮一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濮一峰与南昌居奥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奥公司）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2.判令李淑芬和况候伟立即向濮一峰返还多收取的装修工程款本金277000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21389.94元（自2017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4日止，此后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多收取的工程款本金全部退还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等费用由李淑芬和况候伟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26日，濮一峰与居奥公司签订合同编号0129067《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约定濮一峰将位于南昌县XXX号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发包给居奥公司施工。房屋建筑面积550平方米，总工程造价580000元，工期自2017年9月10日至2018年8月10日。合同对工程价款及结算做了如下约定：合同签订当日付款290000元，水、电管线隐蔽工程通过验收付145000元；油漆进场付116000元；验收通过当天付29000元，合同还约定，居奥公司指派况候伟为公司驻工地代表，全权负责合同履行，保质保量按期完成施工任务。合同签订当天，濮一峰支付了合同定金5000元；2017年10月29日支付了工程款140000元；2017年12月17日支付了工程款232000元，合计377000元。上述付款均由居奥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合同签订后，居奥公司按约定于2017年9月10日进场施工，因施工进度缓慢，2018年9月2日况候伟与濮一峰签订补充协议承诺于2018年11月3日前将工程全部完工，至今仍未完工。审理中，经濮一峰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绿地兰宫809-2号房屋装修已完成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12月24日，北京京城博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建设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认定南昌县绿地兰宫809-2号已完成的装修工程造价估算为人民币109073.85元（含税金6333.51元）。鉴定意见书同时对下列事项单列：1.楼梯地面找平1393.52元；2.地面找平6477.29元；3.厨卫防水、防潮3111.85元；4.阳台防水防潮4018.39元。经当庭询问鉴定人员，证实上述事项部分已经完工，但是否是李淑芬完成施工的，濮一峰不予认可，由人民法院判决。 另查明：居奥公司系由李淑芬一人开办的自然人独资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17日，注册资金人民币1000000元。2019年5月，居奥公司经李淑芬申请，被有关部门注销，居奥公司进行清算时未将涉案债务进行清理。李淑芬承诺居奥公司注销后，遗留的债务由其承担。 还查明：2017年8月26日濮一峰与居奥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示范文本》公司代表人签名和2018年9月2日与濮一峰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的签名况候杰实为况候伟，合同中约定居奥公司指派工地的全权代表况候杰实为况候伟。 一审法院认为：濮一峰与居奥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居奥公司未按约定工期施工，导致施工进度缓慢，最后停工至今，现居奥公司已被依法注销，继续履行合同已不可能。故濮一峰诉请解除与居奥公司签订的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淑芬作为公司开办者，理应承担相关责任。况候伟作为实际施工人，曾承诺于2018年11月3日前全部完工，至今仍未完工。其对本案的债务应与李淑芬共同承担责任。对于鉴定意见中单列部分李淑芬辩称系由其施工完成，因未举证，濮一峰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李淑芬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濮一峰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鉴定机构的评估意见一审法院确认合法有效。故李淑芬、况候伟应返还濮一峰多支付的工程款267926.15元（377000元-109073.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濮一峰与居奥公司于2017年8月26日签订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示范文本》；二、李淑芬、况候伟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濮一峰装修工程款267926.15元；三、李淑芬、况候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濮一峰装修工程款267926.15元的利息，利息自2019年8月4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濮一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00元、鉴定费9000元，合计18600元。由濮一峰承担610元，李淑芬、况候伟共同承担17990元。 二审中，因李淑芬、濮一峰对其水电工程已完工的工程量存在较大争议，亦对大理石的面积及价格存疑，经与鉴定机构沟通，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收到鉴定机构就上述两问题出具的函件一份。 李淑芬质证后认为：对水电安装未完成3%无异议，大理石面积与价格虽有异议，但同意由法院酌定处理。 濮一峰质证后认为：对水电安装未完成3%无异议，其认为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中水电安装金额为10000元是考虑了材料质量等问题予以核减后的金额。关于大理石价格的问题，按照合同约定不符合工程主材料报价单要求的材料应禁止使用，合同约定的大理石是真大理石，现场的大理石是仿大理石，故该大理石款项不应在工程款中扣减。 况候伟未质证。 二审中，李淑芬对一审判决第四页最上面一段居奥公司经李淑芬申请，被有关部门注销有异议，居奥公司不是经李淑芬本人注销，而是被他人恶意注销，也没有承诺注销后债务由其承担。本院认为，李淑芬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居奥公司系他人恶意注销，另，本院在审理（2020）赣01民终611号时，已查明李淑芬对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未提出异议，并且（2020）赣01民终611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可以作为裁判的依据，故本院对李淑芬提出的关于居奥公司并非其本人申请注销的异议不予认可。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定如下：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函可知，涉案水电工程未完成部分约占水电安装工程的3%左右；堆放在涉案房屋门口的大理石为仿大理石（即人造石），约10㎡,属于加工定做产品，经询价市场价普遍350-500元/㎡。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濮一峰与居奥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李淑芬主张居奥公司系他人恶意注销，无证据证明李淑芬与居奥公司财产混同，且况候伟只是项目负责人，仅是履行职务行为，一审法院判决李淑芬和况候伟共同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事实，2019年5月17日，居奥公司办理注销登记，李淑芬在其出具的“关于确认清算报告的决定”载明“公司注销后，如遗留的债权债务问题，由出资人承担”；况候伟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与濮一峰签订补充协议承诺于2018年11月3日前将工程全部完工，至今仍未完工，且一审法院判决后，况候伟未提出上诉，故一审法院判决李淑芬、况候伟共同承担本案债务的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李淑芬主张楼梯地面找平、地面找平、厨卫防水防潮、阳台防水防潮工程应计入已完成工程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鉴定机构已就上述四个项目金额在鉴定意见书中列明。濮一峰辩称厨卫防水防潮未施工，其他三个项目虽已完工但均不是居奥公司施工，由于濮一峰未提交证据证明厨卫防水防潮未施工，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他三个项目工程系由他人施工，故本院认为楼梯地面找平、地面找平、厨卫防水防潮、阳台防水防潮工程系居奥公司施工完成应纳入已完工工程。楼梯地面找平、地面找平、厨卫防水防潮、阳台防水防潮工程款应在返还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工程款15001.05元（1393.52元+6477.29元+3111.85元+4018.39元）。 关于李淑芬主张一审判决水电安装工程已做金额为9000元与事实不符，应当按照合同价49000元计算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函可知水电安装工程未完工部分占水电安装总工程的3%左右，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根据合同约定水电安装总价为49000元，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报告认定已做水电工程的金额为10000元，本院结合涉案工程水电完成的程度、合同约定的金额、合同履行情况，酌定涉案工程已完成水电安装工程款为35000元，应在返还工程款的基础上扣减25000元（35000元-10000元）。 关于李淑芬主张因涉案工程购买的大理石应计入已完工工程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函可知，现场摆放的大理石为仿大理石，约10平方米，用于楼梯踏步，属于加工定做产品，市场价普遍为350-500元每平方米。本院认为居奥公司定做该大理石系为涉案装修工程使用，该大理石虽未安装但并不影响其后期装修使用，故本院酌定大理石费用为3500元（350元/㎡*10元），该费用也应在返还工程款中予以扣减。综上，李淑芬、况候伟应返还濮一峰装修工程款224425.35元（377000元-109073.6元-15001.05元-25000元-3500元）。 综上所述，李淑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40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404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40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淑芬、况候伟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濮一峰装修工程款224425.35元； 四、变更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40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李淑芬、况候伟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濮一峰装修工程款224425.35元的利息，利息自2019年8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工程款之日； 五、驳回濮一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319元（李淑芬已预缴5319元），由李淑芬负担4468元，由濮一峰负担8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情 审 判 员  邓 晖 审 判 员  罗云奇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郭昌昌 书 记 员  谢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