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37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洪荣文，男，196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双木，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曾国，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叶景春，男，197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原审第三人：陈明芽，男，197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再审申请人洪荣文因与被申请人叶景春及原审第三人陈明芽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洪荣文申请再审称：（一）洪荣文已与叶景春约定借款出借给陈明芽的交付方式为转账交付，二审判决认为双方对借款交付方式未作特别约定是错误的。一审庭审中，洪荣文的代理人陈述洪荣文委托叶景春转交款项时，双方口头上约定“款项转给叶景春后，叶景春要转账给陈明芽”，叶景春的代理人确认“就是这样，没有其他约定”，叶景春在庭审答辩时亦称“目前叶景春也已经将款项转账给陈明芽”，2015年11月8日叶景春在与洪荣文的妻子吕桂真的通话录音中也确认60万元款项当时已经全部转给陈明芽。因此，洪荣文与叶景春在口头委托合同中已经约定叶景春应当以转账方式将借款交付给陈明芽。（二）叶景春至今未将洪荣文出借给陈明芽的60万元借款中的55万元直接转账支付给陈明芽，该笔55万元款项未能完成现实交付，洪荣文与陈明芽之间没有成立55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1．叶景春与洪荣文约定的转账交付借款的方式为直接现实交付，不能通过所谓的简单交付方式进行。2．一审期间叶景春提交的陈明芽2014年7月7日《收条》与2014年7月27日《声明》，均属超出举证期限的失权证据，陈明芽本人始终没有出庭，故无法确认《收条》与《声明》是否陈明芽出具。根据2015年11月8日通话录音中叶景春关于“我要是欠你的，我早就写借条给你了，不是我找你借，是明芽找你借，他倒了就跑路，你却回过头来找我，哪有这样的道理”的自述内容，2014年7月期间陈明芽也不可能出具《收条》与《声明》，更不用说陈明芽至今也未向洪荣文出具过借条与收条。3．二审期间陈明芽提供的2016年3月12日视频光盘及书面整理材料、2016年9月30日公证声明书同样无法确认真实性，即便确系陈明芽本人所为，该部分证据也是叶景春与陈明芽为本次诉讼串通所作的伪证。在2015年11月8日通话录音中叶景春也始终未谈及陈明芽将讼争款项中的55万元用于偿还陈明芽欠其的借款，一审庭审中叶景春另已确认其收到洪荣文转账的60万元后，有55万元款项一直在其账户内未再转出给陈明芽。因此，本案不存在所谓的叶景春在履行委托事项过程中与陈明芽达成“陈明芽向洪荣文的部份借款55万元直接用于抵偿陈明芽尚欠叶景春的借款”的事实，洪荣文与陈明芽之间从未成立55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三）洪荣文与叶景春之间的委托关系已于2015年11月8日解除，尚未转账给陈明芽的55万元仍属洪荣文所有，叶景春占据该款不还构成不当得利。1．2015年11月8日通话录音中，洪荣文的妻子吕桂真先后对叶景春说“因为你钱没给我转出去，钱在你这里，我要找你拿，怎么和你没关系”、“你自己问，我钱转给你，你没给我转出去，你把钱再给我退回来”、“你这笔钱并没有转到明芽手上，我没有借给他”，已经表明由于叶景春没有按照洪荣文的委托，将出借给陈明芽的款项全部支付给陈明芽，洪荣文遂解除对叶景春的委托。故二审判决认定通话录音中未体现洪荣文解除与叶景春的委托合同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洪荣文在解除委托同时，要求叶景春将尚未转出支付给陈明芽的55万元款项退回而不再出借给陈明芽，故该款仍属洪荣文所有。2．不同债务人偿还债务的能力不同。陈明芽已经资不抵债，叶景春未经洪荣文同意，将洪荣文委托其以转账方式支付给陈明芽的借款截留55万元不付，且在委托解除后仍然占据该款并直接用于抵偿陈明芽尚欠自己的借款，属于变相转嫁借贷风险给洪荣文，导致洪荣文利益受损，其行为已经构成不当得利。（四）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洪荣文以不当得利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二审法院却以委托合同关系进行审理判决，变相剥夺了洪荣文依法提起上诉的权利。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五项规定，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但该条文并未规定可以通过简易交付的方式提供借款。本案出借人洪荣文未与借款人陈明芽约定以简易交付方式支付借款，也仅授权受托人叶景春以转账支付这一特定方式交付借款，更未同意叶景春将洪荣文出借给陈明芽的款项直接用于偿还陈明芽欠叶景春的借款。因此，二审法院认为“叶景春在履行委托事项过程中与陈明芽达成‘陈明芽向洪荣文的部份借款55万元直接用于抵偿陈明芽尚欠叶景春的借款’属于简易交付的合法形式，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背洪荣文出借60万元给陈明芽的本意”，显属适用法律错误。3．二审判决作出的时间为2017年12月20日，但直至2018年7月2日才向洪荣文送达，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其中，“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系指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原因，亦即取得利益并继续保有利益欠缺正当性或法律依据。根据洪荣文确认、本案各方陈述意见及查明事实，洪荣文因与陈明芽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为交付出借款项给陈明芽而于2014年7月5日将60万元汇入叶景春银行账户，并口头委托叶景春向陈明芽支付该借款，2014年7月7日叶景春将其中5万元转账至陈明芽银行账户后，余55万元款项未再付出，故叶景春基于其与洪荣文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合法收取洪荣文汇付的60万元并依约转付其中5万元给陈明芽后，余55万元未付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视叶景春继续保有该利益有无法律上的原因以及叶景春是否因此造成洪荣文损失而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亦即，该条将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规定为实践性合同，应以借款人接受并取得所借款项的实际控制权即借款人能够行使所借款项的支配权与处分权为准。根据陈明芽先后于2014年7月7日、7月27日向叶景春出具的《收条》、《声明》，叶景春、陈明芽分别向二审法院提交的视频光盘、书面整理材料与厦门市鹭江公证处（2016）厦鹭证内字第43796号《公证书》等证据内容，可以证明2014年7月5日洪荣文将陈明芽向洪荣文所借的60万元款项汇入叶景春银行账户后，陈明芽指示叶景春只需向其汇付其中的5万元，余55万元用于抵扣陈明芽之前拖欠叶景春的借款，陈明芽据此确认其已实际收取洪荣文委托叶景春代转的60万元借款。其中，陈明芽接收60万元借款及对该借款行使支配权与处分权的意思表示明确，故洪荣文与陈明芽之间的借款合同已于2014年7月7日生效，叶景春亦已完成其与洪荣文之间的委托合同项下受托事项。在此情形下，洪荣文的妻子吕桂真在2015年11月8日通话录音中的表意即便可以代表洪荣文且不论表意如何，均不产生洪荣文解除与叶景春的委托关系及其撤回55万元款项不再出借给陈明芽的法律后果。陈明芽在其与洪荣文之间已生效的借款合同关系中，能否向洪荣文归还借款及洪荣文的利益是否因此受损，并非叶景春未向陈明芽转付55万元款项所致，洪荣文应当另行向其债务人陈明芽主张权利。因此，洪荣文以其与陈明芽之间没有成立55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主张叶景春尚未转账给陈明芽的55万元仍属洪荣文所有以及叶景春占据该款不还构成不当得利，不能成立。根据本案各方诉辩主张，洪荣文与叶景春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及履行应当纳入审理范围，一、二审法院亦非仅审理该委托合同关系，故二审法院没有剥夺洪荣文的上诉权，而且二审法院的送达时间问题也不属于当事人可以申请再审的法定事由。因此，洪荣文主张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洪荣文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洪荣文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卢椰枫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陈 梁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朱 彤 书 记 员 陈思航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