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98517号原告亚细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PT.BALIASIAWISATA)，住所地印度尼西亚共和国登巴萨市西登巴萨镇呗庅组丹格罗乡GunungSoputanI街**(JI.PuraDemark-Lange1No.7/8，Denpasar,Bali,Indonesia)。法定代表人何某某HOOSUGIARTO。委托代理人王宁，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中广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路****楼**。法定代表人石某某。被告孙东兴，男，1970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包头市青山区。委托代理人刘磊，北京市闻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亚细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细亚公司）与被告北京中广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广国际公司）、被告孙东兴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作出（2016）京0105民初9062号民事判决书，亚细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申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京03民终119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前述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增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孙国荣、张琦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亚细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宁，被告孙东兴的委托代理人刘磊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中广国际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出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亚细亚公司起诉称：2015年1月1日，亚细亚公司与中广国际公司签订《旅行社委托地接合同》（以下简称《地接合同》），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合同签订后，亚细亚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中广国际公司欠付2015年1月至2015年6月的合同款5478791元。2015年8月3日，中广国际公司以《对账函》的形式确认了尚欠款项，同时孙东兴同意就中广国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亚细亚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中广国际公司支付合同款5478791元；2.中广国际公司支付利息（以540988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963074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028501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911864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986748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047616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3.要求孙东兴就前述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诉讼费用由中广国际公司、孙东兴承担。被告孙东兴答辩称:不同意亚细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第一，孙东兴在《对账函》中签字是应亚细亚公司的要求，孙东兴仅作为法定代表人对亚细亚公司和中广国际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确认，从来没有为中广国际公司债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亚细亚公司在担保期间未主张孙东兴承担担保责任。第二，债权人和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均作为担保人在《对账函》上签字，债权人法定代表人作为担保人签字不合理，故应对双方法定代表人作为担保人签字的行为作统一解释，结合对账单内容和对账目的，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的目的是对债权债务进行确认。第三，假设孙东兴作为担保人签字的行为可以解释为向亚细亚公司提供担保，因为对外担保未获国家主管部门批准或登记，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规定，当属无效。第四，假设孙东兴作为担保人签字的行为构成合法有效的担保，亚细亚公司未在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的六个月内主张孙东兴承担保证责任，孙东兴的保证责任依法免除。第五，人民法院应当查明《对账函》签署后的还款情况，《对账函》未约定利息，亚细亚公司主张利息不应获得支持。被告中广国际公司未出庭，未答辩。本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10月26日，中广国际公司设立。2011年8月26日，孙东兴成为中广国际公司股东之一，同时中广国际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孙东兴。2015年1月1日，亚细亚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中广国际公司签订《地接合同》，约定：甲方是注册在Indonesia国家的合法旅游服务商，已经获得中国国家旅游局指定的境外接待社资格，主要为乙方提供印尼国家和地区地接接待服务；乙方是注册在中国的合法旅游服务商，主要在中国境内招徕、组织旅游者，并将组织的旅游团队委托甲方安排接待事宜；乙方与甲方结算方式为月结方式，每月5日对账，25日之前凭甲方提供的发票结账；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等。2015年8月3日，中广国际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亚细亚公司签订《对账函》，约定：甲方因公司周转问题逾期支付乙方地接款等相关团款从2014年12月至2015年6月欠款明细如下，2014年12月欠款865075元、2015年1月欠款1240988元、2015年2月欠款963074元、2015年3月欠款1028501元、2015年4月欠款911864元、2015年5月欠款986748元、2015年6月欠款1047616元，2014年12月至2015年6月总计欠款7043866元；甲乙双方确认2014年12月至2015年6月未付款人民币为7043866元。《对账函》尾部中广国际公司盖章，孙东兴在担保人处签字；亚细亚公司盖章，HOOSUGIARTO（中文名何某某）在担保人处签字。诉讼中，亚细亚公司称上述《对账函》是扫描后发送给中广国际公司，因此亚细亚公司盖章和何某某的签字为灰色；保证期间应自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15年7月26日起算。2015年10月15日，孙东兴与亚细亚公司达成《会议纪要MEMO》，内容为：地点巴厘岛patraBali酒店；2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东兴-北中广旅行社，何某某先生-亚细亚国际旅行社达成共识；对于北中广旅行社欠巴厘岛亚细亚旅行社2015年1月-6月的余款5678791元，双方同意北中广旅行社将于2015年11月30日之前，付给亚细亚旅行社的欠款总数的一半为284万元，余款将陆续尽快付清；亚细亚公司将继续接待北中广的客人，按最新合约结款，双方同意月结，次月的5号对账，次月的25号结清等。孙东兴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会议纪要中未涉及孙东兴的保证责任，可以佐证孙东兴未提供担保。亚细亚公司称双方签订《对账函》之后、《会议纪要MEMO》形成之时，中广国际公司已还款1365075元。《会议纪要MEMO》签署之后，中广国际公司又还款20万元，后未再还款，故中广国际公司共计还款1565075元，欠付款项5478791元。2015年9月至2016年1月，亚细亚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某某多次通过微信向孙东兴催要款项。2015年9月，何某某向孙东兴发微信称：“孙董，麻烦跟进一下，我还没有收到汇款”。2015年11月30日，何某某表示：“请跟进约定付款”，孙东兴答复：“我一直在努力找钱，非常抱歉，我又要失约了，您知道国内现在筹钱非常难”。2015年12月9日，何某某称：“时间又过了一个星期了，您承诺的开始支付的部分团费，不会就只有这20万吧”，孙东兴表示：“非常抱歉，我这边的情况可能您也听说了一些，正在调整，我也在尽力想办法”。2015年8月14日，何某某通过QQ询问孙东兴：“今天能把12月的余款汇完吗？”，孙东兴答复：“现在欠款逐日在增加，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速度很快，实在有困难，现在已经快600万欠款了”。2015年11月5日，何某某问：“孙董，应该有一个月了，没有安排汇款，给我司带来很大的周转上的困恼”，孙东兴表示：“我一直在筹集资金，只是近期资金确实紧张，我答应你的签了字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亚细亚公司就上述微信聊天记录、QQ聊天记录内容办理了公证，形成（2019）闽玉融证内民字第1210号公证书（以下简称1210号公证书）和（2019）闽玉融证内民字第1211号公证书（以下简称1211号公证书）。孙东兴对两份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表示：孙东兴时任中广国际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微信和QQ中所述系职务行为；亚细亚公司系主张中广国际公司还款，未有要求孙东兴本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2016年5月11日，孙东兴退出中广国际公司股东，同时中广国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孙东兴变更为杨某某。2017年8月30日，中广国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杨某某变更为石某某。以上事实，有《地接合同》《对账函》《会议纪要MEMO》、1210号公证书、1211号公证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亚细亚公司与中广国际公司签订的《地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中，亚细亚公司系境外注册的外国法人，故本案系涉外商事合同纠纷。对管辖权的确定应适用法院地法，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进行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被告中广国际公司的实际经营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属于本院的管辖区域。原告亚细亚公司、被告孙东兴在庭审中均表示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协议选择或者变更选择适用的法律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关于中广国际公司欠付款项及利息。中广国际公司出具《对账函》表明其认可至2015年8月3日尚欠款项7043866元，亚细亚公司自认双方签署《对账函》后中广国际公司已付1565075元。现无证据证明中广国际公司另有其他付款行为，故本院对亚细亚公司主张的已付款项予以确认。中广国际公司未按时付款，亚细亚公司存在资金占用损失，亚细亚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但是利息起算标准依据不足，应予调整。因《地接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系附条件条款，《对账函》中亦未明确付款时间，而《会议纪要MEMO》明确约定中广国际公司应于2015年11月30日之前支付欠款总数一半，综合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付款时间予以调整。本案中，争议焦点在于保证是否成立、保证合同的效力、保证期间的认定以及亚细亚公司是否在保证期间主张孙东兴承担保证责任。关于保证合同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孙东兴在《对账函》中担保人处签字，应视为其自愿为中广国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孙东兴相应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证合同是否生效。孙东兴作为境内个人为中广国际公司履行合同所承担的责任向境外公司亚细亚公司提供担保，为对外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十九条虽然规定了提供对外担保应经过外汇管理部门的批准，但并未直接规定未经批准的对外担保无效。而国家外汇管理局作为作出上述行政法规规定的对外担保审批部门，出台《跨境担保外汇管理规定》并在第二十九条规定，外汇局对跨境担保合同的核准、登记或备案情况以及本规定明确的其他管理事项与管理要求，不构成跨境担保合同的生效要件。故孙东兴关于对外担保合同未经批准、登记无效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孙东兴提供的个人对外担保，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的需经国家有关主管部门批准或者登记的对外担保合同，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值得注意的是，孙东兴应就对外担保行为依法履行相应的审批手续。关于保证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地接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月结，亚细亚公司主张的系2015年1月至6月的合同款，上述款项的履行期限为2015年2月至2015年7月。至《对账函》签署之日即2015年8月3日，上述款项的履行期限均已届满。孙东兴是在主合同履行到期后中广国际公司与亚细亚公司结算时形成的《对账函》上签字承担保证责任的，至主合同履行期限全部届满之日即2015年7月，孙东兴仍未签字承担担保责任。就此本院认为，《对账函》系双方对未付款项的确认，《对账函》签署时间应视为亚细亚公司对主债务的宽限期间，故应以《对账函》签署日期之日即孙东兴签字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六个月为保证期间为宜。关于亚细亚公司是否在保证期间向孙东兴主张过权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公文书证或涉及身份关系的证据须履行公证、认证等证明手续。亚细亚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孙东兴的微信和QQ聊天记录非上述范畴，并经我国公证机关公证形成1210号公证书、1211号公证书，孙东兴对此亦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上述两份公证书显示内容予以采信。《会议纪要MEMO》及两份公证书显示，亚细亚公司在保证期间内多次要求孙东兴履行还款义务，故孙东兴关于亚细亚公司未在保证期间内主张保证责任、保证责任应予免除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亚细亚公司要求孙东兴就未付款项及利息承担保证责任，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一）》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第一、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中广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亚细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支付合同款5478791元；二、被告北京中广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亚细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5478791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被告孙东兴就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被告北京中广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对原告亚细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应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孙东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北京中广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追偿；五、驳回原告亚细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121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北京中广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孙东兴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原告亚细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北京中广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孙东兴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李增辉审判员  孙国荣审判员  张 琦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项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