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290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丹，男，汉族，1969年9月14日出生，住福建省长汀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苏琴秀，女，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品华，福建古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赖闽，男，196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发，福建坤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钦，福建坤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曹新栋，男，汉族，1965年4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长汀县。 一审被告：丁观火，男，汉族，1986年1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长汀县。 一审被告：赖永悦，男，汉族，1964年10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长汀县。 一审被告：赖承铭，男，汉族，1979年10月14日生，住福建省长汀县。 一审第三人：福建省嘉和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汀县腾飞一路**电信大厦第****。 法定代表人：吴丹，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吴丹、苏琴秀因与被申请人赖闽、一审被告曹新栋、丁观火、赖永悦、赖承铭、一审第三人福建省嘉和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和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8民终1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吴丹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期间，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受理了嘉和公司强制清算一案，即嘉和公司正式进入强制清算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21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债权人以债务人的股东与债务人法人人格严重混同为由，主张债务人的股东直接向其偿还债务人对其所负债务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苏琴秀向二审法院提交了《强制清算申请书》、《受理案件通知书》，二审明知嘉和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情况下，继续审理本案，程序违法。二、本案不适用法人人格否定制度。原审认为“嘉和公司在已设立了公司基本账户的情况下，令赖闽将所借款项打入股东曹新栋个人账户，且未将该款项转让公司账户，用于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规定，造成个人与公司财务会乱、财产混同，转移了公司财产……”而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定制度，判令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适用法人人格否定制度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对于公司财务、会计制度的规定。在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纠纷中，股东承担连带责任需符合三个基本要件：1．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滥用公司独立法人人格；2．造成债权人利益严重受损；3．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而在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严格规定公司人格否定制度适用条件的建议及答复》中强调，法人人格独立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人格否认是公司制度的例外，要从严掌握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条件，避免因滥用该制度而动摇法人人格独立原则的基石，只有股东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业务混同、人事混同、住所混同情形的，才可以认定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在日常的公司经营过程中，因使用公司账户存在诸多手续，都存在用公司股东或财务、出纳个人名义开设个人账户用于公司日常使用，仅仅是为了方便公司的经营，该措施违反的是财务规章制度，并不会必然导致财产的损失，也不能以此轻易地认定公司与个人财产混同。同时，赖闽在明知款项汇入总经理曹新栋个人账户的情况下，但仍与公司进行交易的情形，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也认可公司使用个人账户的情形，并不是使用个人账户就必然可以认定公司和股东的人格和财产发生了混同，导致公司法人人格形骸化，并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因此，本案不适用法人人格否定制度。嘉和公司现还属于经营中的法人，应当以其财产对债务承担责任，而不应当由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审遗漏认定了吴丹成为法定代表人并非系其本人意愿申请产生，而系他人借用吴丹名义产生，所有签字亦并非其本人签字。原审提交的证据中“福建省嘉和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公司登记内档”中的资料，所有“吴丹”的签名均不是本人所签，特别是2017年7月20日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在股东会决议中虽然注明“本次会议由董事长吴丹召集并主持”但实际上，对于该次会议，吴丹毫不知情，甚至在曹新栋、赖承铭、丁观火以嘉和公司股东的名义对赖闽提起诉讼时，吴丹还不知晓公司已经更换了监理，且在该案中曹新栋、赖承铭也认可上述材料中吴丹的签名非本人所签，且未有证据证明吴丹委托曹兰煌所签。嘉和公司的实际曹新栋及苏琴秀，苏琴秀是由其丈夫曹兰煌在公司管理。而吴丹仅仅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从未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应当追究的是滥用了公司人格的股东，即公司的实际管理人。而吴丹并未参与公司的实际管理，更加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人格而逃避债务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苏琴秀申请再审称：一、苏琴秀对赖闽所诉55万元借款毫不知情，其并不是滥用嘉和公司法人资格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1、苏琴秀作为具名股东，投资款项已经全部到位，并且没有抽逃资金的行为。2011年4月20日，苏琴秀已经将250万元投资款投入到福建省嘉和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在长汀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立的基本账户。这有当时的《进账单》、《银行询证函》足以证实。2、嘉和公司登记的苏琴秀持股50%不是实际情况，实际情况是苏琴秀只占公司27%的股份，其中隐名股东谢家勇（身份证号码：352622196605××××）占公司10%、隐名股东林浩（身份证号码：352622197710××××）占公司15%。事实上，上诉人并没有代替隐名股东谢家勇和林浩行使股东权益。证据如下：（1）2011年4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有林浩和谢家勇两人的签名；（2）2011年4月20日的董事会决议，有林浩和谢家勇两人的签名；（3）2012年1月5日公司的分红，有林浩和谢家勇两人的股份体现；（4）2015年2月2日的会议纪要，有林浩和谢家勇两人的签名。3、股东苏琴秀从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在公司的管理过程中，从未出现她的签名。承担连带责任的股东，应当仅为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而不应当包括公司的其他股东。也就是说，谁破坏了公司法人的独立地位并侵占了公司的财产，谁就应当向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而其他股东也是受害者，故不但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甚至也应当享有要求侵害股东赔偿的权利。何况赖闽还必须举证证明股东苏琴秀有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而且该种行为与造成的损失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中赖闽并没有承担必要的举证责任。二、本案不适用法人人格否定制度。在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纠纷中，股东承担连带责任需符合三个基本要件：1．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滥用公司独立法人人格；2．造成债权人利益严重受损；3．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而在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严格规定公司人格否定制度适用条件的建议及答复》中强调，法人人格独立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人格否认是公司制度的例外，要从严掌握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条件，避免因滥用该制度而动摇法人人格独立原则的基石，只有股东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业务混同、人事混同、住所混同情形的，才可以认定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在日常的公司经营过程中，因使用公司账户存在诸多手续，都存在用公司股东或财务、出纳个人名义开设个人账户用于公司日常使用，仅仅是为了方便公司的经营，该措施违反的是财务规章制度，并不会必然导致财产的损失，也不能以此轻易地认定公司与个人财产混同。同时，赖闽在明知款项汇入总经理曹新栋个人账户的情况下，但仍与公司进行交易的情形，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也认可公司使用个人账户的情形，并不是使用个人账户就必然可以认定公司和股东的人格和财产发生了混同，导致公司法人人格形骸化，并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因此，本案不适用法人人格否定制度。嘉和公司现还属于经营中的法人，应当以其财产对债务承担责任，而不应当由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三、嘉和公司的债权和财产足以清偿赖闽诉请的55万元借款本息，无须苏琴秀承担责任。赖闽于2017年9月11日向长汀县人民法院提交的《请求执行福建省嘉和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股份的报告》，就已经确认“福建省嘉和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投资250万元持有福建客家物流园开发有限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现在市场价值已经超过300多万元”，与赖闽需要执行的55万元相比，明显表明嘉和公司的财产足以偿还公司到期债务。此外，嘉和公司还有债权370万元可供执行。而且，法院已从曹新栋账户执行了100余万元款项，足以偿还本案借款本息。四、嘉和公司已进入强制清算程序，在法院将嘉和公司的债权债务清理清楚之前，赖闽要求嘉和公司股东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时过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了公司股东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股东应承担的法律后果。该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赖闽主张嘉和公司股东损害其债权，并要求嘉和公司股东对嘉和公司所负的55万元借款本息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赖闽应对其诉讼主张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嘉和公司成立后，所有股东均有实际出资。吴丹、苏琴秀等以出资为限对嘉和公司承担责任，在一般情况下其作为股东并不直接承担嘉和公司对外债务的还款责任，嘉和公司对外债务应由嘉和公司以其独立的公司财产偿还。原审法院应根据赖闽的举证情况，对吴丹、苏琴秀等股东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以及该行为与赖闽主张的55万元借款本息的债权未受清偿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进行审查，认定吴丹、苏琴秀等股东是否应对嘉和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公司除法定的会计账簿外，不得另立会计账簿。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的规定，仅是公司法对公司财务与会计制度的一般规定。原审据此认定嘉和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吴丹、苏琴秀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 判 长  林 源 审 判 员  蔡毅明 审 判 员  林文勋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揭元源 书 记 员  张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