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2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六一路北段福新路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2154381379X。 法定代表人：张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东洪，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海市永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九湖镇林下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81595985231T。 法定代表人：朱俊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锦山，福建勉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曾万友，男，汉族，1967年11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上诉人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福州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海市永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海永达公司）、原审被告曾万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8民初2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三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曾万友承担支付龙海永达公司货款及违约金的责任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海永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曾万友承担讼争合同的法律责任，福州三建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讼争合同的法律责任。根据龙海永达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证实合同首部的需方是龙海永达公司的人员手写，合同尾部需方盖章及负责人处由曾万友签字并加盖有“福州市第三建设工程公司固豪·益农万象城B-3#、B-8#、B-23#楼项目技术专用章，对外签订合同无效”的印章。在合同落款处签名的曾万友并非福州三建公司员工，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时，福州三建公司对曾万友进行了授权。合同落款处加盖的印章，明确雕刻“对外签订合同无效”的字样，充分证明福州三建公司并未对该印章的持有人授权对外签订经济合同，也已明示不能对外签订合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龙海永达公司，应该知晓该项目技术专用章不能用于签订合同，在相关合同、结算单上加盖该印章，对福州三建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二、一审法院认定曾万友与龙海永达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构成表见代理，适用法律错误。表见代理需具备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外观、交易相对人为善意两个要件。但如前所述，曾万友并不存在有代理权的外观。原审仅依据龙海永达公司提供的项目部人员名单、照片，认定曾万友、曾祥文是福州三建公司的员工，明显错误。且合同落款处加盖的印章，明确雕刻“技术专用章、对外签订合同无效”的字样，充分证明福州三建公司并未对该印章的持有人授权对外签订经济合同，龙海永达公司显然对此明知，却仍与曾万友签订合同，具有明显过错，不符合表见代理交易相对人为善意的条件。 龙海永达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事实方面。一审审理过程中，龙海永达公司提交的福州三建公司的工地负责人曾万友签名并加盖福州三建公司所承建平和“固豪·益农万象城”的项目技术专用章的《购销合同》，证实龙海永达公司与福州三建公司存在砖块采购合同关系。龙海永达公司提交的由福州三建公司的仓管人员曾祥文作为经手人签名确认的42份《销售单》，证实福州三建公司因工地建设需要向龙海永达公司购买砖块，截止2015年12月3日龙海永达公司共向福州三建公司指定的工地提供42批次砖块的具体情况。龙海永达公司提交的工地现场照片，证实福州三建公司所承建平和“固豪·益农万象城”项目的现场情况，以及现场上墙的福州三建公司项目部人员名单体现曾万友系项目部后勤人员、曾祥文系项目部仓管人员。据此，龙海永达公司有理由相信曾万友、曾祥文在合同上及《销售单》中的签字行为可以代表福州三建公司的行为。2、法律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表见代理】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一审法院审理后，认定曾万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曾祥文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福州三建公司承担，法律依据充分。二、福州三建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依据。1、福州三建公司对涉案三个事实无异议。即对平和“固豪·益农万象城”项目系其承建并无异议；对讼争《购销合同》的落款需方处盖有福州三建公司平和“固豪·益农万象城”项目技术专用章且有曾万友的签字无异议；对《销售单》上均有曾祥文的签收字样无异议。2、龙海永达公司提供的工地现场照片包括福州三建公司涉案工地的施工许可证及工地项目部人员名单、项目工程的横幅等，福州三建公司虽只认可施工许可证，对其他照片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鉴于福州三建公司对涉案施工工地真实性并无异议，以及项目施工工地通常将施工许可证及项目部人员名单上墙的做法，在龙海永达公司同时提交施工许可证及工地项目部人员名单照片的情况下，福州三建公司除非有证据证明项目部人员名单不是其工作人员，否则应认定是其工作人员。根据现场项目部人员名单的记载，曾万友是福州三建公司项目部后勤人员，曾祥文是福州三建公司项目部仓管人员。据此，根据工地项目施工使用项目章的常规作法，福州三建公司的项目部人员使用项目专用章与龙海永达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且由福州三建公司的项目部仓管人员在送货《销售单》上签收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龙海永达公司有理由相信曾万友、曾祥文的行为系代表福州三建公司的行为，福州三建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依法应不予采纳。3、福州三建公司虽提出涉案工地的项目技术专用章标注对外签订合同无效，但标注字体较小且盖在曾万友的签名处，不足以引起合同相对人的注意。在龙海永达公司有理由相信曾万友、曾祥文的行为系代表福州三建公司的行为的情况下，虽没有证据证明曾万友、曾祥文的行为系接受福州三建公司的授权，但不影响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而且合同签订后龙海永达公司陆续将货物送到了案涉工地，并由福州三建公司的工作人员即仓管曾祥文签收。龙海永达公司在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中主观上并不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 曾万友未作陈述。 龙海永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福州三建公司支付货款113389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违约金；2.曾万友对福州三建公司的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福州三建公司、曾万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海永达公司系专业从事加气混凝土砌（砖）块生产、销售的企业。福州三建公司承建平和耀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固豪·益农万象城（中国·平和农贸交易中心）一期工程B-23#、B-3#、B-8#楼，因工程建设所需向龙海永达公司采购砖块。2015年9月18日，龙海永达公司作为供方与平和益农万象城作为需方签订购销合同，曾万友以需方负责人的名义在合同上签名，并盖上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固豪·益农万象城B-3#、B-8#、B-23#楼项目技术专用章。合同主要约定，砖块规格18×24×60的单价190元/m3，数量2000m3；规格18×24×10的单价220元/m3，数量200m3；交货期限为2015年9月18日至2016年1月1日止；交货地点为平和县坂仔镇心田村益农万象城；货款交付方式为月结，每月1日至7日付清上个月的砖款（方数以厂开单为证）。合同签订后，龙海永达公司于2015年9月19日至2015年12月3日先后42次送货，福州三建公司收到货物后由仓管曾祥文在销售单上签名确认。经龙海永达公司多次通过电话及到现场工地等方式商讨货款未果。一审庭审后，经一审法院审查，要求龙海永达公司重新确认供货情况及货款数额。2020年2月25日，龙海永达公司出具确认书，确认送货情况为规格18×24×60的砖块482m3，规格18×24×10的砖块35.9352m3；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货款为482m3×190元＝91580元，35.9352m3×220元＝7906元，合计货款99486元。另查明，龙海永达公司与福州三建公司尚未进行货款结算。再查明，曾万友、曾祥文均为福州三建公司承建的固豪·益农万象城一期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曾万友的职务为后勤，曾祥文的职务为仓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权代理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福州三建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其工作人员曾万友以需方负责人名义与龙海永达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在合同盖上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固豪·益农万象城B-3#、B-8#、B-23#楼项目技术专用章，虽然该印章有标注对外签订合同无效，但该标注字体较小且盖在曾万友的签名处，不足以引起合同相对人的注意，况且合同签订后龙海永达公司陆续将货物送到了案涉工地，并由福州三建公司工作人员即仓管曾祥文签收，上述行为以及龙海永达公司基于对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认知，并结合本案的合同履行情况足以使龙海永达公司有理由相信曾万友是代表福州三建公司签订合同，有理由相信涉案工程使用砖块的需方为福州三建公司，且龙海永达公司在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中主观上并不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曾万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曾祥文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福州三建公司承担。福州三建公司提出没有与龙海永达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曾万友、曾祥文不是其公司职工，龙海永达公司主张其支付货款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的抗辩意见，因龙海永达公司提供施工许可证、项目部工作人员名单等照片予以证明，福州三建公司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福州三建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龙海永达公司主张福州三建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并确认货款总额99486元，有购销合同、销售单、施工许可证和项目部人员名单照片以及当事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的陈述、龙海永达公司自认的确认书等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龙海永达公司主张福州三建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即“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虽然双方没有进行货款结算，也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但可以根据上述规定以及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和中国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予以支持。违约金可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龙海永达公司主张曾万友对福州三建公司的债务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曾万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当由福州三建公司承担，故龙海永达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福州三建公司主张其没有与龙海永达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曾万友、曾祥文均不是福州三建公司的职工，龙海永达公司起诉主张其支付货款没有事实与合同依据的抗辩意见，因福州三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曾万友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本案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福州三建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龙海永达公司货款99486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龙海永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2567.70元，由龙海永达公司负担280.70元，福州三建公司负担2287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福州三建公司提出以下意见：对一审认定福州三建公司收到货物后由仓管曾祥文在销售单上签名确认有异议，福州三建公司并未收到货物，实际是曾万友收到货物；除前述异议意见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福州三建公司、龙海永达公司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诉讼过程中，福州三建公司提交书面说明述称其将案涉工程项目发包给案外人石发平承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福州三建公司是否应承担案涉《购销合同》项下货款支付责任。 本院认为，福州三建公司应承担案涉《购销合同》项下货款支付责任。理由如下：首先，涉案的《购销合同》首部需方体现为“平和益龙：万象城”，落款需方处加盖“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固豪·益农万象城B-3#、B-8#、B-23#楼项目技术专用章”并由曾万友在负责人处签名确认，从合同记载的主体分析，需方明确体现福州三建公司所承建工程名称，而非曾万友个人，曾万友是在落款需方负责人处签名，因此，福州三建公司主张合同需方主体为曾万友个人，与合同记载不符。其次，龙海永达公司另提供的《销售单》亦体现客户为“平和益龙：万象城”，此与《购销合同》记载一致，印证龙海永达公司售货对象为“福州三建公司所承建工程”，而非曾万友个人。再次，《购销合同》落款需方处加盖的“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固豪·益农万象城B-3#、B-8#、B-23#楼项目技术专用章”，福州三建公司认可该印章的真实性，结合合同首部需方处的名称、《销售单》的记载以及龙海永达公司实际向福州三建公司所承建工程供货的事实，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本案龙海永达公司的合同相对人为福州三建公司，福州三建公司虽不认可曾万友、曾祥文的身份，但不能对曾万友持有案涉工程项目技术专用章作出合理说明，其仅以合同加盖的印章属于项目技术专用章、该印章另有“对外签订合同无效”字样为由，主张不应承担合同项下付款责任，依据不足。最后，一审中，龙海永达公司提供案涉工程项目的现场上墙照片，体现曾万友、曾祥文分别为福州三建公司项目部后勤及仓管人员，虽然福州三建公司不予认可照片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反驳，且根据二审中其提交的书面说明述称将案涉工程项目承包给案外人石发平承建，可与前述照片体现石发平为项目负责人相符合，由此说明前述照片的记载内容属实可信，一审认定本案曾万友、曾祥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及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福州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7元，由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小红 审 判 员 戴 旭 审 判 员 康少敏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谢建才 书 记 员 薛怡婷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