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150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某1，住太原市小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某，山西华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太某。负责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某，上海兰迪(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郝某，住太原市小店区。原审被告：穆某，住太原市小店区。原审被告：董某，住太原市小店区。原审被告：张某2，1964年11月22曰出生，住太原市小店区。原审被告：刘某，住太原市小店区。再审申请人张某1因与被申请人太某、原审被告郝某、穆某、董某、张某2、刘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终5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张某1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申请人对2014年12月16日银行向其账户发放贷款的事实不知情，也确实未收到和使用该笔贷款。1、事件起因。五户联保帮案外人韩某贷款。2011年案外人韩某向信用社申请贷款，但当时韩某不符合贷款的基本条件，信用社工作人员告知其必须以五户联保的形式申请贷款，在这样的背景下，在2011年的时候申请人与另外四名原一审被告人等五人便以自己个人的名下在被申请人西温庄农村信用社开立了银行账号、贷款账号，并在信用社工作人员的配合下复印了相关身份信息，并签订贷款合同、借款借据，为韩某办理了贷款。在办理贷款过程中申请人等五人只负责签字，其他贷款流程包括取款全部是由信用社工作人员和韩某共同完成的。在之后的几年当中，申请人等五人又陆续帮助韩某签字，以自己的名义帮助韩某贷款，而韩某一直以申请人等五人的名义偿还贷款。2、知晓真相。2014年12月16日申请人没有帮韩某贷过款。然而在一审庭审当中，申请人和其他四名原一审被告均发现信用社提供的2014年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联保协议、财产共有人签字均非本人签字，明显属韩某一人伪造。一审判决也认定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等均非申请人所签。直到此时，申请人等人才发现2014年12月16日根本没有帮助韩某贷过款。3、究竟是谁在未经申请人和其他四名原一审被告同意的情况下骗取了银行贷款。既然2014年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都是伪造的，那么信用社提供的2014年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联保协议等文书上的签名究竟是谁的那个人为什么要签名信用社为什么明知2014年合同伪造的情况下还要让申请人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在2015年重新在借款合同上补签种种疑问，都指向一个事实：那就是信用社在明知他人伪造签名的情况下，仍然违规向他人发放贷款，结合韩某实际使用借款的情况说明，我们不难认定：伪造签字并冒领贷款的人是韩某。4、被申请人信用社在二审当中提供的关于申请人还款的相关证据不能证实信用社向申请人发放贷款。本案的关键是谁签了字，领走了银行款，前述已经证明：韩某在2014年的时候通过伪造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联保协议签字的形式骗取了银行贷款。对于票据上记载的还款人是申请人，并不能证明信用社向申请人发放了贷款。因为无论是申请人以自己名义帮助韩某贷款还是韩某冒领银行贷款，作为实际借款人的韩某，其不可能以自己的名义偿还贷款，其必须借助申请人的名义偿还贷款。这也就解释了还款票据上的人全部是申请人而非韩某的原因。5、背后的原因。申请人的银行账户、贷款账户等都是在2011年帮助韩某办理银行贷款时办理的，而且身份证件等相关手续都是在2011年帮助韩某办理贷款时向信用社提交并进行复印。那么2014年办理贷款的身份信息是如何泄露的2011年申请人为韩某办理贷款的时候是进行拍照的，那么2014年的时候信用社为什么会在申请人不在场的情况下以申请人的名义让他人以伪造签名的形式冒领贷款我们不难看出，信用社个别业务人员为图私利违规发放贷款，案外人铤而走险，伪造他人签字冒领银行贷款。（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原审脱离金融借款合同关系的成立要件，主观捏造双方成立事实资金借贷关系，属于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1）申请人与信用社之间未签订任何书面借款合同，没有形成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合意，不成立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商业银行法》明确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应当与借款人签订书面合同。该规定属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要求金融借贷双方必须签订书面的金融借款合同，形成借贷的意思表示合意，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才能成立，任何口头的或者默认的、推定的行为都不能认定成立金融借贷合同关系。本案当中，一审法院既已认定信用社提交的《联保贷款合同》上的签名非申请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款合同不成立和生效，那么双方当然不存在金融借贷关系。（2）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成立“事实的资金借贷关系”属于典型的法律适用错误。金融借贷行为属于诺成性行为，金融借贷关系自双方签订书面合同时生效，银行是否发放贷款不影响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原审法院以“贷款支付到上诉人名下账户，并在催款通知书签字确认”为由，认定双方存在事实的资金借贷关系，属于将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与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款合同纠纷相混淆。因为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属于非要式和实践性行为。当事人既可以采用书面形式也可以采用口头形式订立合同，而且双方的借贷关系必须以收到借款为生效要件。本案中，原审认定申请人收到银行贷款为由，进而认定双方成立事实上的资金借贷关系。该认定结果是站在民间借贷的角度而不是站在银行借贷的角度进行认定，结果错误。（3）对于金融机构的借款，我国法律、行政法规都规定应当采用书面合同形式，其目的是明确金融机构与借款人的权利和义务，保障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安全。订立借款合同是金融机构贷款业务的必经程序，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当事人双方成立“事实的资金借贷关系”将产生严重不良后果。本案中，原审在当事人双方未签订借款合同，未形成意思表示一致的情况下，通过催款通知书来推断双方存在事实资金借贷关系，并判决申请人在借款之日便要向被申请人信用社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偿还本金和利息，使得被申请人在双方不存在金融借贷关系的情况下，居然可以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随时向申请人索要银行贷款，荒唐可笑。2、原审法院认定申请人在《催款通知书》签字视为确认收到银行贷款没有任何法律依据。（1）从事实上来看，《催款通知书》中的内容真实性存疑，且申请人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是其认识错误所致。前面已经提到，申请人在2011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帮助韩某办理贷款，之后也陆续帮助韩某贷款签字，而在这过程中，申请人也从没看到和收到过任何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而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信用社又多次登门造访让申请人等人对2014年的借款事实进行签字确认。申请人为了摆脱信用社的纠缠、威胁、只能在未经核实贷款合同、借款借据的签字真伪的情况下进行签字，其签字的内容的真实性存在巨大的疑问。而且事实上，一审判决已经认定，2014年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上的签名确实非申请人所签，这也就进一步印证了《催款通知书》上的所签的内容不具有真实性，不具有证明效力。（2）从法律效力上来看，《催款通知书》不具有确认债务的效力，仅仅能证明催款的事实，起到中断诉讼时效和对已过诉讼时效情况下重新确认债务的效力。双方如果在诉讼时效期间确实存在债务关系，依据法律规定，必然会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于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当中也明确提到：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由此可见，《催款通知书》的法律效力仅仅在于阻断诉讼时效或者恢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对原有债务的追索权利。本案中，申请人与信用社之间本就不存在任何借贷关系，也不存在任何借贷事实，也就是说前提就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更不可能存在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催款通知书》仅仅是一个通知，其法律效果是否包括确认债权，法律并没有任何规定，而且事实已经证明，通知书上的内容本身是不真实的，所以说申请人提交的《催款通知书》不能证明申请人收到银行贷款的案件事实。原审中，信用社提供的证据天衣无缝，既有借款合同证明存在借贷关系，又有借款借据证明存在放款事实，同时还有申请人的还款凭证证明还款事实、催款通知书证明诉讼时效中断。这些证据形成了一整套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然而通过庭审调查我们发现，本案仅仅有《催款通知书》、还款凭证等证据是真实的，其余大部分证据都是伪造的，这样的证据使得支持信用社主张的证明体系支离破碎，根本无法证明其主张。综上，本案名义上是信用社履行借款合同义务，向申请人账户内发放贷款，实质上是信用社部分业务员与实际贷款人韩某假借申请人名义、身份信息、银行账户，相互勾结，通过伪造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联保协议、财产共有人同意证明上的签字，违规发放贷款、骗取银行贷款的犯罪行为。本案属于银行借贷纠纷，必须同时保证银行借贷关系成立和存在贷款事实，信用社的主张才能成立，而本案中双方并不存在借贷的意思表示合意，即不存在金融借贷关系，银行贷款也是在申请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人冒领，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信用社的主张都不能成立，信用社应当通过追赃的方式或者以不当得利之诉向案外人韩某主张权利，而不应当以金融借款纠纷的名下向申请人主张返还银行贷款。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根据再审申请人张某1的再审申请理由和原审判决情况，本案主要审查张某1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原审认定申请人与西温庄信用社存在借贷关系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本案中西温庄信用社主张其与申请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主要有：《联保贷款合同》、《借款申请书》、《财产共有人同意证明》、《借款借据》、《客户交易明细对账单》、《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等相关证据。再审申请人对上述证据予以否认，但对《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和《联保贷款合同》中2015年7月28日的签名的真实性认可，结合西温庄信用社贷款账户信息查询明细中关于2014年12月16日向张某1名下贷款账户支付9万元，截止2015年9月21日该贷款账户名下共计还款4380.31元的事实，及再审申请人关于“申请人的银行账户、贷款账户等都是在2011年帮助韩某贷款办理银行贷款时办理的”的陈述，原审认定西温庄信用社向申请人名下账户打款的事实并不缺乏证据证明。再审审查中，再审申请人提供2019年6月19日案外人李某2与韩某电话录音，证明再审申请人对该借款不知情，该借款与再审申请人无关。但该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关于新的证据是指原审庭审结束前已客观存在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证据的规定，该申请理由不予支持。至于再审申请人主张《联保贷款合同》签名系因“信用社又多次登门造访让申请人对2014年的借款事实进行签字确认，申请人为了摆脱信用社的纠缠、威胁，只能在未经核实贷款合同、借款借据真伪不明的情况下进行签字”，主张在《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回执》中借款人处签字并捺印系因“自身的认识错误造成的”，及“信用社部分业务员与实际贷款人韩某假借上诉人名义，身份信息、银行账户，相互勾结，通过伪造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联保协议、财产共有人同意证明上的签字，违规发放贷款、骗取银行贷款的犯罪行为”等,因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申请理由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审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的问题。申请人主张其与西温庄信用社之间因无书面贷款协议，违反《商业银行法》的规定，应为无效，其不应当承担相关民事责任。《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七条关于“商业银行贷款，应当与借款人签订书面合同”的规定不属于合同效力性强制性规范，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申请人该申请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某1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张某1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李晓轩审判员 张 林审判员 王怀师二○二○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