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1民再105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王秀英，女，1959年5月2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一街农民，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静，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董玉刚，男，197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一街农民，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英（董玉刚之母），女，1959年5月2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一街农民，住北京市延庆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董秀英，女，1934年7月22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昌平区南口镇综合加工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昌平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董校春，男，1966年2月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一街农民，住北京市延庆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董校立，男，197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八方达公交公司司机，住北京市延庆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詹校军，男，196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一街农民，住北京市延庆区。以上四被申请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平（董秀英之子），男，1963年6月9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昌平区南口机车车辆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昌平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董付海，男，193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一街农民，住北京市延庆区。再审申请人王秀英、董玉刚因与被申请人董秀英、董付海、詹校军、董校春、董校立共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9民初64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京01民申4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秀英兼董玉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静，被申请人董秀英、詹校军、董校春、董校立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董付海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秀英、董玉刚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所作出的（2018）京0119民初64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起诉。事实与理由：一、被申请人在一审中所提出的诉讼请求属于重复诉讼，依法应当被驳回。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的性质认定错误，涉案房屋属于申请人的个人财产而不是遗产。2.即便是遗产，被申请人行为表明被申请人作出了放弃遗产继承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裁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共有涉案房屋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所作出的第一项和第二项判决自相矛盾。董秀英、董校春、董校立、詹校军答辩称：1.提审裁定认定本案诉争房屋已经灭失存在明显错误。2.申请人王秀英对本案诉争房屋没有合法继承权。3.本案房屋已经被四位子女合法继承，无需再进行继承的过程，已经由法定继承转化为物权。4.继承人在被继承人死亡后没有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视为合法继承。5.共有权确认、分家析产与继承纠纷案件不构成重复起诉。6.涉案房屋属于老人留下的共有不动产。董付海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董秀英、董付海、詹校军、董校春、董校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五位原告与被告董玉刚对位于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一街晨光北街西9巷13号5间房产、1间大门享有共同共有权利；2.判令五位原告与被告董玉刚对位于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一街晨光北街西9巷13号5间宅基地享有共同使用权利；3.判令被告王秀英对位于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一街晨光北街西9巷13号5间宅基地及5间房产、1间大门不享有合法使用权和所有权。事实与理由：董连有与杨氏夫妻身前有一块坐落于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一街晨光北街西9巷13号宅基地及6间房产，其中北房2间、南房4间（包括大门过道1间），董连有与杨氏夫妻身前既没有主持分家，也没有立遗嘱，二人去世后，其法定继承人至今没有进行分家析产。董连有夫妻膝下女儿董秀英、大儿子董富贵、二儿子董付海、三儿子董富林。大儿子董富贵膝下有大儿子詹校军、二儿子董校春、三儿子董校立，小女儿任惠嫒（放弃权利），三儿子董富林膝下有一子董玉刚。王秀英与董富林于1985年离婚，基于王秀英离婚后没有安身之处，董连有出于好心将上述南房中1间借用王秀英临时居住。董连有、杨氏和董富林去世后，上述6间房产（含大门过道1间）全部由王秀英与现任丈夫及其子女继续独自居住，本案五位原告基于同情心并未要求王秀英一家搬离上述祖遗房屋。1993年延庆区进行农村宅基地登记时，王秀英弄虚作假瞒着五位原告将上述宅基地使用权人由董连有变更登记到自己名下。2017年延庆区康庄镇一街面临拆迁，本案五位原告发现王秀英私自篡改上述宅基地使用权人事宜后多次与王秀英交涉宅基地使用权及房产归属事宜，均被无理拒绝。王秀英、董玉刚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五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坐落在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一街晨光北街西9巷13号院内的南房3间及1过道，是属于董连有和董杨氏夫妻二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二人死亡后应作为遗产由继承人继承。2017年9月13日，五原告向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依法继承上述院落房屋及宅基地拆迁利益，后变更诉求为依法继承上述院落南房及宅基地拆迁利益，延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19民初800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五原告的诉讼请求。所以五原告主张对于南房3间及过道1间享有共同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坐落在上述院落内的北房3间是王秀英及其家人于1998年建造的合法财产，根据我国《物权法》的物权法定原则，北房3间是王秀英及其儿子董玉刚的财产，五原告无权对于此房产主张共同共有权利。综上，五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3.关于上述院落的宅基地使用权问题。1993年延庆区进行农村宅基地登记，经村委会和镇政府批准将上述院落登记在王秀英名下，有《宅基地登记卡》为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本案诉争的宅基地属于康庄一街所有，而且农村的土地只能分配给本村的农民使用，并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一户一宅的规定，本案的部分原告不是康庄镇一街的农民，部分原告取得了其他地块的宅基地使用权，答辩人户口一直登记在诉争的宅基地院落中。所以，五位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也应当予以驳回。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因宅基地使用权产生的纠纷，不是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针对五位原告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因为也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和相关实体法的规定，亦应予以驳回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董连有、董杨氏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四名子女，分别是长女董秀英、长子董富贵（已故）、次子董付海、三子董富林（已故）。董连有、董杨氏生前在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一街晨光北街西9巷13号院（以下简称13号院）原有北房2间，南房3间1过道。董杨氏与董连有先后于1985年、1986年去世，二人均未留有遗嘱。董富贵在董连有、董杨氏去世前已去世，其育有四名子女，分别是长子詹校军、次子董校立、三子董校春以及长女任惠嫒。董富林与王秀英共同生育一子即董玉刚，1985年，董富林与王秀英协议离婚，两人离婚不离家，1988年，董富林去世。董富林及董连有、董杨氏生前一直与王秀英、董玉刚居住在13号院中。1993年，延庆区进行农村宅基地登记时，13号院宅基地登记在王秀英名下。1998年，王秀英及其家人将13号院中的北房2间翻建为3间（约原址西侧两间加东侧一间）。1979年之前董秀英、董富贵及董付海三人即将户口迁出**院，其中董秀英因结婚将户户口迁至北京市昌平区南口镇，富贵与董付海将户户口迁至本村新获批的宅基地房屋上。/div>另查明，2017年9月13日，董秀英、董付海、詹校军、董校春、董校立及任惠嫒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继承13号院内南房及宅基地拆迁利益，法院作出（2017）京0119民初800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述房屋应作为遗产由继承人继承，但是上述六原告诉至法院之时已超过诉讼时效，且王秀英与董玉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判决驳回六原告诉讼请求。2018年1月3日董秀英、董付海、詹校军、董校春及董校立以共有权确认纠纷为由诉至法院，经法院谈话，任惠嫒明确表示放弃13号院内宅基地及房屋的一切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1.五原告以共有权确认纠纷为由诉至法院是否属于重复起诉？2.若不属于重复起诉，五原告是否可以对13号院宅基地及房屋主张共有？针对争议焦点一，13号院落内原有的北房2间及南房3间、过道1间与宅基地权利系董连有与董杨氏所有，在二人去世后应作为遗产由享有继承权的权利人进行继承。董秀英、董付海及董富贵、董富林作为董连有与董杨氏子女，依法享有继承权；詹校军、董校春及董校立、任惠嫒作为董富贵之子女，董玉刚作为董富林之子，在董富贵与董富林去世后均亦依法享有继承权；任惠嫒自愿放弃继承权利法院不持异议；王秀英1985年已与董富林离婚，两人虽离婚不离家，但已丧失了法定继承权。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后并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应视为接受继承，因遗产未进行分割，故视为共同共有。因共有权之确认纠纷属于确认之诉区别于法定继承纠纷，故五原告以共有权确认纠纷为由诉至法院不属于重复起诉。针对争议焦点二，关于五原告主张的共有权之客体，因农村地区宅基地属于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特定利益，应严格控制其权利的分割、流转等。本案中，五原告早已搬离13号院并分别另有住处，而董富林作为幼子一直与董连有及董杨氏生活在13号院，并未另获批宅基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并结合农村现实，应认定五原告无权主张共有13号院宅基地权利。至于13号院的房屋利益，各继承人均享有相应权利，五原告主张对上述南房3间及过道1间享有共有权，应得到支持。王秀英未经五原告同意擅自将北房2间翻建成北房3间，故五原告对于北房2间的共有权应转变为对翻建后西侧北房2间的共有权。王秀英非董连有与董杨氏夫妇之法定继承人，故对位于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一街晨光北街西9巷13号院落内西侧北房2间、南房3间、大门1间不享有所有权。但需要指出的是，本着遵循农村地区房地一体、有利生活的原则，五原告共有权的权利价值不宜通过直接分割共有物而实现，其可另行通过对上述房屋价值进行分割之方式实现对权利的保障。综上判决：一、董秀英、董付海、詹校军、董校春、董校立与王秀英、董玉刚对位于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一街晨光北街西9巷13号院落内西侧北房2间、南房3间及过道1间共同共有；二、王秀英对位于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一街晨光北街西9巷13号院落内西侧北房2间、南房3间、大门1间不享有所有权。三、驳回董秀英、董付海、詹校军、董校春、董校立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本案与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9民初8007号案件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下面本院将按上述三要件的顺序分别论述。第一，两案的当事人相同。虽然前案的任惠媛并非本案当事人，但本案一审文书载明任惠媛系经法院谈话明确表示放弃对13号院内宅基地及房屋的一切权利，故未列为本案当事人。第二，两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均为延庆区康庄镇一街晨光北街西9巷13号宅基地房屋的财产权益。第三，前诉（2017）京0119民初8007号案件，已经以该案自继承开始至被申请人向法院提起诉讼之日已超过20年诉讼时效规定为由，被法院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被申请人所提诉讼请求，即对延庆区康庄镇一街晨光北街西9巷13号宅基地房屋确认共同共有，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判决结果。进言之，本案一审判决“董秀英、董付海、詹校军、董校春、董校立与王秀英、董玉刚对位于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一街晨光北街西9巷13号院落内西侧北房2间、南房3间及过道1间共同共有”系基于对被申请人已依法继承了案涉宅基地房屋的事实的确认。然而，案涉宅基地于1993年即登记在申请人王秀英名下，且申请人对于案涉房屋是否为董连有与董杨氏的遗产以及被申请人是否享有继承权均持否定意见。在此情况下，被申请人关于其系案涉财产的法定继承人、其未明确放弃继承即应视为接受继承的主张不能当然成立。在前诉继承纠纷法院已判决驳回本案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本案一审判决被继承人对案涉财产共同共有实际上推翻了前诉的判决结果。故，本诉与前诉构成重复起诉，依法应予驳回。综上，王秀英、董玉刚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原判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9民初6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董秀英、董付海、詹校军、董校春、董校立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退还董秀英、董付海、詹校军、董校春、董校立。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孙 锋审 判 员  刘宇红审 判 员  王颖君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尤 頔书 记 员  谭新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