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4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群，女，198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现伟，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男，195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芳芳，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欣，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灿瑞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长乐路******。 法定代表人：姚延中。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现伟，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姚延中，男，197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被告：金都房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文三西路金都新城**div> 法定代表人：吴忠泉，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姚群因与被上诉人许某，原审被告杭州灿瑞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瑞公司）、姚延中、金都房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都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初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许某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许某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讼争股权转让合同已经解除，各被告均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灿瑞公司因已丧失了实际履约能力，已于一审开庭前通知许某解除讼争股权转让合同。二、一审判决将姚延中签署《关于向许某退还涉案款的计划书》（以下简称《退款计划书》）认定为债务加入，认定事实错误。《退款计划书》签署于陕西省晋城市看守所，《退款计划书》的名称和内容均明确表达的是退还刑事案件的涉案款项，与讼争的股权转让纠纷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上的关联。三、一审判决认定姚群作为保证人在《退款计划书》中签字具有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保证责任与共同还款责任是独立互斥的法律责任，不可能共存。一审法院认定姚群既是保证人又是共同还款人，缺乏依据，且与《退款计划书》的记载明显不符。 许某辩称，一、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未解除，各方应根据协议继续履行。灿瑞公司恶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不能成立。灿瑞公司在股权转让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应以反诉的方式提出，而无权以通知的方式解除合同。灿瑞公司不享有单方解除协议的权利。灿瑞公司既没有法定解除权，也没有约定解除权，所谓的“解约通知”不发生法律效力，且许某也从未收到该“解约通知”，本案讼争股权转让协议尚未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不具备解除条件。许某和灿瑞公司均已履行股权转让协议项下部分义务，灿瑞公司亦已实际取得案涉股权，合同履行结果已不可逆，股权转让协议不具备解除条件。二、一审判决认定“姚延中自愿承诺退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视为债务加入”，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姚延中向许某出具《退款计划书》，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明确。姚延中在《退款计划书》表示加入的债务就是讼争的股权转让款。许某和灿瑞公司、迪瑞公司之间仅有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没有其他任何法律关系。因此，计划书中的“案涉款”只能是本案的股权转让款。计划书中的案涉款与本案的股权转让款金额完全吻合。三、一审判决认定姚群应与姚延中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是正确的。计划书项下债务发生在姚延中和姚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姚群还作为保证人在计划书中签字确认，表明愿意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即姚群对该债务是知晓、确认的，且同意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上述股权转让款属于姚延中和姚群的夫妻共同债务。在本案中，姚群有两个身份，一是作为债务人的配偶，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另一个是作为保证人，应基于连带保证责任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仅是免除其保证责任，并未免除其作为债务人的配偶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责任，这两种责任是基于不同法律关系产生，相互之间并不互斥，可共同存在。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都公司述称，对一审判决关于金都公司责任的认定无异议。 许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灿瑞公司、姚延中、姚群立即向许某支付股权转让款32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8000万为本金，按年利率12%自原告款项汇入迪瑞资产管理（杭州）有限公司之日起至股权转让款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月27日利息为3352万元）；2、判令姚群、金都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公告费用由四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0日，许某向迪瑞公司转账8000万元拟通过增资方式取得迪瑞公司3.25%的股权。2015年8月28日，迪瑞公司完成工商变更登记，许某取得该公司3.25%股权。 2016年5月，许某与灿瑞公司签订《关于杭州灿瑞投资有限公司受让许某之迪瑞资产管理（杭州）有限公司股权之协议》，约定许某将其合法持有的迪瑞公司3619.9万股股权（即迪瑞公司3.25%股权）转让给灿瑞公司，灿瑞公司以本金8000万元加本金8000万元×12%÷360×资金实际占用天数（许某款项汇入迪瑞公司之日起到灿瑞公司支付许某转让款止）的金额受让该股权；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到2016年5月31日内，灿瑞公司应将股权转让款汇入许某指定的账户（开户银行：建设银行福州市仓山支行，开户名：许某，基本户账号：6229××××0888）；灿瑞公司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后，双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发生下列情况之一，可变更或解除本协议，但双方需签订变更或解除协议书：……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等。 2016年7月22日，姚延中向许某出具《关于向许某退还案涉款的计划书》（以下简称《退款计划书》），载明“姚延中系迪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本人涉案被山西省晋城市公安局依法采取司法措施，为保证能够及时退还8000万元的涉案款，本人特向许某作如下退还计划。一、涉案款8000万元和应付利息1040万元，共计9040万元从本计划书出具之日起算两个月内本人保证以现金方式如数退还。二、为保证前述第一条的确实履行，第三方川山甲集团有限公司、金都公司、姚群（姚延中之妻）三方自愿向许某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保证。同时，川山甲集团有限公司、金都公司保证不得因其内部章程规定对外担保的限制或未向许某提供股东会同意其担保的决议案为由相抗辩而影响其担保效力。”金都公司、姚群作为保证人在上述《退款计划书》中签字盖章。 灿瑞公司分别于2016年7月29日、8月1日、8月19日、8月26日、11月1日、11月10日、12月22日向许某支付2000万元、10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40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合计4800万元。此后，灿瑞公司未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许某遂于2019年2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期间，灿瑞公司于2019年10月11日向许某寄送《解除关于杭州灿瑞投资有限公司受让许某之迪瑞资产管理（杭州）有限公司股权之协议的通知》，要求解除《关于杭州灿瑞投资有限公司受让许某之迪瑞资产管理（杭州）有限公司股权之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许某与灿瑞公司签订的《关于杭州灿瑞投资有限公司受让许某之迪瑞资产管理（杭州）有限公司股权之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方因丧失履约能力行使解除权，双方需签订解除协议书。灿瑞公司虽在诉讼中向许某寄送了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通知，但双方并未达成解除协议书，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尚未解除。灿瑞公司仍应依约向许某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案涉协议约定，利息自2015年8月20日起，以8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但灿瑞公司分期偿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故其应付利息基数应当分段予以确定，并分段计算利息。利息计算如下：2015年8月20日起至2016年7月28日，以8000万元为基数，利息为9013333.33元；2016年7月29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以6000万元为基数，利息为40000元；2016年8月1日起至2016年8月18日，以5000万元为基数，利息为283333.33元；2016年8月19日起至2016年8月25日，以4500万元为基数，利息为90000元；2016年8月26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以4000万元为基数，利息为866666.67元；2016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11月9日，以3600万元为基数，利息为96000元；2016年11月10日起至2016年12月21日，以3400万元为基数，利息为464666.67元；2016年12月22日起至2019年1月27日，以3200万元为基数，利息为8053333.33元；暂计至2019年1月27日，利息合计18907333.33元。 姚延中向许某出具《退款计划书》，承诺由其向许某退还涉案款8000万元及利息1040万元。灿瑞公司、姚群辩称，该计划书并非姚延中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其辩解不能成立。案涉计划书中虽未明确8000万元涉案款为股权转让款，但许某与姚延中、灿瑞公司之间并无其他经济往来，灿瑞公司、姚群主张计划书中的案涉款并非股权转让款亦缺乏依据，故其主张不能成立。姚延中自愿承诺退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应视为债务加入，许某要求姚延中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因《退款计划书》未约定保证期间，故姚群及金都公司的保证期间均为六个月。许某未在保证期间内要求姚群、金都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故姚群、金都公司的保证责任免除。 案涉股权转让发生在姚延中与姚群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姚群亦在《退款计划书》中作为保证人签字，故可以认定姚群具有与姚延中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许某要求姚群对姚延中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一审判决：一、灿瑞公司、姚延中、姚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某支付股权转让款3200万元及利息（暂计至2019年1月27日，利息合计18907333.33元；此后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利息按年利率12%标准计付）；二、驳回许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姚群提交《取保候审决定书》，拟证明姚延中签署《退款计划书》后，山西省晋城市公安局于当日决定对姚延中取保候审。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事实没有直接关联。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表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讼争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已经解除；2.姚延中应否承担共同支付讼争股权转让款义务；3.姚群应否承担共同支付讼争股权转让款义务。对此，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讼争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讼争股权转让合同第八条第8.2款约定，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可变更或解除协议，但双方需签订变更或解除协议书。根据上述约定，以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以双方签订解除协议书为条件。姚群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已签订解除协议书，其关于讼争股权转让合同已经解除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 二、关于姚延中应否承担共同支付讼争股权转让款义务的问题。《退款计划书》的当事人、付款金额、付款时间均与讼争股权转让协议相符。姚群未能主张也未能证明姚延中与许某另有其他需要退款8000万元的法律关系。因此《退款计划书》系关于讼争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系姚延中的真实意思表示，姚延中应当按照《退款计划书》的约定承担还款责任。 三、关于姚群应否承担共同支付讼争股权转让款义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退款计划书》明确约定姚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姚群亦在“担保保证人”处签字。据此，姚群在《退款计划书》中明确作出的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而并未作出共同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姚群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合同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 综上所述，姚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初598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灿瑞投资有限公司、姚延中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某支付股权转让款3200万元及利息（至2019年1月27日，利息合计18907333.33元；此后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利息按年利率12%标准计付）； 三、驳回许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9400元，由许某负担82386元，杭州灿瑞投资有限公司、姚延中负担2870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7014元，由许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恩强 审判员  郑 鸿 审判员  严 琛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叶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