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4民初11595号原告：贺晓，男，197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北京泓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万盛鼎世（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表人：陈志国，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开贵，贵州业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鹏，北京默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贺晓与被告万盛鼎世（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均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原告起诉称：原被告于2018年7月27日签订《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合同书》，约定被告代理原告申报“造价暂定乙级资质”，合同费用38.4万元，其中包括人员费用、注册公司以及代理资质费用。原告按时履约向被告支付代理费32.4万元，但被告一直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依据法律规定和约定要求被告终止申报，解除合同、退还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后经协商被告已经终止申报并退回6万元代理费，至今仍有26.4万元代理费未退还。原告催要无果，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双方于2018年7月27日签订的《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合同书》于2019年7月2日解除；2.被告退还原告代理费26.4万元；3.被告赔偿原告社保损失59956元；4.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以323956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9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LPR计算）；5.保全费、诉讼费由被告负担。被告答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双方之间的合同不是委托合同，而是居间合同，请求法院追加实际履行义务主体北京宏凯名捷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凯名捷公司）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邱浩然为共同被告。双方签订合同书后，我方向原告介绍了专门从事代为申报公司资质的宏凯名捷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邱浩然，原告和邱浩然协商一致，由该宏凯名捷公司为原告负责申报，我方只收取2万元作为居间费，其余费用支付给宏凯名捷公司。按照居间合同的定义，我方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和媒介服务，且原告知晓实际对接人为邱浩然而不是我方，因此，实际委托合同发生在原告和宏凯名捷公司之间，原告和我方之间只是居间合同性质，原告需要向宏凯名捷公司和邱浩然主张赔偿，应当追加查明事实。2.我方不应当返还26.4万元，我方只收取了2万元居间费。其余委托费用应当向实际受托方主张。本案需要进行资质申报的目标公司是北京格瑞沃克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瑞沃克公司），该公司成立后已经向行政主管机关进行资质申报，在审批过程中，该公司的一名员工向北京市住建委举报该公司存在资质挂靠行为，后行政主管机关取消了该公司的申报资格。按照合同约定，若在公示期间，由于原告自身原因导致中途撤销申报资格，则所有费用不予退还。以上行为属于原告自身原因，无权要求退还。3.被告无需赔偿损失。原告应当向宏凯名捷公司主张赔偿。社保损失是原告为其员工缴纳社会保险的费用，这是法定强制义务，我们无需赔偿。4.利息损失没有法定和约定依据，保全费、诉讼费也不同意。经审理查明：被告成立于2015年11月10日，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为陈志国和金彦锋，各持股50%，经营项目包括教育咨询、文化咨询、技术服务、技术咨询、经济贸易咨询等。宏凯名捷公司注册成立于2015年1月13日，邱浩然为唯一自然人股东，后于2020年4月28日变更公司名称为北京中锦建达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吴振育和仲卫东。2018年7月27日，原告（甲方）、被告（乙方）签订制式的《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合同书》，项目名称为造价暂定乙级资质，合同编制为金彦锋，合同校对为邱浩然，下方注明乙方为一家专业的咨询顾问公司，为企业提供合法的咨询代办服务，只承担合同所描述的责任和风险，本合同条款为众多企业验证、审核并接受。合同约定：1.甲方委托乙方办理北京市工商注册及建筑业的造价暂定乙级资质申请，订立该委托代理合同，乙方代甲方收集、整理、完善、资质申报所需的各项资料，并报送相关部门。2、合同费用为384000元，包括注册公司、人员费用以及代理资质费用。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6万元，乙方将人员找齐后、甲方支付乙方款项26.4万元，待甲方拿到资质证书后支付尾款6万元。甲方从营业执照开户办理完成后往公户存储社保费用，乙方承诺社保费用超出三个月由乙方承担，节约部分由乙方所得。付款方式为支付至乙方公司账户。代理期限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启动，按资质标准要求所需全部人员证书、社保及原始证明资料到位且符合申报条件起开始执行办理。如因不可抗力、行政政策等原因，合同代理时间和事务顺延。甲方委托乙方办理资质申报所需的职工养老保险相关手续及自行支付所聘人员的养老保险费用，甲方承诺购买社会保险真实。乙方授权并指定金彦锋代理乙方进行沟通，乙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委托事务并实现申报目标（申报资质为符合主管部门相关规定），在资质申报事项办理过程中，乙方负责将所有注册类工程技术人员的注册资料变更至甲方名下。委托事项需在相关行政机关审批终结并经公示甲方资质已获得审批通过时，视为代理事务全面完成。在公示期间或公示期间以前，由于甲方自身原因（经营不善、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而受到处罚、涉及诉讼、发生安全事故或者一切对甲方此次资质申报有实质性影响的事项）而被中途撤销申报资格，乙方不予退还全部费用。因乙方原因（政策调整、变化等乙方不可抗力原因按4.2执行）导致资质申报未通过，双方协商终止申报，乙方退回已收的全部款项。合同附件为所需费用清单，表格名为资质标准人员专业匹配及报价明细，需求造价工程师5位，单价3.5万元，总计17.5万元；适配专业中级职称3位，单价0.8万元，总计2.4万元；适配专业造价技术负责人1位，单价5万元，总计5万元；永久注册地址1个，单价1.5万元，总计1.5万元，以上人员及注册地址费用合计26.4万元，报批审核费用总计12万元，共计38.4万元，审批周期为交件之后一个月下资质。2018年8月4日，原告向被告转账6万元。2018年8月6日，被告向北京宏凯名捷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转账6万元。2018年10月19日，本案所涉的目标公司即格瑞沃克公司注册成立，注册地址为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楼****1401。法定代表人为井雪超，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邱浩然任监事。2018年11月10日，原告向被告转账264000元。2018年11月12日，被告向北京宏凯名捷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转账244000元。2018年11月至2019年6月间，原告持续与邱浩然进行微信联系，催促事项办理，并建议邱向建委说软话求情，后又催促邱将首付款退回。原告提交一张举报材料，内容为：2019年4月24日，赵洪飞（注册工程造价师）向北京市住建委举报，内容为北京格瑞沃克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存在建筑市场个人执业中的挂靠、挂证问题。载明其与2018年9月份将其注册造价工程师资格证交予格瑞沃克公司用于资质注册使用，邱经理承诺注册成功后支付挂靠费用，现注册成功已过去两个月，一直拒绝支付，后其准备将证书要回也遭拒绝，故举报该单位及挂靠的建造师、造价师、工程师，希望严惩。2019年7月2日，原告与金彦锋微信联系，内容包括，原告：金总，邱总对接建委有点消极，我多次沟通未果，如果损失不能追回，我、您、邱总都不舒服，请关注。建委对邱总的消极态度不满，可能导致处罚力度加大，扣留所有人员证件。金：好的，我会关注，今天把预付给你退回，具体人员退费还需要看退款情况定。2019年7月2日，被告向原告转账6万元，附言为资质代理费用退还。2019年8月6日，格瑞沃克公司注销。关于社保扣费问题，原告于2018年11月9日向格瑞沃克公司建设银行账户转账4.5万元。2019年1月5日、2月5日、3月5日、4月5日，北京市社保基金代收款过渡户分别扣款9724.75元。2019年4月28日，贺晓向格瑞沃克公司建设银行账户转账2.3万元，2019年5月7日，北京市社保基金代收款过渡户扣款8102.83元。2019年5月23日，北京市社保基金代收款过渡户扣款12955.05元。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与赵洪飞电话联系，其陈述其是初次注册的人员，天津龙瑞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曾介绍她将证书挂靠给本案的格瑞沃克公司，其在唐山工作，不到北京工作，只是为了取得挂证费用。本院与天津龙瑞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晶取得联系，其认可2018年曾经与北京宏凯名捷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有过合作，经理为邱浩然，业务员为方婷，其介绍赵洪飞证书挂靠给北京的企业。经本院询问，其明确承认，因为2018年建筑行业证书挂靠还没有全国社保联网，所以就是找几个证书申报企业资质，不是找劳动者去工作，后来邱浩然未依约给付款项。本院与邱浩然电话联系，其认可曾经是宏凯名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但这是被告接的活又委托他，各方应该按合同相对性来诉讼，不同意在本案中由其和宏凯名捷公司承担责任。其虽在目标公司登记为监事，实际并不是参与经营，是为了他操作起来办手续方便。当时就是找几个不在北京的人的证书来注册公司和申报造价资质，不是找员工上班，对于注册申报失败的问题，是因为国家基于工程质量屡次出现问题出台了日益收紧的行业政策，如果中间国家政策不收紧，这事就还能办成。庭审中，1.本院将涉案合同的性质和效力总结为争议焦点。原告主张为委托合同，效力请法院认定。被告主张为有效的居间合同，理由为：合同签订后原告和邱浩然沟通时已经知道邱浩然不是被告的工作人员，但是仍然继续办理，应当视为原告和邱浩然及邱浩然的公司之间达成了委托合同。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依据合同相对性原被告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当时被告告知其邱浩然为被告的办公室主任，合同也注明金彦锋为负责人、邱浩然为校对人，被告也从未告知过被告将事项又委托给了邱浩然和宏凯名捷公司。2.双方均认可，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原告贺晓要注册一个公司，再为这个公司申报“造价暂定乙级资质”，后该公司注册成功，但是因有人举报，北京市住建委审核驳回，故造价资质没有办理成功。原告共支付款项32.4万元，后被告退回6万元。之后，目标公司注销。3.原告另陈述称，原告已经依约支付全部款项，被告却并未将所需款项支付给挂靠证书的人员，最终导致举报而注册失败，被告也并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将款项支付挂靠证书的人员，之后原告为此支付了社保费用，被告也应当予以赔偿。4.经本院询问，原告认可合同中约定的“找齐人员”是找齐证书进行资质申报，而不是招聘人员，因为公司当时并没有资质，也没有经营项目，并不需要人员提供劳动，只需要用三个月的证书并为人员缴纳社保来完成资质申报。5.庭审中，本院释明若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双方意见如何。原告主张诉讼请求金额不变，被告则主张被告的居间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成，不同意退还居间费，只有邱浩然退还款项，才同意继续退款。上述事实，有代理合同书、转账明细、微信记录、企业账户交易明细报表、举报记录、电话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条明确规定，“从事建筑活动，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第十二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工程监理单位，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二）有与其从事的建筑活动相适应的具有法定职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以上实施从业许可的主要目的在于确保从事建筑活动的单位和个人的专业素质，加强建筑工程项目监管，提高工程质量，确保安全生产，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本案中，依据合同约定、各方陈述及本院查明的其他客观事实，足以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合同书》的实际内容为原告委托被告注册成立目标公司，并寻找符合条件的工程师证书挂靠到目标公司来申报造价暂定乙级资质，从而达到最终能够承揽工程的目的。以上合同内容规避了专业技术人员实际应在目标公司处工作的效力性强制性要求，危害建筑市场秩序，规避国家对建筑活动的监督管理，若允许此种行为存在和发展，建筑工程质量与安全将无法得到有效保证，继而危害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应予认定《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合同书》无效。合同无效后，依据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该赔偿对方因此而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积极追求通过证书挂靠来实现获取资质的目的，被告为盈利而从事违法的受托行为，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原告向被告共交付32.4万元，后被告退回6万元，原告继而主张返还剩余26.4万元，但考虑合同中约定的款项构成及实际履行情况，即被告已将目标公司注册完成，故扣除1.5万元之后的24.9万元应予返还。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利息损失和社保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原告自身亦具有过错，应当对损失的发生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贺晓与被告万盛鼎世（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27日签订的《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合同书》无效；二、被告万盛鼎世（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返还原告贺晓费用249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贺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38元及保全费（2245元），由原告贺晓负担（均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杨 杰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