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惠淘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 法定代表人：杨文山。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启培，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凯，男，198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上诉人成都惠淘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淘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凯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淘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黄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惠淘车公司支付车辆租赁费（自2019年9月30日起，按3280.52元∕月标准支付到案涉车辆实际归还之日止）及滞纳金（逾期之日起，按欠付金额0.5%/日的标准计算至租赁费付清之日止），上述两项暂计算至2020年3月29日，共计29998.72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三、判令惠淘车公司不予退还黄凯已缴纳的首付款、保证金等费用；四、判令诉讼费、律师费等惠淘车公司主张权利而产生的费用由黄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违约金过高，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和事实认定错误的问题。首先，一审法院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时，并未配套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对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法律依据缺乏全面系统的梳理和适用，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其次，一审没有对惠淘车公司的实际损失进行审查，单方面主观意定违约金过高，缺乏事实依据。再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本案中，因为黄凯的违约行为，导致惠淘车公司可得利益损失为完整履行租赁合同的租金收益加上租金的资金利息收益，其中单算租金收益金额即为65610.4元。而惠淘车公司截至2020年3月29日计算的滞纳金加上首付款、保证金总计才23315.6元，远没能填补实际损失，违约金不存在过高的情形。第四，根据惠淘车公司与黄凯签订的案涉《车辆租赁协议》第六条违约责任第2款约定，惠淘车公司按照欠付金额0.5%/日的标准收取滞纳金具有合法的合同依据。最后，惠淘车公司与黄凯签订的案涉《车辆租赁协议》第五条约定，因黄凯逾期违约导致惠淘车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合同，惠淘车公司不予退还黄凯前期支付的首付款、保证金具有合法的合同依据。二、惠淘车公司为维护合法权益而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应该由黄凯承担，具有合同依据、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惠淘车公司该项主张有合同依据。根据案涉《车辆租赁协议》第六条第五款约定，惠淘车公司因黄凯违约，导致实际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应该认定为黄凯违约给惠淘车公司造成的损失，黄凯应该按照合同约定予以赔偿。其次，惠淘车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委托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并已实际支付一审、二审诉讼费，以及律师代理费6000元，该费用已由惠淘车公司支付，存在事实依据。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该损失赔偿遵守“填平式”、不限于直接损失包含可期待利益、可预见三个大原则。黄凯违约后，惠淘车公司为追究责任、维护合法权益而提起诉讼并聘请专业律师完全是可预见，属于黄凯违约给惠淘车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 黄凯辩称，不认可惠淘车公司提出的滞纳金、保证金、律师费。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惠淘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惠淘车公司与黄凯于2018年5月29日签订的《车辆租赁协议》；2、判令黄凯向惠淘车公司支付车辆租赁费（自2019年9月30日起，按3280.52元∕月标准支付到案涉车辆实际归还之日止）及滞纳金（以每期欠付金额为基数，自2019年9月30日起按每日0.5%的标准计算至租赁费付清之日止）；3、判令黄凯立即消除案涉车辆的违法、违章、罚款等处罚信息并立即返还租赁的川Ａ7××××号车辆，若逾期返还，按每日218.7元的标准向惠淘车公司支付租赁费至返还之日止；4、判令惠淘车公司不予退还黄凯已交纳的租赁费、首付款、保证金；5、判令黄凯支付惠淘车公司律师费6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29日，惠淘车公司与黄凯签订了《车辆租赁协议》，协议约定黄凯在惠淘车公司租赁大众朗逸牌车辆，租赁期限为2018年5月29日至2021年5月29日，黄凯于每月29日前向惠淘车公司支付租赁费3280.52元，交车前黄凯需要交纳首付款11000元及保证金2000元，若黄凯逾期支付租赁费，每日需按欠付金额0.5%的标准支付滞纳金，惠淘车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合同收回车辆并不予退还已交纳的费用，迟延返还车辆的，惠淘车公司按日租赁费200%的标准收取租金。合同签订当日，黄凯向惠淘车公司支付首付款11000元及保证金2000元。惠淘车公司依约向黄凯提供了租赁车辆并签订《车辆交接确认单》，约定租赁期限届满后，如黄凯清偿全部合同金额且无任何违约行为，惠淘车公司同意将案涉车辆过户给黄凯。 一审另查明，自2019年9月30日起，黄凯未向惠淘车公司支付租赁费，案涉车辆的车牌号为川Ａ7××××。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日向黄凯送达惠淘车公司的起诉状副本等法律文书。 一审法院认为，惠淘车公司要求解除《车辆租赁协议》返还案涉车辆，黄凯同意解除《车辆租赁协议》，支付租赁费并返还案涉车辆，双方意思表示一致，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惠淘车公司的上述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惠淘车公司主张每日按0.5%的标准计算滞纳金，黄凯辩称滞纳金的计算标准过高，应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该滞纳金相当于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之规定，结合双方合同的签订及履行等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滞纳金应该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 惠淘车公司要求黄凯立即消除案涉车辆的违法、违章、罚款等处罚信息的诉讼请求，因处理案涉车辆的违法、违章、罚款系行政处罚行为，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畴，且惠淘车公司该项诉请尚未确定，并非明确的诉讼请求，对惠淘车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惠淘车公司请求黄凯按每日218.7元的标准向惠淘车公司支付租赁费至返还之日止，不予退还首付款、保证金，惠淘车公司的上述请求均是黄凯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违反约定承担的违约责任，其性质相当于违约金，跟滞纳金的性质一致，惠淘车公司主张了滞纳金且一审法院已部分予以了支持，故对惠淘车公司请求黄凯按每日218.7元的标准向惠淘车公司支付租赁费至返还之日止，不予退还首付款、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避免诉累，黄凯在支付惠淘车公司的款项时可品迭13000元不予支付。交纳租赁费是黄凯的应尽义务，惠淘车公司请求不予退还租赁费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惠淘车公司主张黄凯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该项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凯的辩称不应支付律师费的辩称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惠淘车公司与黄凯于2018年5月29日签订的《车辆租赁协议》于2020年6月1日解除；二、黄凯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惠淘车公司支付租赁费（自2019年9月30日起，按3280.52元∕月标准支付到案涉车辆实际归还之日止）及滞纳金（以每期欠付租赁费为基数，自2019年9月30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分别计算至租赁费付清之日止）；三、黄凯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惠淘车公司返还车牌号为川Ａ7××××车辆；四、黄凯在应付惠淘车公司的款项中可品迭13000元不予支付惠淘车公司；五、驳回惠淘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黄凯负担（此款已由惠淘车公司垫交，黄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惠淘车公司）。 二审中，惠淘车公司、黄凯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20年8月12日，黄凯将案涉车辆返还给惠淘车公司。 本院认为，案涉《车辆租赁协议》系惠淘车公司与黄凯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合同约定。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惠淘车公司是否应当返还黄凯支付的保证金；二、惠淘车公司是否应当返还黄凯支付的首付款；三、黄凯应当支付滞纳金标准的认定；四、黄凯是否应当支付律师费。本院对此论述如下： 关于惠淘车公司是否应当返还黄凯支付的保证金的问题。惠淘车公司主张根据案涉合同第五条约定，其得不返还黄凯保证金。对此，本院认为，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承诺并确认，如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立即解除合同并收回车辆，乙方已缴纳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租金、保证金）等甲方有权不予退还：6.逾期缴纳当期租金超过1天；”，同时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约定“甲方交付承租车辆前，乙方应向甲方缴纳首付款11000元，（租金总额的/%）保证金2000元（租金总额的/%）如租赁期限内，乙方无任何违约行为，租赁期限届满后，保证金由甲方无息返还给乙方。”，根据上述约定，黄凯支付的保证金应系履约保证金，目的为保证合同的按约履行，在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出现时，对违约行为及因此造成的损失有一定的惩罚性和补偿性，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违约金的性质和功能。本案中，黄凯欠付租赁费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惠淘车公司有权不退还保证金，因惠淘车公司二审拒绝以保证金抵扣黄凯欠付的相关费用，一审认定惠淘车公司主张不予退还保证金不成立，并认定以该保证金抵扣黄凯欠付的费用应属不当，本院予以改判。 另，从权利主张的方式来看，上述保证金的返还应由承租人进行主张，出租人仅享有拒绝返还的权利，而本案中黄凯并未诉请返还该保证金，而系由惠淘车公司来主张“无需退还”，因惠淘车公司该主张缺乏给付内容，亦不构成确认之诉，不宜将该“无需退还”作为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亦不宜作为单独判项进行列明。 关于惠淘车公司是否应当返还黄凯支付的首付款。惠淘车公司主张，根据案涉租赁合同第五条，其无须向黄凯退还首付款。对此，本院认为，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承诺并确认，如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立即解除合同并收回车辆，乙方已缴纳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租金、保证金）等甲方有权不予退还：6.逾期缴纳当期租金超过1天；”，虽该条约定了在黄凯出现逾期缴纳当期租金超过一天时，惠淘车公司可对黄凯已缴纳的费用不予退还，但合同中并未就黄凯存在违约时，首付款是否返还进行明确约定。本案中，就首付款性质而言，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该笔款项构成租金的一部分，该笔款项的支付应系基于车辆所有权的转移。现双方均认可案涉合同解除，黄凯已将案涉车辆于2020年8月12日返还惠淘车公司，案涉车辆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故合同约定的转移所有权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加之本院已经对惠淘车公司主张黄凯应当支付至实际还车之日止的租赁费、相应滞纳金、没收黄凯已交保证金进行支持的情况下，如再支持惠淘车公司继续占有首付款的主张，显然会造成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失衡，亦有悖公平原则，故一审对惠淘车公司主张不退还首付款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因黄凯对一审认定的以该款项直接抵扣其欠付费用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对一审判项“黄凯在应付成都惠淘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款项中可品迭13000元不予支付成都惠淘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因该“不予支付”不具备给付内容，亦非确认之诉，不宜作为单独判项，基于黄凯认可其截至二审未向惠淘车公司支付欠付租赁费及滞纳金，且滞纳金的数额在本案中不能最终确定，故本院认定以黄凯支付的首付款抵扣其欠付租赁费。 关于黄凯应当支付滞纳金标准的认定的问题。惠淘车公司主张根据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约定，黄凯应当按约支付滞纳金。对此，本院认为，案涉租赁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约定“乙方应按本协议约定按时支付租金，如乙方迟延支付，需向甲方承担未支付部分0.5%/日的滞纳金，直至乙方支付完毕为止。”，本案中，因黄凯存在欠付租赁费等违约行为，应当依约承担违约责任。现在黄凯申请对滞纳金进行调低的情况下，虽惠淘车公司主张因黄凯欠付租金的违约行为导致其产生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管理成本损失、完整履行租赁合同的租金收益损失，但惠淘车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管理成本损失的构成及数额。同时，案涉合同于2021年5月29日期满，黄凯已经于2020年8月12日将案涉车辆返还至惠淘车公司，本院亦对惠淘车公司没收黄凯保证金予以支持。基于合同法以“损失填补”为主要原则，综合案涉合同履行情况、黄凯过错承担，一审认定黄凯以每期欠付租赁费为基数，自2019年9月30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分别计算至租赁费付清之日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黄凯是否应当支付律师费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二审中，惠淘车公司认可双方并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黄凯违约应当承担惠淘车公司支付的律师费，故一审对惠淘车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因惠淘车公司与黄凯二审均认可案涉车辆已于2020年8月12日完成返还，故黄凯应当支付截至还车之日的租赁费数额共计34226.76元（3280.52元/月×10个月+3280.52元/月÷30天×13天），在抵扣其支付的首付款后仍应向惠淘车公司支付租赁费23226.76元。虽双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上诉，但因出现新的事实，本院对租赁费的支付内容进行相应明确。同时因案涉车辆已经实际返还，故本院对要求黄凯返还案涉车辆的判项也相应撤销。 综上所述，惠淘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对保证金返还与否的认定存在不当，应予改判，同时，因出现新的事实，黄凯应支付租赁费数额的确定及返还车辆义务均应进行相应的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认成都惠淘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黄凯于2018年5月29日签订的《车辆租赁协议》于2020年6月1日解除；”； 二、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黄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成都惠淘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返还车牌号为川Ａ7××××车辆；”、第四项“黄凯在应付成都惠淘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款项中可品迭13000元不予支付成都惠淘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第五项“驳回成都惠淘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黄凯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成都惠淘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租赁费（自2019年9月30日起，按3280.52元∕月标准支付到案涉车辆实际归还之日止）及滞纳金（以每期欠付租赁费为基数，自2019年9月30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分别计算至租赁费付清之日止）；”为“黄凯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成都惠淘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抵扣首付款后的租赁费23226.76元及滞纳金（以每期欠付租赁费为基数，自2019年9月30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分别计算至租赁费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成都惠淘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黄凯负担50元，成都惠淘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廖 方 审 判 员  王 果 审 判 员  赵 韬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郑 帅 书 记 员  何浩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