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2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鹏，男，198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辜明君，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亮，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卓赐福，男，196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丽，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新，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鹏因与被申请人卓赐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终4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黄鹏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条件，具体理由如下：（一）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判决以卓赐福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黄鹏连续五个月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及对应的转账凭证（凭证明确备注为利息），而认定卓赐福于2017年7月18日向黄鹏转账的20万元和2017年7月28日向黄鹏转账的17万元系卓赐福向黄鹏出借的款项，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本案事实是：黄鹏与卓赐福、案外人蔡美珠系合作关系，共同承包施工闽江防洪工程德化段城东化工堤段、凤洋堤段（左岸）工程中的部分零星工程。包括案涉的两笔款项在内的款项均系卓赐福投入前述工程的投资款，而非借款。黄鹏一审期间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1）《闽江防洪工程德化段化工堤段、凤洋堤段左岸工程混凝土挡墙班组结算单》（时间为2018年2月9日）及《欠款单》，蔡美珠和黄鹏在负责人处签名。该两份《欠款单》，其中一张写明：2018年1月12日起帮闽江防洪工程德化段城东化工堤、凤洋堤段（左岸）做事……，蔡美珠和卓赐福在合作人处签名；另一张写明：2018年1月12日欠土尾款24000元，卓赐福和蔡美珠在欠款人处签名。（2）从《微信聊天记录及语音转换文字》可以看出，黄鹏多次根据卓赐福的指示将相关款项支付给项目工程的材料供应商或施工班组，并将剩余款项转回给卓赐福或其指定的第三人。(3）《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可以看出，卓赐福收取福建省华舜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19日、2017年11月30日、2017年12月29日、2015年8月6日的工程结算款总计915000元【回单用途处标明：付闽江防洪工程德化段城东化工堤段、凤洋堤段（左岸）砂石料款】，前述款项并非案外人华舜公司替黄鹏返还借款。（4）卓赐福在一审法庭调查阶段自行陈述其除了出借人身份外与黄鹏无任何关系，后在质证阶段又改口称：“后应黄鹏之要求，应邀参与工程管理”。但无论是朋友关系，还是应邀参加工程管理，都与其自行陈述的“工作无工资，还要替黄鹏支付农民工工资，杂费及其他款项”等相矛盾。卓赐福无法对其多次毫无保留不计成本地（大部分是无息）向黄鹏“出借”大额资金，且从未要求黄鹏出具借条，更需要在免费提供劳务的情况下为黄鹏代为支付劳务款及材料款的合理性给予充分的说明。（5）卓赐福主张黄鹏还欠款9000元（2018年1月3日通过微信转账），但根据黄鹏一审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语音转换文字》可知，2018年1月3日上午7时32分，卓赐福向黄鹏通过微信支付两笔款项，一笔是9000元，另一笔是2000元。同日上午7时37分，黄鹏收款后回复：等等我再汇入公户，后卓赐福回复：嗯。款项汇入公户恰恰说明该笔款项是卓赐福支付的投资款，而非借款。以上相关证据均能证明黄鹏与卓赐福、蔡美珠系合作关系，共同承包施工闽江防洪工程德化段城东化工堤段、凤洋堤段（左岸）工程中的部分零星工程。（二）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一、二审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缺乏事实依据。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要求卓赐福对存在于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关系进行说明，卓赐福向一审法院递交《账目明细》并主张明细所列“支出”的所有款项均是借款给黄鹏，在扣除黄鹏归还的款项后，尚欠金额如一审诉求。该主张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且明显有违民间借贷一般交易惯例。（1）关于卓赐福2017年7月11日出借给黄鹏现金10万元的问题。首先，该笔现金出借款系卓赐福主张一审诉求的逻辑起点，但黄鹏已明确表示从未收到该笔所谓的10万元现金借款。其次，卓赐福在一审法庭上陈述，上述10万元是卓赐福与黄鹏一起到银行，卓赐福在银行取出10万元现金后交给黄鹏，然后由黄鹏存到自己卡中。卓赐福的陈述明显违背常理，如果是借款，转账比取出再存明显更具备保障性，且更方便快捷，也与黄鹏和卓赐福之间都是转账的交易惯例相矛盾，且卓赐福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最后，2017年7月14日的5万元和2017年8月10日的5万元（均备注“退回7.9”）是黄鹏退还给案外人蔡美珠的投资款，而非还款。黄鹏一审时提供的证据《补充资金往来明细》显示，2017年7月9日，案外人蔡美珠确实有转入黄鹏账户两笔5万元的款项，且“退回7.9”系黄鹏备注，卓赐福无权对款项性质进行解释，因此根本不存在卓赐福所谓10万元现金借款的事实。（2）关于卓赐福于2017年7月27日以现金形式出借3万元给黄鹏的问题。卓赐福并无其他证据对前述借款予以佐证，也与本案双方之间均是转账的交易惯例相矛盾。且卓赐福对于主张的现金交付事实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前后陈述不一致。由此可见，卓赐福并未支付过上述3万元的现金。根据卓赐福一审时提供的《账目明细》、《支付利息情况表》和黄鹏提供的补充证据一《存款明细账》，2017年7月28日卓赐福向案外人蔡荣记融资20万元，月息1.5%，同日卓赐福将17万元汇入黄鹏的账户。针对该笔融资，黄鹏每月将3000元汇入卓赐福的账户，再由卓赐福转入案外人蔡荣记的账户，用于支付融资利息。黄鹏之所以会按照3000元每月来支付利息，是因为黄鹏知晓卓赐福作为工程的合作人在案外人蔡荣记处融资20万元，月息1.5%。如像卓赐福所说的是其借给黄鹏款项，那么黄鹏只需每月支付2550元（17万＊1.5%=2550元）即可。（3）关于“退回”是否意味着“还款”的问题。虽然卓赐福提供的证据《账目明细》显示多笔款项备注内容为“退回”，但如果是正常的借款，备注的应该是“还款”，而不是“退回”。是因为黄鹏与卓赐福是合作投资关系，才会备注为“退回”。退回表明阶段性投资款有剩余予以退回，该性质与还款明显不同。（4）关于卓赐福多次向黄鹏转账大额资金的问题。根据一审时卓赐福提供的证据三《账目明细》，卓赐福主张的所谓借款总计十八笔，都没有出具借条，时间从2017年7月11日到2018年3月6日，除其中备注有利息的两笔外（2017年7月18日一笔和2017年7月28日一笔）,其余都没有利息。并且该两笔款项转账的时间早，按照还款的常理，在都没有借条的情况下，应先归还在前的借款，然后归还在后的借款。这与卓赐福的陈述相矛盾，也与卓赐福主张的借款存在矛盾，只能说明黄鹏与卓赐福存在投资关系。（三）黄鹏支付“利息”的行为，不能简单理解为黄鹏与卓赐福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结合本案事实与证据，应当理解为黄鹏从工程款中列支的向案外人蔡荣记支付的利息。根据一审时卓赐福提供的《账目明细》和《支付利息情况表》可知卓赐福将黄鹏汇入的标注为利息的款项，当月即全部转入案外人蔡荣记的账户。黄鹏之所以会在备注中标明利息，是因为卓赐福所支付给黄鹏的项目投资款系其对外融资所得。卓赐福于2017年7月18日和2017年7月28日向案外人蔡荣记各融资20万元，月息1.5%，上述标明为利息的款项均是用于支付上述融资款的利息。因为上述款项是卓赐福融资的，而黄鹏负责项目财务，因此融资的利息由黄鹏转入卓赐福的账户，再由卓赐福支付给案外人蔡荣记。因此上述两笔款项并非卓赐福出借给黄鹏的借款，而是项目投资款。（二）二审判决认定案涉款项是卓赐福向黄鹏出借的款项，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错误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黄鹏与卓赐福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案涉款项系卓赐福与黄鹏合作的投资款，因此不应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卓赐福提交意见称，案涉款项性质是借贷而非投资，黄鹏申请再审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黄鹏向卓赐福有息借款4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卓赐福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可以证明，卓赐福向黄鹏出借款项合计4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1.5%，黄鹏连续支付了2017年7月至2017年12月利息合计3万元，并明确备注为利息。2.如果案涉款项是投资款，黄鹏不可能支付利息给卓赐福，否则与常理不符。黄鹏主张其支付的是卓赐福为项目投资而对外融资的利息，并称已经从工程款中列支，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3.无论是黄鹏主张的合作关系还是卓赐福主张应黄鹏邀请现场帮忙的关系，与双方之间另外存在的民间借贷关系并不矛盾。4.卓赐福未要求黄鹏出具借条，是因为卓赐福并非专业放贷人员，不清楚存在的法律风险。且黄鹏借款时间短，卓赐福基于黄鹏的诚信而未要求其出具借条符合常理。未出具借条、借据并不影响双方借款关系的成立。（二）黄鹏在一审提供的结算单、欠款单、微信聊天记录均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投资合作关系。1.结算单上没有卓赐福的签字，卓赐福不清楚该项目结算事宜。2.欠款单中卓赐福的签名，系案外人温德发要求卓赐福作为见证人签名。从签名位置上看，卓赐福未在合作人、欠款人栏目签字，而是在合作人栏目的下方，且该欠款单上也未体现是什么的合作人，不能仅凭该证据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投资合作关系。3.卓赐福考虑到已出借给黄鹏的款项无法收回的风险，且黄鹏允诺帮忙工程管理期间可以获得相应报酬。卓赐福才于2017年10月底到工程现场帮忙。且在此期间，卓赐福也获得了1.5万元补贴。黄鹏主张卓赐福免费提供劳务与事实不符。4.双方的微信聊天内容，也是卓赐福在工程帮忙期间的工作内容，而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投资合作关系。5.黄鹏在部分汇款上备注“退回”是其单方行为，且“退回”应理解为归还。（三）卓赐福一审时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能清楚佐证，除本案的有息贷款外，2017年7月-2018年3月期间，双方还存在多笔无息借贷，2018年1月份以前的无息借贷款项已经厘清。目前，仅有2018年1月之后的4笔代垫款合计66000元未还。该事实也印证双方之间仅存在借贷关系，并非合作关系。（四）案外人华舜公司于2018年8月6日转给卓赐福的1万元，用途备注为“付闽江防洪工程德化段城东化工堤段（左岸）工资”。该款项是卓赐福到工程现场帮忙获得的补贴，而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合作关系。（五）2017年7月11日，黄鹏因资金周转急需向卓赐福借款10万元。基于跨行转账，未能当天到账的考虑，黄鹏要求卓赐福现金交付10万元。卓赐福便从农业银行卡现金取款10万元交付给黄鹏，并有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为证。黄鹏于2017年7月14日、8月10日转账两笔各5万元，并备注“退回”即是返还卓赐福的前述借款，而非返还给案外人蔡美珠的投资款。综上，请求驳回黄鹏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投资款。对于前述问题，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卓赐福以20万元、17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主张黄鹏向其借款，同时还提供了黄鹏支付五个月利息的银行转账凭证。黄鹏所支付的利息数额与卓赐福主张的借款本金数额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数额能够对应。黄鹏主张卓赐福通过银行转账汇给其的前述款项并非借款，而是二人合作工程项目的投资款，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黄鹏在原审时提交的证据主要是结算单、汇款单、微信聊天记录、双方的银行流水明细。经查，结算单上并无卓赐福的签字，且卓赐福对该份证据也不予认可，故该份证据无法证明卓赐福有与黄鹏合作投资工程项目。而对于欠款单上卓赐福的签字，以及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体现的卓赐福对工程项目相关事务进行处理，卓赐福辩称其是应黄鹏要求到现场进行帮忙，并获取了相应报酬。对此，本院认为，在黄鹏未提交双方之间签订的书面合作投资协议的情况下，仅以卓赐福有在工程项目中处理相关事务，尚无法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投资合作关系。且不论是黄鹏主张的双方存在合作关系或是卓赐福主张的应黄鹏邀请帮忙，在黄鹏已经支付的多笔利息的情况下，应认定其在履约时认可案涉款项的性质实质上是借款而非投资款。 至于黄鹏申请再审时主张，其知晓卓赐福向案外人借款用于投资，且月利率为1.5%，故其此后五个月均支付给卓赐福该部分利息，并从工程款中列支。本院认为，这仅是黄鹏单方面的主张，且利息是从黄鹏个人账户支付至卓赐福的账户，无法体现该部分款项已经在工程款中列支。从常理上判断，如果案涉的两笔款项是卓赐福向案外人借来作为工程项目的投资款，则应由卓赐福本人向案外人支付利息，而不是由黄鹏代为支付该部分利息。黄鹏的该项抗辩事由与常理不符，且无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一、二审综合本案相关证据及事实，认定案涉款项性质为借款，并认定黄鹏应负相应的还款责任，该认定是妥当的。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黄鹏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黄鹏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刘  云  贞 审判员 郭  陈  颖 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思祺（代）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