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再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广军，男，196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京，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庆，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三河市燕郊燕隆家具城，住所地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冶金路口南。 负责人：康国庆，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红，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昊，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三河市东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小张各庄。 法定代表人：邵国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君，女，197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泰兴镇复兴村南街**。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三河市宝辉彩钢板活动房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化大南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王宝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叶**，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忠华，北京市东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三河市紫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三河市区京哈路南侧迎宾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孙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海明，河北燕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广军因与被申请人三河市燕郊燕隆家具城（以下简称燕隆家具城）、三河市东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杉公司）、三河市宝辉彩钢板活动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辉公司）、三河市紫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10民终4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冀民申57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广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京、李双庆，被申请人燕隆家具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红、张昊，被申请人东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君，被申请人宝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叶**、周忠华，被申请人紫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海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广军申请再审称，（一）程序严重违法，判决结果有损司法的严肃性和公信力。1、一审、二审法院均严重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损害张广军合法权益。一审判决除了第一项解除合同属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其他判决内容都超出燕隆家具城诉讼请求范围；二审法院在审理后认为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后，土地使用权已无法恢复，直接判决赔偿损失，依法有据，程序合法，均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2、一审、二审裁决结果不明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基本要求。一审法院既然无法查清宝辉公司是否在土地转让中受益，还判决宝辉公司在受益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当；二审判决认定存在瑕疵，却并未改正，损害司法公信力。3、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康国庆，违反法定程序。涉案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康国庆名下，虽然康国庆是燕隆家具城负责人，但是两者是不同的法律主体，本案实体权利人应为康国庆，而不是燕隆家具城。本案不追加康国庆参加诉讼，属于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应当发回重审。（二）基本事实不清。1、张广军作为东杉公司法定代表人参与合同签订与公司经营，没有以个人名义参与活动，没有牟取私利，不承担东杉公司的责任。2、对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到宝辉公司的原因和实际情况未查清，认定东杉公司和宝辉公司恶意不履行协议不正确。3、对于燕隆家具城诉请解除合同的节点未查清，燕隆家具城诉请解除合同已经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不应解除合同。4、对于东杉公司所得3,500万元的利益所支付的对价未查清，判决东杉公司和张广军承担3,500万元及利息损失显失公平。该3,500万元是股权转让所得，不仅仅是土地使用权。该股权之所以能够以3,500万元的价格转让，是因为东杉公司做了极大的投入和前期准备，包括向康国庆和燕隆家具城支付的拆迁款80万元，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土地用途从商业服务业变更为商业住宅用地的土地出让金214万元和为涉案土地开发所作立项申请、变更申请等前期准备费用。原审将上述费用都作为土地使用权本身的费用，将全部收益判归燕隆家具城和康国庆一方所有，事实不清，损害了东杉公司和张广军的权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燕隆家具城辩称，（一）原审程序合法正当，判决依法有据。1、原审判决不属于超出诉讼请求裁判的情形。燕隆家具城提出了东杉公司将土地证及占有的土地返还的诉求。《开发补偿合同》签订后，东杉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实际控制人张广军与宝辉公司勾结恶意入股成立紫金公司，并以3,500万元将股权转出。紫金公司在一审时自认将款项打给张广军个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当解除。合同解除后，责任主体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承担责任，案涉土地已经无法返还，因此应折算成损失予以赔偿，原审判决并无不当。2、东杉公司、张广军、宝辉公司承担燕隆家具城损失于法有据。张广军作为东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全程参与变相出卖案涉土地使用权过程中签订协议、议价等过程并最终由紫金公司将款项支付给张广军个人，宝辉公司在将案涉土地使用权作价入股等环节通过代持股、向燕隆家具城出具《说明》表示与东杉公司共同承担《开发补偿合同》等方式勾结东杉公司、张广军，对造成《开发补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这一结果负有责任。3、本案没有遗漏共同诉讼主体，程序合法正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的规定，燕隆家具城系个人独资企业，财产系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全部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燕隆家具城与康国庆利益一致，具备参与诉讼的主体资格。（二）本案证据充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1、张广军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张广军及东杉公司将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属于恶意行为。3、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或除斥期间超过的问题。请求维持原判。 东杉公司辩称，东杉公司同意张广军代理人的申请请求和理由。（一）张广军时任东杉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参与东杉公司的经营活动，是履行职务行为，不应当为东杉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二）东杉公司为涉案合同履行涉案土地升值做了巨大的贡献和投入，包括向康国庆和燕隆家具城支付80万拆迁款，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土地用途从商业服务业变更为商业住宅用地，支付了214.8万元土地出让金，为涉案土地开发前所做的立项申请、变更申请等前期准备工作花费了大量的费用，因政策调整三方合作目的无法实现，宝辉公司退出，支付给宝辉公司400万补偿款。正因为东杉公司的巨大投入和贡献，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股权即紫金公司的股权才能以3,500万元价格转让。3,500万的股权转让金是紫金公司股权转让金而不是土地使用权的转让金。（三）涉案土地现价值目前不超过1,500万，一、二审法院没有考虑东杉公司对涉案土地做的投入贡献及多年经营，判决东杉公司赔偿3,500万显失公平。（四）东杉公司不能返还康国庆土地，应当赔偿土地损失，应有合理的标准，2013年转让时该土地以商业住宅用地进行过评估，评估价格为896万余元，应以该评估价格确定赔偿金额。 宝辉公司辩称，（一）宝辉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合作开发的主体是燕隆家具城和东杉公司，包括双方合作开发的多次洽商均是在康国庆和张广军之间进行，宝辉公司并没有参与。（二）宝辉公司仅作为东杉公司的辅助人为东杉公司代持土地使用权，代持紫金公司的股份，这种辅助人的义务在按照东杉公司和张广军的指令将土地转移到紫金公司之后，这种义务相应的转移给了紫金公司，因为在与东风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相关的给予燕隆家具城的补偿等合作协议都是作为股权转让的附件的。在相关的辅助责任转移到紫金公司后，宝辉公司已不是东杉公司履行义务的辅助人，因此，不应承担相应责任。（三）二审判决也认为一审判决在认定宝辉公司责任时认定事实不清，导致一审判决在判定宝辉公司责任时其判决内容模糊不清。综上，原审判决宝辉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再审予以纠正。 紫金公司辩称，（一）关于本案的主体问题和程序问题，一审判决的基本观点正确。（二）燕隆家具城在二审期间撤回上诉，放弃对涉案土地的权属诉求的情况下，本案的焦点问题应该是3,500万元转让款的性质以及如何分配。紫金公司观点是，张广军所得到的3,50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而不是康国庆这块土地的使用权转让款。张广军因政府政策调整，在没能力完成房地产开发的情况下，为避免损失扩大，进行商业运作，把土地变成股权之后又高价卖给了东风公司，为此，张广军付出了一定的人力、物力，其行为不属于恶意违约。另，康国庆对土地使用权被转移的结果也有责任，应承担一定的商业风险。（三）关于紫金公司有无法律责任问题。紫金公司是经依法核准登记的独立法人，宝辉公司以土地使用权入股，孙伟以现金入股，均符合法律规定。无论宝辉公司或者张广军是否欠康国庆或燕隆家具城4,000平方米商业楼，都是宝辉公司或者张广军自己的债务，与紫金公司无关。紫金公司对燕隆家具城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燕隆家具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告燕隆家具城与被告东杉公司签订的《开发补偿合同》；2、被告东杉公司将土地证及占有使用的土地返还原告燕隆家具城；3、被告立即支付违约金240万元，赔偿恢复建设费189.6万元，合计429.6万元；4、被告立即支付3,500万元转让金的利息损失9,215,597.22元（以3,5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12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6月9日）；5、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燕隆家具城系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为康国庆。张广军系东杉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宝辉公司成立于2001年1月4日，股东为王宝辉和段秀芹。紫金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5日，原法定代表人为张某，于2013年5月28日变更为孙伟，公司注册资金为1281万元，股东为宝辉公司和孙伟，宝辉公司出资897万元，其中以货币方式出资1万元，以土地使用权方式出资896万元；股东孙伟出资384万元。2013年4月22日，宝辉公司将其认缴股份全部转让给三河市玉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伟公司）。玉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孙万兵。三河市东风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孙玉，股东为孙玉、孙伟和孙万兵。燕隆家具城占有土地一宗，坐落于三河市燕郊镇京哈路南、第二中学东，登记在康国庆名下，土地证号为三国用（2004）第0004623**，土地权属性质为国有，用途为商业服务业，使用权面积3,583.6㎡。2013年4月17日，该宗土地变更登记至紫金公司名下，土地使用证号为三国用（2013）第053号，土地坐落位置变更为燕郊高新区京哈路南侧、靳少彬用地（鼎香园饭店）东侧，地类（用途）为商品住宅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 2007年8月12日，燕隆家具城（甲方）与东杉公司（乙方）签订《开发补偿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占用的康国庆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给乙方做房地产开发用，乙方建成商业楼后，交付甲方4,000平方米的商业楼面积作为有偿开发的转让费用，项目验收合格后，4,000平方米的建筑房及产权证无偿移交给甲方所有，其他部分为乙方自用或出让。甲方保证在本协议生效后在2007年10月1日前把燕隆家具城的现有租户及地上物拆除迁出，并在合同生效后于2007年9月1日前将原产权证交给乙方办理开发项目的相关手续，费用乙方自理。乙方的开发项目竣工时间为正式开工后一年半内交付使用（或于2009年10月31日前交甲方使用），如不能按时交付使用，每过一个月交付10万元损失费，乙方在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交给甲方拆迁款80万元。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由于乙方不能按时报批项目或出现资金不足等其他问题，使项目开发无法进行，双方协商后，乙方确定无法确保在合同时间内完成项目，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并在30日内把该宗土地的使用权无条件办理手续转回给甲方，并按原甲方的家具城的建筑面积还原补建，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未能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义务，每过一个月补偿乙方拾万元。如甲方不履行本合同，使开发项目无法进行，由甲方承担一切相关损失”。上述合同的签订人为燕隆家具城的负责人康国庆与东杉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张广军。2007年8月16日，燕隆家具城负责人康国庆与东杉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康国庆）以600元／平方米的价格（总价款215万元）出让上述土地，在双方签订协议时，乙方（东杉公司）一次性将全部土地转让款交给甲方。2007年8月28日，康国庆将涉案的土地使用证及契证交付东杉公司，东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广军的妹妹张某作为收证人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契证Ｎｏ20040191＃和土地使用证Ｎｏ000462348＃”，落款为“收证人：张某2007.8.28东杉公司胡国敏”。2007年9月6日，张某以东杉公司经办人的名义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2007年8月16日所签订（定）的‘土地转让协议’仅用于办理土地过户手续，与实际签订（定）的双方合作协议不冲突，双方联合开发的约定，以原协议书为准”。2007年10月19日，东杉公司与宝辉公司共同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我公司于2007年8月12日与康国庆签署了开发补偿合同，现在办理土地过户过程中，将土地过户到‘宝辉公司’名下，原先对康国庆的合同与承诺由我公司与三河市宝辉彩钢板活动房共同履行”。2007年11月20日，燕隆家具城负责人康国庆与宝辉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康国庆）同意将依法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3583.6平方米及地上建筑物转让给乙方（宝辉公司）使用，转让金总金额215万元，乙方在协议签订时将转让金付清给甲方，乙方未按合同规定的时间向甲方支付转让金，从滞纳之日起每日向甲方缴纳费用总额的0.3%滞纳金。合同签订后，宝辉公司、东杉公司均未向燕隆家具城及其负责人康国庆支付转让金。2009年7月27日，燕隆家具城与东杉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燕隆家具城）在项目建设批准文件下达后30日内迁出家具城现有租户及拆除地上物，乙方（东杉公司）确保项目在正式开工（以施工许可证为准）后一年半（18个月）竣工，并及时将应分配给甲方的房屋等物业交付甲方使用。 2012年，张某代表宝辉公司和张广军与东风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抬头处记载甲方（出让方）为宝辉公司，自然人为张广军，乙方（受让方）为东风公司，自然人为孙伟。双方在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甲方将紫金公司全部股份一次性转让给乙方，紫金公司自有项目“紫金苑”转由乙方开发，项目坐落于燕郊开发区靳少彬用地（鼎香园饭店）东侧，全部股权的转让价格为3500万元，该笔转让款由紫金公司直接付至张广军、张某名下。2012年10月8日，康国庆与张广军就甲方（康国庆）将所属坐落在燕郊开发区京哈路南侧的国有土地一宗转让给乙方（张广军）的相关事宜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土地变更到乙方所属相关公司名下后，乙方享有对土地的完全的开发权与使用权，甲方不再享有任何权利。二、土地转让费除乙方已经支付给甲方的部分外，剩余部分双方以抵顶的方式解决。即，甲方将开发建成的建筑物中地下一层至地上三层中的4000平米的建筑面积分配给甲方。该部位若达不到4000平米时，其差额部分乙方应在所属原科迪药业的开发项目中予以补齐。三、本补充协议双方签字后应共同遵守，双方均不得再向对方提出任何其他要求和条件。否则违约方应负责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2013年5月16日，宝辉公司（甲方）与东杉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中载明“鉴于，甲方所持有的紫金公司70.2%的股权系代乙方持有，现乙方拟将甲方代持股权转让给玉伟公司……1、乙方将甲方所代持的紫金公司70.2%的股权转让，甲方不持异议……4、如转让交易完成后，因该交易给甲方带来任何税务、经济及法律风险，由此造成甲方的任何损失，由乙方向甲方承担赔偿责任，且乙方的实际控制人张广军先生对此承担连带责任……”。2013年4月22日，三河市诚成资产评估事务所（以下简称诚成评估事务所）接受紫金公司的委托，对涉案土地使用权作出三诚评字［2013］第022号评估报告书，该报告书中确定宗地基准地价为1800元／平方米，宗地评估价值为8966167元。 2014年8月27日，张广军向燕隆家具城负责人康国庆出具回复函，内容如下：“2014年8月23日收到贵方的‘履行合同通知函’，询问什么时候能够开工、竣工、何时交付4,000平米商业房一事，现答复如下：一、开工前的各项手续大部分办理完毕，只有少部分还在办理之中，场地已完全具备了开工条件，但因政府规划问题目前尚未开工。二、2007年8月12日我方与贵方签订的‘开发补偿合同’第五条首选规定：乙方（我方）的开发项目竣工时间为正式开工后壹年半内交付甲方（贵方）使用。2009年7月27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三条又规定：乙方（我方）确保项目在正式开工（以施工许可证为准）后，一年半（18个月）竣工，并及时将应分配给甲方（贵方）的房屋等物业交付给甲方（贵方）使用……”。 庭审过程中，东杉公司自认其是紫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后其将股权转让给东风公司。 燕隆家具城提交公告照片一张，照片中的公告内容显示涉案土地计划建设时间为2013年8月至2015年7月，建设单位为紫金公司。紫金公司和张广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燕隆家具城的负责人康国庆曾于2014年9月15日起诉东杉公司和宝辉公司，后于2015年3月24日撤回起诉。2015年6月，燕隆家具城曾起诉东杉公司、宝辉公司和紫金公司，后于2016年8月11日撤诉。涉案土地至今未规划建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燕隆家具城与东杉公司于2007年8月12日签订的《开发补偿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合同签订后，燕隆家具城依约将其负责人康国庆名下的土地使用权过户至东杉公司指定的宝辉公司名下，而东杉公司自签订合同后长达十年都未对涉案土地进行建设开发，东杉公司抗辩称双方在合同中未禁止其对涉案土地转由第三方开发，且双方约定的交付房屋的时间是开工后18个月，并主张其实际控制的紫金公司已对涉案土地进行建设规划，现涉案土地已具备开工条件，因政府规划问题尚未开工，东杉公司就其主张未举证证明已办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相关手续，因此，东杉公司已经构成了严重的迟延履行。由于涉案土地的现土地使用权人为紫金公司，且土地用途也已变更为商业住宅用地，故原合同既无履行之必要，亦无履行之可能。东杉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已经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燕隆家具城据此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开发补偿合同》，事实清楚，理据充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鉴于Ｎｏ000462348号地土地使用权转移给东杉公司的目的系为履行《开发补偿合同》，现该合同予以解除，土地权属本应恢复原状，但，涉案土地使用权已经通过转让的方式变更登记至紫金公司名下，且土地用途由商业服务业变更为商品住宅用地，燕隆家具城亦无证据证明紫金公司系恶意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故对燕隆家具城要求东杉公司返还土地及土地使用权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燕隆家具城有权就土地权属无法恢复原状以及东杉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请求赔偿。东杉公司于2012年7月23日将以涉案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的股权转让给东风公司，东杉公司取得3500万元的股权转让金，其未对土地进行开发同时还取得了利益，此数额应作为赔偿燕隆家具城的基数，且还应当支付使用该笔资金实际给燕隆家具城造成的利息损失。燕隆家具城诉求转让款及相应利息损失，理据充分，予以支持，酌定东杉公司赔偿燕隆家具城3500万元，并按年利率6%向燕隆家具城支付利息。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在庭审中，紫金公司自认东风公司的股东与玉伟公司的股东系同一家，张广军的妹妹张某代理张广军、宝辉公司于2012年7月23日与东风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东风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前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则利息自2012年11月30日开始起算。燕隆家具城请求东杉公司与张广军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紫金公司、宝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从燕隆家具城与东杉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燕隆家具城系以其土地作为出资，与东杉公司进行合作。东杉公司本身就是房地产开发公司，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而张广军与东杉公司仍以与燕隆家具城合作开发为名，将燕隆家具城占用的土地以让宝辉公司代持股份的名义，将涉案土地作价897万元，以70.02%的股权成为紫金公司的控股股东。2012年7月23日，张广军的妹妹张某（当时系紫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宝辉公司和张广军与东风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作为70%的股权的涉案土地以3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东风公司，而后，宝辉公司于2013年4月22日将涉案土地所占70.02%的股权转让给玉伟公司，股权转让款3500万元全部支付给了张某和张广军，2013年5月16日，宝辉公司与东杉公司才签订协议，约定将宝辉公司代持的70.2%的股权（以涉案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入股）转让给玉伟公司，燕隆家具城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自始至终并不知情。在涉案土地的转让过程中，东杉公司、张广军在自身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的情况下，仍把土地过户至毫无开发资质的宝辉公司名下，后又将涉案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的股权转让给予房地产开发毫无关联的东风公司，明显存在占有燕隆家具城土地的恶意，而张广军在土地转让的整个过程中全程参与了签订协议、议价、收款等事宜。基于上述事实，张广军作为东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股东，其与东杉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而宝辉公司在涉案土地的转让过程中是否受益，无法查清，如受益应在受益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东杉公司主张的“一事不再理”问题，燕隆家具城虽然曾经以同样的事由起诉过本案被告，但燕隆家具城均撤回了起诉，法院对其诉求并未进行判定，故燕隆家具城的本次起诉并不属于重复诉讼，对东杉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燕隆家具城的主体问题，燕隆家具城系个人独资企业，康国庆系负责人，其行为均应视为职务行为，其名下的土地实际亦由燕隆家具城占有，故燕隆家具城的主体适格。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三河市燕郊燕隆家具城与被告三河市东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7年8月12日签订的《开发补偿合同》；二、被告三河市东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被告张广军赔偿原告三河市燕郊燕隆家具城35,000,000元；并以35,0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向原告三河市燕郊燕隆家具城支付自2012年11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三、被告三河市宝辉彩钢板活动房有限公司对被告三河市东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被告张广军的上述债务在受益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三河市燕郊燕隆家具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87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三河市东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被告张广军共同负担。 燕隆家具城和东杉公司、张广军均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后燕隆家具城提出撤回上诉申请。东杉公司、张广军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7）冀1082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燕隆家具城对东杉公司、张广军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燕隆家具城在本案审理期间提出撤回上诉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关于诉讼主体问题。东杉公司是基于其与燕隆家具城签订的《合作开发补偿合同》而获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现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予以解除，故燕隆家具城有权请求返还涉案土地使用权主体适格。张广军在担任东杉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获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涉案土地使用权流转至宝辉公司后，宝辉公司以涉案土地使用权入股紫金公司。张广军以个人名义获得紫金公司巨额股份转让利益，故原审判决认定张广军承担赔偿责任，依法有据，予以确认。东杉公司和张广军诉称原审判决诉讼主体错误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宝辉公司承担责任问题。原审判决认定“宝辉公司在涉案土地的转让过程中是否受益无法查清，如受益应在受益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述认定在事实方面存在瑕疵，但判决宝辉公司在受益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结果，并不影响东杉公司和张广军赔偿责任的履行。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涉案土地使用权几经转让，被宝辉公司作为注册资本入股紫金公司，后将所占股份转让取得3,500万元股权转让金，故原审判决认定东杉公司未对土地进行开发而获得巨额利益，而将3,500万元确定为赔偿数额，合法合理，予以确认。关于原审程序问题。燕隆家具城请求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后果即为恢复原状及赔偿损失等。原审判决解除合同后，认为土地使用权已无法恢复原状，故直接判决赔偿损失，依法有据，程序合法。东杉公司与张广军诉称原审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一、准许上诉人三河市燕郊燕隆家具城撤回上诉；二、驳回上诉人三河市东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广军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7,384元，由三河市燕郊燕隆家具城承担20,584元，三河市东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16,800元。 本案再审期间，张广军提交了十一份证据，其中证据七、八、九是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证据七：土地用途变更申请及政府部门批示。用以证明经过东杉公司和宝辉公司多方努力、申请，开发区国土局、管委会等部门同意将土地性质变更为商品住宅用地。 证据八：土地用途变更土地出让金通知单和收据。用以证明案涉地块在2012年7月25日变更为商品住宅用地，为此，东杉公司支付了214.8万元土地出让金，由东杉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广军支付。 证据九：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规划设计条件（政府规划用）及现场照片。用以证明因为政策调整，该地块需沿102国道南侧路沿石退居50米，导致原有的5.37亩变为2.1958亩，无法再进行商业服务业开发。至今，涉案土地仍无法开发。 燕隆家具城质证称，三份证据没看到原件，对此不予质证。 东杉公司质证称，认可张广军代理人提交的新证据和证明目的。 宝辉公司质证称，证据七没有看到原件，从复印件内容看，是以宝辉公司申请的项目，其认为当时是张某作为代理人处理的这些文件。对证据八、九没有异议。 紫金公司质证称，对张广军提交的新证据没有意见。 另，燕隆家具城提交了两份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证据一：2014年10月《证据材料清单》。用以证明张广军控制的东杉公司及其相关的宝辉公司，在将土地恶意转让后，依然欺骗康国庆、燕隆家具城可以履行合同，显然具有恶意。 证据二：（2014）兴刑初字第184号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张广军控制东杉公司，以东杉公司名义进行违法活动，从中谋取利益，张广军应与东杉公司共同承担责任。 张广军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二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 东杉公司质证称，对两个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二份证据与本案无关。 宝辉公司质证称，两份证据均与本案无关。 紫金公司质证称，对两份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经再审认定事实如下：结合张广军提交的证据和案涉土地已实际变更为商业住宅用地的事实，本院对东杉公司为变更土地性质交纳土地出让金214.8万元，并由张广军实际支付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燕隆家具城与东杉公司于2007年8月12日签订的《开发补偿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合法有效。燕隆家具城系个人独资企业，康国庆系负责人，其名下的土地实际亦由燕隆家具城占有，且燕隆家具城是《开发补偿合同》的相对方，故其起诉主体适格。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燕隆家具城依约已将其负责人康国庆名下的土地使用权过户至东杉公司指定的宝辉公司名下，而东杉公司自签订合同后长达十年未对案涉土地进行建设开发，且案涉土地使用权已经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变更登记至紫金公司名下，东杉公司实际已不再享有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原合同已无履行之可能。东杉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及转让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已经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燕隆家具城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开发补偿合同》，事实清楚，理据充分，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由于案涉土地的现土地使用权人为紫金公司，且土地已变更为商业住宅用地，燕隆家具城亦无证据证明紫金公司系恶意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故在燕隆家具城要求返还土地无法得到支持的情况下，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认定燕隆家具城有权就土地权属无法恢复原状以及东杉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请求赔偿，并无不当。 东杉公司于2012年7月23日将以案涉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的股权转让给东风公司，东杉公司取得股权转让款3,500万元。张广军主张该3,500万元是股权转让所得，不仅仅是土地使用权，该股权之所以能够以3,500万元的价格转让，是因为东杉公司做了极大的投入和前期准备。但其仅举证证明支付燕隆家具城拆迁款80万元、支付变更土地性质时交纳土地出让金214.8万元。即东杉公司取得3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其实际出资294.8万元，获利为3500万元-294.8万元＝3205.2万元。因东杉公司未按约定对土地进行开发的同时还取得了巨大利益，故应以东杉公司获利数额作为赔偿燕隆家具城的基数，且应当支付使用该笔资金实际给燕隆家具城造成的利息损失。原审查明张广军的妹妹张某代理张广军、宝辉公司于2012年7月23日与东风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东风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前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故原审认定东杉公司自2012年11月30日按年利率6%向燕隆家具城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张广军在担任东杉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获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案涉土地使用权流转至宝辉公司后，宝辉公司以案涉土地使用权入股紫金公司。张广军以个人名义获得紫金公司巨额股份转让利益，故原审判决张广军与东杉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理据充分。燕隆家具城请求宝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宝辉公司在案涉土地转让、股权转让过程中受益，原审中对宝辉公司责任承担问题认定不妥，应予纠正。燕隆家具城主张紫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广军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10民终4600号民事判决、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7）冀1082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三河市燕郊燕隆家具城与三河市东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7年8月12日签订的《开发补偿合同》； 三、三河市东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张广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三河市燕郊燕隆家具城3,205.2万元。并以3,205.2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向三河市燕郊燕隆家具城支付自2012年11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四、驳回三河市燕郊燕隆家具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87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384元，共计345,254元。由三河市燕郊燕隆家具城承担45,254元，由三河市东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广军承担3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永军 审判员  李俊杰 审判员  宋 威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