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49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西卓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106MAOGX3JW2J。法定代表人：许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山西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山西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太原市高远腾混凝土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100586157426M。法定代表人：胡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卓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原市高远腾混凝土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5民初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山西卓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5民初68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20万元损失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反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根据相关规定，应当依法移交太原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审理,一审法院未依法移送，程序违法。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为《混凝土运输合同》，本案案由应当属于运输合同纠纷；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批准指定太原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和太原、大同、临汾铁路运输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复函》及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转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批准指定太原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和太原、大同、临汾铁路运输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复函》的通知之规定，太原市小店区、迎泽区等范围内发生的运输合同纠纷一审案件应由太原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受理，故原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3、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向小店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但一审法院并未采纳，亦未将本案移送至太原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二、《往来对账函》涉及多重法律关系、数据金额存在严重错误、签字盖章均不能代表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采信该函作为定案依据认定事实不清。(一)《往来对账函》中数据金额存在严重错误，与实际不符，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对账函清单中项目涉及的相关财务凭证，证据充分。1、关于被上诉人应收项目和金额严重错误，与事实不符。特别是涉及砼款数据，对账函上应收砼款为874707.41元，实际上被上诉人并没有供应相应金额砼款的砼，根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共同签字盖章的工程结算计算，真实提供砼的砼款金额仅为480029.65元，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供相应证据，但一审法院未予审查；其他数据包括应收车辆租金是618181.82元(实际金额为560000元)、应收配件金额1704.5元(实际应收1134.5元)、饭卡3100元及“债权转杨鑫”46000元(实际与上诉人及本案无任何关联,应付金额均为0元)均存在错误。2、关于被上诉人应付上诉人项目和金额严重错误，与事实不符。对账函上显示，被上诉人应付运输费用为356037.69元(实际金额为381127.54元)；应付柴油费用106509元(实际金额为126509元)；应付北站柴油费166782元(实际金额为188851.03元)；供材料款220986.5元（实际金额为221735.5元)。3、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财务凭证作为证据，已然足以证明该对账函存在大量错误，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采信该函作为定案依据没有真正查清本案事实。(二)《往来对账函》中涉及多种法律关系，而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求为主张租赁费用。在对账函中，被上诉人也强调了与上诉人为业务合作单位，《往来对账函》中事实上也双方存在多重业务，涉及多种法律关系，包含租赁、运输、债权等，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仅主张的是车辆租赁费，仅仅涉及车辆租赁法律关系，不能以偏概全将其他费用一并混淆计算在车辆租赁费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租赁费用，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承租被上诉人10辆罐车每年按10个月计算，每辆罐车8000元，一年费用为800000元，支付方式为提供商砼提单，上诉人仅仅使用7个月，租赁费用为560000元，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842403.56元，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混凝土运输合同》约定,“罐车每台月租金8000元/月,按照每年租用10个月计算，每台罐车年租金8万元/年”，被上诉人在其民事起诉状中也认同了“混凝土搅拌运输车年租金8万元/年/辆”“最终确定并向被告交付了10辆混凝土搅拌运输车”，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约定租用每辆罐车的年租金价格为8万元，每辆罐车月租金即8000元,实际交付罐车数量为10辆。2、因被上诉人提供的车辆质量存在不同程度的严重问题及其中途单方解约，导致上诉人实际承租其10辆罐车的承租期为7个月，即从2018年3月15日起租至2018年10月10日通知其取车日止，租赁费用为560000元。3、合同中约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租赁费用方式为提供商砼提单或其他提单，上诉人依约向被上诉人提供了柴油、石子、水泥等材料价值537095.53元，仅仅欠付22904.47元的商砼提单或其他有效提单。4、因此，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的10辆罐车租赁费用为56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应当提供等值的商砼提单或其他有效提单，上诉人已提供了价值537095.53元的其他提单，仅仅欠付22904.47元的商砼提单或其他有效提单，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842403.56元，显然认定事实错误。四、双方签订合同中存在两种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仅能主张租赁费用，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求也是主张租赁费用，并没有连同其他法律关系及费用一并主张，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径行判决超出租赁费用范围，程序违法。1、合同中存在两种法律关系，一是上诉人承租被上诉人的罐车并向其支付租金的租赁合同关系，二是上诉人承租罐车后向被上诉人提供运输服务的运输合同关系。2、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租赁费，《往来对账函》中其他项目与租赁费无关，且项目、数字金额错误累累，不能以偏盖全，混淆处理。3、因此，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为主张租赁费用，而一审法院判决审查的为双方往来“总欠款”，涉及多种法律关系，在被上诉人未予以请求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径行裁判，超出法院审理范围，程序违法。五、被上诉人交付的三台罐车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其他车辆亦不符合使用条件，且单方提前解除合同，构成严重违约，给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应赔偿上诉人20万元。1、《混凝土运输合同》第一页中，根据合同约定“1、甲方以现状承租乙方混凝土搅拌运输车(罐车)15台”“2、甲方以现状承租乙方泵车两台”“3、租赁期限:壹年。于2018年3月15日起租”可知，上诉人在合同中约定承租被上诉人15台罐车，2台泵车，承租期为1年，而被上诉人仅仅向上诉人交付了10台罐车，并于2018年10月初合同未到期就单方要求取回车辆单方解除合同，违反合同约定，导致上诉人向第三方赔偿损失，被上诉人应赔偿损失10万元；2、根据《合同法》及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交付能够处于正常使用状态的罐车，被上诉人实际交付上诉人的10辆罐车后，上诉人刚刚将10辆罐车开至和顺工地，其中就有3台罐车(×××、×××、×××)自承租后第一次使用时就发生发动机严重损坏不能使用的情形，其他7辆罐车也是问题故障不断，交付的车辆质量严重与合同约定不符，被上诉人交付车辆不符合正常使用状态行为属于根本性违约，极大地影响上诉人正常运输使用，导致上诉人多次进行维修造成经济损失，支付的维修费用高达157535.7元。六、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多处违法，上诉人特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70条之规定上诉至贵院，恳请贵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太原市高远腾混凝土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判决结果应予维持。1、上诉人在答辩期内没有提出管辖权异议，又在庭审中提出了反诉，同时双方签署的合同主要是租赁合同，因此我们认为其所谓的管辖权异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具有本案的管辖权；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双方之间的一系列的经济往来进行对账，并且双方均签字盖章，在对账单中上诉人签字的人与其签署合同的签字人系同一人，所盖公章也系同一公章，因此上诉人所谓的在结算单上签章不能代表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任何理由，依法不能成立；3、一审法院支持的被上诉人84万余元的租金其实是双方对账金额的682403.56元，再加两个月的租金得出的，我们认为这笔费用合理而且适当，应予支持；4、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以现状承租，那么上诉人将车辆驶离以后，应当承担以现状承租的其他相应的维修等费用，而且合同中明确约定，在使用过程中维修、保养、燃油、工资等费用均是由上诉人承担。因此我们认为上诉人将车辆擅自驶离太原市开往和顺县，本身就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保障被上诉人优先使用的权利，上诉人在具有违约行为的前提下，又主张所谓的维修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7日，原告（乙方）、被告（甲方）签订《混凝土运输合同》约定：甲方以现状承租乙方混凝土搅拌运输车（罐车）15台，每台罐车月租金8000元，按照每年租用10个月计算每台罐车年租金8万元，15台罐车年租金合计120万元；甲方以现状承租乙方泵车两台，每台泵车年租金400000元，两台泵车年租金800000元；租赁期限一年，于2018年3月15日起租；甲方承租罐车、泵车所发生的修理费、保养费、燃油费、司机工资、社保、税金、保险、年检、年审等所有费用均由甲方承担；甲方承租期内车辆首次修理发生的费用在1000元以内的由甲方承担，若金额超过1000元则需由乙方承担；租期届满前，甲方应当对车辆进行全面检查和保养，如有损坏应当维修，使车辆处于正常使用状态，租期届满当日，甲方应当将租赁的所有车辆移交乙方；承租期内，甲方承担车辆运营中产生的所有法律及经济风险，包括但不限于劳动者工伤、交通肇事的法律责任和赔偿责任、交通违章责任、车辆年审、通行证办理等事项；罐车、泵车年租金为200万元，租车手续办理完毕的同时甲方付给乙方200万元的商砼提单作为支付乙方的租金，商砼单价以市场为准，另签署供砼协议。如甲方给予乙方的商砼提单不能使用或者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甲方应当立即更换其他有效提单或给予乙方等额现金；乙方返租甲方混凝土运输车（带司机、含燃油费）。为完成乙方的运输任务，甲乙双方应相互监督与协助双方工作，在租用合同约定的租用时段，乙方拥有优先使用权；甲乙双方在运输结束后核对运输方量，核对所有费用，办理挂账手续，双方按月对账、结算，乙方可以商砼顶账的方式给甲方付款结算。乙方顶账商砼给甲方时，单价按照市场行情协定并另行签署供砼协议等。该合同尾部双方还以手写方式注明“以实际收到的车辆为准，后附车辆交接表”内容。该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实际交付了十辆罐车并共同签署了移交表。2018年12月份，被告在原告出具的往来对账函上盖章确认：截止2018年11月30日，被告应付原告款项合计682403.56元。其中原告的应收款项包括车辆租金618181.82元、配件1704.5元、砼款874707.41元、饭卡3100元、债权转杨鑫46000元，合计1543693.73元；应付款项为运输费356037.69元、柴油106509元、北站柴油166782元、供材料220986.5元、过账款10974.98元，合计861290.17元。高远腾公司当庭述称，由于2019年6月底涉案十辆罐车不能在太原市内上路经营，故维修好以后已于2019年7月份全部出售，不再向法院申请损失鉴定。卓泰公司当庭述称，我方主张的20万元损失包括少提供车辆导致我方与第三方合作发生的损失10万元，该10万元是估算的，还有发动机有严重问题的维修费和预期收益损失120872元，其中10万元也是估算的，另有其他车辆首次维修费酌情主张5万元，以及提前解约的损失10万元，总体酌情只主张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混凝土运输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合法有效。该合同虽名为运输合同，但实质还包含了租赁合同内容。而高远腾公司提交的往来对账函所涉及的结算款项，除租赁费和运输费外，还包含了配件款、饭卡费、转让债权、供料款等内容，实质为双方对截止2018年11月30日之前所发生经济往来的总账结算。卓泰公司虽对对账函中的部分款项提出异议，但所提反驳证据并不充分，且不能对自己一方在该对账函中签字及盖章作出合理解释，综合全案分析，本院对该份对账函予以采信。对于高远腾公司主张的租赁费842403.56元，实质为总的往来欠款，其中租赁车辆的欠款宜计算至高远腾公司收回车辆的当日止，高远腾公司索要该款项及利息损失的理由正当，本院应予支持，但利息宜从收回车辆之日即2019年1月30日计算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由于双方早以实际行为终止了《混凝土运输合同》的履行，故高远腾公司现要求解除该合同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高远腾公司要求赔偿车辆维修费用及拖延审验车辆造成损失的主张及卓泰公司反诉要求赔偿相关损失的主张，均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卓泰公司提出的案件管辖问题，考虑到涉案合同的特点特别是约定的结算方式，以及双方的结算意愿等因素，由于运输费在其中所占比重较小，相关款项也不宜分开主张权利，故其要求将案件移送太原铁路运输中级人民法院审判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山西卓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太原市高远腾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款项842403.56元。二、山西卓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太原市高远腾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上述第（一）项款项自2019年1月30日计算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太原市高远腾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山西卓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477元（太原市高远腾混凝土有限公司已预交），财产保全费5000元（太原市高远腾混凝土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太原市高远腾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633元，山西卓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84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山西卓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山西卓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2、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842403.56元；3、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赔偿20万元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依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混凝土运输合同》，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构成汽车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本案应移交太原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审理。但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混凝土运输合同》的内容来看，该合同虽名为运输合同，但实质还包含了租赁合同内容，签订运输合同的基础系上诉人租赁被上诉人混凝土搅拌运输车等车辆，现被上诉人基于双方之间租赁车辆的法律关系主张租赁费用，属于一审法院受理案件范围。故上诉人一审法院应当依法将本案移交太原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审理，一审法院未依法移送，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仅向其供应了价值480029.65元的砼，而非《往来对账函》中所记载的874707.41元，并提交了太原市高远腾混凝土有限公司预拌混凝土工程结算书予以证明。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形成时间均早于《往来对账函》的形成时间，且上诉人未对该对账函中签字及盖章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作出合理解释，故上诉人一审法院采信《往来对账函》作为定案依据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交付的三台罐车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其他车辆亦不符合使用条件，给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应赔偿上诉人20万元。但上诉人并未提交其曾向第三方支付过赔偿损失及具体数额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车辆维修费用，双方签订的《混凝土运输合同》约定承租期内承租车辆所产生的修理费等费用均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主张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关费用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山西卓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24元，由上诉人山西卓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李 哲审判员 赵四民审判员 成志刚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程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