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德市鑫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蕉城南路**蕉城地产综合大楼**902。 法定代表人：苏维要。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张寿，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融信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林浦路与潘墩路交汇处**楼第** 法定代表人：王为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先贵，公司职员。 上诉人宁德市鑫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融信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信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5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融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融信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虽借条为陈凤良出具，但借款是转入顺昌碧城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账户，陈凤良并未收到借款。民间借贷以实际借款为生效条件，本案不存在借款事实，故案涉220万元的主借款合同无效。据此，鑫田公司出具的《不可撤销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及《分期还款明细表》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鑫田公司依法不承担保证连带责任。一审判决鑫田公司向融信公司偿还220万元本金，是错误的。2、融信公司作为原告，其主体不适格。融信公司未向借款人陈凤良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也未告知作为担保人的鑫田公司。且从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内容与时间上看，显然是融信公司为达到本案诉讼目的，而临时准备的。3、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保证纠纷，本案诉讼时效应按《担保法》的规定认定。假设《不可撤销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有效，融信公司取得现代公司债权成立，其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首先，根据《分期还款明细表》，最后一期还款时间为2016年9月15日，但自2013年10月15日至今，鑫田公司未向现代公司及融信公司还过一笔保证款，现代公司及融信公司也未向上诉人主张还款。从2016年9月15日至今亦已超过三年，保证责任的时效已过。其次，一审法院采信《债权债务确认函》，是错误的。该确认函原件核对，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其上落款时间2018年2月10日是融信公司员工填写的，而非鑫田公司员工书写。从确认函的内容上看，没有体现截止欠款时间，欠款金额16411938.14元，不足以说明就是220万元欠款的事实。鑫田公司确有出具过《债权债务确认函》，其内容是截止2015年4月30日，扣除已代偿的11758522.86元，实欠14211938.14元，并未对220万元予以确认。4、根据鑫田公司的前述上诉理由，本案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4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诉讼费11214.5元均不由鑫田公司承担。融信公司查封、冻结鑫田公司账户300万元，已给鑫田公司造成巨大损失，鑫田公司对此保留诉权。5、融信公司借虚假存疑的《债权转让协议》起诉鑫田公司，有虚假诉讼的嫌疑。6、根据《担保法》规定，未经担保人同意和批准的，债权转让不发生效力。 融信公司辩称，1、债权转让时，已通过口头及书面方式通知鑫田公司，且此后也进行了公证通知及登报公告通知，原债权人亦已在案涉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字了，并不会导致鑫田公司重复履行债务的情况。2、陈凤良就案涉借款签有借条，陈凤良有权指令其借款用途，出借人按照陈凤良的指令划付借款并无不当。3、保证书合法有效，由法院认定。4、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2018年2月10日，融信公司就本案及另一案的债权向鑫田公司主张权利，鑫田公司亦出具了债权债务确认函，此时保证期间转为诉讼时效，至本案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 融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鑫田公司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给付融信公司借款本金220万元及违约金874655.83元（该违约金以220万元为基数，自鑫田公司违约起始日2013年10月16日、按主债务不违约即约定正常还款期间资金占用费利率6.45%作为违约金率，暂计算2019年11月13日为874655.83元，请求继续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鑫田公司承担融信公司因本案而支出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4004元；3.鑫田公司承担本案财产保全申请费、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3日，陈凤良向福建现代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向福建现代机械有限公司借到人民币贰佰贰拾万元整。款项转入：福建省顺昌碧城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账号73×××11；中信银行福州古田支行。”次日，现代公司向福建省顺昌碧城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转账支付220万元。 2013年9月23日，鑫田公司向现代公司出具《不可撤销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载明：“承陈凤良（以下称债务人）于2012年7月3日向贵司借款220万元人民币并向贵司出具借条一份（以下简称：主合同）的有关约定，为确保贵公司的合法权益，依照诚实信用之原则，我司愿以我司所有的财产，以连带保证责任和连带清偿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贵公司提供保证，并在此谨作以下保证：一、我司同意主合同及其附件的全部条款，并且确认截止至2013年8月31日，主合同项下的欠款本金为贰佰贰拾万元，逾期利息由贵司与债务人自行结算，不在本次保证范围内。二、我司为陈凤良向贵司提供的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自本保证书出具之日起至2018年9月15日止。保证责任范围包含本金、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评估费、执行费以及其他所有贵司为实现主债权而发生的费用。三、我司同意对上述金额按照分期方式为陈凤良向贵司代偿，分期期数为36期，分期期间的利息按照6.45%每年计算，由贵司与债务人进行结算，具体详见附件《分期偿还明细表》。四、我司确认本保证书系我司真实意思表示，一经我司盖章，对我司有法律约束力。若我司不能按照《分期偿还明细表》中约定按时足额偿还任何一期款项，则视为我司违约，贵司有权要求我司一次性代偿主债权的全部金额。”附件《分期还款明细表》显示，还款期数36期，第1期还款日期为2013年10月15日，第36期还款日期为2016年9月15日，每期还款金额为61111.11元，还款金额合计220万元。 同日，陈凤良向现代公司出具一份编号为：fjrx-xtfc-确-001的《欠款确认函》，载明：“承陈凤良于2012年7月3日向贵司借款人民币220万元并出具了一份借条已经生效，贵司已经按照借条约定履行完毕全部合同义务。由于本人资金周转困难，未能按照借条约定正常履行合同义务，已经构成违约。为了确保贵司的正当权益，本人特出具本函，向贵司确认在借条项下本人拖欠贵司的款项（逾期利息截止至2013年8月31日）以及在未来分期还款期间应当向贵司支付的利息。一、截止至2013年8月31日，借条项下本人的欠款本金为220万元人民币，逾期利息为464200元…鉴于宁德市鑫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称鑫田公司）愿意为本人向贵司就上述本金部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出具了不可撤销连带保证责任书，由鑫田公司分期偿还上述本金部分。在分期期间的资金占用费按照每年6.45%计算，具体金额根据鑫田公司的还款情况进行测算，由本人向贵司支付（具体详见附表）”。附件分期还款明细表显示，还款期数36期，还款本金共计220万元，还款利息共计218762.5元，最后一期还款日期为2016年9月15日。 同日，现代公司（甲方）与融信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fjrx-xtfc-转-001的《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双方经协商，就甲方将债权转让给乙方事宜，签订本协议；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将对陈凤良享有的编号“fjrx-xtfc-确-001”《欠款确认函》项下的220万元借贷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等全部债权以及对鑫田公司鑫田公司享有的编号“fjrx-xtfc-保-001”《不可撤销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项下担保权，全部转让给乙方享有，等额冲抵甲方所欠乙方的债务。乙方同意受让甲方上述债权和担保权，并同意甲方以上述转让给乙方的全部债权等额充抵甲方所欠乙方的债务；本协议签订后，甲方立即将编号“fjrx-xtfc-确-001”《欠款确认函》（及附件《分期还款明细表》）、编号“fjrx-xtfc-保-001”《不可撤销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及附件《分期还款明细表》）等主债权即担保权资料原件移交给乙方。本协议约定的债权和担保权转让事宜，甲方双方与债务人陈凤良和担保人鑫田公司协商还款时当面告知陈凤良和鑫田公司，要陈凤良和鑫田公司今后只能向乙方履行还款，不再向甲方承担还款义务。甲方应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便于乙方向陈凤良和鑫田公司催收。 2018年2月10日，鑫田公司向融信公司出具《债权债务确认书》，载明其作为债务人欠债权人即融信公司担保代偿费28170461元，已代偿11758522.86元，目前尚欠16411938.14元。 2019年9月6日，融信公司及现代公司向陈凤良邮寄《债权转让暨催收再次通知书》。2019年9月12日，融信公司及现代公司在福建法治报刊登致陈凤良以及鑫田公司的债权转让暨催收再次通知书。 2019年10月30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鑫田公司与融信公司、福建宏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作出的（2019）闽01民终6711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如下事实：“2013年9月23日，鑫田公司向融信公司出具《不可撤销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确认同意主合同《售后回租合同》及其附件的全部条款，确认截至2013年8月31日，主合同项下欠款本金为25970461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现代公司与陈凤良间的借贷关系有借条、银行转账凭证以及欠款确认函为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鑫田公司辩称不存在借贷事实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鑫田公司向现代公司出具的《不可撤销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保证书数次载明鑫田公司仅对借款本金部分承担担保责任，借款利息部分由陈凤良自行承担，其盖章确认的《分期还款明细表》亦表明其仅对欠款本金承担保证责任。虽然保证书中第二条载明的保证范围包含违约金，但现代公司与陈凤良间并未约定借款违约金，故一审法院认定鑫田公司仅需对陈凤良所欠现代公司的借款本金部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现代公司与融信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陈凤良享有的债权及鑫田公司享有的权利转让于融信公司，并履行了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合法有效，陈凤良、鑫田公司应向融信公司履行相关义务。鑫田公司作为陈凤良债务连带责任保证人，为债务人陈凤良借款本金220万元提供了担保责任，现融信公司诉请要求其偿还借款本金220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融信公司主张鑫田公司偿还相应违约金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融信公司主张鑫田公司支付财产保全保险费4004元，并提供相应支付凭证，该诉请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鑫田公司主张融信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保证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分期还款明细表，最后一期还款日期为2016年9月15日即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而2018年2月10日鑫田公司向融信公司出具了《债权债务确认书》，确认欠款总金额为28170461元，扣除（2019）闽01民终6711号案件中鑫田公司为福建宏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公司提供的另案担保欠款本金25970461元，剩余220万元（28170461元-25970461元），可以认定融信公司在2018年2月10日即已向鑫田公司主张了权利，该时点未超过保证期间，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鑫田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鑫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融信公司借款本金220万元；二、鑫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融信公司因本案支出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4004元；三、驳回融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1429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5714.5元，由融信公司负担4500元，由鑫田公司负担11214.5元。保全费5000元，由鑫田公司负担。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融信公司提交的《借条》、《转账凭证》、《欠款确认函》等证据内容吻合、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证明现代公司已向陈凤良实际履行了出借200万元款项的义务。陈凤良作为债务人，选择该借款是转入其个人账户，抑或是他人账户，均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此并不影响陈凤良与现代公司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亦不能作为否定本案存在借款事实的事由。鑫田公司现以陈凤良并未收到案涉借款为由主张借款事实不存在，并据此主张其出具的《不可撤销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无效，与本案已查明事实不符，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现代公司与融信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案涉债权转让给融信公司，该行为合法有效。融信公司已通过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将债权转让通知送达给陈凤良，同时该公司还通过登报方式向陈凤良、鑫田公司进行了债权转让公告，应视为其已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义务，融信公司依法取得案涉债权。至于融信公司与鑫田公司何时签订转让协议，何时履行通知义务，并不对该通知的效力产生影响。鑫田公司上诉称案涉债权转让专为本案诉讼目的所进行，融信公司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关于“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关于“保证期间，债权人依法将主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保证债权同时转让，保证人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对受让人承担保证责任。但是保证人与债权人事先约定仅对特定的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禁止债权转让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在各方未约定案涉债权不得转让的情况下，鑫田公司是否同意或批准，并非案涉债权转让行为生效或对鑫田公司发生法律效力的要件。故鑫田公司的关于案涉债权转让未经其同意和批准的，债权转让不发生效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案涉《不可撤销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鑫田公司所承担的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于2018年9月15日届满。依鑫田公司于2018年2月10日向融信公司出具的《债权债务确认书》，可以认定融信公司已于此前向鑫田公司主张权利，故本案保证期间未超过。融信公司此后又于2019年9月12日登报公告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并于2019年11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鑫田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此外，鑫田公司称《债权债务确认书》并非2018年2月10日出具，且该确认书并不涉及本案债务，其应举证证明，但其仅是单纯地否认，并未就质疑事项提供相应证据或至少有针对性地提出辩驳意见，本院亦难以采信。 关于诉讼费用的负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均属于诉讼费用范畴，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诉讼费用应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一审法院基于本案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范围确定诉讼费用的负担，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相关规定，并无不当。鑫田公司上诉主张诉讼费用应予调整，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融信公司为申请诉讼中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而购买财产保全担保保险支出的费用系非必要支出，故融信公司要求鑫田公司向其支付因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而支出的保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55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5580号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融信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29元，由宁德市鑫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1372元，由融信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1429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5714.5元，由融信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528.5元，由宁德市鑫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1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雷晓琴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蔡思婷 书 记 员 陈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