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乾坤车城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义洲街道北兴横路北兴园**楼**-175。 法定代表人：李熖，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文彬，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冰冰，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熹，男，198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禹，福建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乾坤车城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熹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乾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乾坤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视频的内容及白熹发表的相关评论均未指向乾坤公司是错误的，白熹发布的视频及相关评论中提及的关于主体的特征要素与乾坤公司相符，足以让第三人意识到该言论与乾坤公司具有直接或高度的对应性，应当认定白熹的上述不实言论明确指向了乾坤公司。1.白熹发表的视频虽非其自行制作，但其转发视频的内容是关于“裁员套路”方面，其通过转发视频表达其已经被裁员套路的观点，提醒他人注意，主观上是想加大视频的传播度与影响力。2.“裁员套路”视频发布在白熹刚从乾坤公司离职的特殊时段，其在转发视频时附带的评论中涉及的大量有关薪资问题、考核设置、财务工作等方面的虚假不实描述，均是属于员工对公司的评价。白熹在言论中直接点名“车贷这家公司”（车贷为乾坤公司主营业务，福州没有类似车贷公司），进一步明确了指向性，足以让白熹朋友圈的所有朋友在阅读上述信息时，内心判断白熹在离职时已被“裁员套路”，且是被一家车贷公司套路，而熟悉白熹的人（包括前同事）完全可以得出其在离职时已被乾坤公司“裁员套路”的确定结论。二、白熹在无相应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故意通过信息网络方式公开传播对乾坤公司具有诽谤意义的虚假事实，构成对乾坤公司名誉权的侵害，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1.双方已依法解除合同，并签订《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乾坤公司已依约向白熹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不存在任何纠纷。但白熹公开发表与事实严重不符的言论，上述言论的传播具有明显的诽谤意义。2.乾坤公司已经举证白熹存在诽谤行为，白熹应就其评论所述的“是车贷这家公司的人资总监，第一次听说13薪还要考核……”、“按正常来算应该还欠我十几天工资和近半个月的十三薪吧”等与乾坤公司经营业务及其刚从乾坤公司离职等情况存在的“巧合”作出合理解释，否则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微信朋友圈的信息是公开发表的，且具有网络信息载体，具有可保存性，即使仅在一部分特定人群即所谓的朋友圈之间传播，其信息依然具有“公开发表性”，完全可能经过朋友圈人员的二级转播演变成三级转播，甚至出现几何倍数的传播。三、白熹在朋友圈捏造并散布虚假事实的行为，降低了乾坤公司的社会评价，并为乾坤公司以外的第三人知悉，尽管损害程度的轻重无法定量分析，但不影响白熹在客观上已对乾坤公司构成名誉权侵害的事实认定，一审法院要求乾坤公司就损失承担进一步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损害公众对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经营主体请求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诽谤是指散布捏造的事实，恶意中伤他人以侵害他人名誉权的行为……”。白熹传播不利于乾坤公司名誉的虚假事实并发表不利于乾坤公司名誉的不当评论，降低了公众对乾坤公司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2.白熹在乾坤公司担任人力资源部的管理职务，其微信关注人员主要为同事、行业内人士、客户，数量大且覆盖面广，其行为显然造成了乾坤公司社会评价降低，对乾坤公司的商业信誉造成不良影响，导致在职员工对乾坤公司产生不好的价值判断，严重影响员工积极性及团队稳定，也影响了潜在员工及潜在客户与乾坤公司建立联系的机会，直接或间接影响乾坤公司的经济收入。即便朋友圈信息具有即时性，但发布的内容已经对乾坤公司造成持续性的影响。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乾坤公司因制止白熹侵权行为支出的公证费、律师费等合理费用以及因白熹不当言论造成的名誉损失，均为乾坤公司因白熹侵权行为实际产生的损失，故乾坤公司综合要求白熹赔偿5万元。 白熹辩称，请求驳回乾坤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白熹在微信朋友圈发表的内容没有明确的指向性。2.白熹的言论并未给乾坤公司造成实际的名誉上或经济上的损失。3.乾坤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有受到名誉权损失。 乾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白熹立即删除在其微信朋友圈（微信号：×××）于2020年2月17日发表的题为“裁员套路”的言论，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发表侵害乾坤公司名誉权的言论；2.判令白熹分别在其上述微信朋友圈与福建省级以上报纸发表刊登道歉声明，为乾坤公司恢复名誉、消除影响；3.判令白熹赔偿乾坤公司因其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失5万元（含公证费1000元、发律师函的费用1000元、诉讼代理费6000元、因白熹的侵权行为导致乾坤公司与潜在员工及潜在客户失去交易机会直接或间接影响的经济收入、乾坤公司因白熹言论所增加的用工成本）；4.判令白熹赔偿乾坤公司支出的公证费10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白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7日，乾坤公司与白熹签订《劳动合同书》，乾坤公司聘请白熹为其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合同期限三年（自2019年3月27日起至2022年3月26日止）。 2019年12月30日，乾坤公司向白熹送达了《劳动合同解除/终止通知书》，通知白熹因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白熹的工资、福利均于2020年1月31日终止。 2020年1月16日，乾坤公司与白熹签订《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30日协商一致解除。该协议约定：白熹应于2020年1月16日内完成所有工作交接和办公用品移交等手续，办妥正式离职手续。白熹在期限内完成所有工作移交手续后，乾坤公司向白熹支付2020年1月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等共计29533.76元。乾坤公司付清上述款项，白熹办妥交接及离职手续后，双方之间的所有权利义务履行完毕，白熹不得再向乾坤公司主张其他任何费用。白熹离职后不得做出有损乾坤公司名誉或利益之行为，保证不向任何第三方泄露乾坤公司的商业秘密、安全信息及客户资料等，否则白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赔偿乾坤公司因此产生的损失。 2020年1月21日，乾坤公司向白熹支付了上述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等共计29533.76元。 2020年2月17日，白熹在其微信朋友圈（微信号：×××）转发了名为“裁员套路”的网络短视频，并在下方发表了“有技术含量的套路我们叫过招，无技术含量的套路我们叫耍无赖，善良的人经常被人耍无赖，所以得懂的怎么保护自己怎么捍卫自己的正当权益”、“不不，是车贷这家公司的人资‘总监’，第一次听说公司13薪还要考核，考核系数居然是考勤，和主观判断两个维度，并且没有标准，合格档的系数居然是0.2-0.6”、“是啊，那个总监明确说这次考核系数的设置是针对我个人设计的……”、“不是量化考核，我问他你是不是带着情绪给我打的0.1，他说‘是！’，哈哈哈所以是情绪指标考核”、“按正常来算应该还欠我十几天工资和近半个月的十三薪吧”、“那是够专业！如果公司是我的，15Ｋ的财务经理连某些财务报告都不会写数据合理性都不知道，连财务审批上出了那么大错误都还能理直气壮的强词夺理，整个部门一年时间整整齐齐换了快三批人，所有人离职都将矛头直指部门负责人，这样的财务经理还涨薪到15Ｋ我也是会把公司关掉的”、“是啊，一般公司的流失率比较大的就是业务部门和客服部门，财务部如果是一家公司流失率比较大的部门就要注意，很可能是非员工的人出问题了……”等多条评论。 2020年2月17日，乾坤公司委托其员工宋林春向福建省福清市玉融公证处申请对上述白熹微信朋友圈内容进行证据保全。 2020年2月18日，乾坤公司委托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向白熹邮寄律师函，要求白熹立即删除在微信朋友圈等公众平台发布的不当言论，向乾坤公司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此后，该邮件被拒收退回。 2020年3月11日，乾坤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乾坤公司确认上述“裁员套路”的网络短视频并非白熹自创，该视频中所称的公司亦不是乾坤公司。 一审另查明，乾坤公司于2020年2月18日与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服务合同》，委托该律师事务所为乾坤公司与白熹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发出律师函，代理费为1000元。后乾坤公司又于2020年3月10日与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服务合同》，委托该律师事务所律师为乾坤公司与白熹名誉权纠纷一案的诉讼代理人，代理费为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案涉视频及相关评论虽系白熹与乾坤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在其微信朋友圈发表的，但是案涉视频的内容及白熹发表的相关评论均未指向乾坤公司。乾坤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白熹转发案涉视频及发表相关评论的行为侵害了其名誉权，亦不能证明白熹的该行为致使其与潜在员工及潜在客户失去了交易机会并增加了用工成本，故乾坤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驳回福州乾坤车城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0元，减半收取计180元，由福州乾坤车城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其诉讼请求和诉讼主张负有举证证明的义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诉讼后果。名誉侵权的构成要件是：行为人客观上实施了侮辱、诽谤等行为并指向特定人;侵害行为被第三人所知悉;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名誉权的核心是社会评价,只有在行为人所实施的侮辱、诽谤等行为影响到社会公众对受害人的评价时,才能构成对名誉权的侵害。名义贬损损害后果的认定,要看行为人实施的侮辱、诽谤等行为是否造成对受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只有第三人知道行为人的侮辱、诽谤等行为足以影响社会对受害人的评价时,才能构成对名誉权的损害。本案中，白熹虽在与乾坤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在其微信朋友圈发表案涉视频及相关评论，但是案涉视频并非白熹自创，该视频中所指向的公司亦非乾坤公司，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白熹的言论对乾坤公司的名誉造成损害，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故乾坤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元，由福州乾坤车城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龚 蓉 书 记 员 林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