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终212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电投汕头松山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濠江区礐石洪厝街******西侧。法定代表人：常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向明，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朋飞，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汕头经济特区松山火力发电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礐石松山村。法定代表人：林少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艳，北京市北斗鼎铭（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民健，北京市北斗鼎铭（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国家电投集团广东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丰泽东路****自编1301-H2027。法定代表人：程伯儒，执行董事。上诉人中电投汕头松山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山热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汕头经济特区松山火力发电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山火电厂）以及一审第三人国家电投集团广东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5民初630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松山热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三方《补充协议书》第六条“三方约定，如果汕头松山热电项目未能在二年内获国家发改委的核准或当地政府调整项目用地规划，则丙方公司应将项目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按注入时的评估价值人民币14003.09万元由乙方原值回购。办理项目用地土地使用权回购时，乙方将回购款及利息付给丙方公司”之约定，由松山热电公司依法处置土地；2.在松山热电公司依法转让土地时，在14003.09万元土地转让款范围内应当缴纳的土地增值税等税费共计5332.2047万元应当由松山火电厂实际承担；3.判令松山火电厂赔偿松山热电公司经济损失，具体如下：（1）因土地闲置产生的土地折旧费633.85万元损失；（2）土地使用税130.3760万元损失；（3）延迟收回土地回购款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4月17日获得国土资源局下发批复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4.判决松山火电厂承担本案全部诉讼相关费用。一审诉讼期间，松山热电公司将其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土地使用税130.3760万元损失”变更为“土地使用税96.176万元损失”。事实与理由：2009年4月，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与松山火电厂签订《合资经营中电投汕头松山热电有限公司合同》（以下简称《合资合同》），设立松山热电公司。2012年1月6日，以国家电投广东公司为甲方、松山火电厂为乙方、松山热电公司为丙方签署《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以热电项目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及部分建筑物按评估值人民币14003.09万元增资注入丙方公司…”第六条约定：“三方约定，如果汕头松山热电项目未能在二年内获国家发改委的核准或当地政府调整项目用地规划，则丙方公司应将项目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按注入时的评估价值人民币14003.09万元由乙方原值回购。办理项目用地土地使用权回购时，乙方将回购款及利息付给丙方公司。”汕头松山热电项目未获得国家批准，因对土地回购事宜产生争议，松山火电厂依据《合资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提请仲裁，请求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履行《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的义务，配合松山火电厂办理按原值和利息共计14080.97万元，回购原注入松山热电公司的实物出资的全部手续，将实物出资的产权由松山热电公司变更登记至松山火电厂名下。2018年1月8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中国贸仲京裁第0044号裁决书（以下简称0044号裁决书），裁决国家电投广东公司配合松山火电厂按原值14080.97万元，回购原注入松山热电公司的实物出资的全部手续，将实物出资的产权由松山热电公司变更登记至松山火电厂名下。2018年3月27日，松山热电公司、松山火电厂共同向汕头市濠江区国土资源局递交《关于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报告》，其中写明：“相关回购项目用地的款项，由松山热电公司与松山火电厂自行解决。”同年4月17日，濠江区国土资源局批复：“一、同意将松山热电公司项下位于濠江区河东居委会石壁山地段的141421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位于濠江区松山村地段的12443.2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位于汕头市濠江区松山村石壁山地段的46714.28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的土地使用权人变更为松山火电厂……上述土地涉及的有关款项，……由松山热电公司、松山火电厂双方自行理楚……”2018年9月5日，汕头市濠江区税务局向松山热电公司下发《关于提供土地增值税相关资料税务通知书》（汕濠税城通〔2018〕01号）。2019年5月7日，税务局下发《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汕濠税改〔2019〕1号），限松山热电公司于2019年5月14日前向该局办理土地增值税等税种的纳税申报。2019年9月18日，税务局下发《税务事项通知书（清算审核结论通知）》（汕濠税二局〔2019〕1号），通知松山热电公司收到通知后30日内办理土地增值税补（退）税事宜。为尽快办理土地回购，松山热电公司多次致函松山火电厂要求签署土地转让合同（回购协议），要求其提供资金证明、支付土地回购价款。但松山火电厂一直不按上述要求履行义务，松山热电公司于2019年12月12日正式致函松山热电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解除《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并已将解除通知送达至松山火电厂。因松山火电厂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松山热电公司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既不签署土地转让合同（回购协议），也不提供资金证明，不支付土地回购价款，松山热电公司请求解除《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土地增值税一些具体问题规定的通知》（财税字[1995]48号）第一条、《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的规定，松山热电公司依法转让土地时，在14003.09万元土地转让款范围内应当缴纳的土地增值税等税费共计5332.2047万元全部由松山火电厂实际承担。松山火电厂违约行为给松山热电公司造成的其他经济损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具体包括因土地闲置产生的土地折旧损失、土地使用税损失、延迟收回土地回购款的利息损失。松山火电厂于一审时辩称：（一）本案是对股东提起的公司内部诉讼，未经公司股东会决策程序，松山热电公司属于不当行使诉权。松山热电公司成立至今均为筹建，一直没有正常营业。2014年7月公司股东会决定终止项目进行清算之后，松山热电公司所有大小事务都要通过股东会决策，迄今为止，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都没有审议过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宜。本案起缘于股东双方的增资协议，项目公司是为了办理相关增资和退出的事务而加入的，现为执行退出约定而产生的纠纷，项目公司也还是要服从于股东会决议和遵守公司章程的规定。故本案纠纷有别于一般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纠纷，属于公司内部纠纷，松山热电公司未经股东会决策擅自提起本案诉讼属于不当行使诉权。（二）本案名为项目公司与股东的合同纠纷，实为股东双方为履行涉案《补充协议书》第六条和生效裁决书，在法院强制执行程序中产生的纠纷。1.涉案《补充协议书》是股东双方签署的《合资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松山热电公司成为《补充协议书》的一方主体，完全是股东双方基于办事程序所需的安排，其在合同中的意思表示和行为，完全取决于松山火电厂和国家电投广东公司的决策，松山热电公司对涉案合同未经股东决议没有权利自行提出主张。对于涉案合同的履行，股东双方已通过仲裁解决争议，仲裁裁决处理的就是涉案《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的实际履行问题，现该裁决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应由执行法院处理解决。2.仲裁裁决和执行裁定中已明确松山热电公司系受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控制的公司，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对于项目公司履行涉案回购协议负有决策义务，松山热电公司2018年3月与松山火电厂共同向当地国土局提交报告申请办理涉案土地过户的行为，就是基于股东的指示，具体执行生效裁决。3.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在仲裁裁决的执行程序中虽然提出执行异议、复议，但在松山热电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仍表示同意继续履行《补充协议书》第六条。松山热电公司突然发函要求解除协议并且提起诉讼，而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此时也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完全是为逃避责任，将其不执行生效裁决与松山火电厂产生的纠纷，包装成松山热电公司、松山火电厂之间关于“合同解除”的纠纷。本案是国家电投广东公司为抗拒强制执行而操纵松山热电公司提起的不当诉讼。（三）松山热电公司诉请解除《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1.《补充协议书》第六条只是对项目用地回购的框架性约定，对于先付款还是先办理过户，尚未明确。2.对于合同中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条款，依照合同法规定应由当事人协商确定或依交易惯例确定。事实上，松山热电公司、松山火电厂和国家电投广东公司也正在协商拟订《热电项目用地回购协议书》，在各方尚未协商确定之前，松山火电厂既无拒不协商的事实，亦无约可违。3.松山火电厂在本案协议中一直是积极履约方，根本不存在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4.事实上，各方在后续协商过程中，松山火电厂曾于2019年12月1日根据松山热电公司发来的文稿与其达成《热电项目用地回购协议书》，但随后松山热电公司发函通知松山火电厂，要求将裁决书《补充协议书》约定的回购价款从1.4亿元变更为1.7亿元，松山火电厂当然无法接受。（四）松山热电公司诉请确认由松山火电厂实际承担案涉土地转让时应当缴纳的土地增值税等税费的主张，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审理范围。1.税款的承担者就是纳税义务人，这是法律的明确规定。个别情况下，纳税义务人可以与其他民事主体就税款的承担在合同中进行约定。因此，税赋的实际承担只有两种确定方式，一是法律规定，二是当事人在承担税款之后再根据约定进行处理。本案不存在约定情形，因此只能根据法律规定来确认。如果松山热电公司对此有异议，可以通过行政程序主张权利，而不应在本案中解决。2.松山热电公司主张的土地增值税等税费至今尚未实际发生，其对该项请求尚不具备诉的利益，无权提出该项诉讼主张。（五）松山热电公司提出的土地折旧费等经济赔偿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根据生效裁决以及执行裁定的认定，足以证明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拖延履行《补充协议书》第六条，造成土地闲置至今。国家电投广东公司于一审时陈述称：（一）在《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的实际履行过程中，松山火电厂不提供资金证明，不支付土地回购价款，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同意解除该协议第六条的土地回购约定。（二）在松山热电公司设立时，国家电投广东公司与松山热电公司、松山火电厂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由松山火电厂以实物作价增资，将涉案土地以评估价14003.09万元增资入股松山热电公司，并约定如果项目未获得批准，由松山火电厂原值回购。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土地增值税一些具体问题规定的通知》（财税字[1995]48号）第一条规定，松山火电厂将本案土地房屋作价入股环节并未缴纳土地增值税。再次转让时，松山热电公司并未获得实际收益，松山火电厂是土地增值的实际收益方。因此，土地增值税等相关税费应当由松山火电厂实际承担。（三）因松山火电厂违约，导致土地回购无法完成。涉案土地一直处于闲置状态，土地使用权的财产价值逐渐消减，由此产生土地折旧费以及土地闲置费用和土地税费等损失，应当由松山火电厂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庭审期间，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又补充陈述意见称：第一，项目公司从2009年以来由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投资的金额有2.5亿，小股东在合作的过程中共收益约2个亿。土地长期闲置，现在审计的其中一项是投资损失问题，损失有1个亿，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按照当初的约定积极处置土地，处置过程中项目公司有责任义务使损失降到最低。第二，按照第六条的补充条款，小股东现在没钱了，所以其收益用于投资房地产，后来与国家电投广东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第三，小股东协调税务机关给国家电投广东公司下发很多文件，国家电投广东公司申请行政复议，其没有进行土地交易过户，无权处罚滞纳金。谁收益谁主张，税的问题是本案的核心问题。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21日，松山火电厂与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签订《合资合同》，共同投资设立松山热电公司。2012年1月6日，松山热电公司（丙方）与松山火电厂（乙方）及中国电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南方分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其中第六条约定：“三方约定，如果汕头松山热电项目未能在二年内获国家发改委的核准或当地政府调整项目用地规划，则丙方公司应将项目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按注入时的评估价值人民币14003.09万元由乙方原值回购。办理项目用地土地使用权回购时，乙方将回购款及利息付给丙方公司。”2014年3月，根据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的安排与决定，并经松山热电公司股东会决议，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承继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在松山热电公司的股东身份。在《合资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松山火电厂和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发生纠纷，松山火电厂遂依据《合资合同》中第20.1条约定的仲裁条款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月8日作出0044号裁决书，裁令：一、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在该案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补充协议书》第六条之合同义务，配合松山火电厂按原值14003.09万元及利息（以14003.09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存款利率，自2012年12月6日计算至2014年7月9日为止），回购原注入松山热电公司的实物出资的全部手续（包括但不限于签署因办理回购实物出资所需的相关文件资料等），将实物出资的产权由松山热电公司变更登记至松山火电厂名下；二、国家电投广东公司赔偿松山火电厂的经济损失（具体为：以14003.09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自2016年9月1日至相关房产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全部回购完成时为止计算的利息），但以1000万元为上限；三、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支付松山火电厂律师费150万元；四、该案仲裁费为1061102元，全部由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承担。该裁决为终局裁决，自作出之日起生效。后因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未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根据松山火电厂的申请，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粤01执3300号。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向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后，国家电投广东公司于2019年7月23日提出执行异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粤01执异713号执行裁定，驳回国家电投广东公司的异议请求。国家电投广东公司不服，申请复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粤执复702号执行裁定，驳回国家电投广东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执异713号执行裁定。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月15日，松山火电厂致《关于履行仲裁裁决的函》给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函告如下：一、请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执行裁决书第（一）项裁决，安排松山热电公司依照《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将《实物出资明细表》所载明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房产产权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至松山火电厂名下；二、裁决书第（二）项裁决的执行，待前项事项办妥后另行确定；三、请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执行裁决书第（三）项和第（四）项裁决，在2018年1月18日前向松山火电厂支付律师费、仲裁费共计2561102元。同年1月18日，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支付律师费、仲裁费共计2561102元给松山火电厂，并书面回函《关于〈关于履行仲裁裁决的函〉的复函》，同意松山火电厂的来函要求。2018年1月29日，松山火电厂致《关于执行裁决及项目公司清算工作的函》给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提出以下建议：一、请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安排松山热电公司到汕头市工商局办理股东名称更名变更登记手续。二、请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安排松山热电公司提供2012年松山火电厂将实物资产注入松山热电公司时，给政府主管部门报送的文件存档资料，以便撰写向相关政府管理部门申请回购松山热电公司实物资产的申请文件。三、双方现在执行仲裁裁决书，实质上是延续双方股东2014年和2015年股东会决议的清理清算工作。从节省时间、降低工作成本、尽快回笼资金，以及最大限度地减少股东经济损失等方面考虑，建议将执行裁决的退款退地工作、项目公司的清算或股权重组工作“两步合并一步走”。目前，松山热电公司的资产及债权债务清理清算基本完成，已具备对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持有的国有股权评估及招拍挂的法定条件。如双方达成共识，松山火电厂愿以双方协商一致的价格，通过法定程序收购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持有松山热电公司的全部国有股权。通过股权重组使松山火电厂100%拥有裁决书裁决由其回购的实物出资，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可以尽快回笼原支付的股权转让资金，从实质上履行裁决书。这一方案，请国家电投广东公司予以研究考虑，并予复示等等。2018年3月27日，松山热电公司与松山火电厂共同向汕头市濠江区国土资源局报送《关于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报告》，请求该局批准并办理将项目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从项目公司变更登记至松山火电厂。同年4月17日，汕头市濠江区国土资源局作出汕濠国土资地〔2018〕28号《关于中电投汕头松山热电有限公司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变更的批复》，批复如下：一、同意将松山热电公司项下位于濠江区河东居委会“石壁山”地段的141421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位于濠江区松山村地段的12443.2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位于濠江区松山村“石壁山”地段的46714.28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的土地使用权人变更为松山火电厂，上述土地有关权利、义务转由松山火电厂享有和承担。二、上述土地涉及的有关款项，根据裁决书的有关裁定由松山热电公司、松山火电厂双方自行理清，涉及的有关税费，按有关规定向相关部门缴交。三、凭该文及相关资料向该局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四、该文未尽事宜，按国家、省、市土地管理有关规定执行。2018年7月2日，松山火电厂致《关于处理项目用地回购涉税事的函》给国家电投广东公司，称：在办理土地过户的税务手续时，松山火电厂被税务机关告知应为此缴交企业所得税3100多万元，松山热电公司也应缴交土地增值税7000多万元。对此，松山火电厂通过不同渠道和方式，多次向税务机关反映情况申请减免，但均未被税务机关采纳。为解决松山热电公司缴交巨额土地增值税事项，松山火电厂咨询了税务专家，得到的税收筹划方案是：对松山热电公司进行股权重组，使松山火电厂持有松山热电公司100%的股权，间接实现回购项目建设用地的目的。即不必办理项目建设用地过户手续，以股权重组转让代替，避免现在就被征收巨额土地增值税。有鉴于此，松山火电厂紧急建议：1.请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对以松山热电公司股权重组的方式，解决执行《补充协议书》的方案的可行性予以重视和研究；2.项目公司的营业执照的期限于本月15日到期，应马上办理延期手续。2018年9月5日，汕头市濠江区税务局城区税务分局向松山热电公司发出《关于提供土地增值税相关资料税务事项通知书》（汕濠税城通〔2018〕01号），通知松山热电公司提供相关资料和有效凭证。该通知同时抄送给松山火电厂。2019年4月15日，松山火电厂致《关于提供土地使用权过户清税资料的函》给松山热电公司，要求其尽快按照税务机关的通知和要求报送相应资料凭证，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涉税清税的税务申报，以便完成涉案土地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该函件同时抄送给国家电投广东公司。2019年5月7日，汕头市濠江区税务局向松山热电公司作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限其于2019年5月14日前向该局办理土地增值税等税种的纳税申报，同时向该局报送《税务事项通知书》（汕濠税城通〔2018〕01号）所列明的相关资料。2019年5月10日，松山火电厂致《关于办理土地权证过户手续的函》给国家电投广东公司，请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安排松山热电公司按土地过户程序要求，在一周内向汕头市濠江区税务局提供相关资料，申报土地使用权过户清税等法定事项。2019年5月20日，松山火电厂致《关于执行裁决，办理土地过户的函》给国家电投广东公司，要求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尽快安排松山热电公司按规定申报土地过户的清税手续，以使仲裁裁决得以执行。若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有任何变通和替代方案，能解决土地过户面临的土地增值税税负，只要不严重影响松山火电厂的实际利益，松山火电厂都愿意全力予以配合。2019年6月25日，国家电投广东公司致《关于同意股权转让的复函》给松山火电厂，同意按依法、合规原则与松山火电厂开展股权转让相关工作。2019年6月28日，松山热电公司向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发出《关于濠江区税务局要求项目土地回购纳税申报的报告》，称：6月26日下午，濠江区税务局到松山热电公司对项目土地回购纳税申报提出要求，要求在7月6日前向税务局申报土地增值税，报送《关于提供土地增值税相关资料税务事项通知书》（汕濠税城通〔2018〕01号)所列明的土地增值税相关资料。汕头市税务局已将此事列入专项问责事项，7月6日前，松山热电公司若未申报土地增值税，税务局将出具《税务罚款通知书》。濠江区税务局还从濠江区自然资源局得到答复，2018年4月17日出具的《批复》无法撤回，土地回购已成事实。因此即便采取股权收购方式，也应缴纳土地增值税，同时还应缴纳股权收购的相关税费。松山热电公司向濠江区自然资源局求证，得到肯定的答复。为此，松山热电公司建议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就项目土地回购纳税申报尽快决策，避免逾期申报带来税务罚款，从而降低税务风险。该文同时抄送松山火电厂。2019年6月28日，松山火电厂致《对〈关于同意股权转让的函〉的复函》给国家电投广东公司，称：在松山热电公司办理土地过户清税时，国家电投广东公司为回避松山热电公司的土地增值税税负，曾口头向松山火电厂提出以股权转让方式执行仲裁裁决的意见。松山火电厂在国土局批准土地过户后，并没有向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提出采取股权转让方式执行仲裁裁决的建议。松山火电厂再次重申：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提出的任何解决方案，都必须具备同时以下三个条件：一是方案不增加松山火电厂的税负，确保不影响其实际利益；二是方案必须经过税务机关正式书面批准；三是方案具备短期内的实操可行性。同时，再次通知国家电投广东公司，请安排松山热电公司依濠江区税务局的通知尽快申报材料，以免造成不良的法律后果。2019年7月8日，松山热电公司向汕头市濠江区税务局报送了涉案土地增值税清算资料。2019年9月18日，汕头市濠江区税务局第二税务分局作出汕濠税二局税通〔2019〕1号《税务事项通知书》（清算审核结论通知），通知松山热电公司对其报送的中电投松山项目土地增值税清算资料进行审核后的结论，并告知松山热电公司在收到通知后的30内办理土地增值税补（退）税事宜。2019年10月14日-15日，松山热电公司分别致《关于土地回购相关问题的函》（汕头热电〔2019〕17号）及《关于土地回购相关问题的函》（汕头热电〔2019〕18号）给松山火电厂，请松山火电厂即日向松山热电公司提供资金证明，以证明其具备土地回购的付款能力及告知税务局缴税通知期限临近届满，时间紧迫，请松山火电厂及时支付全部或首期回购款项，否则滞纳金损失应由其承担。2019年10月15日，松山火电厂致《关于土地回购事的函》给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告知其有关土地回购事项的具体安排应按照原《补充协议书》的结构，由其双方协商决定并签订相应的三方协议书，交松山热电公司执行等等。2019年10月16日，松山热电公司致《关于土地增值税缴纳问题的报告》（汕头热电〔2019〕19号）给汕头市濠江区税务局，提出松山热电公司尚未达到纳税义务时点，且〔2019〕1号《税务事项通知书》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予以撤销。2019年10月23日，国家电投广东公司致《关于〈关于土地回购事的函〉的回函》给松山火电厂，告知其有关土地回购后续事项应由松山热电公司依据章法办理。据悉，松山火电厂未支付任何土地回购价款，导致后续事项难以继续进行，请松山火电厂抓紧与松山热电公司接洽。2019年11月1日，松山热电公司致《再次通知支付回购价款的函》（汕头热电〔2019〕21号）给松山火电厂，请松山火电厂在一个月内（最晚不迟于2019年12月2日）完成土地回购价款支付，收款后松山热电公司将立即配合办理过户登记，否则视为松山火电厂不履行原值回购土地的义务并放弃相关权利，松山热电公司将依法处置，一切不利法律后果均应由松山火电厂承担。2019年11月25日，松山热电公司致《〈关于采取措施维护项目用地权益的函〉的回复》给松山火电厂，要求松山火电厂尽快支付土地回购款或提供资金证明，并附修改后的《土地转让合同（回购协议）》文稿征求其意见。2019年12月3日，松山热电公司致《关于土地回购承担土地增值税和增值税的函》（汕头热电〔2019〕25号）给松山火电厂，提出土地回购过程中产生的土地增值税和增值税应当由松山火电厂实际承担，并请松山火电厂尽快就随函附上的修订后的《土地转让合同（回购协议）》以公司公文形式回复。2019年12月4日，松山火电厂致《关于项目用地回购事务的函》给松山热电公司，认为松山热电公司要求松山火电厂承担此次项目用地回购的四千多万元税款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并就松山热电公司提出的《土地转让合同（回购协议）》等问题进行了回应。2019年12月12日，松山热电公司致《关于终止土地回购的函》（汕头热电〔2019〕27号）给松山火电厂，告知依法解除《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终止土地回购交易。同日，松山热电公司致《关于终止土地回购的函》（汕头热电〔2019〕29号）给汕头市濠江区税务局，告知该局其终止了与松山火电厂的土地回购交易，有关土地回购的涉税行为已不存在。2019年12月13日，松山火电厂致《复函》给松山热电公司，告知关于项目用地回购事，属公司重大资产处置事项，应由公司股东会作出相应决议后，才交松山热电公司执行，没有公司股东会的相应决议，松山热电公司向松山火电厂发出的《关于终止土地回购的函》（汕头热电〔2019〕27号）是无效的。2019年12月16日，汕头市濠江区税务局作出汕濠税二税限改〔2019〕18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限松山热电公司于2019年12月19日前依法向税务机关进行纳税申报。2019年12月17日，松山热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提起本案诉讼。2019年12月27日，松山火电厂致《关于立即制止松山热电公司越权诉讼的函》给国家电投广东公司，要求国家电投广东公司作为松山热电公司的控股股东，对松山热电公司的越权行为予以制止。2020年2月10日，松山热电公司致《行政复议申请书》（汕头热电〔2020〕2号）给汕头市濠江区税务局，请求撤销〔2019〕18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2020年3月16日，松山火电厂致《告知函》给松山热电公司，要求松山热电公司说明提起本案的决策过程及依据，包括各类费用的来源情况。一审法院再查明，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松山热电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查封或扣押名下价值1100万元财产。担保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公司以担保金额1100万元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2019）粤05民初630民事裁定，查封、扣押、冻结松山火电厂的财产，保全价值以1100万元为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关于松山热电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松山热电公司与松山火电厂及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因《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的条款约定产生的争议先后历经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裁决书裁决内容立案强制执行并依法驳回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提出的异议请求、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提出的复议申请等法律程序，现该案仍处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阶段。在前述仲裁案件中，松山热电公司虽非案件直接当事人，但因其为松山火电厂与国家电投广东公司进行合资合作所需而成立的项目公司，松山火电厂及国家电投广东公司为其仅有的股东成员，松山火电厂及国家电投广东公司仲裁案中争议的问题也为有关合资事宜，与项目公司即松山热电公司相关。另外，从0044号裁决书第一项裁决的有关内容即将松山火电厂原先实物出资的产权由松山热电公司变更登记至松山火电厂名下也涉及其相关实体权利义务，且松山热电公司、松山火电厂共同向汕头市濠江区自然资源局递交的《关于申请办理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报告》以及松山热电公司与国家电投广东公司之间的往来函件等相关证据也可以看出，松山热电公司实际也有以其行为相应履行0044号裁决书第一项生效裁决内容。据此，应当认定0044号裁决书第一项生效裁决内容对松山热电公司同样具有约束力。因本案讼争内容即《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已经依法仲裁且进入法院强制执行程序，松山热电公司诉请解除《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实质为否定0044号裁决书的第一项生效裁决结果，且松山热电公司对该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与执行异议复议阶段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的补充复议理由一致。因此，松山热电公司诉请解除《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业经仲裁且进入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九条的规定，因本案已经受理，故依法应以驳回起诉的方式处理。关于松山热电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问题。首先，松山热电公司主张该项诉讼请求的前提是基于讼争土地能够按照《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约定正常履行即由松山热电公司过户登记至松山火电厂名下，这与其要求“解除《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存在逻辑混乱的错误，因此不宜在同一案中对松山热电公司的前两项诉讼请求予以一并处理；其次，讼争土地增值税及相关税费并未实际发生，松山热电公司并未实际缴交上述税费，故其对此并不具有诉讼利益；另外，根据税收法定原则，土地增值税等税费的纳税主体是由相关税务机关依法认定，松山热电公司若对相关税务机关对其征税的行政行为有异议，也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等法律规定通过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程序等救济方式主张权利，不应通过民事诉讼方式予以解决。据此，松山热电公司关于土地增值税等相关税费的起诉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可诉性，对该起诉依法予以驳回。关于松山热电公司的第三项诉讼请求问题。经审查，松山热电公司要求松山火电厂赔偿土地折旧费、土地使用费、迟延收回土地回购款的利息损失等诉讼请求与其第一项“解除《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约定”诉讼请求具有关联性，均是以松山火电厂在办理讼争土地过户登记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为由主张相关权利，而这本质上仍是在履行0044号裁决书第一项生效裁决过程中各方当事人产生的争议，因目前0044号裁决书第一项生效裁决仍处于法院强制执行阶段，故松山热电公司的该项起诉不具有可诉性。综上所述，本案松山热电公司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松山热电公司的起诉。松山热电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102265.68元，经其书面申请后，一审法院将予以退还。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松山热电公司负担。松山热电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发回重审；2.由松山火电厂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混淆本案与仲裁案主体，将不同案件认定为同一纠纷，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在仲裁裁决作出后，基于新的法律关系，新的事实提起的诉讼。1.本案双方当事人为松山热电公司及松山火电厂，而0044号裁决书及相关的执行案件主体为松山火电厂和国家电投广东公司，两案主体不同。对松山火电厂和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具有约束力的仲裁裁决，对松山热电公司无约束力。0044号仲裁书要求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履行办理原值回购的配合义务，并未要求松山热电公司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松山热电公司办理土地原值回购交易系履行《补充协议书》第六条，而非执行仲裁裁决。2.本案基于平等主体间的土地原值回购交易这一新的法律关系，松山火电厂无履约能力这一新事实提起的诉讼，与仲裁案案情不同。仲裁案是股东间有关合资事宜的争议，本案是平等主体间的土地原值回购交易的纠纷，两案法律关系不同。仲裁案发生于土地原值回购交易之前，本案发生在土地原值回购过程中，松山热电公司发现松山火电厂无履约能力这一新事实提起诉讼，两案基本案情不同。仲裁案争议焦点是《补充协议书》第六条是否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和松山热电公司向松山火电厂追偿必然发生的作价入股阶段土地增值税，两案争议焦点不同，审理方向不同。（二）松山热电公司第二项诉请系一项独立的诉讼请求，与土地原值回购协议是否解除无关联关系，法院应予审查；若一审法院支持土地原值回购交易，相关税费也必然发生，一审裁定自相矛盾。1.松山热电公司代松山火电厂缴纳作价入股阶段土地增值税是在土地再次转让时必然发生的费用。松山热电公司面临清算，必须处置土地并代松山火电厂缴纳相关税费，与土地原值回购交易解除无关。2.一审裁定驳回起诉，要求继续履行《补充协议书》第六条，与一审法院认为土地增值税及相关税费并未发生，属自相矛盾。3.本案松山热电公司提出的纳税负担，属于当事人分担交易成本的民事行为，应通过民事程序解决，而非行政程序。（三）松山火电厂存在违约行为，应对松山热电公司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因松山火电厂没有支付土地回购价款的履约能力这一新的事实引发争议。因松山火电厂没有履约能力，且未在指定期限内交付土地回购价款，已经构成违约，并给松山热电公司造成实际损失，应依法赔偿。综上所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本案二审期间，松山热电公司又向本院提交上诉补充意见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松山热电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已经仲裁且进入强制执行程序，以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为由，驳回松山热电公司的起诉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松山热电公司不是仲裁案的当事人，0044号裁决书没有确认松山热电公司任何民事法律责任。松山热电公司向汕头市濠江区自然资源局递交《关于申请办理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报告》是在履行《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义务，而非履行0044号裁决书。松山热电公司在依据《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约定进行土地使用权转让时，应按照内部决策程序的规定，上报国家电投广东公司，该行为不构成松山热电公司对0044号裁决书的认可。0044号裁决书并未对《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全部内容进行审查并裁决，该裁决书确认的是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在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时应进行的配合义务，而非土地使用权转让时转让双方之间的支付及收取土地转让款的主合同义务。仲裁委并未对《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办理项目用地土地使用权回购时，乙方将回购款及利息付给丙方公司”的内容进行审理并裁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0044号裁决书过程中，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2020）粤01执异408号执行裁定，认定0044号裁决书第一项虽然有“松山火电厂按原值人民币140003.09万元及利息回购”的表述，但裁决并无处理有关回购款支付的法律关系。0044号裁决书未对《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的核心内容即松山热电公司与松山火电厂之间关于土地原值回购时的回购款及利息问题作出裁决，松山热电公司就0044号裁决书未裁决事项提起诉讼并未否定裁决结果。（二）一审法院以松山热电公司主张由松山火电厂承担相关税款与解除合同逻辑混乱，松山热电公司并未实际缴交税费，不具有诉讼利益，且认为对税务机关征税行政行为有异议，应通过行政程序解决，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无论案涉《补充协议书》第六条是否解除，土地增值环节已经发生，未来无论是继续执行该协议，还是松山热电公司进入清算程序，都涉及土地处置和再次转让问题，势必发生税务承担问题。根据松山热电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汕头市濠江区税务局征税通知（汕濠税二通〔2020〕1001号），目前缴税义务已经实际发生，松山热电公司主张松山火电厂实际承担税款与合同是否解除不存在逻辑混乱问题。因税务局已向松山热电公司发出征税通知，缴纳税款属于松山热电公司法定义务，在相关税款缴交后，松山热电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向松山火电厂主张由其补偿，松山热电公司对此具有直接诉讼利益。松山热电公司对向税务机关申报纳税没有异议，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在其纳税后由松山火电厂实际承担土地增值税费，仅涉及当事人之间分摊交易成本问题，并非对税务机关的征税主体、征税金额等提出异议，故其诉请内容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一审裁定曲解松山热电公司的主张，将本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交易成本分担问题认定为行政法律关系，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三）松山热电公司依据《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在实际办理项目用地土地使用权回购过程中，因松山火电厂应付而分文未付回购款及利息且在多次催要无果的情况下，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行使解除权，该诉讼请求与松山火电厂和国家电投广东公司之间基于仲裁所涉的强制执行纠纷属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松山热电公司不是执行案件的当事人，其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不违背仲裁结果和法院执行裁定。松山火电厂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松山热电公司无权诉请解除《补充协议书》第六条。松山热电公司解除《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的诉请与已生效的仲裁裁决和法院执行裁定产生法律冲突。0044号裁决书的双方当事人是松山热电公司的全体股东，执行该裁决书的第一裁项就是股东会通过决议，决定松山热电公司的工作业务安排，因而0044号裁决书的第一裁项对松山热电公司具有公司法上的约束力。松山热电公司为执行0044号裁决书，于2018年3月向汕头市濠江区国土资源局提交《关于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报告》，申明仲裁庭已作出0044号裁决书，双方当事人及松山热电公司均服从裁决书，执行办理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为松山火电厂的裁决。松山热电公司已自认0044号裁决书对其的约束力，现上诉认为0044号裁决书与其无关、对其无约束力，有违禁止反言原则。（二）涉案税费的纳税主体、税额的确定以及如何缴纳及负担，应由税务机关依法审核决定，且相关税费尚未产生，松山热电公司不具有以土地交易的税费负担而提出诉请二的诉权。（三）松山热电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格。1.本案中，松山热电公司的一审起诉状仅加盖公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没有签署该法律文件，不能认定是公司法人的行为，其起诉和上诉缺乏程序要件。2.本案各方主体具有特殊性。松山热电公司是松山火电厂与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共同设立的公司，国家电投广东公司是控股股东。讼争《补充协议书》是松山火电厂与国家电投广东公司的《合资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松山热电公司成为《补充协议书》的一方主体，完全基于股东双方办事程序所需的安排，其在合同中的意思表示和行为，完全取决于双方股东的一致决策。松山热电公司一直处于筹办期，不得从事筹办以外的经营业务，对涉案合同更加没有独立的行为能力。松山热电公司自2014年开始即处于清理清算状态，双方股东通过的决议决定清理工作领导小组全面接管公司，负责清算工作，清算期间除清算活动外，公司不得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松山热电公司未依法履行公司内部决议程序提起本案诉讼属越权行为。涉案土地的回购属处置公司重大核心资产，且松山热电公司的起诉对象又是公司股东之一，更是公司重大事项。依照《公司章程》必须经由股东会决议并授权，松山热电公司方能行使起诉的权能。在股东双方对《补充协议书》第六条无异议的情形下，松山热电公司无权绕过股东会起诉要求解除《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综上所述，一审裁定驳回松山热电公司起诉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本案二审期间，松山火电厂又向本院提交补充答辩意见称：一审裁定后，本案案情发生根本性的变化：2020年7月2日，汕头市濠江区税务局第二税务分局向松山热电公司发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通知松山热电公司应在2020年7月7日前办理涉案土地回购的纳税申报手续。同年7月3日，松山热电公司向双方股东发出《关于汕头市濠江区税务局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的报告》，请求股东会斟酌处置涉案土地回购的纳税申报事宜。同年8月7日，汕头市濠江区税务局第二税务分局再次就涉案土地回购事宜，向松山热电公司发出《税务事项通知书》。同日，松山热电公司又向双方股东发出《关于〈汕头市濠江区税务局限期改正通知书〉的报告》，请求股东会斟酌处置涉案土地回购的纳税申报事宜。松山火电厂收到该报告后，即刻向松山热电公司发出《关于依法办理纳税申报的通知》，限其在三日内按《税务事项通知书》的内容，办妥涉案土地回购的相关纳税申报，并书面报告股东会。同时，松山火电厂向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发出《关于责令中电投汕头松山热电有限公司办理纳税申报的函》，要求其支持松山热电公司依法办理相关纳税申报工作。同年8月31日，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向松山热电公司发出《关于建议中电投汕头松山热电有限公司积极依法推进土地回购事宜的函》，要求松山热电公司应积极依法推进土地使用权回购事宜，商签《土地买卖合同》，依法遵章按程序办理税务等事项。由于一审裁定后本案案情发生根本性的变化，松山热电公司关于解除《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的诉请已不具任何实质性基础。首先，《补充协议书》是规范双方股东对公司进行增资和股权转让的行为，调整的是双方股东的合同权利义务。松山热电公司不是公司增资和股权转让合同权利义务的承担者，只是为办理具体手续才成为签约主体的，其任何意思表示都来自于双方股东的共同决议。故此，在未经双方股东协商一致并授权的情况下，松山热电公司不具有解除《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的实质性权利。0044号裁决书是对《补充协议书》第六条效力和内容的进一步重申，松山热电公司作为协议当事人之一，对其产生合同约束力，其负有执行生效仲裁裁决的法律责任。第二，本案二审期间，国家电投广东公司作为松山热电公司的控股股东和实际操控方，对待《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的立场已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从要求解除该条款，转变为要求松山热电公司积极依法推进涉案土地回购事宜，积极执行《补充协议书》第六条，已根本改变了松山热电公司提起本案的实质基础，其起诉及上诉应予驳回。第三，松山火电厂自始至终都没有拒付回购款项的意思表示，有关回购款项的支付问题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本院查明：申请人松山火电厂与被申请人国家电投广东公司仲裁一案，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的0044号仲裁裁决中，关于管辖权问题，仲裁庭认为，《补充协议书》前部明确提及2011年4月21日《合资合同》，且《补充协议书》在内容上是对《合资合同》的补充约定。《补充协议书》为《合资合同》的一部分，《补充协议书》相关的争议，应根据《合资合同》中的仲裁条款通过仲裁处理，且该案中松山火电厂和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均未就管辖权提出异议，因此，仲裁庭对该案争议具有管辖权。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是松山热电公司的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松山火电厂与国家电投广东公司在履行《补充协议书》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已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0044号仲裁裁决，裁决结果实质为继续履行《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内容。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松山火电厂的申请，已对0044号仲裁裁决立案强制执行，目前仍在执行过程中。0044号仲裁裁决已明确认定《补充协议书》在内容上是对《合资合同》的补充约定，《补充协议书》相关的争议应根据《合资合同》中的仲裁条款通过仲裁处理。现松山热电公司起诉主张在《补充协议书》第六条履行过程中，松山火电厂在合理期限内既不签署土地转让合同，也不提供资金证明，不支付土地回购价款，故诉请解除《补充协议书》第六条，判令松山火电厂赔偿经济损失以及承担土地转让时的土地增值税等税费。同时，松山热电公司上诉时进一步主张松山火电厂发生违约属于仲裁案后发生的新事实、本案是就0044号仲裁案未裁决的事项提起诉讼，但该主张仍然属于因《补充协议书》产生的争议，根据生效的0044号仲裁裁决的认定，本案争议应该通过仲裁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如松山热电公司对生效仲裁裁决有异议，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寻求救济，另案提起民事诉讼，缺乏法律依据。一审裁定驳回松山热电公司起诉的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松山热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史尊奎审判员  邵静红审判员  邹 莹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郑奕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