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1民终8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8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卜某1，女，195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仕杰，浏阳市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1949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华明，湖南金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芳，湖南湘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1、卜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3904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卜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由王某2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自愿签订《关于王英俊同志逝世后财产分配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系事实认定错误，实际上上诉人是被被上诉人一方胁迫才签订的。2、一审法院认定王江兰全程参与了《协议书》的签订且认可《协议书》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王江兰认可该协议书。3、《协议书》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名，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江兰系本案当事人，应当参与诉讼。 王某2辩称：一、《协议书》签订过程中不存在胁迫情形。二、王江兰未在《协议书》上签字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三、蒋章权、李年君在《协议书》上签了字，系代理行为。四、王江兰并非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五、《协议书》系卜某1、王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 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卜某1、王某1立即支付王某2120000元，并按照同期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卜某1、王某1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9月，因政府改建319国道浏阳至东风界路段的需要，家住浏阳市××街道××组王英俊的房屋被拆迁，获得拆迁补偿款5322.5元，同年10月，王英俊在××组××房，后在亲友帮助下新房于次年建成。2000年，王英俊经人介绍与卜某1相识，××××年××月××日双方在浏阳市荷花街道办事处登记结婚。王英俊系初婚，卜某1系再婚，双方婚后未生育子女。卜某1与前夫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即王某1，女儿名王江兰，子女户口在二人婚后即迁入王英俊户籍名下。2015年左右，王某1在浏阳市天马大桥下面经营水果店，王英俊为其帮忙送货。2019年，因唐洲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的需要，王英俊所有的位于浏阳市××街道××社区××组房屋被纳入征拆范围。同年7月6日，王英俊与浏阳市征地拆迁管理所签订《农村房屋拆迁补偿货币安置协议》，王英俊因房屋被征拆，及其家属可获得包括房屋主体补偿费、被拆迁房屋室内装饰装修及设施补偿费、室外设施补偿费、生产用房补偿、农用工具及牲畜补偿费、房屋搬迁费、房屋过渡费、购房补助（7人）、按期拆迁奖等拆迁补偿费用共计2297535元。 2019年9月29日，王英俊骑三轮车在浏阳市××街道××路与他人驾驶的货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英俊受伤，经治疗无效后于同年10月6日死亡。2019年10月13日，经王英俊家属即卜某1、王某1、卜某1女儿王江兰、儿媳陈美娥与唐洲社区相关领导、唐洲社区王家村民小组相关领导及成员、以及王英俊姐姐王淑珍、妹妹王某2家人进行协商讨论后，王某1、卜某1签署《关于王英俊同志逝世后财产分配协议书》1份，内容为：“王英俊继子王某1同志通过与王英俊侄子社区领导生产组负责人以及王氏长辈友好协商，王某1同志自愿将王英俊拆迁款中的部分资金拿给王英俊姐姐、妹妹作为资助，因姐姐、妹妹现已重病在身家庭经济条件不好，这也是遵照王英俊生前意愿。我名王某1，本人继父王英俊因车祸不幸去世，自愿拿出部分遗产资金24万元作如下资金分配：从继父的拆迁款资金到位后提出20万元分配给王淑珍姑姑和王某2姑姑。再从继父车祸保险公司及车主补偿资金到位后提出4万元给王淑珍姑姑和王某2姑姑。以上条款本人保证无悔如数给王淑珍姑姑和王某2姑姑。代领人：刘统生、李年君。以上协议由参会人员同意后各自签字生效。此协议一式叁份。”协议尾部除王某1、陈美娥、卜某1签字确认外，并有唐洲社区主任刘良清，唐洲社区王家居民小组组长王茂武、组上成员王继栋、刘照东、王继雄、戴礼荣、王茂禄，王英俊姐姐即王淑珍的儿子刘统生、刘忠荣，卜某1侄子卜某2，王英俊妹妹王某2的丈夫蒋章全、女婿李年君等均作为在场人员在协议上予以签字确认。2020年3月20日，浏阳市征地拆迁事务所将2297535元征拆款通过银行转账给了卜某1；同时，王英俊因交通事故死亡其家属应获得的赔偿款除保险公司应付部分外其余赔偿款110000元亦已由肇事车主支付到位。2020年4月8日，王某1向王淑珍、王某2寄送《撤销赠与通知书》1份，内容为：“赠与人王某1于2019年10月13日在办理继父丧事期间签署了《关于王英俊同志逝世后财产分配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从继父的拆迁款资金到位后提出20万元分配给王淑珍姑姑和王某2姑姑。再从继父车祸保险公司及车主补偿金到位后提出4万元给王淑珍姑姑和王某2姑姑。’现赠与人王某1决定撤销该赠与……”。为此，王某2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过程中，经王某2申请，一审法院对卜某1、王某1名下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房屋拆迁协议书》、常住人口登记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遗体火化证明、结婚证、《农村房屋拆迁补偿货币安置协议》、《关于王英俊同志逝世后财产分配协议书》、村委会证明、调查笔录、证人证言、银行转账凭证、《撤销赠与通知书》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1、行为人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意思表示真实；3、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案涉《关于王英俊同志逝世后财产分配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系王某1、卜某1、卜某1女儿王江兰、儿媳陈美娥等人在和唐洲社区相关领导、唐洲社区王家村民小组相关领导及成员，以及死者王英俊其他亲友的共同协商、共同见证下所签署，其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为合法有效协议。而对于卜某1、王某1在《协议》中所承诺的内容，王淑珍及王某2均无异议，则卜某1、王某1在正式获得征拆款和赔偿款后理应按《协议》约定向王某2履行付款义务，为此，对于王某2要求卜某1、王某1支付120000元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协议》内容涉及对王英俊遗产及交通事故死亡赔偿金的分配问题，王江兰作为遗产继承人之一，又系死者家属，虽未在《协议》上签字，但多方证据均证实王江兰全程参与了《协议》商定过程，且王江兰对《协议》内容未提出异议，故应视为王江兰对该《协议》予以认可，其未签字，不影响该《协议》发生法律效力。王某2主张卜某1、王某1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考虑到涉案《协议》属单方允诺，王某2仅系财产受益人，并非合同相对人，故其主张逾期利息于法无据，应当不予支持。 卜某1、王某1抗辩主张《协议》内容属赠与法律性质，并主张撤销该赠与。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协议》内容的性质来看，《协议》的实质是在王英俊死后，在其家属与各方见证的情况下对王英俊遗产及死亡赔偿金所作的一种分配，作为法定继承人之外的王某2，能够获得分配到王英俊部分遗产是基于王英俊生前的意愿，获得分配到王英俊因交通事故死亡部分赔偿金则是基于系王英俊生前唯一血亲，因此，《协议》内容实质无关乎“赠与”；其次，从法律构成要素来看，赠与系赠与人将属于自己所有的合法财物无偿的给予受赠人的行为，可见，赠与须具备一个前提条件：所赠财物必须是属于赠与人自己所有的合法财物。具体到本案，卜某1、王某1签署《协议》时，所承诺给付王某2的款项当时并未合法拥有，既未拥有，则无“赠与”一说，即协议内容不符合赠与的成立要件，不应认定为赠与，卜某1、王某1无权主张撤销。王某1向王某2寄送《撤销赠与通知书》的行为是对《协议》内容的反悔，该行为有违公序良俗和诚信原则，为法律所不允，为此，对于卜某1、王某1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某1、卜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王某2120000元；二、驳回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财产保全费1145元，合计2495元，由王某1、卜某1负担。 二审期间，王某1、卜某1提交的新证据为：一、李某、卜某2的证人证言，拟证明签订《协议书》时，王江兰、王淑珍、王某2均不在现场，王淑珍、王某2也未委托他人参与协商。二、陈某、刘春桃、王某3的证人证言，拟证明王英俊与卜某1关系和睦，王英俊建新房时没有得到王淑珍、王某2的帮助。三、王江兰出具的《参与诉讼申请书》，拟证明王江兰不认可《协议书》，要求参加诉讼。四、一份《证明》，拟证明签订协议时，王江兰不在现场。王某2质证称：以上四份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不同意证人出庭作证；对于证据一，李某、卜某2与卜某1、王某1均为亲属关系，且两人的证言与卜某1在一审中陈述不一致，对该两份证人证言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对于证据二，陈某、王某3的证人证言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刘春桃未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真实性存疑；对于证据三、证据四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以上四项证据为卜某1、王某1对一审认定事实进行抗辩所提交的证据，故准许提交；对于证据一，因李某、卜某2的证人证言与卜某1在一审中的陈述不一致，故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二，陈某、王某3的证言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刘春桃未出庭作证，故均不予采信；证据三因与本案无关，故不予采信；证据四真实性存疑，故不予采信。 王某2提交的新证据为：一、《说明》一份，拟证明刘统生、刘忠荣在协议书上签字取得了王淑珍授权。二、《证明》一份，拟证明刘统生、刘忠荣与王淑珍是母子关系。三、《说明》一份，拟证明蒋章权、李年君在协议书上签字取得了王某2授权且王某2同意。四、王某2的家庭户籍信息，拟证明蒋章权是王某2的丈夫，李年君是王某2女婿。五、浏阳市荷花街道唐洲社区居委会、浏阳市荷花街道唐洲社区王家组及该组组民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王英俊、卜某1夫妻关系不好。卜某1、王某1质证称：对证据一、证据三、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二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证据四只能证明2016年当时的亲属关系，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因卜某1、王某1没有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均予以采信；证据五因与本案无关，故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王江兰参与了签订《协议书》的全部过程且同意该协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王英俊同志逝世后财产分配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二、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1、卜某1、王某1上诉称，《协议书》系被王淑珍、王某2及浏阳市荷花街道唐洲社区王家组的部分村民胁迫所签订，故《协议书》应当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卜某1、王某1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签订《协议书》的过程中存在胁迫情形，故对卜某1、王某1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2、卜某1、王某1还上诉称，《协议书》因处分了第三人王江兰的利益、王某2未在《协议书》上签名而无效。本院认为，从《协议书》所载明的内容分析，《协议》是王英俊死亡后，卜某1、王某1在尊重王英俊生前意愿的前提下，经王英俊亲友见证，对王英俊的遗产及死亡赔偿金所进行的分配；王淑珍、王某2因王英俊的意愿分得王英俊的部分遗产，因系王英俊的血亲分得部分死亡赔偿金，既尊重了王英俊生前的意愿，也符合社会公序良俗，应当得到法律的肯定评价。王江兰是否同意签订《协议书》，均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王某2虽未亲自在《协议书》上签名，但其丈夫蒋章权、女婿李年君代表王某2签了名，王某2亦进行了追认；故对于卜某1、王某1上诉两项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卜某1、王某1上诉称，王江兰系本案当事人，但一审法院未通知王江兰参加诉讼，故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卜某1、王某1以签订《协议书》的形式对王英俊遗产及死亡赔偿金进行分配而发生的纠纷，王江兰既未参与《协议书》的签订，亦不承办付款义务，故并非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未通知其参加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卜某1、王某1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卜某1、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卜某1、王某1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峰 审判员 李 芳 审判员 胡益民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欧阳云 书记员张晓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