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1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北华国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南环西道南侧(华顺建材家居城******)。 法定代表人：李景煌，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人民中路**div> 法定代表人：杨晓东，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河北华国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二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民终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华国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以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25%为基础，以民间借贷最高利率24%为依据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无效违约金条款不应适用。根据《合同法》第58条之规定，合同无效的不存在违约责任，不能以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作为裁判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50条规定，即使合同有效也不能一概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标准进行调整，应当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预期利益等因素。本案无效合同产生损失的，更需要考虑举证责任的分配和双方过错，不应直接适用2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南通二建未举证证明损失数额、华国公司过错、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不应当支持其诉请的损失（利息标准）。2.南通二建对“无法如期完成结算，缺乏付款依据”存在过错，华国公司对此无过错。南通二建最后一版结算材料是2015年7月1日才交给华国公司，导致华国公司无法按照约定在2014年11月底完成结算。早在南通二建提供结算材料之前，华国公司已经委托审计机构做好了审计准备。直至诉讼无法完成审计的原因是南通二建不配合工程量的核对。华国公司主观上不存在“拖延审计、迟延付款”的过错。也是基于此，华国公司在一审中也认可调解且给出的数额与一审认定的总价款相当，原审判决判令华国公司“完全负担高额鉴定费”不当。3.南通二建同样给华国公司造成了损失，足以抵销华国公司迟延支付的损失和部分工程款。《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43条强调“可以通过抗辩而不必须通过反诉来行使抵销权”。原审判令合同无效，又不考虑华国公司的损失，导致在南通二建延期完工339天、质量问题造成华国公司损失2118387.64元的情况下，仍然能够参照完全、适当履行合同时的工程款和合同有效时的违约金数额拿到钱，而华国公司的损失再无途径可以主张，显失公平。（二）二审判决改判一审判决确认的“施工方案的措施费不计入工程结算价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对于“施工方案中的技术措施”的扣减是按照当事人的约定。鉴定机构出具《关于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诉河北华国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新建华国建材物流中心”造价鉴定意见书中列入争议的“工程施工费”的说明》中明确塔吊安拆费用、脚手架费用、模板费用属于技术措施费。2.案涉工程价款鉴定所依据的是河北省08定额。河北省工程造价总站编写的《全国统一建筑工程基础定额河北省消耗量定额（HEBGYD-A-2008）》总说明部分：“措施项目分为可竞争措施项目和不可竞争措施项目。。。。。。可竞争措施项目消耗量在投标报价时投标人可以合理调整。”一审判决扣减的塔吊安拆费用、脚手架费用、模板费用共计10887508.57元均属于可竞价的技术措施项目。华国公司提交的《全国统一建筑工程基础定额河北省消耗量定额（HEBGYD-A-2008）》系本案的关键证据，二审判决未将其列入新证据之中，也未说明。3.二审对于施工措施费部分的改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当事人的约定不存在任何歧义，二审判决对该条款的解释违反法律规定。扣减部分属于可竞价项目，约定扣减符合技术规范。二审以司法权力否认专业造价机构对于专业技术问题的规定，且脱离当事人双方的理解和本意。综上，华国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南通二建提交意见称：华国公司提起本案再审的时间已超过法定期限，且其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即：1.华国公司提起本案再审申请的时间是否已超出法定期间；2.一、二审判令华国公司按照年利率24%支付工程欠款利息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3.二审改判认定部分工程措施费应计入工程价款，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 （一）关于华国公司申请再审的时间问题。经查，本案二审判决送达日期为2019年9月6日，华国公司以来信方式申请再审的最早时间为2020年2月27日。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的相关规定，华国公司申请再审本案未超过法定的六个月期间。 （二）关于工程欠款利息标准的认定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等一系列施工合同被认定无效，但因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一、二审判决支持承包人南通二建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并无不当。关于工程欠款利息的计付标准问题，华国公司主张，施工合同无效即不应以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作为裁判依据。经查，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第十、其他第(三)项约定“如资金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需补偿乙方未付款部分资金成本25%年息”，一、二审将该约定认定为双方对工程欠款利息的约定，无明显不当。利息本身属于工程款的法定孳息，应当与逾期的工程款一并支付，与违约金性质不完全相同。因此，华国公司主张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依据不足。关于逾期工程款利息的计付标准问题，华国公司主张计付工程款利息标准应当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预期利益等因素。对此，首先，依据《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一）》第17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之规定，有关欠付工程款利息标准的认定，原则上应当尊重双方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就《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签订过多份补充协议，但对工程款利息标准未做变更。其次，对于未能如期完成结算迟延支付的工程款，华国公司虽主张南通二建存在过错，但其称无法完成审计的原因是南通二建不配合工程量核对，证据并不充分。再次，因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过高，一、二审判决已酌情调整为年利率24%，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关于华国公司提出南通二建给其造成的损失应在本案抵销的问题，首先，华国公司在二审上诉中并无提及其所受损失应予抵销的请求；其次，请求抵销的债权应是确定的债权，对于华国公司主张因南通二建延误工期和施工质量给其造成的损失一节，一、二审中华国公司均未申请鉴定予以确定，二审未予支持，亦无不妥。综上，华国公司的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部分工程措施费应否计入工程价款问题。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将争议部分措施费列入争议项是因对《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第七条第四款“施工方案中技术措施费不列入工程结算。（钢筋工程中措施钢筋及地下室外墙止水螺杆按实际发生签证结算）”的表述理解有争议，鉴定机构陈述：“是应该理解为‘施工方案中涉及到的所有属于技术措施的费用’还是‘施工方案中涉及到的需要签证才能计取的技术措施费用’，我们不能凭字面断定，因此列入了争议”。一、二审中双方对合同该条款也作出不同解释。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争议条款的含义。从文义解释的角度，河北省08定额中争议措施项目的施工措施费是必要组成部分，但没有名为“技术措施费”的内容，且从条款整体结构解读，“技术措施费”的特别约定应当与之后括号中的内容直接相关。结合合同的相关条款看，《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第七条“结算依据”第（二）项已约定了工程价款的让利标准，如果将占比较大工程措施费再行排除在工程造价之外，可能造成建设工程造价低于成本价，也不符合建筑行业的惯例。故二审对此项内容的改判，具有一定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华国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河北华国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 纯 审判员 汪 军 审判员 谢爱梅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宋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