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陕71行赔终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长安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原西安市长安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 法定代表人骆虎，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洪波，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超，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长兴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兴业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 法定代表人王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振荣，陕西德伦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帅，陕西德伦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西安市长安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长安区城管局）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8）陕7102行赔初19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20年9月22日，本院本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安区城管局委托代理人张洪波，李超、被上诉人西安长兴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兴业分公司（以下简称兴业分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振荣，刘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于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的（2017）陕71行终493号行政判决书作出当日，即2017年8月17日对原告搭建的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本院作出（2017）陕7102行初187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强拆行为违法。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拆除时，原告建筑物内有监控设备，以及若干建筑材料（具体内容祥见本院认为）。被告拆除完后将建筑材料清理运走但并未交付原告，现无法返还。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被告是地方性法规授权行使违法建筑拆除职责的政府机关，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应当依据《行政强制法》的有关规定，正确行使职权，采取有效措施，对违法建筑物内的的财务以及可以重复利用建筑材料予以妥善保管，并及时返还给财产所有人。本案中，原告位于西安市长安区XX街XX号XX小区内的钢构房屋是在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修建，属于违法建筑，依法应予拆除；但是原告对被拆除建筑物内的物品及可重复利用的建筑材料任具有所有权及使用权。由于被告拆除原告违法建筑的具体行政行为已被本院（2017）陕7102行初187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被告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赔偿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的财产，予以返还。本案中，被告在强制拆除完成后，将现场清理，将残留的建筑材料拉走但并未交付原告，被告不能证明将建筑物内的物品向原告进行返还，因此赔偿方式为支付赔偿金。 关于具体的赔偿范围：（1）关于原告主张的被拆除建筑内监控设备赔偿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在拆除违章建筑的过程中，对建筑内的物品没有进行清理、登记，其在诉讼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强拆时涉案房屋已经清空，未举证证明其已清理、妥善安置室内物品并对该房屋的内部状况、物品搬离及拆除行为的过程录像以保全证据，被告实施的违法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的行为与该房屋内物品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结合原告的举证，可以认定该拆除行为造成原告存放建筑内监控摄像设备的损失，被告应当予以赔偿。结合原告提供的票据，同时考虑该商品的自然、使用折旧及技术发展折旧，按监控设备购买价3820元的50%计算，为1910元。 （2）关于原告主张的建筑材料费。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违章建筑房屋后，应当清理并妥善保存建筑材料，并对现场建筑材料情况及拆除行为的过程进行录像实行证据保全。考虑到被告强拆后对原告的建筑材料未作妥善保留处理，而从原告提供的照片及票据等能够初步证明建筑材料的当时情况，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对于原告违法所建房屋内的尚未与违法建筑混同的可取回财产仍属于合法财产，原告仍具有处分权，被告应予赔偿。本案中，对于顶板材料（11943.00元）、方管（3630.00元+3310.00元+6245.00元）、接头（15.00元）、防晒网（110.00元）、水钻钻头（170.00元）、斗斗车（320.00元）、卷砸门（7300.00元）、窗子（3000.00元）、进户门（450.00元）、PVC管子（管件）（2100.00元）、螺丝及扳手（14.00元）、彩钢瓦（152.00元）、卷闸门锁（120.00元）、隔断材料（含石膏板隔断）（2900.00元+2100.00元）、自攻丝及膨胀管（78.00）、十字铁（160.00元）、电料（1870.00元+610.00元+1076.00元）、配电箱及空开（1225.00元）、卡子（40.00元），总计48938.00元；对该部分建筑材料，因尚未与违法建筑混同并可取回，经考虑日常生活经验，本院对该部分酌定为29362.8元（按60%计算）；对建筑材料中的砖块（1100.00元+1000.00元+1100.00元+1890.00元），总计5090元，因该部分材料能够部分取回并重复使用，对该部分建筑材料，经考虑生产生活实践，本院对该部分酌定为3054元（按60%计算）；对原告主张的工程款（80000.00元），原告称该工程款系包工包料，原告该意见符合建筑施工实践，本院予以采纳，对其中建筑材料部分，被告应当予以赔偿，经考虑生产生活实践，本院对该部分酌定为24000.00元（按30%计算）。以上监控设备及建筑材料赔偿金额总计58326.8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他建筑施工等材料，因拆除违法建筑的目的就是消除违法状态，使之不再持续，故被拆除的违法建筑本身不在赔偿范畴之内，因此与违法建筑混同并且无法取回的建筑材料，属于组成建筑的基本实体材料,经过使用不能保持原有形态，无论是行政机关强制拆除还是行政相对人自行拆除，都会导致建材的损失，对原告主张的该部分建筑材料，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告主张的修建钢构房屋过程中产生的人工费、装修费、运费的问题。虽然被告在强制拆除过程中被确认违法，但原告未经批准修建钢构建筑属于违章建筑，而违章建筑必然导致强制拆除的法律后果，违章建筑本身被毁损后不受法律保护。其付出的人工成本以及各种装修费用等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责令被告西安市长安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西安长兴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兴业分公司赔偿人民币58326.8元。 上诉人长安区城管局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查明案件基本事实不清，遗漏本案重要事实；被上诉人的建筑属违法建筑，上诉人在强制拆除被上诉人违建房屋前已通过书面改制其应当清理物品，但被上诉人未予清理，该损失并非由上诉人造成，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原审所诉请的赔偿包括了其间接损失，该部分损失并非国家赔偿的范围。事实上，本案涉案违建的违法性已经由多个生效法律文书予以佐证，原审法院对此亦表示认可。但被上诉人建筑已经被确认为违法建筑，其修建的合法性应自始不存在，付出的工程款亦明显缺乏合法性。违法建筑亦不属于“应当返还的财产”范畴。即便是有部分残值存在，也应当在扣除人工成本之后，按照生产生活经验计算尚可使用部分的剩余使用价值。而众所周知，钢结构临时房屋在拆除后除部分金属仍保有少量使用价值外，其余基本失去利用价值，无法再次使用。原审对此未予衡量，径行裁判，将部分间接损失的价值计算在赔偿范围之中，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8）陕7102行赔初190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兴业分公司答辩称，答辩人所建临时钢结构房屋确实属于违法建筑，但并不妨碍答辩人对建筑材料的合法所有权；上诉人强拆不仅造成上述部分建筑材料的损毁以至于无法再次利用，而且将尚可再次使用的建筑材料一并拉走自行处理，给答辩人造成重大损失，依法应当赔偿。上诉人自认答辩人在钢结构房屋中存有大量建筑材料，该部分建筑材料亦被上诉人视为建筑垃圾清理运走，无法返还，依法应当按照原价赔偿。原审法院并未支持答辩人的间接损失请求，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认可。 原审法院认定“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拆除时，原告建筑物内有监控设备，以及若干建筑材料。”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另查明，兴业分公司原审起诉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承担因违法强制拆除造成的损失197610元”。同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15年门面房建设明细》，详细载明了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1月8日各项材料款明细共计197610元。 又查明，兴业分公司所建涉案建筑属于违法建筑，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并结合生产生活经验认定，长安城管局在拆除上述房屋时，屋内尚可拆除并重复利用的设备及材料为：监控设备、配电箱（空开）、卷砸门、窗子、进户门。 再查明，兴业分公司主张的80000元工费，系半包工程款，主要是钢结构主体施工、部分砖瓦、水泥、沙子等辅料以及人工费。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兴业分公司的行政赔偿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长安城管局违法强制拆除被上诉人兴业分公司涉案违法建筑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据此，其依法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取得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行政赔偿案件中， 违法建筑物、构筑物依法不属于合法权益范畴，不受法律保护。但是，通过适当、合法方式拆除后可取得的废旧建筑材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行政机关强制拆除造成可回收、可利用的废旧建筑材料损失的，属于行政赔偿范畴，依法应予以赔偿。本案中，上诉人兴业分公司的涉案钢结构建筑属于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应当予以拆除。但被上诉人长安区城管局在拆除过程中，未遵循强制性法律规定已被确认违法，上诉人兴业分公司涉案违法建筑物相关可移动附属物、可利用废旧建筑材料等属于其合法权益，依法应予赔偿。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本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结合生产生活经验等重新认证如下： 1、关于应当赔偿的可移动附属物、可利用废旧建筑材料的问题。（1）监控设备。根据上诉人兴业分公司提交的照片及票据可以证实，该设备可以移动并再次利用，本院按照80%标准，酌定损失为3056元。（2）配电箱（空开）、卷砸门、窗子、进户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规则，结合上诉人兴业分公司提交的照片、票据及《2015年门面房建设明细》可知，上述设备、废旧建筑材料可以回收利用，应予赔偿。具体如下：1225元+7300元+3000元+450元=11975元。考虑到建成时间与拆除时间间隔较短，本院酌定按照80%计算，即11975×80%=9580元。（3）关于半包工费80000元的问题。考虑到涉案违法建筑为钢结构，上诉人兴业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并未体现钢结构，被上诉人长安区城管局亦未提交反驳证据。本院对上诉人兴业分公司主张该80000元系半包，主要系钢结构施工的主张予以采信。鉴于该工费中的钢结构属于可回收、处置的建筑材料且与前述建筑材料费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结合上诉人兴业分公司提交的照片等证据以及建筑经验，原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按照30%酌定为24000元，本院予以认可。二审中，上诉人兴业分公司主张其半包工程费还包含2015年11月17日的3000元，故半包工费总计为83000元。经查，两次收条所载明的内容、收（领）款人、支付验证程序等方面均不相同，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2、关于上诉人兴业分公司主张的涉案违法建筑物内有关剩余建筑材料等损失问题。被上诉人长安区城管局违法强制拆除，且未将强制过程进行录像或对有关财物进行妥善清点登记，导致上诉人兴业分公司无法举证的，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但，并不意味着上诉人兴业分公司可以豁免举证责任，其仍应对有关建筑剩余材料存在且存放于涉案违法建筑内承担初步、基础性的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兴业分公司主张强制拆除时，涉案违法建筑物内存放部分剩余建筑材料并提交了《2015年门面房建设明细》、照片及收据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并不能初步证明强制拆除时，涉案违法建筑内存放有部分建筑材料。另，《2015年门面房建设明细》中所载明的材料款明细均为2015年建设涉案违法建筑时所使用的建筑材料、人工费等，原审法院以此为依据作为剩余建筑材料的计算依据和标准，显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最后，《2015年门面房建设明细》中有关水泥、沙子、人工费、砖块等均因与违法建筑混同，即使拆除方法适当亦不能回收利用，依法不属于赔偿范畴。 综上，上诉人长安区城管局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8）陕7102行赔初190号行政判决书； 二、责令上诉人西安市长安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赔偿被上诉人西安长兴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兴业分公司人民币366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昆 审判员 刘 爽 审判员 王 方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冬航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