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87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分行，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淮河路**。 负责人：张缨，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家胜，该分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远龙，安徽径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中恒控股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东海大道**蚌山发展大厦**楼**div> 诉讼代表人：安徽中恒控股有限公司管理人安徽天汇会计师事务所。 负责人：杨彪，该所主任。 诉讼代表人：安徽中恒控股有限公司管理人安徽乐业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张向前，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启飞，安徽乐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为民，安徽乐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经济开发区东海大道**** 法定代表人：周海瑞，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斌，北京嘉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分行（以下简称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中恒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中恒公司）、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投六局）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3民初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凌远龙，安徽中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启飞、徐为民，中城投六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上诉请求：一、维持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3民初1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3民初1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安徽中恒公司管理人将《安徽中恒控股有限公司债权表》(以下简称《安徽中恒公司债权表》)中确认给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政府、刁石勇、王广发、胡煦容的债权更正确认为中城投六局的工程款优先债权，并确认由安徽中恒公司向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直接偿还中城投六局欠付的贷款本金1.5亿元及利息(含罚息、复利)3526572.84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5日，之后的利息仍应按合同约定计算至贷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安徽中恒公司、中城投六局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驳回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第一项诉讼请求，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以中城投六局对安徽中恒公司3亿元应收工程款质权人的身份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在安徽中恒公司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记载的债权金额损害其权益的情况下，依据《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有权以异议人身份提起破产债权确认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进行实体审查。首先，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第九条规定，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他人债权有异议的，应将被异议债权人列为被告；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本人债权有异议的，应将债务人列为被告。根据上述规定，有权提起破产债权确认诉讼的主体是以债权人身份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民事主体。本案中，安徽中恒公司破产后，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和中城投六局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对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的债权人资格和债权未予确认，对中城投六局申报的工程款优先债权仅确认7587万元。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作为安徽中恒公司破产债权申报主体，既对债权表记载的本人债权有异议，也对债权表记载的中城投六局工程款优先债权金额有异议，其在法定期限内以安徽中恒公司和中城投六局为被告提起普通破产债权确认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应当进行实体审查。其次，徽商银行蚌埠分行请求管理人将《安徽中恒公司债权表》中确认给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政府、刁石勇、王广发、胡煦容的债权更正确认为中城投六局的工程款优先债权存在诉的利益。如上所述，中城投六局向管理人申报的工程款债权为8亿余元，其中3亿元质押于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但管理人仅确认中城投六局工程款债权7587万元，将中城投六局质押于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的部分工程款确认给了工程实际施工人刁石勇、王广发、胡煦容及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政府。可见，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不仅损害了中城投六局的权益，也损害了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的权益。在中城投六局未以异议人身份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金额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具有提起第一项诉讼请求的必要性，一审法院针对该项诉请所涉争议应当作出实体裁判。最后，《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第11.4条约定：“合同期内，甲方怠于行使本合同项下对第三人应收账款权利、妨碍质权实现的，乙方可代位行使甲方权利，所得应收账款提前清偿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或提存用于质权的实现，乙方为此支出的所有费用由甲方承担。”根据该条约定，在出质人中城投六局怠于行使第三人(安徽中恒公司)应收账款权利、妨碍质权实现的情况下，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作为质权人可代为行使中城投六局的权利，即在中城投六局不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金额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可代位提出异议。二、一审判决以“徽商银行蚌埠分行虽为工程款质押合同的当事人，但并非工程款的债权人”为由，驳回徽商银行蚌埠分行要求安徽中恒公司直接向其给付工程款以偿还中城投六局所欠贷款本息的请求，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53号指导案例裁判观点和《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约定，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作为质权人，有权要求3亿元质押应收账款的债务人安徽中恒公司直接向其给付工程款以偿还中城投六局所欠贷款本息，管理人对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工程款以质权人身份申报的债权应予确认。首先，《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约定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可以质押应收账款直接清偿主合同项下债务本息的方式实现质权。根据该合同第8.1条：“本合同项下应收账款到期收回后甲方(中城投六局)同意乙方(徽商银行蚌埠分行)有权选择下列方法进行处理:8.1.1清偿或提前清偿主合同项下债务本息及相关费用；……”和第11.4条：“合同期内，甲方怠于行使本合同项下对第三人应收账款权利、妨碍质权实现的，乙方可代位行使甲方权利，所得应收账款提前清偿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或提存用于质权的实现，乙方为此支出的所有费用由甲方承担”之约定，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作为应收工程款的质权人，可要求以质押工程款直接清偿主合同项下债务本息的方式实现质权。其次，安徽中恒公司和中城投六局均同意将质押的应收工程款直接给付徽商银行蚌埠分行。案涉《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签订后，安徽中恒公司于2016年6月15日向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出具《应收账款确认书》，确认已核实应付中城投六局的工程款，并承诺按照与中城投六局商务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将应付款项3亿元直接转入中城投六局在徽商银行蚌埠光彩支行开立的账户。安徽中恒公司破产后，中城投六局向其管理人提交的《安徽中恒公司债权申报表》中明确注明:工程施工款810278144.18元中的3亿元，已根据债权人与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签署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及《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质押于徽商银行蚌埠分行，该部分质押应收工程款分配所得应支付至徽商银行蚌埠分行指定账户。最后，关于质权实现方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53号指导案例(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五一支行诉长乐亚新污水处理有限公司、福州市政工程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认为，应收账款属于金钱债权，质权人可请求法院判令其直接向出质人的债务人收取金钱并对该金钱行使优先受偿权，无需采取折价或拍卖、变卖之方式。本案中，中城投六局将其对安徽中恒公司享有的3亿元应收工程款质押给徽商银行蚌埠分行，根据该指导案例裁判观点，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可以选择要求法院判令其直接向出质人的债务人即安徽中恒公司收取金钱并对该金钱行使优先受偿权。综上，根据《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的约定、安徽中恒公司出具的《应收账款确认书》以及中城投六局在债权申报表中的意思表示，徽商银行蚌埠分行有权要求以质押应收账款直接清偿主合同项下债务本息的方式实现质权。因此，对于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申报的债权，安徽中恒公司管理人依法应予确认。 安徽中恒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对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进行了实体审查。徽商银行蚌埠分行提起本案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的实质是要求法院确认其对安徽中恒公司享有债权人资格，并在此基础上要求管理人将确认给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政府、刁石勇、王广发、胡煦荣的债权更正确认为中城投六局的工程款优先债权。对于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安徽中恒公司管理人将《安徽中恒公司债权表》中确认给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政府、刁石勇、王广发、胡煦荣的债权更正确认为中城投六局的工程款优先债权”，一审法院认为，徽商银行蚌埠分行虽为工程款质押合同的当事人，但并非工程款的债权人，其不能直接要求安徽中恒公司给付工程款，亦无权就债权表中确认给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政府、刁石勇、王广发、胡煦荣的债权提出异议，而只能对中城投六局在安徽中恒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实际分配所得工程款优先于中城投六局的其他债权人受偿。上述认定就是对徽商银行蚌埠分行是否享有安徽中恒公司债权人资格进行的实体审查和实质认定。二、一审法院对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第一项诉讼请求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向中城投六局发放贷款，中城投六局以自己对安徽中恒公司的应收工程款就上述贷款提供质押担保。在该法律关系中，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与中城投六局系金融借款质押担保法律关系，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系债权人和质权人，中城投六局系债务人和出质人，安徽中恒公司并非出质人，只是出质债权的债务人。中城投六局和安徽中恒公司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在工程款支付上，中城投六局是债权人，安徽中恒公司是债务人，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与安徽中恒公司无直接债权债务关系，并非安徽中恒公司的债权人。三、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对“将确认给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政府、刁石勇、王广发、胡煦荣的债权更正确认为中城投六局的工程款优先债权”不具有诉的利益。首先，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不是安徽中恒公司的债权人，其无权对他人债权提出异议。其次，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依据《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11.4条主张的代位权不能成立，因为中城投六局并没有怠于行使对安徽中恒公司的权利，中城投六局向安徽中恒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管理人也进行了相应确认。虽然中城投六局没有提起诉讼，但不能认定中城投六局怠于行使其权利。四、对破产企业不得提起给付之诉，徽商银行蚌埠分行要求“安徽中恒公司直接向其偿还中城投六局欠付的贷款本金1.5亿元及利息”应不予支持。根据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0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权人新提起的要求债务人清偿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五、应收账款质押作为一种权利质押，系以无形财产权作为质押权的标的，在权利具体价值和金额最终确定之前具有不确定性，只有在权利价值最终确定后，质权人才能行使自己的权利。本案中，在签订《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时，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对中城投六局的主债权是不确定的，作为质押标的物的应收账款也尚未确定，即中城投六局对安徽中恒公司的工程款债权3亿元也只是合同价和暂定价，双方当事人对此是明知的。虽然安徽中恒公司出具了应收账款确认书，但各方当事人均明知该款项需等待中城投六局的应收账款价值最终确定后才能支付。根据应收账款确认书，该应收账款确定至少需具备三个条件：一是中城投六局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履行了承包责任，二是涉案工程验收合格，三是安徽中恒公司与中城投六局经过决算无异议。对于第一个条件，中城投六局并没有严格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履行承包责任。经管理人审核，发现中城投六局存在转包行为，涉案工程大部分由刁石勇、王广发和胡煦荣三位实际施工人完成，中城投六局与三位实际施工人也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且部分农民工工资系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政府垫付，为保护农民工利益，管理人确认了刁石勇、王广发、胡煦荣和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政府的相应债权。对于第二个条件，涉案工程至今未竣工。对于第三个条件，安徽中恒公司与中城投六局在安徽中恒公司破产前未决算，在破产后管理人代表安徽中恒公司与中城投六局进行了决算，确认其工程款债权7578万元。此外，由于安徽中恒公司还为中城投六局向河北银行提供了14亿元抵押担保和保证担保，一旦承担担保责任，安徽中恒公司将会向中城投六局追偿，届时管理人将会对中城投六局享有的工程款债权和其他债权行使抵销权，故中城投六局最终享有的工程款债权可能为负数而不复存在。因此，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在中城投六局债权最终确定前无权要求安徽中恒公司向其履行支付义务。此外，《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没有约定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可以直接要求安徽中恒公司履行清偿义务，且安徽中恒公司也非该合同当事人，安徽中恒公司签收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和应收账款确认书并不能证明其同意将质押的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即使构成债权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和第八十三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的规定，也只有等到工程款最终结算后才能确定各方的义务。而且，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和应收账款确认书系相互矛盾的法律行为，如果应收账款已经转让，就不存在应收账款质押的问题。如果应收账款已经质押，就不存在转让的问题。六、实际施工人对建设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这一权利优先于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的质权。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均对实际施工人的权益给予了特殊的关注和保护，包括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债权以及赋予工程款债权在建设工程折价、拍卖价款中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城投六局辩称：对一审判决结果没有异议。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并没有代位提起异议的法律依据，对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主张的两点上诉意见不予认可，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徽中恒公司管理人将《安徽中恒公司债权表》中确认给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政府、中城投六局工会委员会、刁石勇、王广发、胡煦容的债权更正确认为中城投六局的工程款优先债权；2.确认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对中城投六局工程款优先债权中的3亿元工程款享有质权，确认由安徽中恒公司向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直接偿还中城投六局欠付的贷款本金1.5亿元及利息（含罚息、复利）3526572.84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5日，之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贷款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等全部由安徽中恒公司、中城投六局承担。一审诉讼期间，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安徽中恒公司管理人将《安徽中恒公司债权表》中确认给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政府、刁石勇、王广发、胡煦容的债权更正确认为中城投六局的工程款优先债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5日，中城投六局作为出质人与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签订《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合同编号：2016年光彩字第1308101606006号）。该合同主要约定：中城投六局用于出质的应收款项价值3亿元，质押总价值1.5亿元；被担保的债权种类及数额为自2016年6月15日至2017年6月15日期间因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向中城投六局连续发放贷款、承兑汇票和开立保函等而形成的一系列债权，其最高额为人民币壹亿伍仟万元整；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保管费用、实现质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发生主合同项下全部或部分债务本金或利息履行期限届满，且徽商银行蚌埠分行未受清偿的，或根据主合同约定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可以提前实现债权的其他情形的，徽商银行蚌埠分行有权依法处分用于质押的应收账款，等等。合同签订同时，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和中城投六局向质押应收账款的债务人安徽中恒公司发送了《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安徽中恒公司签收后出具了《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和《应收账款确认书》。安徽中恒公司在《应收账款确认书》中确认已核实应付中城投六局的应付账款，承诺按照与中城投六局商务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将应支付中城投六局的款项3亿元直接转入中城投六局在徽商银行蚌埠光彩支行开立的账户（账号：12×××02）内。之后，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系统中对应收账款质押信息进行了登记，登记的质押财产为：“基于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人）与安徽中恒控股有限公司（发包人）于2016年3月8日签订的项目名称中恒国际广场（二马路市场及周边区域改造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工期为2016.3.18-2018.5.18日，共792天，签约合同价暂定18亿元”。 2017年6月1日、6月5日和6月8日，中城投六局与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先后签订流借字第128101706011000001号、第128101706051000001号和第12810170608100000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该三份合同分别约定中城投六局向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借款4000万元、6500万元和45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合同签订后，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为中城投六局发放了该三笔贷款，双方约定借款的正常月利率为4.7125‰，逾期月利率为7.068750‰，到期日分别为2018年6月1日、6月5日和6月8日。借款到期后，中城投六局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 2018年8月26日，中城投六局及其母公司中国城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申请对到期贷款进行重组，重组额度为中城投六局及其关联公司存量贷款余额1.7亿元（包括中城投六局1.5亿元、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蚌埠建材贸易公司2000万元），还款计划为：2018年年底偿还金额不低于2000万元（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蚌埠建材贸易有限公司）、2019年上半年偿还不低于2000万元、2019年下半年偿还不低于3000万元、2020年上半年偿还不低于2000万元、2020年下半年偿还不低于3000万元、2021年上半年偿还不低于2000万元、2021年下半年偿还不低于3000万元。 2018年9月30日，中城投六局与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及担保人中城投集团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海南林源投资有限公司分别签订编号为12810180928001号、12810180928003号的《借款延期合同》。该两份合同主要约定：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同意对中城投六局在原借款合同（流借字第128101706011000001号、流借字第128101706051000001号、流借字第12810170608100000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进行延期，延期金额为1.5亿元，延期期限36个月；延期期间的贷款利率为年利率、固定利率，即延期日基准利率上浮30%，在延期期间该利率保持不变，贷款逾期的，自逾期之日起按借款利率上浮50%计收罚息，未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贷款延期后，中城投六局分期偿还贷款，2019年6月30日前偿还金额不低于2000万元，2019年12月31日前偿还金额不低于3000万元，2020年6月30日前偿还金额不低于2000万元，2020年12月31日前偿还金额不低于3000万元，2021年6月30日前偿还金额不低于2000万元，2021年12月31日前偿还金额不低于3000万元；等等。后中城投六局就延期的贷款重新向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出具《借款凭证》，对延期期限及贷款利率作了约定。 2019年3月7日，安徽中恒公司以无法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偿。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2019）皖03破申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安徽中恒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同时指定安徽天汇会计师事务所和安徽乐业律师事务所共同担任安徽中恒公司管理人。 2019年5月6日，中城投六局向安徽中恒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977446380.51元，包括：股东借款167168236.33元；工程施工款810278144.18元（暂估价，最终债权额可根据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报告确定）。中城投六局在债权申报表中注明：（1）工程款债权中3亿元质押于徽商银行蚌埠分行，该部分质押应收工程款分配所得，应支付至徽商银行蚌埠分行指定账户；（2）未质押工程款中的588万元转让与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政府；（3）未质押工程款中的32418104元转让给中城投六局工会。 2019年5月5日，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以中城投六局涉及多起重大法律诉讼、实际控制人林秀才因涉嫌金融犯罪被河北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以及安徽中恒公司破产等一系列违约行为可能危及贷款安全为由，向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中城投六局偿还借款本金1.5亿元、利息（含复利、罚息）3526572.84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5月5日）。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6日立案受理，该（2019）皖03民初66号、67号两案目前尚在审理中。2019年5月7日，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以3亿元质押工程款的质权人身份向安徽中恒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153526572.84元。 2019年6月17日，安徽中恒公司管理人编制了《安徽中恒公司债权表》，管理人在该债权表中未确认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的债权人资格及债权，仅确认了中城投六局工程款优先债权75878154.67元，将应属于中城投六局的工程款确认给刁石勇202619261.98元、确认给王广发50842650.02元、确认给胡煦容55791634.29元、确认给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政府588万元、确认给中城投六局工会委员会2382.2万元。 另查明：因对上述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刁石勇、王广发、胡煦容作为安徽中恒公司债权人，已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普通破产债权确认之诉，该系列案件亦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中城投六局为担保其向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的贷款1.5亿元，与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签订《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并依法办理了质权登记。安徽中恒公司向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和中城投六局出具了应收账款确认书和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故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与中城投六局之间的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合法有效。徽商银行蚌埠分行虽然对中城投六局的建设工程价款设立了质权，但由于应收账款质押标的为无形权利，权利能否实现存在不确定性。同时，应收账款质押不同于债权转让，而属于担保物权，质权人的权利是对质押财产拍卖、变卖等进行变价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而不是对应收账款中的债务人享有直接债权。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鉴于安徽中恒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中城投六局亦向安徽中恒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故徽商银行蚌埠分行虽为工程款质押合同的当事人，但并非工程款的债权人，其无权就《安徽中恒公司债权表》中确认给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政府、刁石勇、王广发、胡煦容的债权提出异议，亦不能直接要求安徽中恒公司给付工程款，只能对中城投六局在安徽中恒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实际分配所得工程款优先于中城投六局的其他债权人受偿。安徽中恒公司管理人并非本案被告，徽商银行蚌埠分行无权向安徽中恒公司管理人主张权利，故对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案涉三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及质权登记，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对中城投六局享有上述合同项下全部债权，并对中城投六局在安徽中恒公司的应收工程款3亿元享有质权。鉴于部分债权人已就《安徽中恒公司债权表》确认的优先债权金额提起普通破产债权确认之诉，且案件正在法院审理中，债权表记载的债权金额可能发生变化，安徽中恒公司管理人将在上述案件生效裁判确定后，依据债权确认证明重新编制债权表。因此，现有的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数额尚未确定。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可在安徽中恒公司破产债权分配程序完成，债权分配方案确定后得以实现质权，即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对中城投六局在破产清算程序中最终实际分配所得工程款在最高额1.5亿元限度内优先受偿。届时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可通过执行程序由安徽中恒公司管理人协助执行。但徽商银行蚌埠分行要求安徽中恒公司直接偿还其中城投六局欠付的案涉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六项、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对中城投六局享有的流借字第128101706011000001号、第128101706051000001号、第128101706081000001号三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债权，就中城投六局依安徽中恒公司破产清算程序最终实际分配所得工程款在最高额1.5亿元限度内优先受偿；二、驳回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9433元，由徽商银行蚌埠分行负担409433元，中城投六局负担4000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认定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并非安徽中恒公司债权人是否正确；2.徽商银行蚌埠分行是否享有债权人代位权。 （一）关于徽商银行蚌埠分行是否为安徽中恒公司债权人的问题。本案中，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以中城投六局对安徽中恒公司3亿元应收工程款的质权人身份主张其为安徽中恒公司的债权人，主要依据是其与中城投六局签订的《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及中城投六局出具的应收账款确认书。 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安徽中恒公司分别系案涉应收账款的质权人和债务人，双方之间基于质押合同和相关债权合同的关联，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法律关系，即在质权存续期间，质权人是应收账款债务人的可能清偿对象；质权人届期未受清偿行使质权的，质权人转换为应收账款债务人的实际清偿对象；出质人自行清偿债务的，随着质权的消灭，出质人恢复成为应收账款债务人的清偿对象，而质权人与应收账款债务人脱离关联。可见，清偿对象的变动并不影响安徽中恒公司与中城投六局本身的债权债务关系，应收账款债务人安徽中恒公司仅是可能成为质权人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的次债务人，双方之间并无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由于债权没有追及效力，债的不履行无论为何人所致，只要其与债权人无直接债权债务关系，在法律没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债权人均不得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其承担债之不履行的法律责任。此外，安徽中恒公司出具《应收账款确认书》旨在核实应付中城投六局的工程款，且其承诺付款的条件，一是按照其与中城投六局商务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二是转入中城投六局在徽商银行蚌埠光彩支行开立的账户。安徽中恒公司在该确认书中并未认可其与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一审认定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不是安徽中恒公司债权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关于徽商银行蚌埠分行是否享有债权人代位权的问题。代位权是指债务人怠于行使权利，债权人为保全债权得向第三人行使债务人现有债权的权利。本案中，徽商银行蚌埠分行虽然不是安徽中恒公司债权人，但其债务人中城投六局系安徽中恒公司债权人，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的诉讼请求均基于《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第11.4条有关“甲方怠于行使本合同项下对第三人应收账款权利、妨碍质权实现的，乙方可代位行使甲方权利”的约定，其主张的代位权包括债权人代位保存权和代位请求权。 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安徽中恒公司管理人将债权表中确认给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政府、刁石勇、王广发、胡煦容的债权更正确认为中城投六局的工程款优先债权。由于该请求所涉权利归属于中城投六局，而非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同时，因徽商银行蚌埠分行起诉中城投六局贷款提前到期的诉讼尚无结果，相关借款本息尚属未到期债权，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就次债务人安徽中恒公司破产管理人确认的中城投六局债权提出异议，系防止对其将来的债权实现造成不利影响，故该诉请在法律上属于债权人代位保存权。经查，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1日以（2019）皖03破申1号民事裁定受理安徽中恒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5月6日中城投六局即向安徽中恒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977446380.51元，且其在债权申报表中注明“工程款债权中3亿元质押于徽商银行蚌埠分行，该部分质押应收工程款分配所得，应支付至徽商银行蚌埠分行指定账户”。二审中，徽商银行蚌埠分行虽以中城投六局未就债权表记载的债权金额提出异议为由，主张中城投六局怠于行使对安徽中恒公司应收账款权利，妨碍其质权实现。但较与代位请求权，代位保存权就债权人而言，更主要地体现为程序效力，即防止因债务人的消极行为而致其债权或与之有关的从权利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或者破产债权申报逾期而消灭；对于其结果效力，则仍应回归到对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的审查认定。具体到本案，中城投六局在安徽中恒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及时向管理人申报了案涉债权，此时，徽商银行蚌埠分行行使代位保存权的前提已然丧失。嗣后，中城投六局虽未对安徽中恒公司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所载债权金额提出异议，但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仅据此主张其怠于行使债权人权利进而就此自行提出异议，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第二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对中城投六局工程款优先债权中的3亿元工程款享有质权，确认由安徽中恒公司向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直接偿还中城投六局欠付的贷款本金1.5亿元及利息（含罚息、复利）3526572.84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5日，之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贷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从文义可见，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在请求确认其享有3亿元工程款质权的基础上，主张安徽中恒公司直接向其支付中城投六局所欠的贷款本息，实质是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权利，故在法律上属于债权人代位请求权。对于代位请求权，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三项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条件。可见，虽然法律赋予债权人就其到期债权代位向合同以外的第三人主张权利，以保证其债权实现，但在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同时，为避免债权人对债务人财产处分权的过度干预，亦要求该权利的行使以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且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为前提条件。同时，徽商银行蚌埠分行据以主张代位权的合同条款，即案涉《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第11.4条亦约定，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可代位行使中城投六局权利的前提是，中城投六局怠于行使对第三人应收账款权利并因此妨碍其质权的实现。如前所述，并无证据证明中城投六局怠于行使其对安徽中恒公司的应收账款权利，且至案涉债权表编制完成时，徽商银行蚌埠分行发放的案涉贷款尚未届至偿还期限，因此，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主张行使代位请求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驳回徽商银行蚌埠分行要求安徽中恒公司直接偿付案涉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至于最高人民法院第53号指导案例。该案债权人主张的是到期借款债权，且出质人的债务人直接参与签订了质押担保协议，在出质人及其债务人均不涉及破产清算问题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在判令借款人清偿借款本息的同时，赋予债权人直接向出质人的债务人收取应收账款并对该金钱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因该案与本案情形明显不符，故其裁判观点不能适用本案。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的债权人资格和债权异议均未予确认，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徽商银行蚌埠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基于案涉三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两份《借款延期合同》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徽商银行蚌埠分行于安徽中恒公司破产财产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仍可向中城投六局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9433元，由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郭玮 书记员姚璐 附相应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