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4民终35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克什克腾旗芝瑞镇广兴源卫生院，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克什克腾旗芝瑞镇广兴源村。法定代表人：黄伟，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寒，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长林，男，196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彦达，内蒙古贡格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克什克腾旗芝瑞镇广兴源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张长林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克什克腾旗人民法院（2018）内0425民初4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克什克腾旗芝瑞镇广兴源卫生院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诉上诉人劳务侵权纠纷一案，业经克什克腾旗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进行审判，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申请二审法院发回重审。理由如下：一、就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致损赔偿问题，上诉人已同被上诉人达成赔偿协议，协议中明确该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且该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也已经支付全部约定款项。基于此，被上诉人已经丧失主张赔偿的诉讼权利，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原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原审法院超诉讼请求范围进行审判活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6日向原审法院递交的起诉状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住院期间的医药费、误工费、陪护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后期治疗费约1万；2.请求判定被告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及出院之后的误工费具体数额以评残等级为准；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上诉人于2018年12年25日提出《明确诉讼请求申请书》，明确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住院期间的医药费20124.22元，医用手套420元，误工费46034.64元、陪护费5649.28元、住院伙食补贴5100元、营养费5100元、伤残赔偿金15.1008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138元、伤残鉴定费990元、检查费150元、交通食宿费1000元，总计人民币26.271414万元；2.原告后期治疗费原告保留诉权，待实际费用发生另案主张；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上述为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皆为3项。但一审法院判决书中记载的原告诉讼请求却为4项，分别为：“1.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总计262714.14元；2.原告后续治疗费由原告保留诉权，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3.请求法院撤销原、被告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共计4项，其中第3项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实为一审法院自动加上的，这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属于一审法院枉法裁判之其一！（2）一审判定“关于原告张长林与被告芝瑞镇广兴源卫生院签订的损害赔偿协议书，该协议书对原告张长林所受损失数额，该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该句令人费解的言语系一审法院超原告诉讼请求作出的判决，被上诉人在起诉状及诉讼请求明确申请中，均没有提出撤销协议的申请，由此可见该判决系一审法院超诉讼请求作出，此系一审法院枉法裁判之其二！（3）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案件性质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由此可见本案为“侵权损害赔偿之诉”，系“给付之诉”，而撤销权的行使需提起“形成之诉”。一审法院在损害赔偿之诉中审理撤销事项，系一审法院枉法裁判之三！（4）被上诉人请求的赔偿事项中针对精神损害赔偿的主张为“1.8万元”人民币，一审法院却以“30000元”作为精神损害赔偿的计数依据，已经超过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范围，系一审法院枉法裁判之其四！三、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未对涉案证据进行有效的举证质证，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民事判决书中并未记载被上诉人曾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也未记载曾对证据进行质证，也未记载是否有涉案证据被人民法院采信并作为判决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也无证据的支撑：1.医疗费项目中未见被上诉人提供的治疗病例及诊断书，并未见被上诉人提供医疗机构证明。2.误工费项目中“400天”的认定，不知计算依据如何，也不知从哪天开始计算，计算到哪天为止，也未见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关证明。3.护理费及残疾赔偿金项目中的“129.71元/天及276060元”的认定，不知其认定标准是什么。4.被扶养人生活费项目的计算方面，也未见被上诉人提供被扶养人的身份、年龄、其他抚养人信息等支撑证据，同时不知“12661元”的标准从何而来。5.检查费项目的认定令人费解。既没有标注检查内容，也没有提供检查单位，也未明确检查目的。四、被上诉人对于其损害有重大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基于此可知，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自己受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被上诉人的损害系其在进行司炉劳务时，严重违反司炉操作规程导致的，上诉人对于其损害无任何的过错，因此被上诉人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超诉讼范围进行审判，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款之规定，裁定撤销一审法院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以及时纠正一审错误且极不公正的判决，以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张长林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决；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上诉人所述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并不存在超诉讼请求范围进行审判的情形。被上诉人提交的《明确诉讼请求申请书》中虽未提及请求法院撤销原、被告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但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已经明确请求要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该《赔偿协议》，在原审庭审笔录中对该事实有明确的记载。对于上诉人所主张的被上诉人在原审过程中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8万元，一审法院却以30000元作为精神损害赔偿的计数依据，超出了诉讼请求范围的主张也是不成立的。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对精神抚慰金按总数30000元以下的金额酌情给付，并依据相应的伤残等级，按照每个级差10%递减结算，并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精神抚慰金18000元并无不当。对于误工期以400天为基数进行计算的问题，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因伤残致使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7年10月16日受到损伤，伤残鉴定结论出具日是为2018年12月3日，其实际误工日已超过了400天，原审法院对误工费以400天为基数进行计算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判决中对于伤残赔偿金、护理费，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是依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按照2019年度内蒙古自治区损害赔偿调解标准进行审理判决，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对相关的各种票据及相关被扶养人身份信息证明，被上诉人已在原审过程中向法庭进行了提交，以支持其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人民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张长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芝瑞镇广兴源卫生院赔偿医疗费20124.22元、医用手套420元、误工费46034.64元、陪护费5649.28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5100元、伤残赔偿金1510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138元、伤残评定费990元、检查费150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食宿费1000元，总计262714.14元；2.原告后续治疗费由原告保留诉权，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3.请求法院撤销原、被告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6日，被告克什克腾旗芝瑞镇广兴源卫生院雇佣原告张长林从事烧锅炉的劳务，约定工资为1800元每月，双方未签订劳务合同。同日，原告张长林在从事劳务过程中被烧伤，于2017年10月16日21时53分入住克什克腾旗医院住院治疗伤情，被诊断为“面部二度烧伤、手二度烧伤、颈部烧伤、累计体表10-19％烧伤”，后于2017年11月13日出院，住院治疗28天，所花费医疗费均由被告广兴源卫生院支付。2017年12月3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2017年10月16日，乙方（原告张长林）在甲方（被告广兴卫生院）从事劳务中发生意外受伤，乙方经住院治疗痊愈出院，乙方住院治疗期间共发生医疗费、陪护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和继续治疗费等共计63265元，上述赔偿款项由甲方承担全部赔偿义务，在本协议签订前甲方已经给付乙方23265元，剩余的40000元，在本协议签订后一次性付清；乙方收到以上全部赔偿款项后，不得再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并自愿放弃诉权，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双方当事人应以此为断，履行合同，不得以任何理由纠缠，乙方今后身体出现的任何问题均与甲方无关；本协议内容甲乙双方已经全文阅读并理解无误，甲乙双方对此协议处理结果完全同意，均无异议”。协议签订后，被告广兴源卫生院给付原告张长林补偿款40000元。后原告张长林于2018年4月9日14时入住沈阳军区赤峰医院烧伤科治疗伤情，经诊断为双手部瘢痕增生挛缩畸形，于2018年5月2日9时出院，住院治疗23天，花费医疗费20124.22元（经医疗保险报销7464.27元，个人实际支出12659.95元），花费住宿费200元、交通费640元。原告张长林在诉讼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出了伤残等级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赤峰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张长林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赤峰学院附属医院于2018年12月3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长林面部片状细小瘢痕形成、累计超过面部面积的80％，手功能丧失分值≥60分，皮肤瘢痕形成达体表面积的4％，应评定为六级、七级、十级伤残”，在鉴定过程中，原告张长林花费检查费150元、鉴定费990元。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双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在案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长林受雇于被告芝瑞镇广兴源卫生院提供烧锅炉的劳务，双方就劳动报酬及工作内容口头达成一致，双方的雇佣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告张长林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芝瑞镇广兴源卫生院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芝瑞镇广兴源卫生院应承担原告张长林所支付及主张的各项费用，综合计算如下：医疗费12659.95元，误工费114.76元/天×400天＝459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51天＝5100元，护理费129.67元/天×51天＝6613.17元，残疾赔偿金276060元×60％＝1656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60％＝1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661元×5年×60％÷4＝9495.75元，交通费及食宿费为840元，伤残评定费990元，检查费150元，上述款项总计265388.87元。关于原告张长林与被告芝瑞镇广兴源卫生院签订的损害赔偿协议书，该协议书对比原告张长林所受损失数额，该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对于原告张长林主张的医用手套费用，因原告张长林提交的收据并非医疗器械专用收据，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张长林主张的营养费，因原告张长林未提交相应医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在诉讼中主张受被告卫生院院长指示焚烧医疗废物导致烧伤，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且原告从事的系危险作业，作为成年人，在提供烧锅炉劳务中应负有小心、审慎的注意义务并严格遵守安全规范，如果被告的指示违反安全作业的相应规范，原告应该拒绝执行，故原告张长林应对自己的损害承担部分过错责任。综合考虑该案中原告张长林身体受到伤害的事实及双方的过错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被告克什克腾旗芝瑞镇广兴源卫生院与原告张长林于2017年12月31日所签订的《损害赔偿协议书》；二、被告克什克腾旗芝瑞镇广兴源卫生院赔偿原告张长林265388.87元的90％，计238849.983元，扣除被告克什克腾旗广兴源卫生院已经给付的40000元，剩余198849.98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三、驳回原告张长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在2018年11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书中列明的诉讼请求包括要求被上诉人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后被上诉人在2018年12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明确诉讼请求申请书中将该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被上诉人在2019年7月4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的法庭调查阶段提出的诉讼请求包括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双方签订的《损害赔偿协议书》。二审时，上诉人经核查后表示对被抚养人的情况及被抚养人的生活费无异议，并撤销了关于检查费的上诉主张。上述事实有一审卷内起诉状、明确诉讼请求申请书，及一审庭审笔录和二审接待笔录中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可以认定。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撤销《损害赔偿协议书》及要求上诉人向其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予以审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撤销双方所签订的《损害赔偿协议书》及认定上诉人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范围、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医院诊断书、病例、赤峰市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出院结算报销单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费用，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提供病例、诊断书等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证据支持的主张并无依据，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被上诉人在2017年10月16日受伤住院治疗至11月13日，后又于2018年4月9日住院治疗至2018年5月2日。赤峰学院附属医院于2018年12月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基于上述被上诉人持续治疗的事实及伤残评定情况认定的误工期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虽持有异议，但并无反驳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赔偿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虽主张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被上诉人系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时意外受伤，上诉人依法应向被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关于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判决上诉人承担9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19.00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颖审判员 韩尚达审判员 邓宏涛 二○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韦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