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376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家运，男，汉族，1958年10月7日出生，住淮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峰，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宿州符离国家粮食储备库贸易总公司，住所地宿州市怀远路**。 法定代表人：吴长林，该公司经理。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淮北市民政局，住，住所地淮北市相山区花园路**/div> 负责人：王治江，该局局长。 一审被告：淮北市淮冶金属工矿配件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淮北市相阳路**/div> 法定代表人：高立年，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张家运因与被申请人安徽宿州符离国家粮食储备库贸易总公司（简称符离粮贸公司）及一审被告淮北市民政局、淮北市淮冶金属工矿配件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淮冶配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3民终1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家运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符离粮贸公司存在伪造证据的违法行为，张家运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一、符离粮贸公司所提供的2003年12月19日《协议书》是伪造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此，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虚假证据。1.该《协议书》的一方（即丙方）为上海杉杉淮北服装有限公司，落款签名处为“贾立英”。经张家运多方核查，贾立英并非上海杉杉淮北服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管理人员等，无权代表该公司签订《协议书》（见工商登记查询档案）。且“贾立英”的签名非其本人真实签名。2019年9月20日经贾立英核实并出具了自书证明（见《证明》），明确其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名，也没有具体参与《协议书》所述出资购买土地使用权的任何行为。符离粮贸公司以该虚假《协议书》主张其向张家运主张过案涉货款并达成还款协议，以及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被二审法院采纳，并将该《协议书》作为案件事实认定的主要证据,由此，原一、二审判决所认定的相关事实是错误的。2.符离粮贸公司刻意改变《协议书》的证据原貌，进而更改《协议书》的主体。该公司所提供的《协议书》第二页加盖有“安徽宿州符离国家粮食储备库贸易总公司”公章字样，但在2003年12月19日所制作的《协议书》中并没有上述公章字样，应属于符离粮贸公司后期私自加盖，以此迎合1996年12月26日《收条》内容，并以符离粮贸公司为原告，提出对应诉请。张家运最终查找到16年前由吴长林制作并骗取签订的《协议书》原件，原件中并没有符离粮贸公司的公章，符离粮贸公司并不是《协议书》的合同主体，故符离粮贸公司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更无相关诉讼权利。一、二审关于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错误。二、本案已经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符离粮贸公司的诉请不应保护，二审判决对诉讼时效期间计算错误，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符离粮贸公司诉称其于1996年3月至6月期间供应钢材，原淮北市福利拉丝镀锌厂1996年12月26日出具《收条》。符离粮贸公司所签署的诉状日期为2017年7月28日，一审法院立案时间是2017年9月25日，期间无论发生何种形式或次数的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本案也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期间。2.二审判决确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起点是2003年12月19日，基于前述《协议书》的虚假无效性，该协议签署日期不能作为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计算起点。吴长利以个人名义于2014年3月18日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并不能当然认为是符离粮贸公司提出的权利请求。二审判决认定吴长林以符离粮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进行报案控告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张家运从未与符离粮贸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不是钢材货款的债务人。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符离粮贸公司在本案中诉请张家运承担主债务，淮冶配件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一、二审法院却认定淮冶配件公司为案涉钢材买卖合同的债务人，并判决其承担货款本息的清偿责任，张家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超过了当事人的诉请范围，系违法判决。2.张家运不是本案的债务人。首先，张家运系原淮北市福利拉丝镀锌厂职工，受聘为原淮北市淮冶金属工矿配件总厂长，从未进行承包经营。其次，张家运从未以个人身份参与案涉钢材供应合同关系，也从未以签名或者其他方式对案涉钢材供应合同关系或者债务人的身份进行确认。再次，淮北市民政局民福[1996]156号文件第三条已经确认“两厂合并后，两厂正常业务往来的债权债务，由总厂承担。”可见，如果本案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也系原淮北市福利拉丝镀锌厂的债务，应由其或者合并改制后的企业、公司依法承担。四、原二审判决以张家运与符离粮贸公司达成《协议书》属于债务加入为由，判令张家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该《协议书》是伪造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次，《协议书》的内容并不能作为张家运自愿加入案涉钢材货款债务的依据。该《协议书》中没有张家运自愿支付符离粮贸公司钢材货款全部本息的债务加入约定。其中第五条约定的意图是张家运在收到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80万元执行款后，对于归属自己且大于80万元剩余的执行款部分予以放弃并支付给符离粮贸公司，并不是一、二审判决认定的“执行所得部分将用于偿还所欠原告货款”，一、二审判决曲解了《协议书》的内容，纯属主观臆断。再次，《协议书》系违法约定，属于无效协议，对各方均不具约束力。一方面，协议中的各方均无权处置原淮北市福利拉丝镀锌厂的土地以及决定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执行标的的估价、执行款的分配。从协议第二、三条的内容可以看出，三方当事人自行对法院所执行的土地标的自行定价，不经人民法院评估和拍卖的执行程序确定买受人，并制定分配方案的相关约定，违反了人民法院执行工作的法定程序，应属无效。另一方面，该协议中已经明确了履行前提，即“如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同意丙方购买土地并对本协议各条款约定的付款方式无异议”，也明确了协议生效的条件，即“本协议给作为案件执行机关的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同意后生效”。即便不考虑协议无效，在该协议没有得到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认同并作为执行依据的前提下，亦属于未生效的协议。且至目前，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04）相法执字第15号案件仍未实际执行，张家运的合法权益尚未得到实现，故即使《协议书》具有执行力，张家运的支付时间节点仍未达到，剩余货款的数额亦不明确，二审判令张家运对案涉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综上，张家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对本案进行再审。 符离粮贸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1.张家运认为2003年《协议书》系伪造、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不能成立。该《协议书》系符离粮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吴长林和张家运及上海杉杉淮北服装有限公司的股东贾立英的丈夫刘玉彬三方现场签订。因刘玉彬身份特殊(系淮北市相山区相南办事处人大主任,不能参与经商)，故三方同意刘玉彬受其妻子委托签署妻子贾立英的名字，三方对此均明知。该协议有三份,因当时吴长林、刘玉彬均未携带公司公章，故张家运及上海杉杉淮北服装有限公司持有的两份协议上无符离粮贸公司公章。协议签订后,符离粮贸公司加盖公章后进行保存,并无不当，故《协议书》不存在伪造的情形。如是伪造，张家运不会在此协议上签字，更何况张家运还是该协议签订的发起人。如对刘玉斌的签字有异议,可以申请司法鉴定。2.张家运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开始起算。双方1996年发生钢材买卖交易,但因未约定付款期限,另2003年张家运与符离粮贸公司达成还款协议,直到2017年7月份,符离粮贸公司发现张家运申请执行淮冶配件公司支付令一案至今未果,即2003年张家运与符离粮贸公司达成的还款协议恐将无果的情况下,遂决定提起民事诉讼,依法不超过诉讼时效。另,2014年3月18日符离粮贸公司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依法发生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3.张家运主张其不是钢材货款债务人不能成立。双方1996年形成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时,张家运承包经营原淮北市福利拉丝镀锌厂,其应对承包经营期间发生的债务承担责任。2003年张家运与符离粮贸公司达成还款协议，说明张家运在承包期满后,对案涉债务确认应由其偿还,该行为构成债务加入。该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中其他条款的效力问题,并不能否定上述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另,符离粮贸公司、张家运及淮冶配件公司(原淮北市福利拉丝镀锌厂)并无其他经济合同交易行为,亦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2003年《协议书》指向的债务,即是案涉买卖合同所发生的债务,张家运对此明知,但其却在诉讼期间否认,有违诚信。该《协议书》无论基于何种原因未能最终履行,符离粮贸公司均无过错，张家运亦自认另案执行至今未果。故符离粮贸公司起诉要求张家运承担付款义务,依法应予支持。综上，请求驳回张家运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审判决。 淮北市民政局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案涉债权债务发生在符离粮贸公司与原淮北市福利拉丝镀锌厂之间。二、淮北市民政局对淮冶配件公司投资足额到位，淮北市民政局对案涉债务依法不应承担任何清偿责任。三、无论从最长的诉讼时效方面，还是从一般诉讼时效方面，本案依法应当认定超出诉讼时效，符离粮贸公司依法丧失胜诉权。综上，请求再审本案，改判驳回符离粮贸公司对淮北市民政局的诉讼请求。 张家运申请再审时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贾立英签署的《证明》。证明目的：1.贾立英没有在2003年12月19日《协议书》作为丙方签名。2.贾立英本人没有、也没有代表上海杉杉淮北服装公司作出出资购买《协议书》约定土地使用权的意思表示。3.符离粮贸公司冒用上海杉杉淮北服装公司的名义以及贾立英的虚假签名，制作虚假的《协议书》。 证据二、2003年12月19日《协议书》。证明目的：1.该协议书是符离粮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长林提供给张家运的《协议书》原件，该《协议书》是吴长林事先签署后哄骗张家运签名。2.结合贾立英证言可以证明，《协议书》是虚假的、不合法的。3.《协议书》原件上没有符离粮贸公司的签章，该公司事后私自加盖公章，系更改《协议书》主体的虚假行为。 本院经审查认为，张家运申请再审主张2003年12月19日《协议书》是伪造的，理由为该协议原件并无符离粮贸公司的公章以及贾立英的签名虚假。关于符离粮贸公司的公章，因该《协议书》落款处有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吴长林的签名，案涉钢材亦是由符离粮贸公司实际供应，原淮北市福利拉丝镀锌厂亦是向符离粮贸公司出具收条，故吴长林签订《协议书》应认定为代表符离粮贸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原审认定符离粮贸公司是该《协议书》的合同主体并无不当。关于贾立英的签名，张家运在申请再审时提交了贾立英签署的《证明》，内容中称2003年12月19日《协议书》中的签名非本人所签。对此，符离粮贸公司亦认可“贾立英”的签名系其丈夫刘玉彬代签，且三方明知。但因张家运对其本人在《协议书》中的签名并未提出异议，故该证据既不足以证明该《协议书》是符离粮贸公司伪造，也不能否定张家运在该《协议书》中对符离粮贸公司承诺的义务。鉴此，张家运申请再审时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因《协议书》中约定张家运将其在另案中的部分执行款项支付给符离粮贸公司，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张家运构成债务加入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符离粮贸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淮北市福利拉丝镀锌厂出具的《收条》并未约定案涉债务的履行期限，符离粮贸公司可以随时主张，但应当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符离粮贸公司与张家运（原淮北市福利拉丝镀锌厂和淮北市新型材料厂于1996年合并后，成立淮北市淮冶金属工矿配件总厂，张家运被聘任为该厂厂长。后该厂改制为淮冶配件公司）2003年12月19日签订《协议书》，2014年3月18日符离粮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长林向宿州市公安局控告张家运涉嫌合同诈骗，且至2017年7月6日，吴长林收到宿州市公安局的不予立案通知书，故原审认定前述事实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符离粮贸公司2017年9月25日起诉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综上，张家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家运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姚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