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3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治国，男，197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浏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婷婷，女，1987年9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湖南云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熙，女，1971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子建，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力，男，197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西省永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正武，男，1963年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子建，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萍，女，1975年3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怀柔区。上诉人朱婷婷、钟治国因与被上诉人任萍、欧阳熙、董正武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181民初6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婷婷、钟治国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确认任萍、欧阳熙、董正武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的《合伙人决议》无效；三、一、二审诉讼费由任萍、欧阳熙、董正武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中朱婷婷、钟治国提出的诉讼请求确认《合伙人决议》无效，而一审判决径行以钟治国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合伙企业丧失人合性基础，认定《合伙人决议》有效，超出了本案审理范围。二、欧阳熙、任萍的入伙时间应为2015年8月15日，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14年12月24日。各方于2015年8月15日签订《窑前采石场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但之前并未办理交接工作，欧阳熙、任萍并未实际参与采石场的经营管理。三、一审判决实际上认可钟治国不存在挪用、侵占浏阳市蕉溪窑前采石场（普通合伙）生产资金、货款等违法行为，《合伙人决议》无事实依据，应属无效。根据《窑前采石场第一次股东会决议》的约定，钟治国可以收取货款及支取采石场资金，其行使优先借支的权利后，没有按约定期限偿还，也只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钟治国以采石场名义担保个人债务及采石场的债务，均发生在欧阳熙、任萍入伙前，签订《窑前采石场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时，钟治国已告知被上诉人，并非合伙期间挪用、侵占采石场生产资金、货款。欧阳熙、董正武共同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依据《合伙企业法》的规定，以钟治国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企业造成损失以及执行合伙事务时有不正当行为，确认对钟治国、朱婷婷予以除名的《合伙人决议》有效，并未超出本案审理范围。二、一审判决认定任萍、欧阳熙的入伙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钟治国、朱婷婷所谓的入伙时间为2015年8月15日的主张没有丝毫理由。三、钟治国未告知其他合伙人，更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收取货款及擅自支取采石场资金，一审法院将其行为认定为钟治国行使“优先借支”权利的行为，不符合事实。四、关于欧阳熙、任萍入伙前（即2014年2月17日前）钟治国的债务问题。尽管在欧阳熙、任萍入伙前（即2014年2月17日前），钟治国以采石场名义或个人名义对外产生了系列债务，看似与欧阳熙、任萍无关，但钟治国隐瞒并且未能有效处理其在合伙企业份额转让前的债务，导致合伙企业承担巨大的经济损失，也是损害合伙企业利益的不当行为，同样可以成为对其予以除名的理由。五、由于钟治国在除名之前存在一系列严重损害合伙企业和合伙人违法犯罪行为，欧阳熙、任萍、董正武也基于此原因对钟治国、朱婷婷进行除名，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当事人间的实际情形和判决的社会效果认定除名的《合伙人决议》有效，有利于纠纷的合理有效解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任萍未进行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朱婷婷、钟治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欧阳熙、任萍、董正武2016年9月19日作出的《合伙人决议》无效；2.判令诉讼费用由欧阳熙、任萍、董正武负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浏阳市蕉溪窑前采石场（普通合伙）是一家经营花岗岩露天开采及碎石销售的普通合伙企业，于2010年9月14日在浏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投资额为4000000元，原登记股东为董正武、李习文，其中董正武为执行事务合伙人。2013年，钟治国通过收购方式成为采石场的实际控制人。2014年12月份，苏某代表任萍、欧阳力代表欧阳熙、易晚良三人多次与钟治国商谈合伙入股采石场事宜。2014年12月17日，易晚良（乙方）与钟治国（甲方）签订《协议书》，甲方在协议书中保证内容主要有：该采石场目前工商备案的合伙人有李习文、董正武，执行合伙人是董正武；该采石场实际控制人是钟治国，对该采石场拥有100%的权益；根据董正武、李习文二人相关授权委托书公证件，甲方拥有全权代表董正武、李习文二人签署本协议的法律权利，并依照本协议约定的内容、无条件配合乙方完成采石场的股权变更手续等，双方约定：该采石场100%权益评估价值为15000000元，甲方同意出让其现拥有的该采石场70%的股权（或权益）给乙方，其股权（或权益）价值为10500000元；付款方式为：本《协议书》甲乙双方签订完毕当日，乙方即向甲方支付首笔股权（或权益）转让款2000000元，即日起乙方拥有该采石场70%的权益；该采石场70%股权（或权益）及相应的法律手续（工商、税务、组织机构代码、信用代码等）全部变更完毕经乙方确认后，乙方支付甲方第二笔股权（或权益）转让款4000000元；在该采石场拟新添置设备款的5000000元中，甲方应投入设备款1500000元由乙方代为甲方先行支付，该款从乙方应支付给甲方的股权（或权益）转让余款4500000元中扣除（扣减），即实际股权（或权益）转让余款为3000000元，对此，乙方同意在2015年春节前付清；如在乙方付款前，甲方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则乙方有权拒付款项，对此，乙方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甲方承诺并保证该采石场再无其他资产、债权、债务和权益，同时，甲方承诺并保证该采石场不存在其他任何对外法律纠纷（包括但不限于民事纠纷、行政处理、刑事处罚等）。甲方及实际控制人承诺对本《协议书》签订前，该采石场对外的一切债权债务、隐性债务及对外法律纠纷（风险）全部由钟治国方负责处理并承担清偿责任；在本协议签订后，该采石场对外新形成的一切经营活动、经济责任、债权债务均由新采石场权益人共同承担，但是在《协议书》签订后，若在经营过程中出现或者证明是甲方原有的隐性债务或者其他甲方故意隐瞒或者恶意制造的债务，其一切经济、法律责任均由甲方负责处理并承担清偿责任；如因此给乙方造成的所有损失均由甲方负责赔偿，对此，甲方无任何异议。该采石场的生产经营管理、业务开拓、技术革新、日常运营等事项均由乙方负责；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该采石场的负责人由乙方或乙方指派人员担任，同时，乙方负责聘请采石场高中层管理人员及除甲方依本协议可指派的人员之外的其他岗位人员。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书之日，双方即办理该采石场的交接工作，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1、证件资料…;2、采石场公章、合同章、财务章、银行预留印鉴、私章等交接……。2014年12月24日，钟治国将其对采石场享有的29%份额登记在女朋友朱婷婷名下，《协议书》中乙方享有采石场的70%份额分别登记任萍、欧阳熙名下，其中任萍占40%份额，欧阳熙占30%份额。任萍、欧阳熙作为新合伙人入伙采石场，并分别与原合伙人董正武、李习文签订《入伙协议》，《入伙协议》中均记载“现本厂创造了一定利润，无债务，经营情况正常”。同日，李习文退伙，并与合伙人董正武、朱婷婷、任萍、欧阳熙签订《退伙协议》。同时，全体合伙人形成决议：1、同意合伙企业由原来的李习文、董正武变更为董正武、朱婷婷、任萍、欧阳熙；2、同意合伙人及各自的出资额，所占股份额变更为：董正武出资40000元，占1%；朱婷婷出资1160000元，占29%；任萍出资1600000元，占40%；欧阳熙出资1200000元，占30%；3、同意对合伙协议进行修改，并同意修改后的合伙协议修正案。由于任萍、欧阳熙未按《协议书》约定支付转让款，钟治国亦未完成交接手续，采石场的公章仍由钟治国管理，以致双方产生矛盾。2015年8月15日，朱婷婷（同时作为董正武委托代理人）与任萍的委托代理人苏某、欧阳熙的委托代理人欧阳力达成《窑前采石场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作为2014年12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的补充，决议认定易晚良在《协议书》中作为乙方应当承担的权利义务均由任萍、欧阳熙承担；任萍实际受让并持有采石场的份额由40%下调为30%、欧阳熙实际受让并持有采石场的份额由30%下调为13.67%，董正武、朱婷婷实际持有采石场份额56.33%（董正武持有1%，朱婷婷持有55.33%）；所有股东（代表）组织相关财务人员对在2014年12月23日之后至2015年8月15日采石场的资金投入（分摊成本）以及期间可分配利润进行财务审核，并经钟治国、苏某、欧阳力三人共同签字确认后清结，如有盈余，利润留在采石场做流动资金使用，如支出大于收入，则不足部分由全部股东按实际持股比例分别投入资金，以弥补不足；该决议同时确认“1、按既有约定：本次股东会决议签字通过之日起采石场三万吨机配料（混合料）销售所得除依照20元／吨单价结算成本额留归采石场外，其余销售所得均归股东朱婷婷个人（代表钟治国）所有。超此之外的其余机配料（混合料）所有销售所得均归现全体股东按股份共同拥有。2、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在通过本次股东会决议之日起，在保证采石场正常生产经营及股东朱婷婷确保借款资金回款安全的情况下，采石场所产生的可分配利润以5000000元为限，股东朱婷婷可优先借支使用（质押物为其窑前采石场27%股权）……该款项借支不受《窑前采石场费用报销制度及报销流程》《窑前采石场财务管理制度》《出纳岗位职责》等制度的约束。该借款约定在2016年1月31日之前还清，原则上不得超过2016年4月30日；逾期，股东任萍（代表苏某）、欧阳熙（代表欧阳力）除保留追讨借款本金权利外，罚息按以下方式处理：2016年1月31日至2016年4月30日按月息两分计算；2016年4月30日以千分之三按日计算……。5、原股东朱婷婷（代表钟治国）保证提交2014年12月23日以来详细真实的供货合同、生产出货、销售价格及业务招待、人员工资及各项费用支出等详实财务报表、原始单据，否则，新股东（代表）苏某、欧阳力有权追诉责任；费用支出在合理范围内并经全体股东（代表）钟治国、苏某、欧阳力一致确认后方可计入成本；6、详细交接原有业务办理情况、后续业务情况；7、立即启动使用全体股东（代表）钟治国、苏某、欧阳力共同开立的采石场收入专款账户……”。此后，钟治国将采石场公章移交给苏某保管。2015年11月11日，采石场股东代表钟治国、苏某、欧阳力召开会议，形成了一份《会议纪要》，其中约定资金使用：采石场销售回笼资金必须优先保证采石场生产经营的正常运转以及扩展采石工作面等需要。确定股权转让遗留问题交接工作的时间表：十日内前完成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前期账目确认交接的相关工作等。钟治国、苏某、欧阳力均在《会议纪要》签字确认。2016年春节前，苏某、欧阳力查到欠付工人工资、周正芳的爆破款，账面上没钱支付工资，并找原浏阳市蕉溪乡政府协调，钟治国同意先拿钱支付工人工资，但其未兑现承诺。2016年2月6日，8名采石场工人到蕉溪乡政府讨要工资。春节过后，采石场工人拒绝开工，事后，董正武、苏某、欧阳力要求开工。在乡政府的协调下，承诺进行生产的销售收入优先清偿工人工资。2016年4月6日，采石场正式开工。期间，钟治国未出面处理此事。此后，采石场由董正武、苏某、欧阳力经营管理。2016年9月18日，钟治国将车辆开到送料口停放几日，其称阻工的理由是要看财务报表遭拒。2016年9月19日，苏某根据任萍的授权、欧阳力根据欧阳熙的授权、与董正武在采石场办公区形成《合伙人决议》，以朱婷婷、钟治国挪用、侵占采石场生产资金、货款等违法行为，已给合伙企业生产经营造成重大影响和严重损失为由，决议自2016年9月22日起对合伙人朱婷婷及其合伙份额的实际出资人、实际控制人钟治国予以除名，并进行清退、解除朱婷婷、钟治国在采石场的一切职务等。2016年9月20日，苏某、欧阳力及董正武以采石场名义作出《除名通知》，同时根据2016年9月19日形成的《合伙人决议》，制作多份内容一致而落款时间为2016年9月20日的《合伙人决议》。2016年9月25日，欧阳熙、任萍、董正武在原蕉溪乡政府当面将《合伙人决议》（落款时间为2016年9月19日）送达给钟治国。2016年9月29日，采石场的委托代理人张彪通过邮政快递的方式将《除名通知》、《合伙人决议》（落款时间为2016年9月20日）、《授权委托书》（任萍）、《授权委托书》（欧阳熙）进行两次邮寄，收件人均为朱婷婷，邮寄地址分别为湖南浏阳市关口街道办事处金口村陈家组1号、湖南浏阳市××路财富新世界1栋61266房，并通过公证方式对邮寄的材料及过程进行保全证据。朱婷婷、钟治国不服《除名通知》及《合伙人决议》，遂诉至法院。另查明：1、胡昌仁货款：2014年9月18日，采石场与胡昌仁签订了《材料采购合同》。同日，钟治国收取了预付货款200000元；2014年10月，钟治国收取预付货款800000元；2015年2月18日，钟治国收取预付货款460000元。截至2016年4月25日，胡昌仁总计拖走价值为1390000元的货物，剩余70000元货物于2016年9月6日前运走。因此，钟治国于2014年12月24日至2015年8月15日期间收取胡昌仁预付款460000元。2、亚洲湖货款：浏阳市亚洲湖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自2014年起向采石场购买碎石，并陆续向钟治国或其指定收款人支付货款。其中，2014年4月24日支付货款1000000元、2014年8月12日支付货款150000元、2014年8月28日支付货款100000元、2014年9月3日支付货款240000元、2014年9月7日支付货款490000元、2014年11月6日支付货款490000元、2014年12月11日支付货款100000元、2015年8月28日支付货款100000元、2015年9月26日支付货款50000元、2016年2月6日支付货款25100元。因此，钟治国或其指定收款人于2014年12月24日至2015年8月15日期间没有收取浏阳市亚洲湖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货款，2015年8月15日之后收取货款175100元。3、谢发剑货款：2015年3月30日，谢发剑向钟治国指定的王雨账户转预付货款30000元。4、周国仁货款：2015年5月份，周国仁经董某介绍，在采石场购买石材，并预付货款600000元给钟治国。周国仁于2015年10月7日前将购买的石材拖走。5、周永胜货款：2015年1月至2015年8月20日期间，周永胜向钟治国付款或者根据钟治国提供的指定账户汇款共计895000元；2015年8月21日之后至2016年2月期间，周永胜向钟治国付款或者根据钟治国提供的指定账户汇款共计1133000元。6、唐建辉借款：从2003年开始，钟治国因经营需要，多次向唐建辉借款，2014年4月17日，双方进行结算，钟治国确认欠唐建辉3780000元，并出具了借条，在借条中的担保方处加盖了采石场的公章。2015年1月13日，钟治国声明其本人承担所欠唐建辉的债务，与采石场其他合伙人无关。2016年1月14日，唐建辉起诉钟治国、采石场等要求偿还该笔借款。2016年4月10日，浏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0181民初2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判令采石场对钟治国的该笔借款358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采石场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6年8月19日，本院作出（2016）湘01民终37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12月8日唐建辉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款3602652元及利息。2017年4月10日，采石场（董正武、苏某、欧阳力参与调解）与唐建辉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由采石场分期支付唐建辉4000000元，并承担本案的申请执行费及受理费。截至2018年1月23日，采石场按照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已经支付完毕唐建辉案款4000000元整，并负担申请执行费54980元，受理费22650元、二审诉讼费23917元，总金额是4101547元。2018年3月12日，采石场通过诉讼方式向钟治国、朱婷婷追偿代付款项。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0月18日判决钟治国支付采石场代为向唐建辉偿还的借款本息、案件受理费等共计407763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7、朱竹青借款：2014年4月10日，钟治国以需要周转资金为由向朱竹青出具了借据借款500000元，借据上加盖了采石场的公章；此后，朱竹青陆续向钟治国支付款项作为投资，2015年2月17日，经协商，钟治国向朱竹青出具了借款1270000元的借条，借条上加盖了采石场的公章。诉讼中，钟治国自认所欠朱竹青借款系个人借款。2016年3月3日，朱竹青起诉钟治国、采石场偿还上述两笔借款。2016年11月21日浏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0181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采石场、钟治国偿还朱竹青借款本金1770000元及利息。2017年6月8日，本院作出（2017）湘01民终15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月16日，朱竹青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5月25日，采石场与朱竹青达成和解协议。8、雨泽公司借款反担保：2014年11月10日，湖南省企业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企业公司）与湖南省农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业公司）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反担保合同》，约定由企业公司为湖南省雨泽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泽公司）在2014年8月11日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发生的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等向农业公司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反担保。同日，钟治国、采石场等与企业公司签订了《反担保保证合同》，约定针对企业公司为雨泽公司向农信公司所提供的反担保，钟治国、采石场等为雨泽公司在2014年11月10日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发生的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等向企业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反担保。2015年11月2日钟治国以所控股的雨泽公司名义向华融湘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3000000元，由农业公司对该债务提供保证。借款到期后，由于雨泽公司未能及时清偿债务，农业公司代偿后，向企业公司追偿，企业公司支付了代偿本息合计3014269.14元。2017年2月3日，企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雨泽公司、钟治国、采石场等进行追偿，达成（2017）湘0181民初536号民事调解书，雨泽公司截至2017年7月31日止尚欠企业公司代偿本金2714269.14元及利息，如雨泽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采石场等需以雨泽公司违约之日尚欠企业公司的代偿款本金三分之一部分及该部分代偿款的利息为限，对该调解协议的第一、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9、张继秋借款：2014年8月12日，采石场因设备投资向张继秋借款100000元，并在借条上加盖采石场公章，时任矿长罗辉国、时任会计朱娜签字。2017年12月27日，张继秋起诉采石场。2018年2月13日，一审法院判决采石场偿还张继秋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采石场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双方在二审中达成调解，采石场亦按照调解书清偿债务。10、周正芳工资款：2017年12月28日，经周正芳申请，在原蕉溪乡政府的协调下，采石场支付了2013年欠周正芳及下属团队工人工资100000元、2014年工资309977元，共计409977元。11、梁正厅、赵宗连债权转让款：2013年2月6日，温岭市博大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与采石场、梁正厅、赵宗连签订《协议》，约定博大公司将采石场欠付其爆破工程款505088元中的296000元和209088元，由采石场分别支付给付给梁正厅和赵宗连。诉讼中，钟治国认可原采石场欠博大公司的爆破工程款505088元由其个人承担。2016年11月21日，梁正厅、赵宗连分别起诉采石场，2017年1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湘0181民初7215号民事判决书、（2016）湘0181民初72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采石场向梁正厅支付债权转让款296000元；采石场向赵宗连支付债权转让款149088元。判决之后，采石场于2017年11月6日与梁正厅、赵宗连达成执行和解协议。12、2015年11月4日，钟治国通知采石场出纳黄剑转款30000元，用于清偿钟治国所欠他人的个人债务。再查明：1、文鹏程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其系钟治国继父，于2014年年底至2015年上半年在采石场做了四、五个月的出纳，当时采石场老板是苏某、欧阳力、钟治国几人，那时难得看见欧阳力和钟治国，但是苏某基本上天天都在矿里，董正武被聘请做采石场的法人代表；2015年6月16日，文鹏程出具收到客户周国仁500000元的收据，但钱由钟治国收取。2、欧阳力、苏某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均称：在第一次股东协议签订的时候，钟治国讲过他在外面有一些债务要处理，请他们予以支持，所以他们同意在决议上约定在保证采石场正常生产经营及股东朱婷婷确保借款资金回笼安全的情况下，采石场所产生的可分配利润以5000000元为限，朱婷婷可优先借支使用（质押物为其在采石场27%的股权），并没有同意拿采石场的产品进行抵账。3、董正武针对公安机关关于“在2013年钟治国收购李习文手中的股份后，他是否跟你讲不需要你参与窑前采石场的经营和管理，并以每年20000元的工资给你做为报酬？”的询问时，均称从2013年李习文走了之后，董正武并没有退出窑前采石场的工作，因为他是法人代表也是股东，一直负责窑前采石场的安全工作，也一直参与办理证件手续。钟治国曾经答应过给其工资，但他并没有兑现，甚至股东分红一分钱也没有得过。钟治国没有说过不要董正武参与管理和经营采石场。4、钟治国于2018年9月27日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称，因为2014年12月份苏某、欧阳力（任萍、欧阳熙）成为股东之后，他们就说过其之前是怎么做的就怎么做，按照钟治国的模式继续经营，所以没有把货款交到采石场去。5、采石场合伙协议中有关合伙人除名的约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内容一致。诉讼中，欧阳熙、任萍、董正武称钟治国采取伪造征地合同，虚构村民领取征地款等手段，骗取合伙人任萍的征地款400000元（苏某支付），其提交了18份《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及收条、汇款凭证，并申请证人苏某、董某出庭作证。其中，董某作证时称其根据钟治国的指示伪造《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苏某作证时称其于2015年1月22日向朱婷婷汇款300000元，向易晚良汇款100000元，并注明征地款，该两笔款项已于2015年8月15日抵作股权转让款。审理过程中，钟治国、朱婷婷于2017年10月27日来到采石场，在办公室见到董正武，由于钟治国对董正武存在怨恨，动手将董正武打成轻伤二级。浏阳市公安局以钟治国涉嫌故意伤害罪和职务侵权罪移送浏阳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8年11月7日，浏阳市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后，认为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钟治国的刑事责任，提起公诉。2019年3月21日，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判决钟治国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一审法院认为，合伙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可以决议将其除名：（一）未履行出资义务；（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合伙企业造成损失；（三）执行合伙企业事务时有不正当行为；（四）发生合伙协议约定的事由。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关于合伙主体问题；2、《合伙人决议》是否符合形式要件问题；3、钟治国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合伙企业造成损失或其他不正当行为问题。1、关于合伙主体问题，主要是如何认定工商登记中采石场29%合伙份额的权利人及被告欧阳熙、任萍的入伙时间问题。首先，关于工商登记中采石场29%合伙份额的权利人认定问题。朱婷婷在庭审中称工商登记中采石场29%的合伙份额归朱婷婷所有，而欧阳熙、任萍、董正武认为实际出资人是钟治国。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窑前采石场入伙协议》、《协议书》等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虽然登记在朱婷婷名下的采石场合伙份额实际出资人为钟治国，但综合考虑朱婷婷、钟治国系男女朋友关系，且互为认可对方签署的涉案协议，欧阳熙、任萍、董正武亦认为朱婷婷的签字行为即代表钟治国，应当认定朱婷婷与钟治国对外作为一个整体共同持有采石场工商登记中29%的合伙份额，故朱婷婷主张采石场工商登记29%的合伙份额归其单独所有的理由不成立，不予认定。其次，关于欧阳熙、任萍的入伙时间问题。双方对此争议较大，朱婷婷、钟治国认为双方自2015年8月15日达成《窑前采石场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起，欧阳熙、任萍才确定实际享有的份额，此时才能认定为入伙时间。欧阳熙、任萍、董正武则称欧阳熙、任萍于2014年12月19日签订《浏阳市蕉溪窑前采石场（普通合伙）入伙协议》、《浏阳市蕉溪窑前采石场合伙人决议》时，即为欧阳熙、任萍的入伙日期。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易晚良（乙方）代表欧阳熙、任萍与钟治国（甲方）于2014年12月19日签订《协议书》后，钟治国于2014年12月24日将转让的采石场70%份额变更登记在欧阳熙、任萍名下，但未按约办理移交手续，欧阳熙、任萍亦未全面履行付款义务，双方由此产生矛盾。经双方协商，钟治国与欧阳熙、任萍、董正武继续合作经营采石场，并于2015年8月15日签订《窑前采石场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作为对《协议书》的补充。而《窑前采石场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中明确约定所有股东（代表）组织财务人员对2014年12月23日之后至2015年8月15日采石场的收支状况及可分配利润进行财务审核，如支出大于收入，则不足部分由全部股东按实际持股比例分别投入资金，以弥补不足。由此可见，朱婷婷、钟治国实际上认可欧阳熙、任萍自2014年12月24日起成为采石场的合伙人，且钟治国于2018年9月27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亦认可“2014年12月份苏某、欧阳力成为股东”，加之文鹏程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2014年年底至2015年上半年采石场老板是苏某、欧阳力、钟治国。综上，应当认定欧阳熙、任萍自2014年12月24日起即成为采石场新的合伙人。2、关于《合伙人决议》是否符合形式要件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欧阳熙、任萍、董正武作出除名决议时，采石场的全体合伙人为朱婷婷（实际出资人钟治国）、欧阳熙、任萍和董正武。2016年9月19日，欧阳力根据欧阳熙的委托、苏某根据任萍的委托与董正武达成《合伙人决议》，将朱婷婷（实际出资人钟治国）除名，符合参与除名决议的主体条件。虽钟治国收到的《合伙人决议》落款时间为2016年9月19日，而欧阳熙、任萍、董正武向朱婷婷公证邮寄送达的《合伙人决议》落款时间为2016年9月20日，但两份《合伙人决议》的内容除落款时间外均相同，且双方对除名决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欧阳熙、任萍、董正武对该《合伙人决议》的签署时间也作出了较为合理的解释，故落款时间在2016年9月19日及2016年9月20日的《合伙人决议》其实质上属于同一《合伙人决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合伙人决议》形成的时间为2016年9月19日。虽欧阳熙、任萍、董正武没有提交公证邮寄送达《合伙人决议》和《除名通知》的快递回执单，不能证明朱婷婷、钟治国已收到该邮件，但朱婷婷、钟治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中认可其于2016年9月25日在原蕉溪乡政府收到《合伙人决议》，且在起诉状中亦认可钟治国于2016年9月25日收到该决议，可以证实两人已收到《合伙人决议》及《除名通知》，故对于朱婷婷称没有收到《合伙人决议》，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因此，欧阳熙、任萍、董正武作出的《合伙人决议》符合除名决议的形式要件。诉讼中，朱婷婷、钟治国称《合伙人决议》作出时，欧阳力、苏某并未取得欧阳熙、任萍的事先委托，但欧阳熙、任萍于2016年9月18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且朱婷婷、钟治国没有提交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事实，故该项陈述，证据不足，不予采纳。3、关于钟治国于除名决议前是否存在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合伙企业造成损失或其他不正当行为问题。根据欧阳熙、任萍、董正武的抗辩理由及提交的证据，三人主张钟治国存在挪用、侵占采石场的货款及资金；以采石场名义对外借款或担保个人债务，给采石场造成损失；阻止采石场施工及打伤董正武的行为等，属于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合伙企业造成损失或执行合伙企业事务时有不正当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判断朱婷婷、钟治国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合伙企业造成损失或执行合伙企业事务时有不正当行为，应结合当事人的约定、采石场合伙协议及法律规定等综合认定。第一、关于钟治国收取货款及支取采石场资金问题。虽现有证据证明钟治国自2014年12月24日起收取胡昌仁预付款460000元、谢发剑预付货款30000元、周国仁预付货款600000元、周永胜货款895000元、亚洲湖公司货款175100元、周永胜货款1133000元合计3293100元及向采石场支取30000元，没有超出《窑前采石场第一次合伙人决议》约定的享有30000吨机配料除依照20元/吨结算成本额留归采石场外的销售所得，及对可分配利润5000000元内享有的优先借支使用权，但钟治国行使优先借支的权利后，没有按照《窑前采石场第一次合伙人决议》约定的期限偿还，确保采石场正常生产经营及借款资金回款安全，也没有按照《会议纪要》的约定收取采石场销售回笼资金必须优先保证采石场生产经营的正常运转以及扩展采石工作面等需要，致使采石场因拖欠民工工资而被迫停工，给采石场造成一定损失，钟治国对此存在重大过错。第二、关于钟治国以采石场名义对外借款或担保个人债务及采石场的债务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钟治国同意任萍、欧阳熙入伙后，理应积极履行清偿合伙之前所欠他人的个人债务，避免给合伙企业和其他合伙人产生不利影响。由于钟治国没有主动处理所欠唐建辉、朱竹青的借款，致使债权人唐建辉、朱竹青分别于2016年1月14日、2016年3月3日起诉钟治国和采石场，主张借款本金合计5350000元，钟治国对此存在重大过失，且对采石场造成了诉讼成本损失。同时，由于采石场被诉，并被判决对钟治国所欠唐建辉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也给采石场的生产经营造成了可预期损失，而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采石场作为被执行人已向唐建辉支付了全部案款4000000元。经审查，虽然张继秋的借款、所欠梁正厅、赵宗连的债务及为湖南省雨泽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提供反担保而签订合同均发生在任萍、欧阳熙入伙之前，并在合伙之后仍尚欠或实际产生了债务。且钟治国在签订《窑前采石场第一次合伙人决议》时已向其他合伙人告知欠有个人债务，但钟治国作为采石场的合伙人之一，理应在产生债务后及时偿还，尽可能减少因上述债务的形成而对采石场的生产经营造成影响。因此，从主观上看，钟治国存在怠于处理个人债务的情形，属于间接故意，并在客观上给合伙企业造成替代性偿债负担。综上所述，欧阳熙、任萍、董正武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的《合伙人决议》符合采石场合伙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的主体要件，并履行了通知义务，且在合伙期间，朱婷婷、钟治国行使优先借支采石场款项后没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归还，致使采石场拖欠民工工资而被迫停工，亦未及时清偿合伙之前的部分个人债务，导致采石场被起诉，对此存在一定的故意或重大过失，并给采石场造成了一定损失。同时，合伙企业主要以人合性为基础而设立，在双方就合伙经营采石场存在矛盾之后，朱婷婷、钟治国采取阻工等非理性方式解决问题，致使原双方之间丧失了人合性基础，继续双方的合伙关系，不利于合伙企业正常发展，故综合《合伙人决议》作出时的形式要件及实质要件，并兼顾有利合伙企业经营发展需要的角度出发，认定《合伙人决议》有效。该除名决议应自朱婷婷、钟治国收到《合伙人决议》之日生效，两人被决议除名退伙后，其可通过合伙清算程序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故对于钟治国、朱婷婷主张确认《合伙人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诉讼中，双方提出的其他意见，因无证据证实，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均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钟治国、朱婷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钟治国、朱婷婷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合伙人决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九规定：“合伙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可以决议将其除名：（一）未履行出资义务；（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合伙企业造成损失；（三）执行合伙企业事务时有不正当行为；（四）发生合伙协议约定的事由。”本案中，案涉合伙协议有关合伙人除名的约定与上述规定的内容一致。在合伙存续期间，钟治国个人收取采石场3293100元，虽然没有超过《窑前采石场第一次股东会决议》约定的享有的优先借支使用权的范围，但其优先借支使用后，没有按约定期限返还相关款项，影响采石场正常的生产经营，2016年春节前后采石场因拖欠民工工资而被迫停工，钟治国在此期间又不出面协调处理，对此存在重大过错。此外，钟治国以采石场名义对外借款或担保人个债务，在任萍、欧阳熙入伙后未积极处理，导致债权人唐建辉、朱竹青等分别起诉采石场，期间采石场向唐建辉支付了全部案款400万元，给采石场的经营管理造成了困难，钟治国的行为亦应当认定为有重大过失。2016年9月18日，钟治国将车辆开到采石场送料口停放几日，理由是看财务报表遭拒，其行为亦系执行合伙时的不正当行为。因此，任萍、欧阳熙、董正武于2016年9月19日形成《合伙人决议》，以朱婷婷、钟治国挪用、侵占采石场生产资金、货款等违法行为，已给合伙企业造成重大影响和严重损失为由，将朱婷婷、钟治国二人除名，具有法定事由并符合合伙协议的约定。该《合伙人决议》已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且已经通过合法合理方式送达到朱婷婷、钟治国，形式与程序均合法有效。朱婷婷、钟治国上诉主张该决议无效，并主张一审判决超出了审理范围，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朱婷婷、钟治国在上诉时还主张欧阳熙、任萍的入伙时间提出异议，并主张其不存在挪用、侵占采石场生产资金、货款等违法行为。经查，一审判决对上述问题已经作出详细、合法的评析，本院均予认可，不做赘述。综上所述，朱婷婷、钟治国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朱婷婷、钟治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孟庚秋审判员  熊 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刘聪书记员钟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