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虎林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381民初1332号原告：张福清，男，1956年3月7日出生，汉族，虎林市农民，住虎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秋发，黑龙江白秋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虎林市杨岗镇新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虎林市杨岗镇新建村。负责人：王荫波，职务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洪臣，虎林市杨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告张福清与被告虎林市杨岗镇新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建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黑0381民初2687号民事裁定书，以不属于民事案件处理范围为由，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张福清不服，提出上诉。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20）黑03民终6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被告之间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本院审理。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福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秋发，被告虎林市杨岗镇新建村民委员会负责人王荫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洪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福清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撤销2007年3月22日签订的退耕还林及林木管护合同书中“乙方自愿将区域属村集体所有分给乙方的责任田退耕还林”内容；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是被告村村民。为了改善生态环境，国家大力提倡退耕还林，原告响应国家号召，2003年退耕30.3亩，其中一块地22亩，另一块地8.3亩。2003年4月8日，杨岗镇政府与原告签订了《退耕还林及林木管护合同书》，约定退耕还林经营期限70年，至2073年4月1日。2005年12月1日，虎林市人民政府为原告颁发了虎林证字(2005)第00003号林权证。2007年3月22日，被告与原告重新签订了《退耕还林及林木管护合同书》，理由是原定退耕还林补贴期限届满，需重新签订合同才能继续领取补贴。因林权证已办理完毕，原告没多想也没看，就在合同上签字，合同书也未给原告。2019年7月份，被告称该合同中有“乙方自愿将区域属村集体所有分给乙方的责任田退耕还林”内容，本次土地确权应当从原告人口应分的承包地中减掉退耕还林面积。原告到杨岗林业站才查找到合同复印件。本次确权，原告家中5口人，应分35亩(5人×7亩)，再减去30.3亩，原告家仅剩余4.7亩土地，根本无法维持生活。据原告所知，退耕还林绝大多数均为开荒地，原告的30.3亩退耕还林土地亦为开荒地。2003年，原告与杨岗镇政府签订的退耕还林合同约定的地址位置就是原告家的开荒地，而非原告家的应分承包地。2007年，被告又找原告重新签订退耕还林合同，因原告在2005年取得林权证，并从2003年开始领取退耕还林补贴，原告对开荒地退耕还林并且继续领取补贴深信不疑，因此在被告提供的合同上签名，当时根本未注意到“乙方自愿将区域属村集体所有分给乙方的责任田退耕还林”的内容，自然也未想到被告偷换概念，将开荒地换成了责任田。原告认为，土地是农民赖以生存的基础。众所周知，粮食作物生长周期一年，当年见效，而林木生长周期长达数十年，采伐林木还要经过行政许可办理采伐证才能采伐受益，见效缓慢。如果以应分责任田退耕还林，则严重影响原告生计，原告肯定不会同意。故绝大多数的退耕户均是以开荒地退耕。2007年3月22日双方签订的《退耕还林及林木管护合同书》中＂乙方自愿将区域属村集体所有分给乙方的责任田退耕还林”内容，且不说被告有意欺诈原告，至少导致原告对责任田的表述产生了误解，认为只是为了继续发放退耕还林补贴，被告现以此为由主张从原告应分土地中扣减，违背原告意愿，严重影响原告生计，属于重大误解应予撤销的情形。原告几次向杨岗镇政府、信访局反映，答复称原、被告已经签订合同，应通过法律程序解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据此，原告提起本诉讼，望依法支持诉讼请求。被告新建村委会辩称，原告以重大误解为由，诉请撤销原、被告2007年3月22日签订的退耕还林及林木管护合同r的条款，不符合法定条件，原告所述不实。一是，当年是林业站的工作人员找到被告，让被告和原告签订的合同，且原告多年领取退耕还林补贴，原告签订合同时不应属于重大误解，且被告没有欺诈、胁迫、乘人之危，该合同合法有效；其次，原告在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权利消灭。原、被告签订合同时间为2007年3月22日，原告诉至法院是2019年8月22日，已经过去很多年，远远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限。综上所述，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不存在重大误解，恳请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不持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当事人持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一：2003年4月8日原告张福清与杨岗镇人民政府签订的《退耕还林及林木管护合同书》复印件和2009年3月7日虎林市人民政府为原告张福清颁发的林权证复印件各一份。证实张福清退耕还林亩数是20.6亩，并证实张福清与杨岗镇人民政府签订的退耕还林及林木管护合同和林权证，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张福清取得林权证，获得物权保护，其前后签订的与林权证不一致的其他合同，应予撤销或者无效。被告新建村委会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称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与原告在2003年与杨岗镇政府签订的合同基本一致，合同面积完全相同，况且原、被告2007年签订合同已经存入张福清的林权档案，而张福清与杨岗镇政府签订的合同不在林权档案中，存档案的合同是当年林业站要求被告和原告签订的即2007年的退耕还林合同，该合同文本亦是林业站出具，后林权证也是依据2007年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发放的。但是因当年办理该事情的林业站人员都退休了，被告难以证明。因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对该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二：2007年3月22日原告张福清与被告新建村委会签订的《退耕还林及林木管护合同书》复印件两页，证明原告与被告重新签订了该合同，当时被告通知原告重签，理由是原定退耕还林补贴期限届满，需要重新签合同，才能继续领取补贴，合同中“乙方自愿将区域属村集体所有分给乙方（原告）的责任田退耕还林”的内容，当时原告没有注意。2019年7月，土地确权时，被告以合同中有责任田退耕还林内容坚持从中减去原告按照人口应当分得的承包地，原告在当时产生重大误解，所以应予撤销。该合同是因为本案发生纠纷后，原告至林业站，林业站提供的复印件，合同的甲方是被告村委会，而不是杨岗镇政府。被告新建村委会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不承认原告有重大误解，2007年签订合同以来，到起诉之时已经12年之久，不属于才有误解，并且原告已经领取补贴款，而且责任田的补贴和开荒地补贴款数额不同，所以原告说辞不成立。因被告对该证据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一：被告当庭提交4页补贴款明细，证明2007年原告和被告签订《退耕还林及林木管护合同书》后，原告按责任田的标准已经领取了退耕还林的补贴款。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称该明细中体现的是2003年至2009年补贴款，即原告领取补贴款在原、被告2007年签订《退耕还林及林木管护合同书》之前就享有退耕还林补贴，非为被告所称的签订合同才开始领取补贴。因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根据以上所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03年4月8日，原告张福清以新建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名义与杨岗镇人民政府签订《二00三年退耕还林及林木管护合同书》，合同约定承包村西北后山大荒地区域面积为8.3亩、小东山高压线西22亩，经营年限为70年，即2003年4月1日至2073年4月1日。张福清依照合同落实植树造林后，2003年9月22日，虎林市林业工作总站向张福清出具（杨岗镇03015号）造林验收合格证，其内容为：林地权属新建村，造林时间2003年4月20日，面积8.3亩和22亩，地类耕地，造林类别属退耕还林，树种落叶松、果树，造林密度222、33，成活率87。2004年7月14日，原告张福清向政府和林权部门申请林权登记表。此后至2009年，经杨岗镇新建村民委员会、虎林市杨岗镇人民政府、虎林市林业局、虎林市人民政府多部门审核批准，于2005年12月1日向原告张福清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编号：虎林证字20050003号），确认张福清在虎林市杨岗镇新建村新建组登记有8.3亩（四至：东为农田路、西为董新龙承包耕地、南至王才开承包耕地、北至农田路）、22亩（四至：东为高压线、张福清承包耕地、西为小东山山顶、南为张明杰承包耕地、北为农田路及徐孟祥、汤吉中承包耕地），林地使用期70年。2007年3月22日，原告张福清与被告签订两份《退耕还林及林木管护合同书》，合同约定：依据国家退耕还林政策，乙方（张福清）自愿将区域属村集体所有分给乙方（张福清）的责任田退耕还林，面积8.3亩、22亩，经营期限为70年，即2003年3月20日至2073年3月20日，合同内容及退耕还林面积、四至与原告张福清在2003年与杨岗镇人民政府签订的退耕还林合同书内容一致，被告新建村委会在合同甲方处盖章，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王荫波签字确认，原告张福清在合同乙方签名捺印，杨岗镇人民政府和镇长刘明洋在合同审核机关处分别捺印。原告张福清自2003年按照退耕还林合同约定落实林木管护义务，并自2003年开始领取退耕还林的相关补贴。2019年被告在农村土地确权登记时，以原告自愿将责任田退耕还林30.3亩为由，在土地确权时从原告按人口应分的承包地28亩中减掉退耕还林的面积，只认可为原告办理4.7亩土地确权登记，为此双发生争议。现原告张福清以与被告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原告张福清与被告新建村委会2007年3月22日签订的《退耕还林及林木管护合同书》中“乙方自愿将区域属村集体所有分给乙方的责任田退耕还林”的内容及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本院认为，2007年3月22日原告张福清与被告新建村委会签订的《退耕还林及林木管护合同书》，属平等主体之间自愿订立，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该合同成立。原告关于合同书中“乙方自愿将区域属村集体所有分给乙方的责任田退耕还林”内容中的“责任田”的表述，系重大误解，误将其理解为已经退耕还林的土地并非责任田，并认为该合同是村集体要继续发放退耕还林补贴款的程序要件而与新建村委会签订的，导致原告应分责任田减少，实质上违背了原告意愿，请求法院撤销的诉求，符合重大误解中关于合同性质发生误解的情形，因合同的性质决定了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原告张福清实质上是对合同的主要内容即“责任田”退耕还林和已经落实退耕还林并获得林权证的土地两者之间产生了误解，而合同该条款系本合同主要条款，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产生核心作用；其次，原告张福清因错误意思表示签订了该合同，与2019年土地调整确权少分配30.3亩土地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能够认定张福清因自身的错误认识，导致对合同意思表示不真实，属于合同法规定可变更、撤销的前提条件。但原告基于误解与被告新建村委会于2007年3月22日签订《退耕还林及林木管护合同书》后，虽该合同对原被告的实体权利未产生变化，但原告直至2019年才以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该合同，属于超过5年的撤销权除斥期间，撤销权已消灭。故对原告关于撤销案涉合同中“乙方自愿将区域属村集体所有分给乙方的责任田退耕还林”内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新建村委会关于诉争《退耕还林及林木管护合同书》系林业管理部门委托新建村委会与原告签订的，并以此为依据才为原告提高并发放退耕还林补贴款而与原告签订合同的辩称理由，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原告张福清已于2003年和杨岗镇人民政府签订退耕还林协议，2003年9月通过造林验收，2004年申请林权登记表，并在2007年与新建村委会再次签订《退耕还林及林木管护合同书》之前，林权登记已在逐项办理审批当中，故被告新建村委会主张原告张福清的退耕还林补贴款和办理林权证系依据2007年的合同发放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不予认可。根据《退耕还林条例》的规定，为响应国家生态建设，应由县级人民政府或者其委托的乡级人民政府与公民或相关单位、组织签订退耕还林协议。本案案涉2007年3月22日的合同书，原、被告虽为该合同中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但因被告新建村委会主体资格瑕疵，致使双方行为人在签订合同时意思表示中的“民法法效意思”在法律上不能完全实现。被告新建村委会主体为群众性自治组织，其与村民签订以退耕还林为内容的协议，其主体不适格。杨岗镇政府作为审核机关在合同中签字盖章，不能替代其在民事法律关系中的主体地位，该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综上所述，原告张福清请求撤销2007年3月22日与被告虎林市杨岗镇新建村民委员会签订的退耕还林及林木管护合同书中“乙方自愿将区域属村集体所有分给乙方的责任田退耕还林”内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该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张福清与被告虎林市杨岗镇新建村民委员会于2007年3月22日签订的《退耕还林及林木管护合同书》无效。案件受理50元，由被告虎林市杨岗镇新建村民委员会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丽人民陪审员 历 丽人民陪审员 张宗明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杜志强书记员王金凤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四十七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五条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4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