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7民初2391号原告：王某，男，196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良英（王某之妻），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小美，北京京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岳某，女，1941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丽刚（岳某之子），住河北省承德市兴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文，兴隆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原告王某与被告岳某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良英、田小美，被告岳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丽刚、高志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崔*2013年1月15日在北京市公明公证处所立《遗嘱》有效；2.确认位于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号房屋含厨房和棚子（以下简称44号房屋）属于王某所有，房屋价值4万元。事实及理由：崔*是王某的舅舅。崔*于1987年购买了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号房产及院落一处。1988年，崔*与岳某登记结婚。2013年1月15日，崔*在北京市公明公证处立遗嘱将44号房屋在其去世后遗留给王某所有。2020年1月27日，崔*因心肌梗死去世。王某在崔*在世期间照顾其饮食起居并养老送终。为避免日后出现纠纷，王某诉至法院。岳某辩称，请求依法驳回王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是44号房屋及院落是崔*与岳某在2008年所建，共有正房五间，属于夫妻共有房产。崔*1987年购买的村小学3间旧教室在2000年被评定为危房，后在各级政府的帮助下，岳某和崔*于2008年建成了自己的新房。王某起诉书中所述44号房屋及院落为崔*在1987年购买与事实不符。二是北京市公明公证处（2013）京公明内民证字第*号公证书公证的崔*所立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不发生法律效力。王某是崔*的外甥，不是崔*的法定继承人，崔*所立遗嘱实际是崔*与王某之间的遗赠扶养协议，应当在遗赠扶养协议中分别列为遗赠人（被扶养人）崔*和被遗赠人（扶养人）王某，并在协议上签字确认，但遗嘱中只有遗赠人（被扶养人）崔*的签字，无被遗赠人（扶养人）王某的签字。三是王某并未照料崔*的日常生活，也未为崔*养老送终。崔*与岳某1988年结婚，婚后至崔*去世期间一直由岳某照料崔*的日常生活，王某从未尽过照料责任。崔*与岳某生活困难，维持日常生活依靠的是政府帮扶，党的惠农政策，王某并未对崔*尽到任何供养和照料义务。岳某现已年满79岁，身患各种疾病，现居住的44号房屋是其唯一的财产和今后生活的依靠。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为证明自己主张，王某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崔*的死亡证明单、火化证，岳某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2.崔*购买房屋的发票、旧房屋的照片，证明1987年崔*花费了4000元房钱和180元契税钱从北京市平谷区兴谷街道*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购买房子三间。岳某对发票、照片没有意见，但认为1985年起和崔*同居生活，双方同居期间共同养猪、做豆腐积攒的钱购买的房屋，但岳某并未提交相应证明，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3.北京市公明公证处于2013年1月15日出具的（2013）京公明内民证字第*号公证书。公证书《遗嘱》中载明：“立遗嘱人：崔*，男，公民身份证号码：×××。本人，崔*自愿立本遗嘱对属于本人的财产作如下处理：一、坐落在北京市平谷区兴谷街道*号的房屋及其他属于我的所有财产在我去世后遗留给王某（公民身份号码：×××）。二、本遗嘱为附义务遗嘱。所附义务如下：1、王某应照料我的日常生活。2、王某应为我养老送终。三、本遗嘱一式二份，一份由我收执，一份交由北京市公明公证处保存。立遗嘱人：崔*，2013年1月15日。”岳某对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法律效力，认为崔*所做公证属于遗赠扶养协议，系双方法律行为，应当有被遗赠人签字。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判定。4.*村委会于2011年11月12日出具的关于对崔*房屋产权情况的说明，其上载明：“本村村民崔*，男，1939年4月出生，身份证号：×××，现住房屋编号：*号，该房屋由村委会于2010年筹资兴建。房屋四至：东临*，南邻街道，西邻*，北邻街道，房屋面积以原有关部门批示为准。现该房屋由崔*使用，房屋产权归崔*所有。今后因房屋建筑质量出现问题，村委会全权负责。”5.原*村党支部书记王*于2014年3月出具的证明，其上载明：“1987年，崔*个人购买兴谷街道*村民委员会住房一处（产权归崔*本人所有），该房屋早期为*村小学教室，房屋由于年久失修，购买时就已成危房，为避免房屋倒塌造成人员伤害，村委会出面向兴谷街道等相关部门提出改造申请，由于崔*没有经济来源，房屋改造由村委会组织施工，并承担相应建设及后期维修费用，但改造后房屋所有权依然为崔*本人所有，崔*本人可自行处置，村委会不享有该房屋产权。特此证明。”证明落款处签有“王*，2014.3。”王某提交证据4、证据5，证明44号房屋由*村委会出资兴建，崔*和岳某二人未出资，房屋产权归崔*个人所有。岳某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44号房屋系岳某和崔*在政府扶持下共同兴建的，岳某也是*村村民，政府是对崔*和岳某二人的共同资助，房屋产权不应归崔*个人所有。岳某对证据5不认可，认为王某和王*是亲属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会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判定。6.2010年10月25日门窗款和石材收据、2018年9月20日的暖气工料款收据、2020年6月8日王*1出具的证明，证明王某个人出资9000元为崔*建设了44号房屋的厨房、棚子，出资4985元安装了暖气片，门窗款和石材共计4600元，但表示出资系对崔*个人的赠与。岳某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未提出相反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7.崔*的医疗费发票、购买纸尿裤的凭证、支付电费的凭证、为崔*办理丧葬事宜的票据、岳某的医疗费发票等证据，证明王某履行了对崔*日常照料、养老送终的义务，同时日常亦对岳某予以照料。岳某对以上证据不认可，认为王某作为亲戚，只是帮助崔*和岳某购买商品，实际出资的人是崔*和岳某，王某对崔*属于日常帮助。认可王某为崔*办理了丧葬事宜。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为支持自己的抗辩主张，岳某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结婚证，证明岳某与崔*于1988年8月22日登记结婚。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2.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0）二中民终字第*号判决书，证明1987年崔*所购买的三间房屋在2000年成为危房，目前争议的44号房屋为五间正房，系婚后建造，属于崔*和岳某的共有财产。王某对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该判决书只认定原三间房屋为危险房屋，并不能证明44号房屋属于崔*和岳某的共有财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关联性不予认定。3.照片四张，证明44号房屋的情况。王某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4.兴隆县六道河镇北火道村地树补偿款发放表，证明崔*2016年12月16日分两笔领取53000元补偿款。王某表示从未见到过该款项。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5.兴谷街道低收入农户帮扶联系卡、北京市低收入农户登记卡，证明崔*是低收入农户，对崔*帮扶照料的不是王某。王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6.2018年9月7日至2020年2月20日崔*北京农商银行的账户流水，证明北京市平谷区民政局、医疗保障局发放崔*补助金，崔*生活依靠政府帮助，不是王某。王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7.2013年北京马应龙长青肛肠医院有限公司票据和北京市平谷区中医医院的票据，证明崔*就医时是岳某照料陪护，王某并未承担照料义务。王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认为证据5、证据6、证据7不能否认王某对崔*进行了帮扶照料，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依岳某申请向北京市公明公证处调取了崔*2013年1月15日涉案公证卷宗材料和光盘。王某对卷宗材料和光盘无异议。岳某对卷宗材料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属于遗赠扶养协议，系双方法律行为，根据法律规定，申请办理遗赠公证需提交相关材料，公证处未按照规定要求崔*提供相关材料，故公证不合法、不生效。岳某对光盘中崔*陈述的事实不认可，认为剥夺了岳某的财产所有权。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明目的结合其他证据予以判定。就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依职权向有关证人进行了调查核实：1.向案外人王*进行了调查，王*证实：其从2006年7月至2014年年底担任*村党支部书记。崔*原是河北省人，后来投靠外甥王某过来的。1987年崔*花费4000元购买*村小学校的房子，后来村委会在旧址的基础上给崔*重新审批宅基地。崔*和邻居因房屋问题产生纠纷，为解决崔*的上访问题，政府相关部门为崔*拨款出资翻建44号房屋，崔*和岳某均没有出资。*村委会将政府拨款支付给金*，由金*负责翻建工作。44号房屋建成后，崔*常因房屋问题找村委会，担心村委会收回房屋，故要求村委会出具证明，其出具证明并不是为证明涉案房屋归崔*个人所有，房屋的所有权归属由法院依法裁决。另外，由于崔*投靠王某来到后罗庄村，王某日常对崔*的照料很多。王某对王*所述出具证明背景不认可，其他的认可。岳某对王*的证言真实性认可。2.向案外人刘*进行了调查，刘*证实：崔*投靠王某落户到后罗庄村。1992年7月14日崔*户口迁入*村，2004年3月15日岳某户口迁入*村。崔*婚前个人出资购买*村小学房屋。崔*和邻居因房屋问题产生纠纷，为解决崔*的上访问题，时任*村书记的王*协调为崔*翻建房屋，*村委会委托金*翻建房屋。翻建房屋时崔*和岳某未出资，安装暖气片、空调等家具由王某出资。针对北京市公明公证处卷宗材料中*村委会2012年11月30日出具的证明，其上载明：“兹有本村村民崔*于1986年购买我村委会房屋3间，因其房屋破旧，为避免发生人员伤害及其他财产损失，村委会于2009年将房屋翻建，房屋地址为平谷区兴谷街道*号。此房屋归崔*单独所有。崔*与岳某二人于1988年8月12日结婚，至今仍为夫妻关系。特此证明。证明书写人刘*。”经本院向刘*核实，*村委会公章系刘*加盖、刘*的签字亦是其本人所签。因出具证明时刘*管理村委会的公章，该份证明系应崔*要求出具，证明中所写房屋归崔*单独所有是因为翻建44号房屋时崔*未出资，全部由任村书记的王*协调办理，崔*担心村委会将房子收回，故要求村委会出具证明归其个人所有。刘*只是根据崔*的要求出具证明，崔*和岳某如何协商的自己不清楚。另外，王某日常对崔*的照顾很多，崔*的丧葬事宜也由王某办理。王某对刘*所述无异议，岳某对刘*所述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刘*出具虚假证明且刘*所述王某对崔*的照料情况与事实不符。3.向案外人金*进行了调查，金*证实：*村委会将房屋重新扩建工作交由金*负责，后金*组织人员将旧房屋拆除，并将拆除的旧房屋的渣土垫到44号房屋当院，未使用其他旧房材料。金*将44号房屋的主体建设和装修工作全部完成，建房工程款均由*村委会支付且已结清。王某对金*所述无异议，岳某对金*所述真实性认可。4.向*村委会调取了关于44号房屋翻建的拨款记录，王某、岳某对此均无异议。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王某系崔*外甥。1987年12月16日，崔*花费4000元购买*村小学旧教室3间。崔*与岳某于1988年8月22日登记结婚，崔*系初婚，岳某系再婚，双方婚后未生育子女。岳某再婚前生育三子一女（女儿已于2018年去世）。1992年7月14日崔*的户口从河北省兴隆县迁入*村。2004年3月15日岳某的户口迁入*村。2009年至2013年间，经*村委会协调，北京市平谷区民政局、北京市平谷区兴谷街道办事处等部门先后拨款共计187000元，由*村委会负责，委托金*在旧教室原址的基础上重新扩建44号房屋，包括44号房屋主体建设和装修工作。崔*和岳某个人未出资，翻建房屋工程款已全部结清。44号房屋翻建完成后王某出资为崔*建造了厨房、棚子，并安装了暖气。庭审过程中，王某明确表示系对崔*个人的赠与。2013年1月15日，崔*前往北京市公明公证处办理《遗嘱》公证，崔*在公证书中的《遗嘱》结尾处签字，王某未签字。崔*办理公证手续后，王某对崔*的日常生活予以照料。2020年1月27日，崔*去世，王某为其办理了丧葬事宜。审理中，经本院向双方释明，双方均表示不同意采用先评估鉴定房屋价值，然后由取得房屋所有权的一方给付对方折款的方式处理44号房屋，而是要求采用确定各自份额方式分配44号房屋。本院认为：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受赠与所得的财产，除赠与合同明确约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外，应归夫妻共同所有。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某持证据材料要求确认崔*所立《遗嘱》有效，并主张涉案44号房屋含厨房和棚子的所有权归自己所有。岳某对此持有异议，认为崔*所立《遗嘱》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公证《遗嘱》的效力问题；二是44号房屋的所有权归属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崔*所办理公证《遗嘱》的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崔*公证书中写明是《遗嘱》，但从崔*所立《遗嘱》的形式来看，该《遗嘱》的内容符合我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关于遗赠扶养协议的规定，性质上系遗赠扶养协议。岳某答辩称婚后至崔*去世期间一直由其对崔*予以照料，王某并未予以照料。崔*与岳某作为夫妻，相互扶助是法定义务，但王某也在平时对崔*进行了照料并在其去世后支付了丧葬费用。虽然《遗嘱》中没有王某的签名，但王某认可《遗嘱》的效力，综合考虑《遗嘱》的内容及王某在崔*办理公证后对崔金祥进行日常照料并为其办理了后事，可以认定该《遗嘱》实质上为遗赠扶养协议。王某实际履行了遗赠扶养协议约定的义务，其未在《遗嘱》上面签名的行为不影响崔*所办理公证《遗嘱》的效力。但该《遗嘱》中崔*遗赠房屋时处分了岳某的份额，该部分无效，其余部分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庭审过程中，王某、岳某均主张对44号房屋拥有百分之百的产权，双方均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二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崔*婚前出资4000元购买的*村小学旧教室属于崔*的个人财产，王某出资建造的厨房、棚子其明确表示赠与给崔*个人，因此该部分也属于崔*的个人财产。婚后政府有关部门拨款在旧教室基础上翻新扩建的44号房屋，翻新扩建部分系崔*和岳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受赠与所得的财产，应属崔*与岳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由于双方均同意按照份额方式分配涉案房屋，下面讨论一下涉案44号房屋应当如何进行分配。由于44号房屋系在崔*婚前出资购买的旧教室的基础上翻新扩建，分配份额时应当考虑这一事实，本院综合房屋翻建前后的状况酌定崔*婚前出资购房、王某出资建设的赠与崔*的厨房、棚子占44号房屋的比例为10%，婚后政府相关部门翻新扩建房屋所占的比例为90%。由于婚后赠与所得财产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共有财产分割原则，崔*、岳某各占比45%。崔*就涉案44号房屋所占比例应为55%，岳某所占比例应为45%。崔*《遗嘱》中仅能就自己的财产部分进行处分，不能就他人财产部分进行处分，因此，崔*办理公证《遗嘱》时，仅可以将自己的55%的份额遗赠给王某，无权处分岳某所占的45%份额。崔*办理公证后，王某实际履行了遗赠扶养协议约定的义务，故王某有权取得崔*所占的55%份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崔*于2013年1月15日在北京市公明公证处所立《遗嘱》就个人财产处分的部分有效，涉及被告岳某财产处分的部分无效；二、位于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号房屋（含厨房和棚子）按照份额分配，原告王某占比55%，被告岳某占比45%；三、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原告王某负担440元（已交纳），由被告岳某负担360元（限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汇文人民陪审员  秦立丽人民陪审员  满桂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马豫林-12--1--12--1--12--1--12--1--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