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星光灿烂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中山北路东侧（星光灿烂大剧院）。 法定代表人：吴清，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市恒清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中山北路**星光灿烂大剧院4-401。 法定代表人：吴清，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清，男，196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华亿工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中山路步行街新时代广场 法定代表人：项义水，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安徽银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峁家琴，安徽银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分行，，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九华中路** 负责人：吴叶宏，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晖，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培艳，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星光灿烂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光文化公司）、芜湖市恒清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清工贸公司）、吴清、安徽华亿工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亿工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分行（以下简称农行芜湖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2民初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星光文化公司、恒清工贸公司、吴清、华亿工贸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被上诉人农行芜湖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晖、伍培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光文化公司、恒清工贸公司、吴清、华亿工贸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农行芜湖分行要求星光文化公司、恒清工贸公司、吴清、华亿工贸公司支付罚息、复利的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农行芜湖分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判非所请。农行芜湖分行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要求支付自2020年1月21日至2020年2月24日的利息197780元，复利1505.6元，罚息334950元，并没有主张2020年1月21日之前的利息，但原审法院却判决星光文化公司支付2020年1月21日之前的利息195071元、复利1465元。二、原审法院未考虑2020年1月新冠××疫情即已爆发，防控至今未结束，判决疫情尚未结束期间按年利率7.83%的标准支付罚息及复利，与法律及政策相违背，应依法改判。2020年突发重大疫情，农行芜湖分行突然断贷，实属不该。且新冠××疫情的发生导致星光文化公司下设的文化、娱乐场所关闭至今未能营业，目前遭遇前所未有的严重经济困难。《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二条规定：对于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而产生的民事纠纷，符合不可抗力法定要件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和第一百一十八条等规定妥善处理。《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10条规定：对于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影响较大的行业，以及具有发展前景但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影响暂遇困难的企业特别是中小微企业所涉金融借款纠纷，人民法院在审理中要充分考虑中国人民银行等五部门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强化金融支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通知》等系列金融支持政策。《关于进一步强化金融支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通知》规定，疫情期间，金融机构应当加强制造业、小微企业、民营企业等重点领域信贷支持。而本案农行芜湖分行不仅没有依据上述规定对星光文化公司进行资金支持，还突然断贷要求收回贷款，并要求星光文化公司在疫情期间支付高额罚息及复利，显然与法律和政策相悖。恒清工贸公司、吴清、华亿工贸公司等担保人亦因疫情原因陷入困境，依法也不应当承担疫情期间的高额罚息和复利。 农行芜湖分行辩称：1、本案贷款于2020年1月20日到期，其时新冠××疫情尚未发生，星光文化公司并不是因新冠××疫情导致还款不能，其主张不应承担罚息和复利不能成立。2、双方关于罚息和复利的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无法定无效情形，合法有效。3、农行芜湖分行对星光文化公司并未实施“断贷”，向其主张债权并不违反相关政策规定，星光文化公司、恒清工贸公司、吴清、华亿工贸公司应当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4、星光文化公司在新冠××疫情发生之前即存在多起诉讼案件，其经营不善的原因与疫情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农行芜湖分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星光文化公司向农行芜湖分行归还借款本金4400万元，并以上述本金为基数按合同约定利率向农行芜湖分行支付利息、复利、罚息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暂计2019年1月21日至2020年2月24日止的利息为197780元、复利为1505.6元、罚息为334950元，共计534235.6元）；2、农行芜湖分行对星光文化公司位于芜湖市星光灿烂娱乐广场301-601室的抵押不动产拍卖、变卖价款在6010万元的价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星光文化公司向农行芜湖分行支付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其中律师代理费为132000元；4、恒清工贸公司、吴清、华亿工贸公司对上述第一、三项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1日农行芜湖分行与星光文化公司签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为34010120190000211），约定：农行芜湖分行按一般流动资金借款的方式向星光文化公司发放贷款，借款币种及金额为人民币4400万元整；借款期限为壹年；发放日期为2019年1月21日；借款用途为归还政府过桥资金；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基础利率定价）：按照每笔借款提款日前一工作日的1年期LPR加玖拾壹（1bp=0.01%）确定，直到借款到期日；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的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的基础上，按照逾期期限分段计收罚息；借款人未按期支付利息的，贷款人从未按期支付之日起按月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前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后，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同日，农行芜湖分行依约向星光文化公司发放4400万元贷款，该笔贷款借款期限内的正常利率为年利率5.22%，逾期罚息利率为年利率7.83%，罚息复利利率为年利率7.83%。 2017年9月5日，农行芜湖分行与星光文化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为34100620170001576），约定：星光文化公司同意以星光灿烂娱乐广场301、星光灿烂娱乐广场401-601向农行芜湖分行提供抵押，抵押担保的主债权期限自2017年9月5日至2020年9月4日止，抵押担保的债权最高额度为6010万元；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上述抵押物均依法办理了登记。 2019年1月21日农行芜湖分行与恒清工贸公司、吴清签订《保证合同》（编号为34100120190004196），约定：恒清工贸公司、吴清同意为星光文化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为一般流动资金贷款，本金数额为4400万元；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 2019年1月21日，华亿工贸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同意，与农行芜湖分行与签订《保证合同》（编号为34100120190004210），约定：华亿工贸公司同意为星光文化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为一般流动资金贷款，本金数额为4400万元；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 合同生效后，农行芜湖分行按约定将贷款本金4400万元汇入星光文化公司账户，但借款到期后，星光文化公司未按期偿还贷款本金、利息，经农行芜湖分行催要也未予归还。截止到2020年2月24日，星光文化公司应付农行芜湖分行贷款本金4400万元，利息195071元，正常息的复利1465元。 原审法院认为：农行芜湖分行与星光文化公司、恒清工贸公司、吴清、华亿工贸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及两份《保证合同》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星光文化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故农行芜湖分行请求星光文化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利息、罚息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农行芜湖分行主张代理费用132000元，因该委托代理费用涉及诉讼的多个程序，酌定调整为33000元，该笔费用根据合同约定由星光文化公司支付。 星光文化公司以其位于芜湖市星光灿烂娱乐广场301-601室房地产（房产证号皖20**芜湖市不动产权第0296764号、房产证号皖20**芜湖市不动产权第0296762号）为星光文化公司与农行芜湖分行在2017年9月5日至2020年9月4日期间办理的各类业务形成的债权设立了6010万元的最高额抵押，并已办理抵押登记，农行芜湖分行要求以抵押财产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601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恒清工贸公司、吴清、华亿工贸公司为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案涉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迟延履行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农行芜湖分行主张吴清、华亿工贸公司为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华亿工贸公司称订立《保证合同》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属无效担保。经查，在案证据显示华亿工贸公司于2019年1月21日出具了股东会决议，同意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并有股东签字确认，农行芜湖分行已经完成了形式上的审查责任，担保应属有效，对华亿工贸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华亿工贸公司与农行芜湖分行签订的《担保合同》第6条中虽未明确对抵押物和担保人连带保证责任的实现顺序作出约定，但是该条约定了“债务人提供了物的担保的，债权人放弃该担保物、担保物权顺位或者变更担保物权的，保证人同意继续按照本合同约定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明确了即便债务人提供物保，保证人仍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故应认定华亿工贸公司放弃了债权实现顺序的权利。 恒清工贸公司、吴清、华亿工贸公司关于因突发重大疫情，影响星光文化公司的正常经营，农行芜湖分行不应当此时“断贷”的意见，因案涉借款已于安徽省根据新型冠状病毒××防控形势，作出启动重大卫生事件一级响应之前到期，故农行芜湖分行并非重大疫情期间的“断贷”行为，借款人逾期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星光文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农行芜湖分行借款本金4400万元，支付利息195071元、复利1465元及实现债权费用33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1月21日起，以4400万元为基数，按罚息年利率7.83%至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的罚息及复利；二、恒清工贸公司、吴清、华亿工贸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恒清工贸公司、吴清、华亿工贸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星光文化公司追偿；三、若星光文化公司、恒清工贸公司、吴清、华亿工贸公司未履行本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给付义务，农行芜湖分行有权在6010万元范围内对星光文化公司位于芜湖市星光灿烂娱乐广场301-601室房地产（房产证号皖20**芜湖市不动产权第0296764号、房产证号皖20**芜湖市不动产权第0296762号）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农行芜湖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13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0131元，由农行芜湖分行负担131元，星光文化公司、恒清工贸公司、吴清、华亿工贸公司负担27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本案贷款利息支付至2019年12月20日。农行芜湖分行原审中提交的贷款逾期利息测算清单显示，正常利息197780元自2019年12月21日计算至2020年1月20日；罚息334950元及复利1505.6元均自2020年1月21日计算至2020年2月24日。原审判决按照一年365天核算，2019年12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合同期内利息为195071元，2020年1月21日至2020年2月24日期间复利为1465元。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判决是否超过农行芜湖分行的诉讼请求；二、星光文化公司、恒清工贸公司、吴清、华亿工贸公司应否承担罚息及复利。 关于争议焦点一。农行芜湖分行是以借款本金4400万元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主张利息、复利、罚息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暂计2019年1月21日至2020年2月24日止的利息为197780元、复利为1505.6元、罚息为334950元，共计534235.6元），结合其提交的贷款逾期利息测算单内容分析，农行芜湖分行主张的利息包括2019年12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合同期内利息，及2020年1月21日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复利和罚息。原审判决的195071元利息系2019年12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合同期内利息，1465元复利系2020年1月21日至2020年2月24日期间的复利，2020年1月21日起的罚息及复利系以本金4400万元为基数，实际没有包括合同期内的正常利息，该判决并没有超过农行芜湖分行的诉讼请求。星光文化公司、恒清工贸公司、吴清、华亿工贸公司上诉称农行芜湖分行没有主张2020年1月21日之前的利息，与事实不符，其据此主张原审判决超过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贷款人对逾期的借款从逾期之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及复利，该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星光文化公司、恒清工贸公司、吴清、华亿工贸公司逾期未偿还借款本息，依约应当向农行芜湖分行支付逾期罚息及复利。案涉贷款于2020年1月20日到期，早于安徽省启动重大卫生事件一级响应之时，农行芜湖分行系在案涉贷款逾期后提起本案诉讼，并非提前收贷或单方解除合同等违反金融支持政策的行为，故本案不属于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而产生的民事纠纷。星光文化公司、恒清工贸公司、吴清、华亿工贸公司主张农行芜湖分行在新冠疫情期间断贷，其不应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星光文化公司、恒清工贸公司、吴清、华亿工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47元，由安徽星光灿烂文化投资有限公司、芜湖市恒清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吴清、安徽华亿工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听波 审判员  洪 平 审判员  卢玉和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孙 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