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闽民再1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游梓明，男，1970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柘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惠彪，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疆福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市区）昆明路**新捷小区******401-1。法定代表人：蔡华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旸，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邹贤斌，男，196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柘荣县。一审第三人：游秀潘，男，195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柘荣县。再审申请人游梓明因与被申请人新疆福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宁房地产公司）、邹贤斌及一审第三人游秀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终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闽民申408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游梓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惠彪、王雪，被申请人福宁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旸，一审第三人游秀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游梓明申请再审称，一、申请再审时提交的证据一《游梓明以借款、投资等名义支付给新疆福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项明细》《关于游梓明与福宁公司的资金往来情况说明》和收据、银行流水及邹贤斌身份证复印件，可以证明游梓明对福宁房地产公司享有3100万元的债权真实合法。证据二（2017）闽0926民初563号民事判决书、（2018）闽09民终1016号民事裁定书，福建省司法厅官网的页面截图、宁德市律师协会官网页面截图，可以证明在（2017）闽0926民初563号一案中，福宁房地产公司自认讼争3100万元债权的真实性并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福宁房地产公司在本案二审中的相关陈述是虚假陈述。证据三福宁房地产公司、新疆福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宁投资公司）工商信息截屏，可以证明福宁投资公司持有福宁房地产公司90%的股权，邹贤斌持有福宁投资公司75%的股权、任该公司执行董事，是福宁房地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福宁房地产公司与福宁投资公司的办公地址是相同的、法定代表人均是蔡华楠。证据四《股权、债权转让协议书》，可以证明游梓明依约享有的权利内容和福宁房地产公司、邹贤斌应当承担责任。证据五《债权转让和催款通知书》，可以证明福宁房地产公司知悉、认可债权转让行为，对游梓明的催款要求没有提出异议，福宁房地产公司盖章确认认可3100万元事实，亦履行了部分债务的偿还义务，案涉合同在实际履行。证据六《承诺书》，可以证明游梓明未参与福宁房地产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不承担福宁房地产公司的债务。证据七《股东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书》《股东会决议》，可以证明福宁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华楠认可案涉《股权、债权转让协议书》，福宁投资公司知悉并同意前述股权转让，转让的10%股权包括实缴注册资本200万元，且受让方为福宁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华楠，案涉3100万元中不包含200万元的出资。证据八新疆中闽伟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闽伟业公司）董事、监事、经理情况，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股东会决议（2016年7月5日），可以证明李祖向为中闽伟业公司的经理，并在刘水平之前负责管理福宁房地产公司石河子分公司的财务；刘水平在任职福宁房地产公司石河子分公司财务人员的同时，还任职于中闽伟业公司并且作为受托代理人办理中闽伟业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中闽伟业公司财务、管理等已被福宁房地产公司控制，游梓明也是按照福宁房地产公司要求通过范美玉将100万元支付给中闽伟业公司，福宁房地产公司指定负责财务管理的李祖向收款；证据九《情况说明》（杨**于2019年7月15日出具）、杨**身份证复印件、《视频光盘》及文字整理稿（杨**）、范国敢身份证复印件、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二连浩特市金闽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及工商信息，可以证明游梓明于2012年8月向二连浩特市金闽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500万元，之后该公司安排其会计杨**按照游梓明的要求于2012年8月22日将贷款500万元直接支付给了福宁房地产公司，范国敢作为该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在《情况说明》上签字以确认陈述事实的真实性。证据十《情况说明》（池松金于2016年6月20日出具）、池松金身份证复印件、收据（2012年10月10日出具，金额500万元），可以证明池松金按照游梓明的要求向福宁房地产公司转账400万元，该400万元实际出借人及权利人为游梓明。证据十一《情况说明》（温科学于2019年6月21日出具）、温科学身份证复印件、《视频光盘》及文字整理稿、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行账户历史数据查询单、温科学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温科学曾投资福宁房地产公司150万元本金并产生了50万元利润（利息），游梓明支付了本应由福宁房地产公司支付的200万元款项并取得了该200万元的权益，2014年4月9日、10日，温科学账户（622××********）实际收到了游梓明支付的200万元。证据十二《情况说明》（刘水平于2019年8月19日出具）、刘水平身份证复印件、《视频光盘》及文字整理稿（刘水平），可以证明游梓明代福宁房地产公司向石河子市国荣建材有限公司偿还150万元的债务，并在2014年7月24日通过江静向刘水平账户转款30万元，用于缴纳福宁房地产公司待缴的营业税，福宁房地产公司、中闽伟业公司、石河子市国荣建材有限公司存在人员、财务及经营管理等方面的混同情况。证据十三《股权转让协议书》、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验资报告》及《章程修正案》，证明游梓明系在2012年8月21日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受让吴达强持有的福宁房地产公司10%股权，并于2014年1月23日增加出资100万元。证据十四《情况说明》（游成枝于2020年7月10日出具）、游成枝身份证复印件、《视频光盘》及文字整理稿（游成枝），可以证明游成枝根据游梓明的指示，向池松金（福宁房地产公司实际控制人邹贤斌指定收款主体）转账400万元，向福宁房地产公司博乐分公司转账200万元，该600万元实际均是游梓明向福宁房地产公司出借的款项，并申请法院通知游成枝出庭作证。证据十五《情况说明》（范美玉于2020年7月10日出具）、范美玉身份证复印件、《视频光盘》及文字整理稿（范美玉），可以证明范美玉根据游梓明的指示，分别在2012年8月15日向福宁房地产公司转账600万、在2012年8月20日向福宁房地产的财务李祖向转账100万、在2012年9月3日向福宁房地产公司转账100万，该800万元实际均是游梓明向福宁房地产公司出借的款项。二、游梓明对福宁房地产公司、邹贤斌的3100万元债权真实存在，福宁房地产公司理应归还。从案涉债权的构成上看，游梓明实际向福宁房地产公司出借11笔款项，本金共计2480万元，截至2015年3月27日签署《债权、股权转让协议书》，借款本息总额高达3500余万元，远超过涉案《债权、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3100万元。福宁房地产公司于2014年12月1日出具《承诺书》，游梓明不参与福宁房地产公司的经营管理，也不承担福宁房地产公司的债务和经营风险，讼争《股权、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无论是借款还是投资款均是需要偿还本金并给予固定回报的。从涉案3100万元债权中债务人及债务担保人的自认情况看，无论是福宁房地产公司还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兼债务连带还款人邹贤斌，均认可3100万元债权的真实存在。从另案即（2017）闽0926民初563号案件查明的事实及福宁房地产公司在该案中的陈述看，福宁房地产公司自始认可3100万元债权的真实存在，并且该自认的事实已被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确认。从讼争《股权、债权转让协议书》的履行情况上看，各方均认可3100万元债权的真实存在且一直处于履行过程中。三、游梓明对福宁房地产公司、邹贤斌的3100万元债权均为借款，并不包括对福宁房地产公司的出资款200万元，二者为相互独立的两笔款项，亦分属两种不同法律关系。游梓明持有福宁房地产公司10%股权，对应出资金额为200万元，其中100万元系从吴达强处受让股权时即对应的出资金额，另外100万元系游梓明对福宁房地产公司的增资且已经于2014年1月23日实缴完成。讼争《股权、债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包括福宁房地产公司、邹贤斌、蔡华楠及福宁投资公司在内的各方仍然认可游梓明对福宁房地产公司实缴出资200万元。游梓明对福宁房地产公司提供的讼争款项自始均为收取本金及固定回报的借款，并非投资款或增资款，且讼争《股权、债权转让协议书》签订时，游梓明享有的对福宁房地产公司的真实债权金额远多于讼争《股权、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3100万元，所谓游梓明“抽逃出资”根本不具有可能性及合理性。四、福宁房地产公司以《股东合作协议书》抗辩称游梓明支付款项为投资款，与事实不符，《股东合作协议书》与游梓明在本案主张的3100万元债权无关，且并未实际履行。五、游梓明之所以取得福宁房地产公司10%的股权，系在2012年8月21日受邹贤斌安排受让吴达强股权所得，游梓明在取得股权后并未参与福宁房地产公司的经营管理，亦不承担其亏损及风险，而更多是作为福宁房地产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一种担保或监管措施而存在。六、针对福宁房地产公司当庭提交的二十六组证据，游梓明质证认为，对其中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九、证据十四、证据二十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据十四、证据二十一的证明目的。对福宁房地产公司当庭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综上，游梓明对福宁房地产公司、邹贤斌的3100万元债权真实、合法，请求依法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终40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游梓明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福宁房地产公司、邹贤斌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再审所产生的全部诉讼费用。福宁房地产公司辩称，一、再审中提交证据一福宁房地产公司、福宁投资公司营业执照，证据二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证据三《关于对游梓明以借款、投资名义支付给新疆福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项及明细的详细说明》，证据四《游梓明投资六百万的说明和答辩》，证据五《游梓明三百万及受让温科学二百万元投资石河子项目的说明和答辩》，证据六五师发改备〔2011〕235号《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企业投资项目备案证明》，证据七五师发改备〔2012〕74号《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企业投资项目备案证明》，证据八2011年5月12日福宁房地产公司章程，证据九2011年5月18日福宁房地产公司章程修正案、林建兵与吴达强于2011年12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011年12月9日福宁房地产公司股东会决议、（高新）登记内变字［2011］第806610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林建兵与吴达强于2012年8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012年8月21日福宁房地产公司股东会决议、2012年8月21日福宁房地产公司章程修正案、（高新）登记内变字［2012］第303590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2014年1月23日福宁房地产公司章程修正案、（高新）登记内变字［2014］第136688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2015年7月福宁房地产公司章程修正案，证据十2014年1月7日《八十六团四连棚户区改造项目拆迁补偿确认报告》，证据十一农五师86团福宁商贸城一区建设用地批准书，证据十二农五师86团福宁商贸城二区建设用地批准书，证据十三福宁商贸城一期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证据十四（2017）闽0926民初563号民事判决书，证据十五福宁商贸城一期A区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证据十六福宁商贸城一期A区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证据十七福宁商贸城二期B区、C区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证据十八福宁商贸城二期B区、C区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证据十九福宁商贸城三期D区、E区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证据二十福宁商贸城三期D区、E区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证据二十一2013年2月28日股东合作协议书，证据二十二石市国用（2013）第07××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据二十三石市国用（2013）第07××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据二十四建字第659001201300062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据二十五石河子市国土资源局（2013）第32号建设用地批准书，证据二十六石河子市国土资源局（2013）第33号建设用地批准书，可以证明公司的主体资格，对有关款项的说明，游梓明是石河子项目的投资人与股东，以及博乐项目和石河子项目的进展情况。二、2015年3月27日的《股权、债权转让协议书》缺乏真实性、合法性，游梓明主张的3100万元“债权”不论是来源、资金构成、基础法律关系等都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游梓明与邹贤斌、吴松光等五人存在合作投资关系，福宁房地产公司只是杨自铃等五人投资的项目主体，与游梓明并不存在债务或借贷关系。游梓明所主张的款项属于《股东合作协议书》的投资款，应当与其他投资人进行结算，有剩余资产方可依法进行返还投资款及分配利润。本案中，游梓明投资的博乐项目、石河子项目没有进行结算，也未盈利，游梓明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分配利润，《股权、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分配游梓明900万元利润是无效的。三、游梓明作为福宁房地产公司股东不得从公司抽回投资、出资。福宁房地产公司已负债累累，如允许股东通过该方式抽回投资、出资，不仅违反股东不得从公司抽回注册资本的基本制度，并且将严重损害公司及公司债权人的权益。四、福宁房地产公司对游梓明再审中补充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该类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达到游梓明的举证证明目的，也不能证明讼争3100万元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邹贤斌并非福宁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无权对福宁房地产公司往来款项的性质进行认定，该份协议的内容未经福宁房地产公司股东会同意，也未经石河子项目、博乐项目投资人同意，款项明细与《股权、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数据相互矛盾，收据及转账流水反映的是福宁房地产公司与杨**、池松金等人另外的不同法律关系，对游梓明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据缺乏证明力，不具备其拟证明目的。经核实，福宁房地产公司2012年10月公司收到案涉池松金转账400万元，并向池松金本人出具了收据，邹贤斌和池松金为连襟关系。游梓明提交的证据二、证据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拟证明目的。游梓明提交的证据四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不能证实游梓明对福宁房地产公司享有讼争3100万元债权。对游梓明提交的证据五内容的合法性不予认可，对其提交的证据六的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其提交的证据七、证据八、证据十三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其拟证明目的，游梓明至今仍是福宁房地产公司占股10%的股东，无论其是否参与经营管理，均应当承担投资风险和义务，其无权从公司抽走出资；游梓明作为投资人之一，在投资项目尚未结算清算前，无权要求分配利润、返还投资款。对游梓明提交的证据九、十、十一、十二、十四、十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针对游成枝出庭作证，已经超过了法定举证期限，且游成枝与游梓明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所作陈述的客观性、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不能证实讼争3100万元债权的合法性。吴达强与游梓明于2012年8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由吴达强将其享有100万元股权转让给游梓明的事宜，游梓明并未向吴达强支付该股权转让款。五、根据《股权、债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游梓明对福宁房地产公司不再享有任何权益，无权向福宁房地产公司主张债权或其他任何权益。六、虽然游梓明补充了证据，其所主张的3100万元债权仍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应维持二审判决。邹贤斌提交书面答辩称，一、游梓明不享有讼争“3100万元”的债权，该债权缺乏真实性、合法性。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9民终400号民事判决后，邹贤斌基于朋友关系，帮游梓明制作了案涉款项明细和说明，但与案涉《股权、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数据是有矛盾的，不能作为游梓明享有债权的依据。新疆石河子项目、博乐项目在投资经营中已经严重亏损，根本就没有利润，在未经投资人同意且项目进行结算、清算前，不能返还投资款。二、案涉《股权、债权转让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游梓明不再享有福宁房地产公司的权益，其无权向福宁房地产公司、邹贤斌主张债权。三、邹贤斌不是共同债务人，不需承担还款义务。四、邹贤斌不认可游梓明在二审判决后制作的证据材料，有关款项应当以原始的转款凭证及福宁房地产公司的收据作为依据，应另案处理。综上所述，应依法驳回游梓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游秀潘述称，案涉借款与投资款是真实的，同意游梓明的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游梓明依据案涉《股权、债权转让协议书》主张的3100万元债权，所涉及的款项，有的是借款，有的是投资款，有的是股权转让款，还有的是借款利息、投资收益等，原判决未对讼争款项构成、相关款项性质予以查清，并基于不同款项性质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作出相应处理。一审、二审法院均未对前述基本事实进行过审理，二审法院以将产生非法取回对公司出资为由驳回游梓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不当，且，当事人再审时提交了新的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本案应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在查明本案基本事实过程中，必要时也可委托第三方审计。综上，原判决认定事情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终400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柘荣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6民初698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福建省柘荣县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石 东审 判 员  朱宏海审 判 员  郑 鸿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杜财义书 记 员  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