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55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二审被上诉人）：四川英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 法定代表人：冯培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达文，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案外人，二审上诉人）：陈思华。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重庆金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 法定代表人：严治，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四川英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祥实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思华、第三人重庆金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岗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9）最高法民终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英祥实业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情形，请求再审。主要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在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须同时符合四个要件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陈思华没有一个要件符合前述规定的情形。一是陈思华没有举证证明其在法院查封前已经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陈思华作为华联鞋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认涉案房屋系华联鞋业公司购买，并非个人行为。陈思华举示的《商品房预售（预购）合同》复印件载明：“乙方（预购人）：重庆华联鞋业有限公司（陈思华）”。在该合同中，陈思华的身份是华联鞋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一审法院依法到重庆市江北区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的案涉房屋的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显示《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的买方为华联鞋业公司。二是陈思华未合法占有案涉房屋。自1995年12月23日以来，案涉房屋一直由金岗公司、金岗公司法定代表人严治等及金岗公司的关联公司居住、办公、出租等占有和使用。二十几年，有关房屋的协议只出现过两次陈思华签名、盖手印。一次是2012年1月1日陈思华与重庆赛斯莱影视娱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是假合同。另一次是2018年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执行异议案裁定后，陈思华为了证明其在2017年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而变造制作为2015年3月1日的事后倒签的《房屋租赁委托书》。三是陈思华未支付购房款。时至今日，陈思华都没有预售人金岗公司出具的收款凭证，没有通过银行转账形成的付款凭证，也没有房款汇至金岗公司账户，金岗公司开户银行出具进账单交易凭证，卖方金岗公司也没有该笔售房款入账的收入明细记载等证据证明其存在支付房款的事实。陈思华举示的《借款合同》《抵押贷款合同》中陈思华签名是假的，合同的当事人是华联鞋业公司。退一步讲，《抵押贷款合同》如能成立，即使陈思华向银行贷了款，该笔贷款也未用于支付本案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合同载明首付款为700000元，与陈思华所称的以现金方式支付的购房款金额807905元不一致；陈思华没有支付首付款的收款收据，金岗公司也没有收到首付款的任何凭证。四是陈思华在法院查封之前从未向房管登记机关书面申请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也不符合常理。本案中唯一一次出现的以陈思华名在2017年7月6日委托范某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委托书》上陈思华签名、盖手印是假的，不动产登记申请表也不是陈思华书写的。 （二）没有证据证明其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二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变造的、伪造的证据。一是《商品房买卖合同》《抵押贷款合同》的当事人是华联鞋业公司。在一审、二审中，英祥实业公司出具了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做出的鉴定结论，证明陈思华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的签名是虚假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八条规定的精神，二审法院对该鉴定结论应予以采信。二是二审法院认定陈思华占有案涉房屋的主要证据是陈思华举示的落款于2015年3月1日的《房屋租赁委托书》，是事后倒签变造制作的，该委托书是在2017年5月24日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后书写。二审法官不查实委托书的真实签订时间，主观故意地将没有进行鉴定的、未经庭审质证的该伪造的《房屋租赁委托书》作为“认定陈思华在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诉争房产”的主要证据。三是认定陈思华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已经提出书面办证申请的事实，主要依据陈思华在2017年7月6日委托范某办理申请过户手续的《委托书》《不动产登记申请表》和2017年9月绘制的案涉房屋分户图。但上述材料中陈思华的签名是金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策缨伪造和书写的。 （三）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英祥实业公司申请法院调查收集重庆市江北区法院（2015）江法民初字第14097号合同纠纷一案的证据符合法律规定，而二审法院拒绝调取证据，在没有经过法庭调查核实、举证、质证、认证的程序，径行做出草率的判决。陈思华举示江北法院第14097号案是虚假诉讼，是金岗公司单方恶意制造虚假的民事法律关系。陈思华在2018年4月24日唯一一次出庭中，陈思华自认了其未作为原告参与上述案件的调解。 （四）英祥实业公司有新的证据，进一步证明金岗公司为逃避债务、转移资产，一手操作制造的案涉房屋自买自卖的行为。一是录音资料。金岗公司法定代表人严治、金岗公司办证人范某、律师陈梦雪的谈话内容印证本案以陈思华名，实际由严治在幕后一手操作，安排决定的虚假诉讼。在陈思华不知情、未到场的情况下，严治指定委托律师代理，支付律师费、诉讼费，安排范某准备和提供相关资料。在该谈话中，范某说“从未见过陈思华，陈思华本人没有委托其申请办证，也从未收到首付款凭证”。但作为专业律师的陈梦雪在法庭上谎称“首付款凭证是范某办证时搞丢了；陈思华向房管部门提出了书面的办证申请”。当法官询问陈梦雪，金岗公司还在吗？陈梦雪又谎称“见不着金岗公司的人”。二是2019年2月28日华联鞋业公司向重庆高院提交的《执行异议申请书》原件。该新证据证明，这次由华联鞋业公司、陈思华向法院递交的，上面的签名和公章才是真实的。金岗公司以欺诈手段，伪造合同，套取银行贷款，也是严治实际控制的重庆赛斯莱影视娱乐公司在2010年10月18日还清了最后一笔贷款。 另外，英祥实业公司在补充意见再次声称，二审主审法官不公正分配举证责任，应当鉴定而未鉴定，不当采信伪造证据，违背法律规定，故意编造事实，以案谋私、枉法裁判等。 被申请人陈思华及金岗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审查认为，（一）陈思华在法院查封前已经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1995年12月23日，甲方金岗公司与乙方华联鞋业公司（陈思华）签订了登记号为（江北区）预售（购）第（95）00048号的《商品房预售（预购）合同》。该合同首部载明，乙方（预购人）华联鞋业公司（陈思华），落款处甲方位置加盖了金岗公司的印章，乙方位置加盖了华联鞋业公司的印章，在华联鞋业公司印章上有陈思华的签名。对上述事实，各方均无异议，原审也予以了确认。英祥实业公司认为，重庆市江北不动产登记中心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的买方为华联鞋业公司，陈思华只是华联鞋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合同中陈思华的签名是伪造的，且已为其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做出的鉴定结论所证明。然而，在房地产管理部门登记备案的合同首部及落款处均同时签署有陈思华姓名及华联公司名称。而从房款贷款看，公证的《个人购、建房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催收函、《贷款结清通知单》，均可证明购房贷款人是陈思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另案调解书系当事人虚假诉讼的产物，从房屋占有、调解书的内容及陈思华申请办理产权证的行为，系陈思华在积极行使房屋买受人的权利，对此华联鞋业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在华联鞋业公司以公司名义另行提起的执行异议中，执行法院也确认陈思华系房主的事实，并据此驳回了华联鞋业公司的执行异议。债权人利益的实现限于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虽然对于案外人为实际权利人，被执行人为名义权利人能否为责任财产尚有争议。但就本案而言，房屋买卖合同一经签订，金岗公司就有义务将房屋过户，即该房屋已经被特定化，有别于金岗公司的其他财产。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主体不是不存在，而一定是华联鞋业公司或陈思华，英祥实业公司无权因该合同主体有一定争议而因此获利。即使陈思华签名非本人亲为，但只要其授权或认可买卖合同，仍属于陈思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可作为陈思华为合同主体的依据，故原审未允许当事人的鉴定申请并不违法。 （二）陈思华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陈思华提交了专项维修基金（2013年11月）、房屋租赁委托书（2015年3月）、物业公司情况说明（2018年6月，表示案涉房屋长期由陈思华委托其出租）、房屋租赁合同（物业公司出租）、租金收据（物业公司开具）等证据，主张其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并委托物业公司对外出租。英祥实业公司认为房屋租赁合同是虚假的，房屋租赁委托书是事后倒签的，但均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原审认定陈思华占有房屋的证据还有上述其他证据。因此，原审对于该事实的认定并不缺乏证据证明。 （三）陈思华已支付购房款。1997年6月9日，陈思华与中国建设银行重庆观音桥支行房地产信贷部签订《城镇居民个人购、建房借款合同》，该合同经公证机关公证。同时，《抵押贷款合同》明确借款方（抵押人）为陈思华，约定陈思华以案涉房屋为抵押物，并经登记机关加盖印章及经办人、负责人签名。后银行将该债权转让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重庆办事处曾向陈思华催收，后于2010年10月21日，发送贷款结清通知单，确认陈思华于2010年9月16日还清全部贷款。虽然陈思华未提供首付款收据，但上述证据足以认定陈思华已支付购房款的事实。 （四）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的责任不在陈思华。案涉大楼于2013年办理了房产证，登记在金岗公司名下，但并非真正属于金岗公司的财产，而是为了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办理至各真正权利人名下，以便妥善解决金岗大厦的历史遗留问题。陈思华也曾起诉于房屋被查封一年多以前，即2015年12月5日起诉要求办理过户，并在诉后向房管部门提出了书面办证申请。在办证过程中因英祥实业公司执行案被查封，未能最终办理完成，故未能办理过户登记并非陈思华自身原因。 （五）关于本案相关程序、新证据等问题。英祥实业公司一直主张原审据以定案的多份证据为伪造，并认为原审未允许其鉴定申请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民事活动中，法律并不禁止相关事项的委托或授权，代为签名或授权签名也不等同于伪造签名。本案如上所述华联鞋业公司并不对陈思华的签名有异议，陈思华与华联鞋业公司的内部关系并不能成为英祥实业公司获利的正当理由；有关人员代为办理相关手续也不能认定为伪造证据、虚假诉讼。所以，陈思华的签名真伪并不直接影响英祥实业公司利益，进而对其鉴定已无必要，原审对此并未违反法定程序。英祥实业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与2019年2月28日《执行异议申请书》原件内容，并不能直接证明金岗公司为逃避债务、转移资产，将案涉房屋自买自卖，更不能推翻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不属于法定的再审新证据。至于英祥实业公司认为有关证据时间倒签，原审法官以案谋私、枉法裁判等，其并未提供证据。 综上，再审申请人英祥实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四川英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朝辉 审判员  贾劲松 审判员  张代恩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牛 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