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65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音乐学院，住所地：西安市雁塔区长安中路**。法定代表人：王真，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青，陕西洪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东良，男，196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钺，陕西泾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安音乐学院（以下简称音乐学院）因与被上诉人李东良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3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8年6月20日，甲方音乐学院与乙方李东良签订西安市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期限为1988年元月1日至1993年元月1日，为期五年，前三个月为试用期。1988年7月7日，原西安市雁塔区劳动局在该合同书中盖章并书写同意的字样。1988年7月7日，原西安市雁塔区劳动局向音乐学院出具全民单位合同工介绍信，介绍信显示，劳动服务公司（劳动服务站）李东良同志经考核合格，介绍去你院做合同工，合同期限为五年，请按规定签订合同工劳动合同书。1994年3月15日，甲方音乐学院与乙方李东良签订停薪留职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1994年3月15日起至1995年3月31日止，为期一年；合同期满前，甲乙双方必须提前一个月向对方表明意向，合同期满后再正式办理续订或终止合同手续；在乙方全面履行合同的前提下，对乙方停薪留职期间的工龄连续计算；在国家统一调整工资时，按规定条件调整，并作为档案工资予以保留；停薪留职期间按月向学校缴纳保职金和房、水、电租金；停薪留职人员，连续三个月不交纳保职金者，按自动离职处理；合同期满无正当理由不与学校联系，超过一个月的按自动离职处理。2012年3月13日，音乐学院发布关于完善个人住房公积金管理的通知一份，该通知中的人员包含李东良。2015年11月25日，陕西省教育厅办公室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省属高校人事管理的通知的陕教人办[2015]50号文件，文件针对省属高校在编人员长期不在岗问题处理作出具体通知，解除通知的送达：学校应当书面通知其本人，要求其在规定的时间内返校返岗，逾期未返回将解除人事关系；无法联系到本人的，可将书面通知交其家属转达，书面送达的需要当面签收；无法联系到本人和家属的，可在公开发行的报刊上刊登公告。2016年1月17日，音乐学院在陕西日报上发布公告一则，内容为“以下西安音乐学院教职工长期不在单位上班，严重违反学院相关规定，限本人自公告登报之日起7日内到学院干部人事处报到并办理相关手续，逾期不到，学校将按相关规定处理，特此公告。附人员名单：李东良……”。2019年，李东良将音乐学院诉至陕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1、音乐学院为其落实工作岗位；2、音乐学院为其补缴2006年1月至2019年3月期间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生育保险、工伤保险和失业保险；3、音乐学院按照西安市最低工资标准向其补发1995年4月至2019年3月的基本工资共计483,840元。后陕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驳回了李东良全部的仲裁请求。李东良于2019年7月5日诉至原审法院称，其与音乐学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经陕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作出“陕劳人仲案字[2019]135号”裁决书，该裁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其提起的仲裁请求没有超过法定时效，法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其于2019年3月才知道被音乐学院下编处理，即其在2019年3月才知道其劳动权利被侵害，并于2019年3月29日提交劳动争议仲裁申请，在法律规定的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进行了劳动仲裁，符合法律关于时效的规定。其于1986年到音乐学院工作，1988年7月7日与音乐学院签订了西安市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书，被音乐学院安排在音乐学院研究所配合李武华教授研制三律电子琴，并获得国家专利，李武华教授退休后，其被调到后勤部门工作，从事维护电话交换机工作。1994年3月15日，被单位强行要求签订了停薪留职合同书，期限为1994年3月15日至1995年3月31日，期限届满后音乐学院一直未给其安排工作岗位，未发放工资，未缴纳社保。其多次找音乐学院人事处及学院领导要求解决工作，音乐学院以没有空缺岗位，或需要等新一轮聘任制实行时再解决等理由进行推脱。2019年3月，其再次去音乐学院人事处要求解决工作问题，被告知己于2016年对其进行了下编处理。其依据是陕教人办[2015]50号关于进一步加强省属高校人事管理的通知，该通知列出的六种可以解除人事关系的情形，均不适用其，其没有违反人事管理制度，不上班是因为音乐学院不给其安排岗位。通知第三条第二项明确规定了处理省属高校在编人员长期不在岗的通知送达方式“学校应当书面通知，要求其在规定时间内返校返岗，逾期未返回将解除人事关系；无法联系到本人的，可将书面通知交其家属转达，书面送达的需要当面签收，无法联系到本人和家属的，可在公开发行的报刊上刊登公告”。即通知规定的送达程序为：首先应当通知本人，联系不到本人时交其家属转达，前两者无法送达时才可公告。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即公告送达是穷尽所有送达方式时才能采取的，本案音乐学院既没有通知本人，也没有通知家属，直接公告送达违反了通知和法律规定，侵犯了其的合法权益。再者，音乐学院2016年1月17日在陕西日报上发布的公告只是通知其等14人到人事处报到并办理相关手续，并非是关于下编处理的公告，且2016年4月19日音乐学院对其作出下编处理结果，并未向其送达、也未进行公告，严重侵犯了其的知情权。其在2019年3月再次去音乐学院人事处要求解决工作时，才获知音乐学院2016年对其进行了下编处理，所以其2019年3月才知道其劳动权利被侵害，并在法定时效内提起劳动仲裁，符合法律规定，根本不存在超过法定时效之说。现其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法院依法判令：1、音乐学院为其安排工作岗位；2、音乐学院为其补缴1994年3月至2019年6月期间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生育保险、工伤保险和失业保险；3、音乐学院按照西安市最低工资标准向其补发1995年4月至2019年6月的基本工资共计203,670元（暂计至2019年6月，直至音乐学院为其安排工作岗位之日止）；4、由音乐学院承担本案诉讼费。音乐学院辩称，1、李东良与其学校签订有停薪留职合同书，合同中明确约定不履行相关义务的后果和责任。李东良未交纳保职金，合同期满未与学校联系，按照合同按自动离职处理。因此李东良要求安排工作岗位、补缴社保和补发工资等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全部驳回。双方于1994年3月15日签订停薪留职合同书，合同明确约定了停薪留职期间及具体权利义务和责任。其中第一条约定本合同从1994年3月15日起至1995年3月31日止，为期一年，第四条第三款约定停薪留职人员，连续三个月不缴纳保职金者，按自动离职处理。第四条第四款约定合同期满无正当理由不与学校联系，超过一个月的按自动离职处理。劳动仲裁期间，双方均认可该合同。同时，李东良清楚表示其在1995年3月31日之后不再上班，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交纳保职金或者与李东良联系要求安排工作。据此，李东良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即按照自动离职处理。2、基于李东良在合同到期后长期不在岗的事实，其学校在2016年对其作事业编制除名处理，该下编处理属于针对李东良人事关系的后续工作，并不对其权利义务产生任何影响及侵害。李东良按照陕教人办[2015]50号文件要求，集中就省属高校在编人员长期不在岗问题进行处理，后经主管部门陕西省教育厅同意，陕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审核后，将李东良进行了事业编除名，并进行公告送达。李东良不断提及其学校下编工作违反法律规定侵犯其合法权益，但事实情况是李东良自1995年3月31日后不再上班，在长达24年里，其学校无法联系李东良，李东良也未与其学校取得联系。其学校处理李东良下编事宜属于人事工作的后续收尾性工作，即便存在程序上的瑕疵，但也是基于当时客观不利情况的无奈之举，此行为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规定。另该人事处理行为性质属于内部工作行为，不对李东良的权利义务和权益产生任何不利影响和损害。因此，李东良要求补发工资、补缴社保等诉讼完全缺乏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3、本案从合同角度出发，已超过诉讼时效。从人事争议角度出发，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故应当予以驳回。从停薪留职合同书的内容出发，李东良在1995年3月31日后既未与其学校联系，也未向法院主张权利，至本案起诉时，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从人事争议角度出发，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对涉及本人的考核结果、处分决定等不服的，可以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申请复核、提出申诉。根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申诉规定第二条，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对涉及本人的人事处理不服的，可以依照本规定申请复核；对复核结果不服的，可以依照本规定提出申诉、再申诉。基于此，李东良应当根据前述条例和规定已确定的救济方式进行复核、申诉，而并非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综上，李东良履行合同时自行放弃合同权利和救济，在人事关系处理时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救济方式进行复核和申诉。李东良24年间未在岗，未主张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其各项诉讼主张实体上丧失事实依据，程序上已过诉讼时效，应当全部驳回。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东良的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该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本案中，音乐学院称根据双方的停薪留职合同书的约定李东良已自动离职，但从李东良提供的音乐学院于2012年3月13日发布的关于完善个人住房公积金管理的通知中有李东良的姓名的事实足以证明虽然李东良符合双方签订的停薪留职合同书中约定的自动离职的条件，但李东良未自动离职，音乐学院亦未将李东良按照自动离职处理，李东良也有理由相信双方仍然存在人事关系，李东良与音乐学院以其实际行为变更了停薪留职合同书约定的自动离职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予以确认李东良与音乐学院于2012年3月13日时仍然存在人事关系。2012年3月13日之后，李东良未向音乐学院要求解除其与音乐学院之间的人事关系，音乐学院亦未向李东良发出解除人事关系的通知，双方的人事关系仍然存在。2016年1月17日，音乐学院在陕西日报公告的内容亦非解除其与李东良的人事关系，李东良称其2019年3月才知晓其被下编处理，音乐学院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2019年3月前李东良已知晓解除人事关系的事实，故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3月李东良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因此，李东良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李东良与音乐学院之间的人事关系尚未解除，故音乐学院应为李东良安排工作岗位。因社会保险即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生育保险、工伤保险和失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故李东良要求音乐学院向其补缴1994年3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生育保险、工伤保险和失业保险的诉请，依法不予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实行同工同酬”的规定，本案中，李东良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音乐学院未为其安排工作致使其未工作的事实，且李东良、音乐学院均认可李东良于1995年4月1日起未在音乐学院处工作，因李东良无正当理由未向音乐学院提供劳动，故李东良要求音乐学院向其支付1995年4月至音乐学院为其安排工作岗位之日止的基本工资203,670元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西安音乐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原告李东良安排工作岗位；二、驳回原告李东良其余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西安音乐学院承担。因李东良已预交，西安音乐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东良支付。宣判后，音乐学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为李东良安排工作岗位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东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李东良的诉讼请求确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从李东良主张的2019年3月起算，并基于此作出给李东良安排工作的判决是错误的。双方于1994年3月15日签订一年期停薪留职合同书，李东良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缴纳保职金及提前联系其学校表明意向续订或终止合同的义务，李东良庭审中自相矛盾，起初坚决表明已缴纳保职金，后又承认确实未交，起初坚决表明有证据证明多次联系其学校要求安排工作，后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李东良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导致的不利后果，即停薪留职合同中确认的自动离职确已生效，李东良应当自1995年3月31日的次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截至目前早已超过诉讼时效。退一步讲，即便按照原审法院的错误认识，不以停薪留职合同届满为起算点，其学校在2016年执行陕教人办[2015]50号文件时，按照文件解除长期不在岗人员人事关系于1月17日登报公告，并经主管部门陕西省教育厅同意，陕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审核。但是原审法院却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2019年3月前李东良已知晓解除人事关系的事实，故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3月李东良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该段论述是对送达法律规定的错误否定，其学校提供的公告恰恰证明了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否则，法律规定公告送达便丧失了效力和意义。因此，即便是从公告期满起算李东良的诉讼时效，也已超期。二、李东良签订停薪留职合同后未履行合同义务且长期不在岗，后其学校按照上级单位要求对长期不在岗人员进行解除人事关系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和文件要求，原审判决要求为李东良安排工作不仅违反法律规定，同时也违背了加强人事管理、清理在编不在岗人员的文件精神，对事业单位人事管理造成了不利影响。三、本案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李东良如对解除其人事关系不服，法律赋予了其应有的救济手段，李东良应遵照执行。李东良辨称，一、其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定时效，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3月起算完全正确。二、音乐学院违反法律规定，强行要求其签订《停薪留职合同书》，后以各种借口长期不为其安排工作岗位，且违反陕教人办[2015]50号文件规定，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侵害其合法权益，应依法予以纠正，尽快为其安排工作岗位。三、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其依法维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裁判合理合法，应予维持。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关于李东良的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从1988年6月20日音乐学院与李东良签订西安市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书看，音乐学院与李东良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期限为1988年元月1日至1993年元月1日。合同期满后，双方虽未续签合同，但从双方于1994年3月15日签订的停薪留职合同书看，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在1994年3月15日仍然存在。停薪留职合同虽然约定，李东良期满无正当理由不与音乐学院联系，超过一个月的按自动离职处理。但从音乐学院2012年3月13日发布的关于完善个人住房公积金管理的通知中有李东良的姓名的事实可以看出，李东良在2012年3月13日之前并未自动离职。2016年1月17日，音乐学院在陕西日报上发布公告要求李东良7日内到学校报到，可以看出，2016年1月17日之前，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依然存在。音乐学院在陕西日报公告的内容亦非解除其学校与李东良的劳动关系，音乐学院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学校此后已解除与李东良的劳动关系或对李东良作出了其他处理决定且已依法送达李东良，李东良称其2019年3月才知晓其被下编处理，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3月李东良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李东良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因音乐学院并未向李东良依法送达解除劳动关系或对李东良作出了其他处理的决定，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尚未解除，音乐学院应为李东良安排工作岗位，亦无不当，应予维持。原审判决其他内容，当事人未上诉，应予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音乐学院的上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西安音乐学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凡审判员 肖晓通审判员 辛 娟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 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