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23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有福，男，196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平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省漳平木村林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平市富山工业区（和平镇和平村、和春村）。 法定代表人：吴哲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添，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丽宏，福建博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有福与再审申请人福建省漳平木村林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漳平木村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8民终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刘有福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未对刘有福的质证意见和辩论意见及所提交的其他材料作充分审理，对漳平木村公司存在的问题没有加以考量，视而不见、只字未提。而对刘有福因受漳平木村公司所迫造成的缺勤，片面、简单的支持了漳平木村公司的主张（定为旷工）等，因而作出错误的判决。1.漳平木村公司对非法解除与刘有福的劳动合同早有预谋。漳平木村公司为了随时非法解除老员工的劳动合同，竟在2016年6月作出空白劳动合同书空白离职申请书，一并同时让老员工签字按手印，其非法的目的显而易见，漳平木村公司只要想非法解除劳动合同，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这就是漳平木村公司存在的问题之一，漳平木村公司制作假合同、假证据理应追究其法律责任。2.漳平木村公司对刘有福进行非法恶意调岗。本案中，配电房的整改问题且不说是漳平木村公司自身的问题所造成，即使是刘有福有责任，哪怕是刘有福不胜任原工作岗位，要调岗也要调到与刘有福的劳动技能相适应的岗位。然而漳平木村公司却要将刘有福调到刘有福完全无法胜任的工作岗位，其目的大家可想而知，那就是借调岗之后，做非法解除劳动合同之事，漳平木村公司通过恶意调岗最终达到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目的。3.缺勤不等于旷工，无故缺勤才是旷工。刘有福的缺勤是漳平木村公司派人加以阻挠导致不能正常上班才缺勤的，并非主观故意，并非无故缺勤，是漳平木村公司所逼迫、设计的。漳平木村公司借此手段达到解除劳动合同的目的。4.漳平木村公司的劳动规章制度《员工手册》不具有合法性。漳平木村公司的规章制度，没有与工会或职工代表经过平等协商来确定，没有履行民主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之规定。本案中，漳平木村公司至今未出具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协商的相关书面证据及《员工手册》发放给刘有福的相关证据等，漳平木村公司是想怎么样对员工就随时随意制定规章制度。5.漳平木村公司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没有征求工会意见，没有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综上，漳平木村公司指责刘有福不胜任电工岗位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恶意调岗不合理，旷工认定不切实，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之依据和程序非法。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漳平木村公司支付刘有福因被非法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7886.5元（23个月月平均工资）。 漳平木村公司提交意见称，刘有福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漳平木村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为漳平木村公司与刘有福有签订2016年3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但并无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劳动期限、工作内容等主要条款，应视为漳平木村公司与刘有福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双倍工资给刘有福错误。首先，刘有福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当面同意在空白劳动合同书签字。空白合同和填写的合同条款并无侵害和不利于刘有福权益的条款。况且合同期限是按惯例三年（2016年3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为期，从事操作工的工作岗位也与刘有福实际岗位一致，并没有侵犯刘有福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关于“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2016年3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已成立并生效。其次，即使2016年3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在刘有福签字时未载明合同期限等内容，但不能因为缺乏部分必备条款就视为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这只是属于有瑕疵的劳动合同，不能对瑕疵劳动合同苛以支付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况且合同期限按惯例都为三年，刘有福对此是明知且同意的，否则刘有福不可能会签字。再次，在漳平木村公司与刘有福劳动关系期间，漳平木村公司都有为刘有福缴纳社保，也能够证明双方之间有签订劳动合同。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应适用的是初次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而不应适用续签劳动合同的情形。因此，本案属于续签劳动合同，刘有福无权主张双倍工资。综上，漳平木村公司认为，应当认定漳平木村公司与刘有福自2017年1月29日起至2017年9月10日止有签订《劳动合同书》。（二）刘有福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刘有福无权主张双倍工资。1.刘有福于2018年7月13日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具有惩罚性赔偿金的性质，不能适用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开始起算时效的规定。刘有福如认为漳平木村公司没有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自2017年1月29日起满一个月后，就应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因此，漳平木村公司主张的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17年7月12日止的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刘有福无权主张。2.二审判决认为漳平木村公司在仲裁阶段未提出仲裁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该抗辩错误。漳平木村公司认为仲裁时效不同于诉讼时效，在法律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漳平木村公司有权在任何诉讼阶段提出仲裁时效的抗辩。因此，仲裁时效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三）二审判决存在超出诉讼请求范围作出判决的情形。二审判决认为一审判决将未发放刘有福的2017年8月份工资5125.5元与二倍工资一并判决错误，据此认为一审判决已对双倍工资的起算时间实际从2017年3月1日起算，但在本案双倍工资赔偿金额上应扣除2017年8月份工资，对刘有福未发放的2017年8月份工资与双倍工资的赔偿主张应分别判决。漳平木村公司认为，二审判决的前述认定是错误的，刘有福并未对2017年8月份工资单独提出诉讼请求予以主张。刘有福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已经明确是要求支付双倍工资，而双倍工资属惩罚性赔偿，与应发工资属不同的诉讼主张。在此情况下，二审法院另行判决漳平木村公司支付刘有福2017年8月份工资5125.5元是错误的。刘有福2017年8月最多只上班8.5天，自此未再向公司提供劳动。对此事实，刘有福在二审庭审过程中也予以确认。因此，2017年8月份以后的双倍工资也不应予以支持。最后，漳平木村公司认为，刘有福是因严重违反生产安全管理和暴力抗拒安全整改而引发的调岗，旷工至自动离职，并非漳平木村公司处罚克扣工资、拒付工资等不尊重劳动权益的行为引发的劳动纠纷。相反，刘有福不服从管理，讹诈企业的意图明显。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刘有福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刘有福提交意见称，漳平木村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案审查查明：（一）2017年9月10日，漳平木村公司人力资源部发出《通知》，该通知载明“‘木监字通报［2017］第484号’决定刘有福自9月1日起调离电工岗位，参加一线生产，但刘有福未经批准至今未到公司报到参加一线生产。现根据‘连续旷工3天及以上者，按自动离职处理’的规定，给予刘有福按自离处理”。《员工手册》第九条规定，凡连续无故旷工三天以上者，均按自动离职处理。 （二）关于刘有福是否收到或知晓《员工手册》的分析认定问题。 1.闽漳劳仲案［2018］016号福建省漳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裁决书》记载，漳平木村公司提供证据十一《员工手册》，刘有福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旷工的认定有异议，是漳平木村公司不让我去上班的。” 2.刘有福提供的2013年9月8日《嘉奖》，内容载有“电工刘有福充分利用自身的专业优势……现根据《员工手册》第四章第十七条第三类……给予记大功奖励20分。” 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刘有福收到或知晓《员工手册》，漳平木村公司已完成告知义务。 （三）关于刘有福是否存在旷工三天以上的事实。 刘有福提供了刘有福与胡玉燕三次通知通话录音的文字笔录，其中2017年8月25日笔录记载“刘：喂，干嘛叫我9月1号才来？有差这几天吗？胡：我也不懂……刘：就通知我9月1日才来呀……”；2017年9月1日笔录记载“……胡：不是说让你选个岗位吗，你岗位有没有想好要做什么呢？刘：我没办法去做车间（车间普工）呢，我做习惯了电工。总要给我一个结果，不然出一个通知叫我再停职一段时间看看。胡：不是，都给你那么久了，就是说到9月1日给你选择一个岗位，你自己选。刘：我做不来了，跟你讲就是这样子啦，再讲也没用了，不然就给我出个通知再停一段时间……刘：哦，你给老板讲一下，是不是再停一段时间，出个通知。胡：再停一段时间，那后面又能怎么样？再停一段时间……”；2017年9月5日笔录记载“胡：你今天有来吗？刘：有哦。胡：在哪里呀？刘：我在21（车间）这边。胡：在那边干嘛？刘：没有啊，走一走，看一看呀（电工巡查）。胡：那你要在人事报到，要做什么要到人事那边讲。刘：人事报道？有呀，刚才有去人事啊。胡：那你要先去说你要做哪个岗位，然后带你过去。刘：哈，还讲不清楚勒，我跟你讲我不可能去做车间（普工）。胡：不可能去做，那你现在是要怎么样？你人去外面等呀，不要到处乱跑。刘：怎么样，要杀要剐由你们呀，怎么样！胡：你去人事那边等，不要到处乱逛。刘：哦，哦，好的。” 刘有福提供的《通报》亦记载“经查，刘有福作为老员工，不顾及生产安全……经决定，给予刘有福处分如下：1.8月份取消安全、岗位、技术津贴，记大过扣10分；2.取消工龄奖及相关福利；3.自9月1日起调离电工岗位，参加一线生产。” 从刘有福提供的通话录音文字笔录记载及《通报》内容，刘有福应自9月1日起至一线参加生产，但其未参加生产，也未得到延长停职时间的批准，存在旷工三天以上的事实。 本院认为：（一）关于漳平木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属于非法解除的问题。 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刘有福收到或知晓《员工手册》，漳平木村公司已完成告知义务。《员工手册》关于“凡连续无故旷工三天以上者，按自动离职处理”的规定，具有合理性。鉴于刘有福确实存在旷工3天以上的事实，漳平木村公司解除与刘有福的劳动关系不属于非法解除，一二审不予支持刘有福关于“漳平木村公司支付刘有福因非法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7886.5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二）关于漳平木村公司应否支付拒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问题。 刘有福与漳平木村公司签订有四份劳动合同书，即2007年劳动合同书、2013年劳动合同书、2014年劳动合同书、2016年劳动合同书。刘有福于2013年3月重新入职漳平木村公司，与漳平木村公司签订3年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3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8日）。2014年1月29日，双方再次签订自2014年1月29日起至2017年1月28日的3年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对2013年的劳动合同进行了变更。自此，刘有福与漳平木村公司已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漳平木村公司第三次与刘有福签订劳动合同时，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漳平木村公司提供的证据，漳平木村公司与刘有福于2016年3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仍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对此，漳平木村公司未举证证明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刘有福提出。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关于“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漳平木村公司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刘有福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现刘有福仅主张从2017年1月29日起至2017年9月10日因用人单位拒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7个月35949元（包括2017年8月份工资），系刘有福行使处分权，已对漳平木村公司有利。 因漳平木村公司在仲裁时未提出仲裁时效抗辩，系漳平木村公司行使处分权，相应的法律后果应自行承担，二审法院不予支持该抗辩并无不当。 刘有福一审起诉请求“漳平木村公司支付刘有福从2017年1月29日起至2017年9月10日因用人单位拒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7个月35949元（包括2017年8月份工资）”，该请求包括二倍工资差额及2017年8月份工资，二审法院判决漳平木村公司向刘有福支付从2017年3月1日起至2017年9月10日止的双倍工资30823.5元及2017年8月份工资5125.5元，未超出诉讼请求范围。漳平木村公司在《通报》中，明确刘有福“自9月1日起调离电工岗位，参加一线生产”，刘有福系应漳平木村公司要求停职，二审判决漳平木村公司支付2017年8月的工资及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 综上，刘有福、漳平木村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刘有福、福建省漳平木村林产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徐 琴 审 判 员 陈志辉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洁君 书 记 员 宋 瑜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