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4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银平，女，198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圣民，江西友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桂玲，江西友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某，女，198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明生，男，196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书梅，女，196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某2，女，2002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某1，男，201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水县。 法定代理人：贾某（彭某1之母），女，住郑州市金水区。 上诉人任银平、贾某因与被上诉人彭明生、赵书梅、彭某2、彭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11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出新的证据，通过阅卷和询问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银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贾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任银平借款本金171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71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彭明生、赵书梅、彭某2、彭某1就上述第一项主文所确定的债务，以继承彭某3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与贾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贾某、彭明生、赵书梅、彭某2、彭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彭某3生前从任银平处借款341000元，任银平自认收到还款170000元，故彭某3的法定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应清偿的本金为171000元。（二）诉争债务为彭某3与贾某的夫妻共同债务，鉴于彭某3身故，贾某应就诉争债务全额连带清偿。一审判决混淆了贾某对内与对外责任的分担，应当纠正。 贾某辩称，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彭明生、赵书梅、彭某2、彭某1书面辩称，同意贾某的答辩意见。 贾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任银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贾某与任银平并不认识，贾某对彭某3出具的借条完全不知情，借条上没有贾某签字，任银平在彭某3去世前没有向贾某索要过款项，贾某也没有向任银平作出过还款承诺，另外涉案款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夫妻共同经营，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根据任银平一审提供的证据，彭某3还款金额合计138000元，任银平又称彭某3还款170000元，另外几笔微信转款因未保留记录而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彭某3还款金额，仅根据任银平自认认定彭某3还款金额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三）一审庭审中，任银平当庭陈述其与彭某3达成一致意见，涉案款项于2019年底还清。涉案款项如果认定为借款，逾期利息应从2020年1月1日计算，一审法院判决从2018年1月1日计算逾期付款利息错误。 任银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彭某3因为建成衡器公司生意资金周转向任银平借款，贾某系该公司唯一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并将公司交于彭某3经营，该借款应认定为彭某3与贾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2.原审法院基于彭某3出具的借条结合转账流水综合认定借款金额34.1万元，任银平不持异议。3.彭某3出具的借条明确注明还款期限是2017年年底，任银平有权主张2018年1月1日起的借款利息。 彭明生、赵书梅、彭某2、彭某1书面辩称，同意贾某的上诉意见。 任银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彭某3向原告偿还借款人民币175000元及利息至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从2018年1月1日起以17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现因彭某3去世，要求五被告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银平与彭某3同为河南省郑州市人。2014年7月，任银平回河南老家，在朋友招待的饭局上与彭某3相识。之后，二人偶尔电话联系。自2015年9月至12月，任银平陆续向彭某3转款，具体为：2015年9月14日、9月30日、10月9日、10月19日、11月16日，任银平通过中国银行南昌金源支行向彭某3中国银行郑州国基支行卡号尾号XX账户（账号：XXX）分别转款10万元、2万元、14万元、1万元和5000元，合计27.5万元，其中10万元和14万元汇款申请书用途及附言栏备注“生意”二字；2015年10月28日、11月2日、11月12日、12月8日、12月30日，任银平通过中国建设银行，以ＡＴＭ转账的方式向彭某3上述账户分别转款3万元、2万元、1万元、2500元和300元，共计62800元。上述转款合计337800元。任银平陈述：“2016年1月2日，其到郑州市彭某3公司向彭某3催要还款，彭某3称员工工资无钱发放，要求任银平再借些钱发员工工资，当时其带了10000元现金，又给了彭某37000或7200元。”同日，彭某3向任银平出具两份借条，载明：“彭某3借任银平现金拾万元正，用于资金周转，经双方同意，定于2017年年底将全部欠款还清。借款人：彭某3（签名并捺有指印），身份证：××××××××手机：×××2016.1月2号”另一份借条除金额不同为241000元外，其他内容一致。2016年6月25日、9月15日、12月31日，彭某3通过银行转入任银平工商银行账户各4000元、5000元和50000元，2016年8月至2019年10月15日，彭某3以微信转账方式转给任银平16笔共计79000元。上述转款合计138000元。任银平自认另有几笔微信转款因手机更换未保留记录，共收到彭某3还款170000元。后因彭某3未还款，故任银平向法院提出如上诉求。 另查明，彭某3，男，1975年3月10日出生，身份证号码：××××××××，2019年10月24日因突发心脏病死亡。彭某3与贾某于2011年9月13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子即彭某1。彭明生、赵书梅为彭某3父母，彭某2为彭某3之女。贾某、彭明生、赵书梅、彭某2、彭某1均表示不放弃对彭某3遗产的继承权。 再查明，2015年7月31日，贾某注册成立郑州建成衡器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即贾某1人，对外联系电话为彭某3手机号XXX。贾某特别授权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该公司由彭某3负责经营，因彭某3征信不良，故由贾某申请注册并担任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彭某3与任银平的银行账户交易往来、微信转款记录可以证明彭某3与任银平之间存在经济交往。彭某3收到任银平的款项后，于2016年1月2日向任银平出具了共计34.1万元的借条，结合上述转款凭证，一审法院对彭某3与任银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予以确认。贾某、彭明生、赵书梅、彭某2、彭某1辩称任银平在24万元的转款申请书中备注为“生意”，任银平向彭某3汇出的款项次数较多，且有300元或数千元不等的金额，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常理，该二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民间借贷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彭某3与任银平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普通的民间借贷常规做法虽有所不同，但即使两人之前存在生意上的往来，也因彭某3出具借条而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2016年1月2日，彭某3向任银平出具了34.1万元的借条，对之前的收款行为进行了书面确认，并言明款项“用于资金周转，经双方同意，定于2017年年底将全部欠款还清。”之后，彭某3陆续向任银平归还了部分款项。贾某、彭明生、赵书梅、彭某2、彭某1虽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贾某、彭明生、赵书梅、彭某2、彭某1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借款本金，任银平诉请陈述的金额为34.5万元，提供的付款凭证为337800元（任银平称另支付了部分现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彭某3出具的借条金额为34.1万元。该借条为借贷双方对账后确认的金额，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34.1万元。任银平自认收到彭某3还款17万元，故彭某3生前所欠任银平借款本金为17.1万元；借条未注明借款利息，但注明了还款期限为2017年年底之前。故任银平主张自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还款利息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还款责任的承担，贾某为郑州建成衡器有限公司的独资股东，该公司贾某交由彭某3经营管理，且该公司为彭某3生前唯一经营的公司，彭某3在借条中注明了借款“用于资金周转”。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款为彭某3与贾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应由该二人共同偿还。现彭某3已去世，其法定继承人均明确表示不放弃彭某3的遗产继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的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彭某3应偿还的债务依法由其法定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内承担。即贾某承担85500元及逾期利息的还款责任，贾某、彭明生、赵书梅、彭某2、彭某1在继承彭某3遗产实际价值内共同承担另一半债务的还款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贾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任银平借款本金人民币855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855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贾某、彭明生、赵书梅、彭某2、彭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彭某3所欠原告任银平借款本金人民币85500元以继承彭某3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共同向原告任银平承担清偿责任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855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任银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告任银平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187元、诉讼财产保全费1492元，合计5679元，由原告任银平承担100元，被告贾某承担3050元、被告彭明生、赵书梅、彭某2、彭某1共同承担2529元，限随上述款项一并支付。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债务已还款金额及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2.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3.还款责任的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1，对于彭某3已还款金额的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及任银平自认，认定彭某3已还款17万元并无不当。贾某上诉主张一审法院依据任银平的自认认定还款金额不当，但未提供证据对任银平自认的还款金额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利息起算时间，贾某上诉主张任银平一审当庭陈述其与彭某3达成一致意见于2019年底还清涉案款项，但根据一审法庭笔录中任银平的陈述，任银平与彭某3并未就2019年底还清借款达成合意，故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判决自2018年1月1日计算逾期利息并无不当。对贾某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结合彭某3出具的借条、郑州建成衡器公司的登记注册信息和经营情况、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款为彭某3与贾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贾某上诉主张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与法院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首先是贾某的还款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彭某3尚欠任银平借款17.1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彭某3去世后,贾某应就该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任银平上诉主张贾某应还款本金为171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因案涉借款所形成的债务系彭某3、贾某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令贾某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是彭明生、赵书梅、彭某2、彭某1的还款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因彭某3的法定继承人未放弃继承权，故彭明生、赵书梅、彭某2、彭某1应当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案涉17.1万元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对任银平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任银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贾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111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111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贾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任银平借款171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71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三、变更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111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彭明生、赵书梅、彭某2、彭某1对上述债务在实际继承取得彭某3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四、驳回任银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87元、财产保全费1492元，合计5679元，由任银平负担100元，贾某负担55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75元，由贾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荔 审 判 员  黄燕萍 审 判 员  刘玉秋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燕 书 记 员  王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