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7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筑城投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幸福新城**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00214401598G。 法定代表人：陶志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志勇，江苏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雯，江苏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成勇，男,198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亮，安徽径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筑城投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成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2民初4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志勇，被上诉人孙成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肥东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2民初4308号民事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孙成勇立即返还上诉人20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200万元为基数自一审起诉日起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日）；2、被上诉人孙成勇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应当返还而未向上诉人返还200万元既已构成不当得利，被上诉人对不当得利的自行处置行为不能对抗或抵消其对上诉人应负的返还义务，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应予改判。 1、被上诉人自实际收到上诉人支付的200万元时起既已实际占有该款项，其在施工合同未实际履行应当向上诉人返还200万元，未予返还既已实际取得了不当利益。被上诉人未予返还的行为直接导致上诉人200万元损失，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依法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 2、案外人陈某的所谓支付指令上诉人无从查证其真实性，无论是否真实，该支付指令既非上诉人下达亦未授权陈某下达，被上诉人依据陈某个人指令的擅自支付行为后果应由被上诉人与陈某自行处理，与上诉人无涉。原审判决将被上诉人擅自无权支付行为的效力及后果及于上诉人显属错误应予改判。 二、上诉人主张返还的200万元系上诉人支付的工程预付款，属于上诉人公司财产，被上诉人未实际履行施工合同理当返还。被上诉人明知陈某非200万元所有权人和付款方，亦明知陈某未取得上诉人对200万元巨款处置授权，仍然将上诉人所有的200万元擅自转付他人不应得到支持。原审判决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擅自转付行为合法有效，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支持，应予改判。 案涉200万元系预付工程款，由上诉人从对公账户向被上诉人尾数0868账户直接支付，被上诉人对前述付款过程及款项权属、用途、付款人情况均充分知晓，该200万元属于上诉人公司财产没有争议。被上诉人应当知道200万元的返还主体只能是上诉人，但仍然将200万元转付给无关联的他人显然存在过错，更不能是善意第三人。原审判决违反法人财产独立的法律强制性规定，将上诉人的公司财产混同认定为陈某的个人财产，将无权擅自转付他人行为认定成合法有效，何来法律依据？ 三、收条内容与200万元转付情况不符，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已能够证实被上诉人通过他人账户流转最终取得不当利益的客观事实，原审判决选择性选用被上诉人向案外人转款200万元流水记录，却对案外人向被上诉人回款的流水视而不见，认定主要事实严重不清，应予改判。 1、被上诉人孙成勇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孙成勇在收取到上诉人支付的每一笔款项当即向他人进行了转付，也就是说在收到上诉人款项之前／收款当时被上诉人已经确定了转付对象和转付金额。“一进一出”的流水记录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或伙同陈某等人）通过施工合同套取上诉人200万元工程款，通过他人账户流转最终由被上诉人实际取得该200万元收益。根据陈某2020年7月1日收条内容，被上诉人将200万元转付他人的第一笔转付行为应当发生于收到全部200万元之后，但银行流水与收条内容恰恰相悖，收条及被上诉人所谓依据陈某指令转付他人未实际取得收益严重不实。2、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涉及李传林（账户尾号0744）共计2笔，分别为：2017年9月13日被上诉人向李传林转付20万元，2017年9月16日李传林向被上诉人转付20万元。前述2笔流水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所谓支付给李传林的20万元最终又转回至被上诉人账户，被上诉人实际取得该20万元收益，2020年7月1日收条内容不实，被上诉人虚假陈述。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未实际取得不当利益错误。 3、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陈平存在大量往来，仅被上诉人提供的2019年9月28日之前银行流水已显示有12笔，除被上诉人所述的3笔合计95万元由被上诉人支付陈平的流水外，其余9笔均系陈平转账给被上诉人的流水，转入金额合计近40万元，占95万元转付款的42%，原审判决完全无视，对相关往来情况未予查明不当。 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再287号裁判要旨，被上诉人主观上为恶意，即便转付行为真实没有现存利益，仍不能免除被上诉人返还所受不当利益的义务。 综上，银行流水显示被上诉人自始就有侵占被上诉人200万元工程款预付款的意图，并通过一进一出、他人账户流转最终取得不当利益并意图逃避返还义务，主观恶意明显。原审判决选择性选用证据材料，对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的情况不予查明，显属不当，对明目张胆套取、侵吞上诉人公司公款行为，原审法院视而不见，裁决不公，严重偏袒一方，严重损害上诉人公司合法权益。 孙成勇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原审已经予以查明，被上诉人收到的款项是与案外人之间签订合同内的合同款项，不属于上诉人所称不当得利。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案涉款项并不意味应当直接向上诉人进行返还，因为上诉人支付该笔款项依据是受案外人陈某的委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能因为案涉款项的存在而产生任何法律关系，或将上诉人变更为合同的当事人。案涉款项被上诉人已经全额退还给合同相对人，从法律上并未取得相关的不当得利，也更无返回之说。根据民法典规定的精神，上诉人明知没有给付义务而仍为任意之给付，不得请求不当得利返还。 中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成勇立即返还中筑公司款项200万元及上述款项从起诉日至实际返还日期间利息损失(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孙成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6日，中筑城投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与中安金路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及安徽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三方签订一份《安徽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三标段播音主持楼、艺术楼及美术馆中央空调供货及安装合同书》，中筑城投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将其从安徽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承接的安徽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三标段播音主持楼、艺术楼及美术馆中央空调供货及安装工程发包给中安金路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合同约定陈某是发包方中筑城投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项目负责人。2017年5月17日，陈某与安徽辉达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安大艺术与传媒学院播音主持楼、艺术设计楼、美术馆中央空调安装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将中央空调安装工程交由安徽辉达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孙成勇代表安徽辉达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在合作协议书签字。2017年6月14日，7月12日、7月18日和9月11日，中筑城投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根据陈某的申请，分别向孙成勇的银行账户汇款50万元、30万元、30万元和90万元，合计200万元。由于安徽辉达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和孙成勇实际未能进场安装，经协商，孙成勇根据陈某的指令将收取的200万元分别转给陈平95万元，刘桐60万元，巩双五25万元和李传林25万元。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安徽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三标段播音主持楼、艺术楼及美术馆中央空调供货及安装合同书》，《安大艺术与传媒学院播音主持楼、艺术设计楼、美术馆中央空调安装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南通农村商业银行网银往来账凭证，陈某出具的收条及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等证据载卷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中筑城投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根据陈某的申请转款200万元给孙成勇，用于安大艺术与传媒学院播音主持楼、艺术设计楼、美术馆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后因故安徽辉达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和孙成勇实际未能进场安装，孙成勇根据陈某的指令，将该200万元分别转给他人，孙成勇未实际取得利益，中筑城投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不当得利要求孙成勇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筑城投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计11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中筑城投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孙成勇申请证人陈某到庭作证，证明：案涉200万虽然是中筑公司向孙成勇汇款，但是中筑公司接受陈某委托才向孙成勇支付，应视为合同相对方陈某向孙成勇支付200万，中筑公司不具备要求返还权利，其可就案涉200万另行向陈某主张。 上诉人中筑公司质证意见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某是案涉工程施工人，陈某作为参与管理人一员也明知公司所有对外材料和人工费用支付均是公司与第三方直接发生，所谓陈某私自收取孙成勇转付200万完全有悖公司日常管理规定。考虑陈某系多家法院失信被执行人，背负巨额债务，不能排除孙成勇为了规避返还义务而转嫁给陈某。 经对原一审中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一、二审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符合以下要件：民事主体一方取得利益；取得利益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致使民事主体他方受到损失。根据发生的原因的不同，可以将不当得利划分为基于给付而产生的不当得利，和基于给付之外的事由而产生的不当得利两种基本类型。本案属于前者类型，依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中筑公司根据其项目负责人陈某的申请向孙成勇账户转款200万元，用于安大艺术与传媒学院播音主持楼、艺术设计楼、美术馆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孙成勇账户信息由陈某提供，故中筑公司向孙成勇转款本系预付空调安装劳务费用，孙成勇主张收取案涉200万元系基于陈某、安徽辉达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17日签订的《安大艺术与传媒学院播音主持楼、艺术设计楼、美术馆中央空调安装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但中筑公司对该份施工合作协议书并不认可，且孙成勇收到中筑公司转款后和安徽辉达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也未提供任何劳务，该合作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且孙成勇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在中筑公司向其转款前就已决定不履行案涉空调安装劳务协议，因中筑公司与孙成勇、安徽辉达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空调安装劳务分包协议并不真实存在，故孙成勇取得案涉200万元利益不具有合法原因，中筑公司与孙成勇之间就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孙成勇提交的尾号为0868工商银行卡流水显示，2017年6月14日孙成勇收到中筑公司50万元当天即将25万元转款给案外人巩双五，另25万元转款给陈平；2017年7月12日收到中筑公司30万元当天即将30万元转款给案外人刘桐；2017年7月18日收到中筑公司30万元当天即将30万元转给孙成勇自己尾号为8353的工商银行卡，次日通过其尾号为8353的工商银行卡转款给案外人刘桐；2017年9月11日收到中筑公司90万元当天和次日分五笔将90万元转款给孙成勇自己尾号为8353的工商银行卡，当天和次日分四笔转款70万元给案外人陈平，另20万元转款给案外人李传林。同时，孙成勇与案外人陈平、李传林之间还存在其他的大额频繁的银行资金往来。以上银行流水记录足以证实中筑公司支付的200万元早已被孙成勇在收款当天或次日立即支付给他人，虽然案外人陈某2020年7月1日出具收条认可其指令孙成勇将200万元支付他人，但收条系在中筑公司提起不当得利诉讼后补的，陈某对每一笔款项均委托他人代付代收不合常理，且收条内容与银行流水之间存在矛盾之处，结合孙成勇与陈某系老乡关系以及陈某的证言与孙成勇陈述的事实并不相符等情节，不排除孙成勇与陈某恶意串通，以空调安装劳务分包的名义套取中筑公司200万元，故本案难以认定孙成勇的行为具有善意，其仍应负有向中筑公司返还2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义务。综上，中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2民初4308号民事判决； 二、孙成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中筑城投建设发展有限公司20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5日起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孙成勇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孙成勇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王政文 审判员  刘松柏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席 娅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