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终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纯玲，女，1986年9月2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内地联系地址：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华，上海柏年（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花，上海柏年（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福明针纺染整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石狮市锦尚镇厝上村集控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1741650609J。 法定代表人：金培鹏。 原审第三人：魏建筑，男，汉族，1953年9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第三人：魏建龙，男，汉族，1955年11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第三人：洪文龙，男，汉族，1955年2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原审第三人：金培鹏，男，回族，1984年8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石狮市。 原审第三人：庄冬平，男，1958年5月1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内地联系地址：福建省石狮市。 原审第三人：刘金胜，男，196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 上诉人庄纯玲与被上诉人石狮市福明针纺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明公司）、原审第三人魏建筑、魏建龙、洪文龙、金培鹏、庄冬平、刘金胜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151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纯玲一审诉请：一、确认庄纯玲持有的福明公司25%股权实际股东为其本人；二、福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福明公司原系许自楚于2002年8月20日投资设立的外资企业，注册资本港币1,300万元。2010年10月30日，庄纯玲与魏建筑、魏建龙、洪文龙、金培鹏就共同收购福明公司事宜，与许自楚授权代表许自辉、许明聪协商一致，签订《石狮市福明针纺染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由庄纯玲及魏建筑、魏建龙、洪文龙、金培鹏以人民币2,880万元的对价，受让许自楚持有的福明公司100%股权，由许明聪出具收款说明。2010年11月17日，庄纯玲与魏建筑、魏建龙、洪文龙、金培鹏共同签订《合资经营协议书》，认定庄纯玲占股25%，魏建筑占股16.67%，魏建龙占股33.33%，洪文龙占股12.5%，金培鹏占股12.5%。2010年至2012年期间，庄纯玲委托案外人朱凤英、黄诗集及庄纯玲本人陆续向许明聪及魏建筑汇入出资款合计人民币7,974,400元，庄纯玲为实际出资人。因庄纯玲处于怀孕妊娠期间，身体不适，遂委托其父庄冬平与魏建筑、魏建龙、洪文龙、金培鹏洽谈合作事宜，庄冬平受托在个别文件上签名，导致魏建筑、魏建龙、洪文龙、金培鹏误以为庄纯玲为代持人，庄冬平为实际股东。但庄冬平实际未出资，不是股东。2018年，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开法院）出具（2018）津0104民初7973号-1律师调查令，调取庄冬平为福明公司的实际股东情况。2018年12月26日，南开法院作出（2018）津0104民初797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庄冬平名下银行存款人民币900万元或其他等值财产。庄纯玲认为，庄冬平与刘金胜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将导致庄纯玲作为实际股东的股权利益受损，为明确庄纯玲作为实际出资人的股东身份，避免出现股权争议纠纷，故此起诉。 一审法院查明：福明公司系成立于2002年8月20日的有限责任公司，现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登记股东为：魏建龙（持股比例33.33%）、庄纯玲（持股比例25%）、魏建筑（持股比例16.67%）、洪文龙（持股比例12.5%）、金培鹏（持股比例12.5%）。 刘金胜因与庄冬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南开法院提起诉讼，南开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津0104民初797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庄冬平名下银行存款900万元或其他等值财产，并依据该裁定冻结了庄纯玲在福明公司25%的股权。2019年，南开法院作出（2018）津0104民初7973号民事判决，判决庄冬平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等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刘金胜向南开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立案号为（2019）津0104执2635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庄纯玲与福明公司及第三人魏建筑、魏建龙、洪文龙、金培鹏、庄冬平、刘金胜之间因股东资格问题产生的纠纷，因庄纯玲、庄冬平均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依法适用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 首先，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是指股东与股东之间或者股东与公司之间就股东资格是否存在，或者股东持有数额、比例等争议产生的纠纷。而本案中，从福明公司的工商登记体现，庄纯玲系公司股东之一。且目前为止，庄纯玲与福明公司及公司其他股东即魏建筑、魏建龙、洪文龙、金培鹏以及其父庄冬平之间，并未对此发生争议。按照庄纯玲的陈述，与其存在争议的实际是在南开法院对庄冬平提起诉讼的刘金胜，南开法院因该案欲强制执行庄纯玲在福明公司的股权。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律确立了案外人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制度，在执行标的被采取执行措施的情况下，案外人可通过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和异议之诉的途径进行权利救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意味着执行异议之诉本身已经赋予了案外人请求法院对执行标的进行确权的权利。针对案外人对执行标的另行提起确权之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26条规定：“审判机构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发现已经被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中止审理；当事人诉请确权的财产被执行局处置的，应当撤销确权案件；在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后确权的，应当撤销确权判决或者调解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上述司法解释看，不宜再允许当事人另案确权。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以申请执行人即被执行人的债权人为被告，以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或以被执行人为第三人，诉讼当事人与案外人另行提起确权之诉不同；且执行异议之诉由执行法院管辖，另行提起确权之诉管辖的法院与执行异议之诉管辖法院可能不一致，因此，综合执行异议之诉当事人范围及执行异议之诉的管辖法院这两个方面，执行异议之诉更能使法院全面查清案件情况，更能全面平衡案外人与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的利益。为此，本案庄纯玲提起确权之诉，既缺乏法律依据，也违背了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本意，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庄纯玲的起诉。 一审宣判后，庄纯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裁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不属于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的情形。庄纯玲与福明公司之间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与庄纯玲是否向刘金胜提起执行异议或执行异议之诉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庄纯玲提起本案诉讼有明确的被告和诉讼请求，属于人民法院管辖的范围，应进行实体上的审理。二、庄纯玲提起本案诉讼不仅是为了阻却刘金胜的执行，更重要的是为了明确股东地位，行使股东权利。2010年10月30日，庄纯玲与魏建筑、魏建龙等共同收购福明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实际出资。由于庄纯玲在此期间处于妊娠期间，身体不适，便委托庄冬平代为行使股权权利，因此庄纯玲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是为了明确股东地位以便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刘金胜答辩称：2017年，魏建筑、魏建龙、洪文龙、金培鹏四人以庄纯玲为原告，以福明公司、庄冬平为第三人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后由一审法院出具（2017）闽05民初569号民事调解书结案。该案的证据材料和调解书可以证明庄纯玲实为代持庄冬平股份的事实。现刘金胜与庄冬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进入执行程序庄冬平为了逃避执行与其女庄纯玲串通起诉要求法院确认股东资格，不能得到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庄纯玲的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福明公司、魏建筑、魏建龙、洪文龙、金培鹏、庄冬平均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庄纯玲、庄冬平均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民商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适用内地法律为准据法各方均无异议，可予照准。 本案二审阶段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庄纯玲请求确认股东资格能否得到支持。分析认定如下： 第一庄纯玲提起本案诉讼的缘由是刘金胜在天津南开法院对庄冬平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法院作出判决后，刘金胜申请强制执行，查封冻结了庄纯玲所持有的福明公司股权。庄纯玲作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有异议，可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或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案外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同时提出确认权利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一并作出裁判，可见庄纯玲要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可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得以解决。 第二庄纯玲称其提起本案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是为了明确其股东地位，更好地行使股东权利，但目前福明公司的工商登记仍体现庄纯玲是股东之一，庄纯玲与福明公司及公司其他股东之间也未就其是否具有股东资格、所持有的股份数额、比例等产生纠纷，庄纯玲并无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的必要。 因此，一审法院以庄纯玲提起确权之诉缺乏法律依据亦违背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本意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庄纯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国雄 审判员  陈少苓 审判员  林欣宇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林 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