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9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住所地眉山市新区南北干道（旭光小区西大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00720830272J。 负责人：陈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宇杰，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鑫，男，199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明忠，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一帆，男，199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祯祥，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贵华，男，197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眉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鑫、罗一帆、陈贵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3民初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眉山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其向赵鑫支付赔偿金109874.15元，并且在赔偿范围内其对罗一帆、陈贵华有追偿权。事实和理由：一、原判未对罗一帆“无证驾驶”行为进行认定。根据相关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一个记分周期内累计积分达到12分以上，公安机关应当扣留其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应当参加学习并进行考试。事发时罗一帆驾驶证处于超分状态，驾驶应属于“无证驾驶”。二、原判未认定其在交强险范围内对罗一帆、陈贵华享有追偿权，适用法律不当。罗一帆的驾驶证处于停用状态，其驾驶机动车等同于“未取得驾驶资格”，保险公司在承担交强险责任后有权进行追偿。且罗一帆醉酒驾驶，保险公司也可以进行追偿。三、原审判决其支付罗一帆4554.05元不当。 赵鑫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是事故伤者，保险公司是否可以追偿与其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一帆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驾驶证超分并非无证驾驶，公安机关也未对其作出醉酒驾驶的认定。人保财险眉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贵华辩称，与罗一帆的答辩意见一致，且其无过错。 赵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一帆、陈贵华、人保财险眉山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53716.23元；2.判令人保财险眉山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并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优先支付精神抚慰金；3.请求判令人保财险眉山公司在商业险赔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9日凌晨，罗一帆驾驶登记车主为陈贵华，由人保财险眉山公司承保的川ＺＮ××××号小型轿车搭载钟欣媛、陈羽、周婉悦、郑柳沿修文路由西往东方向行驶。02时15分许，车行驶至修文路与青云街红绿灯十字路口在左转驶入青云街北段过程中与沿修文路由东向西方向直行由赵鑫所驾驶的川ＺＤ××××号小型轿车相撞，造成赵鑫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罗一帆弃车逃逸。洪雅县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511423120190000018号认定：“罗一帆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赵鑫无事故责任。”在事故发生时，罗一帆驾驶证状态为“超分，违法未处理的状况”。在交警队接受询问时，罗一凡承认自己在事故发生前曾有饮酒行为。事故发生后，经过路行人报警，赵鑫被送往洪雅县人民医院急救，于当日转往眉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又于当日出院转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进行急诊治疗。2019年1月31日，赵鑫至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于2019年3月8日出院，住院时间36天。出院医嘱载明：1.休息壹月，2.当地基层医院随访治疗；……4.加强营养……。2019年6月17日赵鑫委托了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及误工费、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鉴定，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27日出具了鼎诚司鉴【2019】临鉴字第1144号鉴定意见书认定：1.赵鑫伤残等级鉴定为十级；2.赵鑫误工时限评定为180日，护理时限评定为60日，营养时限评定为90日。 另查明，罗一帆系川ＺＮ××××号小型轿车驾驶员，陈贵华系川ＺＮ××××号小型轿车车主，该车在人保财险眉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限额的商业险，保险期限为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10月9日，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间内。 又查明，赵鑫于2015年6月25日与眉山市远兴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洪雅县××期××商品房××，赵鑫在洪雅县县城内租房经营餐饮行业。 2019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154元，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14670元。2019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5367元，2019年四川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405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交通警察大队的责任划分均无异议，应依法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免赔？2.陈贵华是否有过错责任？3.各项标准的计算问题。 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免赔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及时救治伤员，以免因救治不及时导致更严重的后果应当是一种社会公知行为，既是社会道德约束的范畴，也是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范畴。本案中罗一帆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及时救治伤员而是选择弃车逃逸，以避免自身因驾照超分或者涉嫌酒驾可能引发的对自己不利后果，该行为无论是从公序良俗或者法律规定均为禁止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知，对于法律禁止的行为，投保人及其允许的驾驶人对禁止性规定的概念和内容理应知晓，保险公司将这类行为列为免责条款的，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但对是否尽到提示义务，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解释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保险公司为证明其尽到提示义务，向本院提交陈贵华的投保单复印件，该投保单用黑体字标明的“重要提示”部分，用清晰明显的字迹载明：“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和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为证明其复印件的真实性，保险公司还提供了若干与该保单内容一致，投保人姓名不同的该类险种保单的原件加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保险公司所举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其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综上，罗一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当及时救助伤员，不能逃逸的行为应当具有完全知晓的能力，在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的情况下其应当对明知不能为而为之的行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人保财险眉山公司主张的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免赔的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陈贵华是否有过错责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在本案中陈贵华主张该车系罗一帆母亲实际出资购买登记在其名下，但是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结合行驶证登记载明车辆所有人为陈贵华，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洪雅县交通警察大队调取的事故发生后罗一帆的询问笔录中罗一帆承认“该事故车辆是向陈贵华借来开的”的陈述，一审法院推定该车辆所有人为陈贵华。据交警队出具的《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显示，罗一凡在2018年12月即为驾驶证超分违法未处理状态，且该状态一直持续到发生交通事故时。陈贵华作为车辆所有人，将其车辆借与罗一帆使用时，应当对其驾驶资质情况进行了解，亦应当对其是否具有驾驶能力进行了解，即使罗一帆驾驶证未吊销，陈贵华在其应当知道罗一帆存在违法扣分满12分未处理的情况下向其出借车辆也应当尽到谨慎管理义务。本案中罗一帆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主动报警接受交警酒精测试，而是发生事故十余小时后被交警队传唤才接受询问调查，故在交警队调查时无法真实还原其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处于饮酒状态，结合其在接受交警队的询问时承认在交通事故发生前曾有饮酒行为，一审法院认为罗一凡饮酒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具有高度可能性。据此，陈贵华作为车辆所有人，其对车辆未尽到管理义务，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推定其承担30%的过错责任。 关于各项标准的计算问题。 双方对各项标准的计算问题主要争议为：1.赵鑫母亲周淑琴是否应当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2.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的认定；3.川ＺＤ××××号小型轿车维修费的认定；4.医疗费用计算。 关于赵鑫母亲周淑琴是否应当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周淑琴户籍登记本载明出生日期为1968年5月12日，事故发生时年满50周岁。依据省法院相关会议纪要，成年被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一般应指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本案赵鑫未提供其他可以证明其母周淑琴符合其他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形，故不应当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 关于护理费、营养费、误工期的认定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本案中，赵鑫在受伤后被送往洪雅县人民医院急诊后转眉山市××大学××西医院急诊，于2019年1月31日住院。赵鑫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急诊未住院，其陈述为华西医院无床位故未办理住院，但是住院天数应当从受伤之日持续计算，一审法院认为符合生活常理，应当予以支持。故其住院天数应当从受伤之日连续计算至出院之日共计39日。赵鑫在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证明中载明：休息壹月。误工期应当计算39天＋31天＝70天。营养费因赵鑫出院医嘱明确载明：加强营养。根据本地司法实践酌情认定：1000元。护理费：100元／天ｘ39天＝3900元。 关于川ＺＤ××××号小型轿车维修费的认定问题。本案中赵鑫提供了一张由洪雅县双诚汽车修理厂出具的维修费票据两张，金额分别为2000元、7000元，金额为2000元的明确载明为车辆维修费应当予以支持。金额为7000元的备注载明：停车费5600元，施救费1400元。附收据一张载明:川ＺＤ××××大众速腾（事故车）停车费1月29日至11月26日期间停车费295-暂扣15天＝280ｘ20元＝5600元，施救费500元，拖车费200元，合计700元；拖车到眉山拖车费700元。一审法院认为施救费、拖车费均为因事故造成的必要开支，对本案上述费用1400元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停车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后，将事故车开至修理厂产生停车费属于必要费用，但是赵鑫应当自其出院或者有能力处理时及时进行处理或者委托他人进行处理避免损失扩大。本案中事故车辆洪雅县双诚汽车修理厂停放295天，其中超过医嘱休息届满日为其损失扩大的部分，该部分的金额应当由赵鑫自行负担。故本案中其停车费时间，一审法院仅支持至赵鑫医嘱休息期届满之日，即70日。按照每日20元计算，停车费共计1400元。 关于赵鑫医疗费用计算的问题。在本案中，就赵鑫与罗一帆陈述，罗一帆在本次事故中为赵鑫垫付了部分医疗费，其中由罗一帆直接转账到医院但赵鑫在本案中未起诉的金额有：2019年3月21日垫付的621元、176.62元；2019年5月8日垫付的1403.60元；2019年1月31日成都胡记华生大药房有限公司188元，2019年1月31日垫付1774.55元，另外垫付了800元转院交通费，合计4963.77元。该部分金额因双方均未提供相应票据确认，不予认定。赵鑫在成都市第一医院住院期间，罗一帆垫付金额为28000元，出院实际产生费用27310.63元，出院后由罗一帆办理了退费。故在本案赵鑫起诉的金额中，罗一帆实际垫付了费用为40879.31元（其中包含了赵鑫垫付的护理费2560元）。 依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对本案各项赔偿标准计算如下： 1.医疗费：39355.26元（票据中未盖章的不予认定。）。 2.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39天=1170元； 3.营养费：1000元。 4.护理费：100元/天×39天=3900元； 5.误工费：100元/天×70日=7000元； 6.残疾赔偿金：36154元×20×10%=72308元； 7.被抚养人生活费：婚生女赵晋晰被抚养人生活费：25367元×12年×10%÷2=15220.2元； 8.精神抚慰金：3000元； 9.川ＺＤ××××号小型轿车维修费、停车费、施救费及拖车费：2000元＋1400元＋20元／天×70日＝4800元； 10.司法鉴定费：2000元； 11.交通费：交通费赵鑫没有提供相应的票据，结合其在成都治疗的事实，酌情认定交通费1000元。 以上费用合计150753.46元，由人保财险眉山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医疗费（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10000元；在伤残费限额内赔偿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02428.2元；在财产损失范围内赔偿2000元。由罗一帆与陈贵华按照7:3的比例共同负担36325.26元，罗一帆在本案中已经垫付的40879.31元，在本案中一并抵扣。 综上所述，赵鑫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由人保财险眉山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赵鑫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赔偿金109874.15元；二、由人保财险眉山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罗一帆4554.05元；三、由陈贵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罗一帆10897.58元。四、驳回赵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87元，由赵鑫负担438元，由罗一帆负担874元、陈贵华负担375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眉山公司对其交强险赔偿是否享有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人保财险眉山公司据此主张因罗一帆驾驶证记分超分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以及存在醉酒驾驶行为，其在交强险赔偿后享有追偿权。虽罗一帆的驾驶证在事发时客观上记分处于超分状态，但其驾驶证未被暂扣或者吊销，不能据此认定其未取得驾驶资格；虽罗一帆事发前曾经饮酒，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事发时处于醉酒状态。故人保财险眉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的追偿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卫平 审判员  王美福 审判员  李建伟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申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