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125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穆某，男，198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小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志鹏，山西华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太原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温庄信用社,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西温庄乡。负责人：李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男，1973年5月7日出生，汉族，该信用社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晨，上海兰迪（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李某2，女，198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小店区。一审被告：董某，男，196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小店区。一审被告：张某1，男，1971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小店区。一审被告：张某2，男，196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小店区。一审被告：刘某，男，196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小店区。再审申请人穆某因与被申请人太原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温庄信用社（以下简称西温庄信用社）及一审被告李某2、张某1、张某2、刘某、董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终5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穆某申请再审称，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案应当再审。请求：1.撤销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终5499号民事判决及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5民初4604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二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方面存在根本性错误，根据法庭调查的结果和现有证据都能够指向“2014年12月16日，再审申请人对银行向其账户发放贷款的事实并不知情，也确实未收到和使用该笔贷款”的事实。2011年案外人韩某向信用社申请贷款，但因不符合贷款条件，信用社工作人员告知其必须以五户联保的形式申请贷款。在此背景下，再审申请人与一审被告张某1、张某2、刘某、董某以自己的名义在被申请人西温庄信用社开立了银行账号、贷款账号，并在信用社工作人员的配合下复印了相关身份信息，签订了贷款合同、借款借据，为韩某办理了贷款。在办理贷款过程中上述五人只负责签字，其他贷款流程包括取款全部是由信用社工作人员和韩某共同完成的。在之后的几年当中，上述五人又陆续帮助韩某签字，以自己的名义帮助韩某贷款，而韩某一直以上述五人的名义偿还贷款。再审申请人只是帮助韩某贷款，西温庄信用社应当起诉实际贷款人韩某。在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均系伪造的情况下，结合韩某实际使用借款的情况说明，可以认定伪造签字并冒领贷款的人是韩某。被申请人西温庄信用社在二审中提供的关于再审申请人还款的相关证据不能证实西温庄信用社向再审申请人发放贷款。签署已经证明，韩某在2014年通过伪造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联保协议签字的形式骗取了银行贷款。对于票据上记载的还款人是再审申请人，并不能证明信用社向再审申请人发放了贷款。无论再审申请人是以自己的名义帮助韩某贷款还是韩某冒领银行贷款，作为实际借款人的韩某，其不可能以自己的名义偿还贷款，其必须借助再审申请人的名义偿还贷款，这也就解释了还款票据是再审申请人而非韩某的原因。再审申请人的银行账户、贷款账户等都是在2011年帮助韩某办理银行贷款时办理的，而且身份证等相关手续都是在2011年帮助韩某办理贷款时向西温庄信用社提交并复印。再审申请人身份信息的泄露以及贷款被冒领的情况，均系被申请人西温庄信用社违规操作、管理不当造成。（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一、二审法院完全脱离金融借款合同关系的成立要件，主观捏造双方成立事实资金借贷关系，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双方之间未签订任何书面借款合同，也没有形成意思表示的合意，故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明确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应当与借款人签订书面合同。该规定属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要求金融借贷双方必须签订书面的金融借款合同，形成借贷的意思表示合意，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才能成立，任何口头或者默认的、推定的行为都不能成立金融借贷合同关系。本案当中，一审法院即已认为西温庄信用社提交的《联保贷款合同》上签名非再审申请人所签，借款合同不成立和生效，那么双方当然不存在金融借款关系。（2）原一、二审法院认定双方成立“事实的资金借贷关系”属于典型的适用法律错误。金融借贷行为属于诺成性行为，金融借贷关系自双方签订书面合同时生效，银行是否发放贷款不影响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原一、二审法院以“贷款支付到上诉人名下账户，并在催收通知书签字确认”为由，认定双方存在事实资金借贷关系，属于将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与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纠纷相混淆。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属于非要式和实践性行为，当事人既可以采用书面形式也可以采用口头形式订立合同，而且双方的借贷关系必须以收到借款为生效要件。具体到本案中，原一、二审法官正是通过错误认定再审申请人收到银行贷款为由，进而错误认定双方成立事实上的资金借贷关系。（3）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当事人双方成立“事实的资金借贷关系”将产生严重不良后果。对于金融机构的借款，我国法律、行政法规都规定应当采用书面合同形式，其目的是明确金融机构与借款人的权利和义务，保障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安全。订立借款合同是金融机构贷款业务的必经程序，而伪造借款合同违规发放贷款有可能涉嫌刑事犯罪。本案中，原一、二审法院便是在当事人双方未签订借款合同，未形成意思表示一致的情况下，通过催款通知书来推断双方存在事实资金借贷关系，并判决再审申请人在借款之日便要向被申请人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偿还本金和利息。这样的判决使得被申请人在双方不存在金融借贷关系的情况下，居然可以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随时向再审申请人索要银行贷款。2.一、二审法院认定再审申请人在《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签字视为确认收到银行贷款没有任何法律依据。（1）从事实上来看，《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中的内容真实性存疑，且再审申请人在《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上签字是其认识错误所致。因西温庄信用社多次登门造访让再审申请人对2014年的借款事实进行签字确认，为了摆脱西温庄信用社的纠缠、威胁，再审申请人只能在未经核实贷款合同、借款借据真伪不明的情况下进行签字，其签字的真实性存在巨大疑问。一审判决已经认定，2014年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上的签名确实非再审申请人所签，这也印证了《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上所签内容不具有真实性、证明力。（2）从法律效力上来看，《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不具有确认债务的效力，仅仅能证明催款的事实，起到中断诉讼时效和对已过诉讼时效情况下重新确认债务的效力。综上，再审申请人认为，本案名义上西温庄信用社履行借款合同义务，向再审申请人账户内发放贷款，实质上是西温庄信用社部分业务员与实际贷款人韩某假借再审申请人名义，身份信息、银行账户，通过伪造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联保协议、财产共有人同意证明上的签字，违规发放贷款、骗取银行贷款的犯罪行为。本案属于银行借贷纠纷，必须同时保证银行借贷关系成立和存在贷款事实，西温庄信用社的主张才能成立，而本案中双方不存在借贷的意义表示合意，银行贷款也是在再审申请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冒领，所以西温庄信用社的主张不能成立。西温庄信用社提交意见称，（一）根据现有的证据和法庭调查证明，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正确。被申请人依据《联保贷款合同》向再审申请人穆某发放贷款，再审申请人穆某确实收到该贷款，因此双方成立资金借贷关系。本案中2014年12月16日的《联保贷款合同》原签名虽不能查明真伪，但再审申请人穆某于2015年7月28日在贷款人核查贷款情况时知道合同内容并补签，并在2017年10月14日和21日穆某（其妻李某2代签）与其他几名一审被告均在《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回执》上签名。本案中再审申请人一再表示不存在该笔贷款，是因为其误以为签订了该合同才补签合同和在回执上签名，对于一笔不小的9万元贷款和一名正常的成年人来说，对自己有无该笔借款不可能在不清楚的情况下而随意签字，更不可能在2017年4月13日和21日的《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回执》上，再审申请人和其他四名一审被告同时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均签名。且根据贷款账户信息查询明细载明，被申请人确实将该笔贷款于2014年12月16日转入了再审申请人的账户中，再审申请人也通过此账户陆续还了本金300元和利息4339.89元。再审申请人通过签字和给付本息数次以不同形式承认该笔贷款债务的真实存在，并有贷款账户信息查询明细能证明申请人收到了该笔贷款，因此二审法院认定再审申请人收到了贷款，和被申请人之间形成了事实的资金借贷关系正确。（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错误理解判决原意，一再牵扯合同成立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二审法院作出的（2019）晋01民终5499号民事判决书中，虽然认定贷款合同没有生效，但通过再审申请人不同形式的反复确认和贷款账户信息查询明细载明，再审申请人确实收到了该笔贷款，被申请人履行了全部义务，再审申请人也予以接受，因此贷款合同成立形成了事实上的借贷关系，被申请人随时有权要求再审申请人还本付息。根据再审申请人的反复确认和贷款账户信息查询明细，二审法院是在认定再审申请人收到贷款的基础上，才认定双方形成了事实的借贷关系，无论根据事实上的借贷关系，被申请人随时有权要求再审申请人还本付息；还是由于合同没有生效，根据不当得利被申请人依然有权随时要求再审申请人还本付息，二审判决是在案件认定的事实基础上所作出的正确判决，应予维持。本院经审查认为，再审申请人穆某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关于原审认定再审申请人穆某与被申请人西温庄信用社存在借贷关系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一审时，西温庄信用社提交了贷款账户信息查询明细，其上载明，西温庄信用社于2014年12月16日向穆某名下贷款账户支付9万元，截止2017年2月23日该贷款账户名下共计还息4339.89元、还本300元，对于上述事实，在原审中再审申请人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且再审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书中也认可“再审申请人的银行账户、贷款账户等都是在2011年帮助韩某办理银行贷款时办理的”，故原审法院认定西温庄信用社向穆某名下账户打款的事实，并不缺乏证据证明。涉案贷款发放至穆某账户中，即由穆某占有支配，其主张贷款被冒领的事实，因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审法院认定由穆某承担相应还本付息责任是否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是关于商业银行贷款合同形式的强制规定，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形式的强制性规定并不属于对于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其次，即使按照其主张认定合同无效，亦不能免除其依照无效合同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故穆某本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审申请人穆某在原审时虽然对于《借款申请书》、《联保贷款合同》、《财产共有人同意证明》、《借款借据》上的签名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其认可《联保贷款合同》中2015年7月28日的第二次签名是真实的，其虽主张该签名系因“信用社又多次登门造访让再审申请人对2014年的借款事实进行签字确认，为了摆脱信用社的纠缠、威胁，再审申请人只能在未经核实贷款合同、借款借据真伪不明的情况下进行签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穆某还主张2017年10月14日和21日，穆某（李某2代签字）在西温庄信用社出具的《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回执》中借款人、担保人处签字并捺印，系因“自身的认识错误造成的”，并主张“信用社部分业务员与实际贷款人韩某假借再审申请人名义，身份信息、银行账户，相互勾结，通过伪造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联保协议、财产共有人同意证明上的签字，违规发放贷款、骗取银行贷款的犯罪行为”。对于穆某所主张其受胁迫，以及西温庄信用社工作人员与韩某恶意串通，甚至构成犯罪的事实，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因穆某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对于其所主张的受欺诈、胁迫，西温庄信用社与韩某恶意串通相关事实，缺乏充足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之规定，即使穆某认为其是在受到欺诈、胁迫或基于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名，因其未在法定时间内依据法律规定申请变更或者撤销，故签名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有其自身承受。原审判决综合全案认定穆某应承担的责任，并非简单依据《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回执》即认定其应当承担还本付息责任，穆某主张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穆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穆某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殷 泽审判员 魏世军审判员 马云跃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郭春林书记员 程晓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