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2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福建蓝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胪厦村。 法定代表人：杜爱仓，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嵩，男，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仙游县沙溪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枫亭镇海安村牛北叶山。 法定代表人：黄柏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柏存，男，196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恩峰，男，1984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 一审被告：安徽瑞穗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光明路黎明村**。 法定代表人：王雷震。 再审申请人福建蓝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仙游县沙溪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溪公司”）、黄柏存、黄恩峰及原审被告安徽瑞穗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穗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3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闽民申7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蓝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嵩，被申请人沙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黄柏存、黄恩峰及原审被告瑞穗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海公司申请再审称，1.本案的案由不是融资租赁合同纠纷，而是返还租赁物合同纠纷，原审法院立案案由错误，适用法律关系错误，导致判决不当。理由是：本案仅是出租人和承租人因为承租人长期拖欠出租人的租金，出租人要求返还租赁物及要求支付所拖欠的租金和租赁物的占用使用费。承租人以拖欠的租金超过了诉讼时效为抗辩理由拒绝支付，但是蓝海公司是要求承租人返还租赁物，且该租赁物至今承租人一直在占用和使用，租赁物的所有权并没有转移给承租人，根据我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出租人始终对租赁物享有所有权，有要求返还该租赁物的权利，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故蓝海公司不仅享有要求承租人返还该租赁物的权利而且有权要求承租人因为不履行返还该租赁物应当支付的占用使用费。2.本案二审在庭审中只有一名审判员官永琪法官，未组成相关合议庭进行审理，而做出的判决又有合议庭组成人员，本案诉讼程序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沙溪公司向蓝海公司返还租赁物并自负对租赁物的占用使用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沙溪公司、黄柏存、黄恩峰共同承担。 沙溪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1.蓝海公司并未催告沙溪公司支付租金，不能行使约定的合同解除权。2.蓝海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合同解除权，其解除权已经消灭。3.在合同未解除时，沙溪公司基于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有权占有案涉机械，蓝海公司要求返还挖掘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蓝海公司在原一、二审诉求中从未要求支付租赁物的占用使用费，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的诉求不应予以审查。即使该费用存在，也属于金钱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蓝海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请求驳回。 蓝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沙溪公司向其支付货款30万元或返还租赁物；2.判令沙溪公司向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到期各期未付货款为基数，自逾期之日起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分期计算至货款实际清偿日止，暂计至7月10日止的违约金为305220元，应计算至实际清偿货款之日）；3.判令瑞穗公司、黄柏存、黄恩峰、对沙溪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解除合同并返还租赁物；5.判令沙溪公司、黄柏存、黄恩峰、瑞穗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7日，蓝海公司（出租方）与沙溪公司（承租方）、黄恩峰（保证人）、瑞穗公司（保证人）签订一份《合同》，约定：沙溪公司向蓝海公司购买一台神钢牌挖掘机，机器型号:SK380D-8，机号：YC11-H6625；租赁期限自2013年5月27日起至2014年6月27日止，租金总额为193万元，配件款1万元，蓝海公司给予折扣1万元，沙溪公司实际支付蓝海公司价款193万元；沙溪公司在合同签订时支付首批租金80万元，余下租金113万元从2013年5月份开始支付；租赁期内，租赁物的所有权归原告所有，承租方如果在租赁期限内，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完租金或提前支付完租金，合同期限届满后或者提前支付完租金后，出租方将租赁物赠与承租方，并将租赁物的所有权转移至承租方名下；保证方为承租人履行本合同义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如果承租人不按照合同要求履行义务，担保人为承租人应当支付的以下义务承担担保责任：应当支付的租金、迟延支付租金的违约金和其他违约金、租赁物损坏的赔偿费用、出租人主张权利的律师费用（按诉讼标的的5%计算）、法院诉讼费用，保证期限自本合同生效起至为承租方所有款项全部支付完毕时止；租赁期限内，承租方应当按时足额支付租金，若承租方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数额支付租金达到三次以上（含三次）时，出租方可以选择行使下列权利：1.出租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出租方已经收取的租金和保证金不予退还，对于拖欠的租金，承租方必须支付并自逾期付款之日起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违约金；2.出租方不解除合同的，有权要求承租方立即支付拖欠的租金和自逾期付款之日起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违约金等等。 同日，沙溪公司出具一份《关于购机商务条件的确认单》，确认向蓝海公司购买壹台挖掘机，挖掘机价格189万元，运费2万元，ＧＰＳ费2万元，交机首付80万元（客户以旧换新Ｓ××××-8作价70万元，交机再付10万元），剩余款113万元，分13个月支付，前3个月不还款，第4个月开始到的12个月每个月还款10万元，第13个月还款23万元。 同日，沙溪公司及担保人黄恩峰向蓝海公司出具一份《欠条》，确认沙溪公司欠蓝海公司113万元，不收利息，还款期限为13个；如欠款人逾期还款，担保人黄恩峰自愿为此欠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担保期限自还款到期之次日起两年。同日，蓝海公司将挖掘机交付给沙溪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蓝海公司与沙溪公司形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虽然相关法律及诉争合同赋予了蓝海公司当承租方未按约支付租金时的合同解除权，但本案当事人并未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法律亦未作出规定，本案不存在沙溪公司催告蓝海公司行使解除权的情形，因解除权是形成权，故本案合同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应为解除事由发生之日起一年。本案最后一笔租金的支付日期为2014年6月27日，至蓝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4年，其合同解除权早已消灭，故对蓝海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返还租赁物的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蓝海公司的诉讼请求。 蓝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沙溪公司向蓝海公司返还租赁物。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沙溪公司、黄柏存、黄恩峰承担。 二审法院认为，蓝海公司的主张虽为物的所有权返还，但其权利基础系源于沙溪公司存在未足额付清租赁期限内的租金，即其主张实质是双方对欠付租金的争议而引发的诉讼纠纷，故本案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先行判断欠付租金之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因融资租赁合同租金欠付争议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自租赁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的租赁期限届满之日为2014年6月27日，蓝海公司于2018年8月6日方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情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中，双方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其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沙溪公司对蓝海公司在原审提交的《关于购机商务条件的确认单》、《还款计划表》、《租赁还款情况》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已经按照《还款计划表》支付全部租金，租金收取方式是蓝海公司派员上门收取，但没有证据证明该事实。2.2013年5月27日签订的《合同》载明“七、特别约定承租方若在租赁期限内，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完租金或提前支付完租金，合同期限届满后或提前支付完租金后，出租方将租赁物赠予承租方，并将租赁物的所有权转移至承租方名下。八、违约责任1.租赁期限内，承租方应当按时足额支付租金。若承租方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数额支付租金达到三次以上（含三次）时，出租方可以选择行使下列权利：（1）出租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出租方已经收取的租金和保证金不予退还，对于拖欠的租金，承租方必须支付并自逾期付款之日起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违约金……；（2）出租方不解除合同的，有权要求承租方立即支付拖欠的租金和自逾期付款之日起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违约金。2.出租方因承租方违约提出提前解除合同，不再另行通知承租方。……4.承租方违约导致出租方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承租方应支付出租方赔偿金（包括扣除的合同保证金、拖车费、汽油费、催款人员的误工费、车旅费等，如诉讼则承担案件律师费）。5.出租方要求查看租赁物的位置和机械状况，向承租方发出书面通知，承租方必须按照出租方书面通知上确定的时间予以安排。若承租方未能在前述时间内安排，承租方应当向出租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整。”（二）沙溪公司确认租赁物现仍由该公司占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讼争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审根据该合同的内容认定蓝海公司与沙溪公司形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根据《关于购机商务条件的确认单》和《还款计划表》的约定，沙溪公司应从2013年8月27日起至2014年6月27日向海蓝公司每月还款10万元，最后一笔还款23万元，合计113万元。但根据海蓝公司提供的《租赁还款情况》表明沙溪公司2013年9月27日、10月27日、11月27日都未按约定支付10万元，即沙溪公司未按《还款计划表》约定，多次拖欠合计30万元租金未付，已构成根本违约。虽然蓝海公司主张支付沙溪公司支付货款30万元和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本案的租赁期限届满之日为2014年6月27日，而蓝海公司于2018年8月6日方才提起本案诉讼向沙溪公司主张权利，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因融资租赁合同租金欠付争议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自租赁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该诉求已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对于本案蓝海公司诉求沙溪公司解除合同并收回租赁物的主张，由于沙溪公司超过三次未及时支付约定的租金，《合同》第七条特别约定的条件不能实现，故租赁物的所有权仍然属于蓝海公司。鉴于本案租赁期限已届满，合同实际已无法解除，但蓝海公司物上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原审直接判决驳回蓝海公司主张返还租赁物的诉求，不当，应于纠正。此外，经查，本案二审是以调查方式审理，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所规定的审理方式，蓝海公司主张二审未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蓝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3284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3483号民事判决。 二、仙游县沙溪建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神钢牌挖掘机（机器型号:SK380D-8，机号：YC11-H6625）一台返还给福建蓝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 三、驳回福建蓝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26元，由仙游县沙溪建材有限公司负担788元，福建蓝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413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9852元，由仙游县沙溪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576元，福建蓝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82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詹强华 审判员  吴莲玉 审判员  郑 唯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赵宇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