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晋民终4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康定街******。   法定代表人：刘玉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建华，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芬，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首钢长治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故县东大街**   法定代表人：贾向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男，197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法务审计处员工。   上诉人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冶科工）因与被上诉人首钢长治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钢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4民初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冶科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建华、郭俊芬，被上诉人长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冶科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4民初6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支持上诉人一审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应予纠正。（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中包含两种法律关系：买卖合同关系、债权债务关系。关于买卖合同关系，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已实际履行，故该买卖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在该买卖合同关系中，上诉人已履行完毕支付合同价款的主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应按照和解协议约定按月交付钢材，这与原审判决认定“《和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履行”相一致。但被上诉人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均不能证明其按期履行主合同义务，更不能成为其迟延履行主合同义务的借口。被上诉人2018年8月才履行最后一批钢材足以证明其迟延履行主合同义务，上诉人无需再承担举证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有迟延履行的行为以及被上诉人按约定全部履行完毕和解协议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因被上诉人拒绝履行（2015）长仲裁字第0053号仲裁裁决书，上诉人不得已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强制执行过程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16年5月31日达成了和解协议，在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后的第三个月，原审法院执行局就以“因履行完毕”而违法终结执行程序，但原审法院执行局却未告知上诉人，也未向上诉人送达任何法律文书。所以在被上诉人未按和解协议履行后上诉人依法于2018年4月份申请恢复强制执行时，才得知案件因已经执行终结而无法恢复执行程序，上诉人代理律师多次找执行局沟通，原审法院执行法官提出上诉人可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协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向法院起诉的建议，上诉人才按照执行法官的提议提起诉讼。本案中两方当事人虽然与（2015）长仲裁字第0053号仲裁裁决书中的当事人相同，但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与（2015）长仲裁字第0053号仲裁裁决不同。上诉人并不是基于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该案不符合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原则的基本要件，根本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的处理原则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三）如果该案适用民事诉讼法中关于“一事不再理”的处理原则，那么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岂不形同虚设？还是说原审法院法官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司法解释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长钢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华冶科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履行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所确定的利息1665418.05元及仲裁费99921元；以及因被告迟延履行上述费用而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30597.41元（暂计算至起诉日，起诉日之后的逾期违约金另行计算）；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因迟延履行最后一期本金而应当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23203.60元；3.本案的诉讼等相关费用依法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华冶科工与被告长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长治仲裁委员会仲裁，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2015）长仲裁字第0053号裁决书：一、被申请人（长钢公司）自本裁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所欠申请人（华冶科工）工程款13855662.61元；二、被申请人自本裁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申请人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其中所欠工程款12725076元自2013年10月13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所欠工程款1130586.61元自2014年12月26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三、本案仲裁费142744元，由申请人承担42823元，被申请人承担99921元。申请人已预交全部仲裁费，被申请人应在履行上述裁决义务时将其承担的仲裁费一并给付申请人。本裁决为终局裁决，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裁决书生效后被告长钢公司未按期履行，原告华冶科工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原被告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并于2016年5月31日签订《和解协议》。《和解协议》约定：“甲方：首钢长治钢铁有限公司；乙方：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一、双方均认可裁决书中确定的欠款本金数额，即截止本协议签订时甲方共欠乙方工程款本金13855662.61元。二、乙方同意甲方通过抵顶钢材方式分期分批偿还上述欠款（双方需另行签订买卖合同），具体还款方式如下：1、甲方每月向乙方交付80万元的钢材，价格按乙方提货当日‘我的钢材网’太原市场建筑钢材价格行情的‘首钢长钢价’（同类、同规格）加价100元/吨（全现款）进行结算，直到抵顶完毕欠款本金。2、乙方需在每月底前一周向甲方申报下月提货计划，包括规格、型号、数量等，如遇甲方生产不顺或检修维修等情况导致产量不足时，乙方同意对交货时间进行合理顺延或调换其他品种规格。3、甲方销售钢材的交货方式为乙方自提。4、乙方尚欠甲方34761160元发票，甲方在提供合同延期补充协议、付款证明、以及工程结算资料等方面予以积极配合，在不给乙方造成损失的情况下，乙方须于2016年12月底前全部开具并交付甲方。三、本案利息1665418.05元及仲裁费99921元的执行问题，待本金履行完毕后再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执行费83021元由甲方承担。四、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持两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后双方开始履行，截止2018年8月，本金部分已通过抵顶钢材的方式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长治市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5）长仲裁字第0053号裁决书依法生效。因被告长钢公司未按期履行裁决书确定的义务，原告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原被告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并签订《和解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本案中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最后一期本金是否迟延履行及被告是否应承担由此产生的逾期违约金？二、和解协议所确定的利息、仲裁费以及由此产生的逾期违约金如何支付？关于焦点一，原告主张被告迟延履行11个月应承担违约金123203.6元，被告主张不存在迟延履行的问题，是由于原告没有按约定申报计划导致履行中止。该院认为，根据双方的《和解协议》约定，原告华冶科工应在每月底前向被告长钢公司申报下月提货计划，本案中，原告仅提供了裁决书、执行裁定书、和解协议书等证据，既不能证明其已履行了申报提货计划的义务，也不能证明被告有迟延履行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告华冶科工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双方在《和解协议》中约定，“待本金履行完毕后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现双方本金已履行完毕，多次协商未果。该院认为，长治仲裁委员会（2015）长仲裁字第0053号裁决书中第二、三项已经对原告诉请的利息及仲裁费作出裁决，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只是对生效裁决书所确定的法定权利义务关系在执行过程中的进一步处理，根据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处理原则，法院不应再对已经处理过的实体争议问题重新确立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华冶科工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华冶科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753.12元，由原告华冶科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在向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生效的仲裁裁决中达成和解协议后，因履行和解协议发生的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协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后发生纠纷，可以选择申请恢复执行，或者基于执行和解协议向人民法院另行诉讼。该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可以在恢复执行和另行诉讼两种方式中择一行使。上述请求属于履行《和解协议》中的纠纷，当事人有权提起诉讼。上诉人选择提起本案诉讼，应认定其最终选择诉讼的方式解决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后发生的纠纷。   关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履行最后一期本金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提出先履行抗辩，上诉人就其依约履行了申报提货计划的在先合同义务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迟延履行的事实，原审法院对其主张未予支持，符合民事证据规则，并无不当。上诉人在本案二审期间未能就上述事实提交补强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赔偿履行最后一期本金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23203.60元，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应否负担《和解协议》所确定的利息1665418.05元及仲裁费99921元，以及因迟延履行上述费用而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30597.41元如何负担的问题。《和解协议》对此约定为“三、本案利息1665418.05元及仲裁费99921元的执行问题，待本金履行完毕后再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执行费83021元由甲方承担。”该约定并未明确利息及仲裁费的具体处理方法，仅约定另行协商解决。故依据《和解协议》的约定，双方在履行完毕本金部分约定后，应及时另行协商解决。但在双方未能协商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上诉人请求人民法院对案涉利息及仲裁费的负担作出判决，不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因协商义务并不适于强制履行，双方当事人均无法强行要求对方履行，人民法院也不能就双方进行协商作出强制判决。其次，正如一审判决所认定，因上述利息及仲裁费用已有生效仲裁文书予以确定，属生效仲裁文书认定的内容，不应在本案民事诉讼中再行作出判决。在双方约定协商解决又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形下，本案无法也不应对生效仲裁文书中已确定的相关内容另行作出新的认定和判决，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本项诉讼请求亦无不当。上诉人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和解协议》所确定的利息1665418.05元及仲裁费99921元，以及因迟延履行上述费用而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30597.41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冶科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53.12元，由上诉人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殷 泽   审判员 魏世军   审判员 马云跃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郭春林   书记员 程晓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