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3民终5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天天上农林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芸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宁，江西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芳，江西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中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秦浩，该公司执行董事。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巍巍，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天天上农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天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立明、南昌市中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翔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2020）赣0323民初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天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宁，被上诉人王立明、中翔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巍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天上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判令被上诉人王立明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承担借款利息758000元，共计3758000元（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按月息2分计算至2020年5月14日）；三、判令被上诉人王立明承担自2020年5月15日起至义务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四、判令被上诉人王立明承担律师费225480元；五、判令被上诉人中翔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本案的上诉费、一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相关证据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应按《借款合同》约定归还借款并承担上诉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二、被上诉人王立明2019年11月10日出具的欠条不是双方的结算协议。1.借款到期后，上诉人多次向王立明催款，但一直未付。2019年11月10日，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杨振华在茶楼遇见王立明，随即要求其尽快还款，王立明提出中翔公司承建的武功山商业街（系萍乡市武功山海华旅游公司开发项目，杨振华系公司股东，由王立明实际施工承建）还有部分工程款未结算清楚，并提供一组数据，要求从借款中冲减，并出具欠条承诺在2019年12月30日之前偿还210万元，否则按原合同执行。杨振华收下欠条，但表示不清楚武功山商业街的工程款支付情况，待问明情况再说。事后经核实，发现海华旅游公司已向中翔公司超付工程款130余万元。故王立明在2019年11月10日单方向杨振华出具的欠条不具有真实性，上诉人不认可。2.即便如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达成了新的合意，双方应按照新的约定履行，被上诉人王立明也应在2019年12月30日前完成偿还210万元款项这一义务，但王立明并未按约定履行义务，双方仍应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3.假定欠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仅仅是对还款数额及还款期限重新进行了约定，对《借款合同》的其他条款没有进行变更和否定，《借款合同》仍然有效。三、一审判决免除被上诉人中翔公司的担保责任于法无据。《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保证人的保证期限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对保证期间没有约定，明显认定事实不清，而且认为新的合意没有约定中翔公司的保证责任，判决免除中翔公司的保证责任，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四、上诉人因主张债权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相关费用属于必要合理费用，该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王立明、中翔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王立明与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杨振华经过结算，双方之间就之前的债权债务形成了新的合意，双方均应按照新的约定履行，故双方之前签订的《借款合同》不再履行。1.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王立明播放了还款当时与杨振华的语音记录，证实还款情况及当时尚欠110万元的事实。2.上诉人陈述的海华旅游公司与中翔公司的超付工程款与本案无事实和法律关系。3.上诉人主张因借款所产生的律师费、财产保全费等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明显与事实不符。王立明出具欠条给杨振华，欠条中表示按原合同执行仅仅是按原合同计算利息，若按上诉人所说按原借款合同300万元执行，明显与对账的事实不符，因原借款合同已经被新的欠条所替代，原合同不再履行。上诉人代理律师代理的杨振华有关的案子并非本案一件，该费用明显过高，且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律师费等已经超过年利率24％计算的数额。二、一审判决认定中翔公司对王立明与杨振华结算后的新债权不承担保证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天上公司在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立明归还天天上公司借款本金3000000元，并承担借款利息758000元（利息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自2019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20年5月14日）；2.判令王立明承担自2020年5月15日起至义务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3.判令王立明承担律师费225480元；4.判令中翔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王立明、中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4日天天上公司（乙方）、王立明（甲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愿借给甲方人民币5000000元，实际借款金额可根据具体情况分期分批支付，借款用于乙方建筑业务流动资金需要，借款回报率为年30%，回报率以甲方实际支付资金之日起计算，借款期限15个月，自2018年2月14日起至2019年5月14日止，逾期偿还借款的违约回报率可在原回报率基础上上浮5%，同时甲方违约还应承担乙方因实现债权而支付的交通费、差旅费、评估、鉴定费、律师费的必要支出。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中翔公司作为保证人在合同上盖章，乙方由原法定代表人杨振华签名，没有加盖公章。同日天天上公司通过转账的方式向王立明支付了借款3000000元。2019年11月10日，杨振华、王立明及他人在一茶楼算账，经结算，包括本案涉及的3000000元借款及利息，之前的天天上公司的投资5000000元及利润，应付工程款、税收等，王立明还应支付天天上公司2100000元，王立明向杨振华出具了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杨振华现金2100000元，此款在2019年12月30日之前偿还，如到期未还，即前期借款3000000元按原合同执行，如按期归还，则相互往来清账。”后王立明在2020年1月23日、2020年1月24日分别向杨振华转账800000元和300000元，合计1100000元。现天天上公司诉至法院。天天上公司通过委托江西鸿天律师事务所以诉讼的方式向王立明、中翔公司追回欠款，支付代理费225480元。审理中，天天上公司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支付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天天上公司、王立明之间的资金融通行为系民间借贷关系，天天上公司作为出借人已经通过转账的方式交付款项，王立明应按照约定归还借款本息。经王立明与杨振华于2019年11月10日结算，包括本案涉及的3000000元借款及利息，之前的天天上公司的投资5000000元及利润，应付工程款、税收等，王立明还应支付天天上公司2100000元，王立明向杨振华出具了一张欠条，杨振华收了这张欠条，说明双方之间就之前的债权债务形成了新的合意，双方均应按照新的约定履行，故双方之前签订的《借款合同》不再履行。对于王立明认为欠条中“如到期未还，即前期借款300万元按原合同执行”是按照《借款合同》中借款年回报率30%履行的问题，而天天上公司不予认可。本案中，若按照《借款合同》履行，即按天天上公司的诉讼请求，则双方之间的其他债务要全部重新清算，不符合双方之间达成“相互往来清账”的目的，而继续按《借款合同》的回报率计算所欠金额利息更符合双方之间的合意，故王立明认为是按照《借款合同》中借款年回报率30%履行的意见，予以采纳，故王立明应自2019年11月10日起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回报率年30%支付利息，但该约定超过年利率24%的约定，且天天上公司也仅要求按照月息2分即年利率24%计算，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对于王立明、中翔公司提出天天上公司主体资格问题。虽然《借款合同》上天天上公司未加盖公章，结合杨振华系天天上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大股东、实际控制人、转账记录，可以认定该合同的出借人是天天上公司，对于王立明、中翔公司认为天天上公司主体资格不符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于代理费用的问题。因双方之间形成新的合意，《借款合同》不再履行，故天天上公司要求王立明支付律师费的诉请，不予支持。同理，中翔公司对新的债权不承担保证责任。另外，《借款合同》对保证期间没有约定，依法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天天上公司在该除斥期间内未向保证责任主张保证责任，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综上，王立明应偿还天天上公司欠款2100000元及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已付的1100000元应先扣减应付的利息，多余的部分冲抵欠款本金。2100000元的月息为42000元（2100000元×2%），日息为1400元（2100000元×2%÷30天）。截至2020年1月23日的利息为102200元（42000元×2个月＋13天×1400元），截至2020年1月23日的本金为1402200元（2100000元+102200元-800000元），截至2020年1月24日的本金为1103600元（1402200元+1400元-300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王立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江西天天上农林科技有限公司欠款1103600元及利息（以欠款金额为基数，自2020年1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江西天天上农林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668元，减半收取计193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334元，由天天上公司负担16334元，由王立明负担8000元。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2020）赣0323民初611号民事调解书一份，拟证明萍乡武功山海华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不欠中翔公司的工程款，所以被上诉人所说的拖欠工程款并减掉了这笔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经质证，被上诉人王立明、中翔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无法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王立明、中翔公司未提交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已经按约向被上诉人王立明提供了借款，被上诉人到期应予以偿还。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借款期限自2018年2月14日至2019年5月14日，在借款到期后，被上诉人王立明于2019年11月10日向上诉人出具了欠条一张，双方对于未偿还款项是按照《借款合同》还是按照《欠条》进行认定产生争议。首先，2019年11月10日的欠条系被上诉人王立明向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杨振华出具，该欠条上诉人并未加盖公章且无上诉人相关人员签字，即系被上诉人王立明单方出具，上诉人不予认可该欠条系双方的结算协议。其次，该欠条中载明了“在2019年12月30日之前偿还，如到期未还，即前期借款300万元按原合同执行，如按期归还则相互往来清账”，故对于双方之间的相互往来是否清账是附有相应条件的，即被上诉人王立明需在2019年12月30日之前偿还210万元，但被上诉人并未按期予以偿还，双方关于“往来清账”的条件并未成就。且根据被上诉人的主张，双方的往来主要系之前的投资及利润、应付工程款、税收等，上述往来与本案民间借贷显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双方可以另行处理。最后，被上诉人王立明未按欠条承诺的期限支付款项，双方应按原合同执行。该原合同实质系双方2018年2月14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包括借款金额、用途、期限、利息以及保证、违约责任等条款的约定，被上诉人表示按合同执行的意思仅仅是按原合同确认的利息执行的主张无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因此，被上诉人仍应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上诉人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不再履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被上诉人王立明应偿还款项的具体金额问题。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20年5月18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借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实际为30％，上诉人于2018年2月14日向被上诉人提供借款300万元，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的利息为110万元（300万元×30％÷360天×440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被上诉人王立明于2020年1月23日、1月24日共计偿还的款项110万元应视为偿还相应的利息。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还款证据的情形下，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王立明还应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以及自2019年5月1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上诉人主张的月息2分计算利息未超过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故被上诉人王立明应向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以未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9年5月1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保险费的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虽然在借款合同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立明约定，在被上诉人逾期偿还借款的情形下由被上诉人王立明承担上诉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交通差旅、评估、鉴定费、律师费，但双方约定的借款年利率为30％，且本院对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后续的利息亦支持了年利率24％的计算标准，因此，上诉人所主张的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财产保全保险费实质属于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中翔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被上诉人中翔公司作为担保人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立明签订的《借款合同》上盖章，而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该合同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担保的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罚息等，且保证人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被上诉人中翔公司作为该《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对于上述条款应予清楚，上诉人于2020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向中翔公司主张连带清偿责任并未超过保证期间，故针对本案所涉借款，被上诉人中翔公司应向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天天上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2020）赣0323民初48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王立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江西天天上农林科技有限公司偿还欠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未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9年5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被上诉人南昌市中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二项债务向上诉人江西天天上农林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上诉人南昌市中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上诉人王立明追偿；五、驳回上诉人江西天天上农林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668元，减半收取193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334元，由上诉人江西天天上农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47元，被上诉人王立明、南昌市中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23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668元，由上诉人江西天天上农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93元，被上诉人王立明、南昌市中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55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 康审判员 黄 薇审判员 严林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彭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