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2民初42245号原告：中汉业（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李珊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云，北京市京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大唐集团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实际经营地北京市西城区菜市口大街西砖胡同2号院。法定代表人：陈飞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壮，北京市天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萌，北京市天同（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汉业（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汉业公司）与被告中国大唐集团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新能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汉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珊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云、被告大唐新能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壮、郭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中汉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大唐新能源公司返还车辆购置款1360830.54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8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8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拆借利率计算）；2、判令大唐新能源公司承担车辆保险费（含车船税）44331.91元并支付利息（丰田车自2014年12月13日起算，奥迪车从2014年12月23日起算，其他计算标准同诉请第1项）；3、大唐新能源公司支付律师费5万元。事实和理由：2011年7月29日，中汉业公司与大唐新能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成立合资公司共同合作开发江西省遂川风电项目，中汉业公司持股5%，大唐新能源公司持股95%。协议签订后双方依约定持股比例于2011年9月30日设立项目公司，项目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项目公司设立后，缺乏运营车辆，大唐新能源公司提出希望中汉业公司垫资为其购买两部车辆，中汉业公司考虑到双方合作关系及大唐新能源公司追加投资承诺，遂同意了上述要求。双方约定，日后大唐新能源公司增资时，购车款转为中汉业公司的出资款。2011年11月，大唐新能源公司工作人员选定丰田和奥迪车各一辆，中汉业公司依约支付购车款项，包括各项保险、税费等合计1360830.54元。车辆购置后，奥迪车自2011年11月24日至2013年11月14日、丰田车自2011年11月3日至2016年5月16日期间均由大唐新能源公司控制并使用。奥迪车于2013年年底交还，丰田车由大唐新能源公司做主转卖，价款38万元交付中汉业公司。后大唐新能源公司未依约履行增资承诺，构成根本违约。中汉业公司于2013年、2014年、2016年分别与大唐新能源公司时任风电开发总监兼项目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张某等负责人沟通协商。2014年9月4日、2016年9月13日大唐新能源公司回函，确认会协商处理双方合作中出现的违约责任问题，但时至今日上述购车款仍未退还。2015年大唐新能源公司转让项目公司股权，承诺会在出售股权时一并解决拖欠的前期费用、购车款等，但并未退还。2017年12月中汉业公司提起仲裁申请，要求大唐新能源公司支付前期费用并赔偿车辆损失。2018年8月29日北京仲裁委作出裁决，支持了前期费用的主张，但认为车辆损失不属于仲裁管辖范围，予以驳回。大唐新能源公司辩称，不同意中汉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1、双方从未就涉案车辆的购置和使用达成任何合意，所谓垫资购车，或者为借款或者为委托关系，但中汉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上述合意。2、项目公司从未决议增资扩股，且无论项目公司是否增资，均与本案无关。3、涉案车辆系中汉业公司自购，始终在其名下，中汉业公司与张某、何某系恶意串通，转嫁车辆购置成本。4、中汉业公司主张的车辆购置款明显缺乏依据，且与其在仲裁案件中所要求的车辆租金的主张相悖；中汉业公司关于利息计算方式和律师费的主张亦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5、诉请第1、2项的诉讼时效已于2015年10月31日届满，相应诉请亦不应得到支持。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29日，甲方大唐新能源公司与乙方中汉业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关于涉案的江西遂川风电项目，协议约定有以下事项：1、双方同意成立合资公司，共同开发上述项目，合资公司由甲方持股95%、乙方持股5%。2、甲方同意，乙方寻找该项目资源发生的前期费用按项目总造价的3%计算，在项目核准后由项目公司支付乙方。3、双方按约定比例向合资公司出资，合资公司继续管理项目开发建设工作。2011年9月30日，双方合资成立项目公司遂川大唐汉业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仍简称项目公司），大唐新能源公司持股95%，中汉业公司出资25万元、持股5%。2011年11月，中汉业公司购买了丰田车和奥迪车各一辆，其中丰田车价税合计555400元、奥迪车价税合计633000元，中汉业公司还支出了保险费等费用。2013年6月21日，张某审批后以大唐新能源公司浙江分公司名义出具关于中汉业公司两部车辆使用情况说明的函（以下简称函件），写明：项目公司成立后，应大唐新能源公司请求，中汉业公司于2011年11月3日购买丰田车一辆（车牌：×××，型号：丰田SCT6492E4，价款634578.24元），于2011年11月24日购买奥迪车一辆（车牌：×××，型号：奥迪FV7281FATG，价款726252.30元）。其中丰田车交由大唐新能源公司浙江分公司江西筹建处使用，奥迪车交由大唐新能源公司浙江分公司自用。两辆车购置时商定，项目公司增资扩股时将其作为中汉业公司对项目公司的增资扩股款，购置后即由大唐新能源公司浙江分公司实际管理并安排使用至2013年10月31日。大唐新能源公司认为上述函件系该分公司时任负责人张某未经公司审批情况下出具，且出具日期早于车辆安排使用日期，存在倒签嫌疑，故不予认可。经核，上述两辆车购买后均登记在中汉业公司遂川办事处名下。双方认可上述函件出具时张某系大唐新能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责人，浙江分公司负责与中汉业公司具体实施前述合作协议。2015年5月28日，双方及项目公司签订协议书，对前述合作协议进行部分修改，未提及涉案车辆。2015年6月12日，大唐新能源公司将项目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中广核风电有限公司。2016年5月，中汉业公司与项目公司签订车辆采购合同，中汉业公司将涉案丰田车卖于项目公司，中汉业公司认可已收到价款38万元。2016年8月22日，中汉业公司发出关于协商解决遂川风电项目违约责任的函，要求与大唐新能源公司董事长协商解决遂川风电项目的合同履行纠纷和迟延开工直至项目转让造成的其他方面损失的补偿，未提及涉案车辆。2016年9月13日，大唐新能源公司回函，确认收到上述函件，表示随时欢迎对方就相关事宜进行商谈。2017年12月22日，北京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中汉业公司以大唐新能源公司为被申请人就前述合作协议提出的仲裁申请，其中包括涉案车辆的租金事项。中汉业公司在仲裁申请中称，涉案两辆车购买后由大唐新能源公司浙江分公司使用，因项目公司未增资扩股，其于2013年年底将车收回，被申请人未支付2011年11月至2013年10月的用车租金，故中汉业公司提出的请求包括支付车辆使用租金72万元及对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后中汉业公司又变更请求为支付车辆使用租金损失720868元及对应的逾期利息损失。大唐新能源公司对租金不予认可。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8）京仲裁字第1621号裁决书，支持了中汉业公司要求大唐新能源公司支付前期费用7558487元的请求，但认为车辆租金损失不属于仲裁范围，驳回了中汉业公司相关请求。2018年12月18日，涉案奥迪车由中汉业公司遂川办事处名下变更登记至该公司陕西分公司名下。证人张某作证称，其自涉案车辆购置至交还中汉业公司期间，一直担任大唐新能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责人，项目公司成立后，其同时任项目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认为前述以浙江分公司名义出具的函件所载事项属实。庭审中，张某证言还提到：1、其参与了两公司相关人员关于购置车辆的协商，协商时大唐新能源公司人员提出公司购车手续复杂，故希望中汉业公司先垫资购买，将来项目公司增资扩股时可作为中汉业公司的出资。但张某同时称，协商的当场并未签订书面协议，事后是否签订其不知道。2、张某数次提到其知晓大唐新能源公司购买、配置车辆的权限在总公司，分公司无权决定，分公司也无权代表总公司签订书面文件。3、张某称，前述以大唐新能源公司浙江分公司名义出具的函件，系其个人签发后安排人盖的章，并未经过大唐新能源公司审批。4、涉案奥迪车自购买起至交还中汉业公司止，由张某使用。5、张某表示其在仲裁案件中作证提及的车辆租金及在本案中作证提及的车辆购置款，均系中汉业公司在通过其向大唐新能源公司催要款项时提出的，其只是代为转达。张某还提及其使用车辆时燃油等费用由项目公司支付。6、张某在书面证言中称购置涉案车辆系为推进项目前期开发工作。7、张某认可与另一位证人何某系夫妻关系，认可曾在中汉业公司出资成立的北京汉源绿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大唐新能源公司认可张某的上述任职情况，但不认可张某的证言。大唐新能源公司认为，张某出具证言时在中汉业公司出资设立的公司任法定代表人，与中汉业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涉案奥迪车在交还中汉业公司前一直由其使用，张某与中汉业公司存在转嫁车辆购置成本的可能。故对张某的证言不予认可。经核，北京汉源绿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成立，张某为法定代表人（非股东），中汉业公司持股40%。2020年6月8日，张某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中汉业公司亦同时转让其股权。证人何某的证言，与张某证言基本一致。何某认可与张某系夫妻关系，其在项目公司成立后进入项目公司工作。涉案丰田车主要由其和项目公司使用。大唐新能源公司亦不认可何某的证言。双方存在争议的上述证据，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以上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函件、协议书、购车发票、其他相关函件、（2018）京仲裁字第1621号裁决书、证人张某及证人何某的证言、相关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查询、涉案丰田车采购合同、涉案车辆登记及变更登记信息等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所谓垫资购车的合意即合同关系。所谓垫资购车，如字面所言，系指一方使用对方资金，为自己购置车辆。其构成要点在于，使用对方资金和为己购置车辆两点。其中使用对方资金，如大唐新能源公司答辩所称，其实质或为借款、或为委托合同关系。为己购置车辆，亦如字面所言，系指购置车辆登记在己方名下，或虽未在己方名下但由己方授权的主体代为占有且己方拥有对车辆的处分权。前已查明，一方面，中汉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出资购车系出于借款或委托或其他合同关系；另一方面，车辆初始均登记在中汉业公司名下，后由中汉业公司或出售或转移登记，车辆名义上的所有权和实际处分权均在中汉业公司。此状况与所谓垫资购车中的依约使用对方资金以及为己方购车的要件在形式上均不相符。涉案车辆系在双方合作过程中购买，依合作协议，涉案项目前期开发工作由中汉业公司负责，证人张某亦作证称购置涉案车辆系用于项目前期开发，故涉案车辆可能是中汉业公司前期开发投入的一部分，而该部分投入的对价已经生效仲裁裁决依合作协议及协议书处理完毕。现中汉业公司在合作协议以外另作主张，则需要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所谓“垫资购车”法律关系的存在。为证明其主张，中汉业公司提供了合作协议、函件、证人证言等证据。经审查，除函件、证人证言外，其他证据均系反映本案诉争事项发生背景的材料，并无直接反映本案待证事实的内容，故本院仅对函件、证人证言进行审查，其他材料附带审查。综合在案证据，本院对函件、证人证言等关键证据认定如下：一、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1、证人张某与中汉业公司可能存在利益关联。张某出具书面证言时，确实以非股东身份在中汉业公司出资设立的公司任法定代表人，且出任及卸任时间均与中汉业公司入股和退股该公司的时间一致，其与中汉业公司有存在利益关联的可能。2、张某的部分证言不具备法律要求的独立性。庭审中，张某应大唐新能源公司询问时表示，其在仲裁案中所作关于涉案车辆的证言与本案不一致，系因中汉业公司当时主张系租赁但现在主张是垫资购车，其系根据中汉业公司提出的主张与大唐新能源公司进行协商并出具证言。意即其在仲裁案和本案发表的证言均是依据中汉业公司的主张所作。本院认为，法律规定，证人应某发表证言，此独立性要求证人对待证事实有独立的判断并据此发表证言，张某的证言显然不符合该要求。3、证人部分证言与事实和常理不符。前已提及，中汉业公司在仲裁案与本案中就涉案车辆主张的法律关系明显不同。由此可知，至少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作为一方当事人的中汉业公司就涉案车辆与大唐新能源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尚不能确定，即中汉业公司一方的意思表示当时并不明确。而通常情况下，各方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是合意形成的前提。现证人作证称，各方在购车之前即达成所谓垫资购车的合意。该证言明显违背常理，亦与前述事实不符。4、证人与大唐新能源公司就涉案车辆存在重大利益冲突。张某与何某的证言均反映出，涉案奥迪车曾一直由张某使用，何某则多次使用丰田车，二人自涉案车辆实际获益。如大唐新能源公司不认可，则存在获益的对价由实际获益方支付的可能，就此而言，张某、何某与大唐新能源公司就涉案车辆存在重大利益冲突。5、二位证人的证言不具备相互印证的效力。二位证人认可双方系夫妻关系，张某亦作证称涉案事项发生时何某在张某负责的相关办事处工作。鉴于二人特殊的身份关系，同时到考虑前述四点，本院认定，二位证人所作证言不具备相互印证的效力。综上，本院认为，张某与何某的证言在效力上均存在重大瑕疵，且因不能相互印证导致虽有两份证言但仍属孤证，故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就证言中反映的涉案车辆系应大唐新能源公司要求垫资购买这一情节，中汉业公司仍应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或佐证。二、函件实质为张某的证言。张某的证言反映出，函件系其在未经大唐新能源公司审批情况下，个人签字后加盖的分公司印章，而张某对分公司无权代表公司签订书面文件明知。故函件实质仍为张某的证人证言，与证言不具备相互印证的效力。但因加盖了大唐新能源公司分公司的印章，故如中汉业公司能够证明函件出具时张某构成表见代理，则该函件对大唐新能源公司亦可产生约束力。三、函件对大唐新能源公司不具有约束力。1、从张某证言反映的各方沟通过程可以看出，中汉业公司对大唐新能源公司购车流程或审批手续复杂这一情况明确知晓。另，张某证言还提到，协商时系大唐新能源公司另一工作人员代表大唐新能源公司向中汉业公司提出的购车要求。由此可见，当时张某无权代表大唐新能源公司处理购车事宜，中汉业公司负责人参与了协商过程，其对此亦应知晓。2、双方合作过程中，书面文件均系大唐新能源公司直接与中汉业公司签订，并未出现分公司参与签订书面协议的情况。同时结合国有企业存在的企业事务管理及审批严格这一普遍现状，可以推知中汉业公司对张某或分公司无权代表大唐新能源公司签订书面文件明知。3、从涉案文件、事项发生时间看，仲裁案发生时，中汉业公司即持有函件，但其在仲裁案中并未出示，亦未据此提出相应请求，反而主张与函件所载内容不符的车辆租赁关系。中汉业公司对此并未给予合理解释，而其前后矛盾的主张表明其在仲裁案时对函件的效力至少是存疑的。综合上述3点，结合前已提及的张某与中汉业公司可能存在的利益关联及张某等与大唐新能源公司可能存在的利益冲突等情况，本院认定，中汉业公司在函件出具时对张某或分公司均无权代表大唐新能源公司签署文件明知，其并非善意相对人。现大唐新能源公司对函件明确表示不予认可，中汉业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大唐新能源公司曾认可该函件，故本院确认，涉案函件对大唐新能源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本院认为，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应当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未能充分有效举证的，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中汉业公司就其所主张的法律关系，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故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一应诉讼请求均于法无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因涉案基础法律关系缺乏证据支持，故诉讼时效等其他问题对本案的处理没有影响，本院不再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汉业（北京）投资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96元，由原告中汉业（北京）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黄俊杰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郑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