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刑终76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漳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帅，男，1982年4月1日出生于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工，户籍地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捕前住在漳州台商投资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7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龙海市看守所。 辩护人曾志伟，福建明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帅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某1、廖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闽06刑初2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没有提出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人李帅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审阅上诉状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李帅与妻子被害人易某2因生活不和谐等原因存在矛盾。2018年7月22日14时40分许，在漳州台商投资区××宿舍楼××宿舍内，李帅为阻止易某2外出，双方发生争吵，其间，李帅持菜刀砍击被害人易某2的头部、手腕部等部位多刀，并将其推倒在地后，又先后用手掐、用袜子勒被害人易某2的脖子致易某2当场死亡。后李帅逃往江西家中。经鉴定，被害人易某2系颈部受压致机械性窒息及头部多处损伤、右腕部完全离断致失血性休克死亡。2018年7月23日，李帅向江西省遂川县公安局泉江派出所投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证言、扣押在案的菜刀、手机等物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指认等笔录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微信聊天记录等电子数据，投案证明，户籍证明，以及被告人李帅的供述和辩解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帅持刀砍击被害人头部多刀，又用手掐、袜子勒被害人的脖子，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李帅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李帅、易某2不能正确处理好夫妻关系，均具有一定过错，在量刑时可酌情从轻处罚。李帅犯罪主观恶性深，手段残忍，情节恶劣，罪行和后果极其严重，罪当判处死刑，但综合考虑本案系因夫妻关系矛盾引发，被害人具有一定过错，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可不立即执行。被告人李帅因其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某1、廖某的经济损失合计为205620元，依法应予赔偿。原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一、被告人李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三、被告人李帅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某1、廖某经济损失20562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付清。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某1、廖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帅上诉理由：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本案是家庭内部矛盾引发的，作案后能投案自首，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基本相同。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帅与妻子易某2（殁年32岁）因生活不和谐等原因存在矛盾。2018年7月22日14时40分许，在漳州市台商投资区××宿舍楼××宿舍内，李帅为阻止易某2外出，持菜刀砍击易某2的头部、手腕部等部位多刀，并将其推倒在地，后又先后用手掐、用袜子勒易某2的脖子致易某2当场死亡。作案后，李帅驾车逃回江西省遂川县老家。同年7月23日，李帅向江西省遂川县公安局泉江派出所投案。经鉴定，被害人易某2系颈部受压致机械性窒息及头部多处损伤、右腕部完全离断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的认定依据有： 1.公安机关的到案经过、投案证明书、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8年7月23日，李帅主动到江西省遂川县公安局泉江派出所投案，称其在福建省漳州市××宿舍内将其妻子易某2杀死。泉江派出所民警即电话联系货架公司行政管理人员林某核实情况，林某接到电话后随即报案至漳州市公安局台商投资区分局。接警后，民警赶到货架公司宿舍楼311Ｄ宿舍，发现被害人易某2，经医生诊断，易某2已死亡。次日，漳州市公安局台商投资区分局民警到遂川县公安局泉江派出所将李帅押解归案。 2.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2018年7月23日7时左右，其得知弟弟李帅出事了要去自首。其就打电话给李帅，李帅说7月22日中午二三时左右在漳州公司员工宿舍，易某2要出门，李帅叫她不要出门，双方就争吵拉扯起来，后李帅箍住易某2的脖子，易某2挣脱，拿出菜刀要砍李帅，李帅躲开。易某2还要砍，被李帅抓住手，反而砍到易某2头上。后李帅就回江西省遂川县家了。李帅在电话里说易某2死掉了，要到公安局自首，当天其陪李帅到泉江派出所自首。李帅和易某2夫妻关系不算好，听李帅说因为李帅有糖尿病，易某2看不起他，易某2在外面有其他男人，7月22日是那男的约易某2出去，李帅知道就不让她出去。 3.证人林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是福建伟鸿货架有限公司的行政主管。2018年7月23日10:30分许，其接到江西省遂川县警察的电话，说李帅到他们公安机关自首，李帅说在他打工的工厂宿舍内将他的老婆易某2杀死了，要其即去李帅的宿舍查看是否属实。随后其用办公室电话打李帅手机确认李帅在吉安市后，接着问李帅的老婆人在哪里，李帅说你自己拿钥匙去开他的宿舍看看就知道了。其即报警并找到易某2的主管卢某，问易某2目前人在哪里？卢某说当天早上李帅还有向他替易某2请假，说易某2要去福州割痔疮。其就将情况告诉卢某。约10来分钟后，警察和120医生就来了。其和厂长郭某同拿着钥匙陪同警察一起来到李帅夫妻住的宿舍311Ｄ门口，但门锁打不开。警察将311Ｄ宿舍靠近走廊的窗户玻璃砸碎，经查看，医生和警察表示311Ｄ宿舍内的地板上躺着一个女子，已死亡。随后请来开锁师傅把锁打开，120医生进入现场。李帅是2018年4月13日应聘公司货车司机。易某2于2018年3月22日到公司从事包装工作，后于6月8日离职，同月29日重新入职。6月8日上午其听说李帅夫妻有打架。查看公司考勤系统，李帅最后打卡的时间是2018年7月21日18时01分14秒，7月22日李帅没有上班；易某27月22日上午还有上班，下午没有上班。李帅有一部赣Ｄ3××××东风牌面包车。李帅23日8时许有通过微信向其请假两天。经辨认照片，确认李帅、易某2。 4.证人郭某同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公司厂长。林某接到江西遂川县警察的电话，称李帅因杀死老婆易某2到当地派出所自首。后经确认易某2死在宿舍。6月8日，李帅要易某2办理离职手续，要她回去。6月29日，易某2又来上班。经辨认照片，确认李帅、易某2。 5.证人卢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公司包装部经理。易某2于2018年6月8日离职后于同月29日重新入职。听易某2说李帅经常跟她吵架，因一点小事就打骂她。其最后一次见到易某2是7月22日12时许，其跟她说下午没事做就休息。李帅于2018年7月23日7时58分打电话给其替易某2请假。经辨认照片，确认李帅、易某2。 6.证人熊某、陈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夫妻二人住公司311Ｂ宿舍，对面311Ｄ宿舍住着一对江西夫妇李帅和易某2，李、易二人经常吵架。2018年7月22日14时许，有听到311Ｄ宿舍传来女人的哭泣声，后其二人就出去修车。16时许，二人回来经过311Ｄ宿舍时，看到门口有两处血迹。23日上午下班时，才知道出事了。经辨认照片，确认李帅、易某2。 7.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其儿子李帅夫妇以前感情很好，后来听李帅说，易某2在外面交了新男友，夫妻感情开始不好。李帅夫妇偶尔会吵架，但很快就和好了。李帅平常精神状况还好，没有异常，但患有糖尿病四五年了。 8.证人易某1、廖某的证言,证实二人系易某2的父母亲。李帅与易某2夫妇以前感情很好，近一两年来感情才开始不好。易某2有说过李帅好赌博，心情不好就打骂她，她想跟李帅离婚。其劝易某2为了两个小孩不要离婚。李帅精神很正常。 9.证人吴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于2018年4月5日至7月27日在漳州市台商投资区工作期间，通过微信认识易某2，并与她发生几次性关系。其听易某2讲，易某2因丈夫有病不能进行性生活而导致夫妻吵架，易某2想离婚但她丈夫不同意。经辨认照片确认易某2。 10.住处登记记录，证实2018年7月14日至15日，易某2与吴某登记入住福州市仓山区康乐馨商务酒店8731房；吴某于2018年4月5日、4月29日、5月14日登记入住角美阳光假日酒店。 11.提取电子证据说明书、微信聊天记录，侦查人员于2018年7月25日对李帅手机里昵称为“鹏程万**”的微信聊天记录进行提取，聊天记录有体现李帅曾经打骂易某2，李帅有赌博、身体不好，双方性生活不和谐，有在微信上吵架。李帅让易某2别花心再去找别人。易某2说李帅对其不好，其肯定去找个好的。 12.营业执照、员工登记表、辞职申请书、考核表等复印件，证实福建伟鸿货架有限公司位于漳州台商投资区××镇××工业园××＃；易某2于2018年3月22日到公司上班，同年6月8日辞职，同月29日重新入职，在公司的最后打卡时间为2018年7月22日12时1分。李帅于2018年4月13日到公司上班，在公司的最后打卡时间为2018年7月21日18时1分。 13.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漳州市台商投资区××镇××宿舍楼××楼××室。在311Ｄ室门口东侧地板上、门框处地板上、进门处地板上、东墙地板上、铁床上的竹凉席上等多处发现并提取红色斑迹。在进门地板上提取一把木柄铁刃菜刀，菜刀上见有红色斑迹；在室内地板上见有1尸体、1断手掌，3处手指残端。尸体上半身覆盖有被子、枣红色外套等物品；在尸体头部下方血泊中提取一只黑色袜子。侦查人员提取了以上相关物证。 14.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实2018年7月25日，侦查人员向李帅扣押黑色长布裤1条、赣Ｄ3××××东风牌小型汽车1辆、黑色棉袜1只、木柄铁刃菜刀1把（长33厘米、宽9.5厘米）、红色南极人牌内裤1条、黑色皮制腰带1条、金色ＶＩＶＯ手机1部、0ＰＰ0手机1部。 15.漳州市公安局台商投资区分局物证鉴定室的鉴定书、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易某2系颈部受压致机械性窒息及头部多处损伤、右腕部完全离断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16.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漳公鉴〔2018〕694号鉴定书，证实送检的东侧床边地面手指残端指甲内容物、门后地面手指残端指甲内容物、易某2左手拇指指甲内容物检出的ＤＮＡ与易某2血样相同。 17.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漳公鉴〔2019〕29号鉴定书，证实送检的菜刀刀刃、ＯＰＰＯ手机、ＶＩＶＯ手机、门内侧门板、东墙墙面上、尸体脚部和头部下方地板等11处红色斑迹系易某2所留；送检的长裤左裤管处斑迹、长裤右口袋处斑迹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李帅的ＤＮＡ分型；送检的菜刀刀柄上斑迹未检出人ＤＮＡ；易某1、廖某系易某2的亲生父母。 18.车辆信息表、高速路卡口信息等、0021927号车辆进场管理凭证，证实登记在易某2名下的赣Ｄ3××××小车于2018年7月22日15点33分经过高速路海沧入口。案发后该车被漳州市台商投资区角美交警大队扣留，于同年8月3日进入台商投资区角美丽都停车场。 19.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公安局泉江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和证人刘某时的证言，证实李帅供述的作案时所穿的鞋于投案前扔至遂川县××镇××路垃圾中转站内。2018年7月23日14时许，民警前往查看，发现中转站当天的垃圾已于当日13时运去填埋，因垃圾场范围太大，垃圾太多，无法查找到该鞋。证人刘某时的证言，证实了此情况。 20.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2018年7月24日,侦查人员向李帅提取血样并拍照，于2018年7月25日向易某1、廖某提取血样并拍照。 21.检查笔录，证实2018年7月24日侦查人员对李帅进行人身检查，未发现有明显的外伤。 22.提取电子证据说明书、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卢某手机于2018年7月23日7时58分有与李帅15717961051号码通话2分多钟。林某手机微信聊天记录，证实李帅于7月23日8时向林某请假两天，后因林某说要和郭某同说，李帅改为请假一天，晚上回来。 23.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检测情况说明，证实2018年7月25日,侦查机关聘请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对扣押在案的VIVO手机进行数据恢复，该中心于2018年9月6日回复称因无法对手机密码进行破解，无法对手机数据进行恢复。 24.结婚证复印件，证实李帅于2007年11月22日与易某2登记结婚。 25.人口信息、遂川县公安局泉江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违法犯罪前科劣迹证明，证实李帅出生于1982年4月1日，未发现李帅有违法犯罪前科等情况。 26.上诉人李帅的供述及辨认笔录，对其于2018年7月22日14时40分许，在漳州市××宿舍楼××室内杀害被害人易某2，后驾驶车辆逃回江西省老家，向当地公安机关投案的事实供认在案。归案后李帅指认了作案现场，并辨认出其作案使用的菜刀和黑色袜子。 以上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各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帅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持刀砍击被害人头部并用手掐、袜子勒被害人颈部，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鉴于本案系因夫妻关系矛盾引发，被害人易某2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过错，李帅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李帅及其辩护人诉辩称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原判量刑偏重，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6刑初2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没收作案工具菜刀一把； 二、撤销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6刑初2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对被告人李帅的量刑部分判决； 三、上诉人李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安德 审判员  薛世光 审判员  林学侃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田丽飞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