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1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阳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麓峰南路种子公司南侧（四川蜀润酒业有限公司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廖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伟，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杰，男，196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胜，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燕，女，1971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桓，四川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阳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晨公司）、廖杰因与被上诉人张海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623民初1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晨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阳晨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财产保全申请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借款与阳晨公司无关，实为张海燕与廖杰个人之间的借款。案涉款项的往来均在张海燕与廖杰个人之间，与阳晨公司无关，阳晨公司并不知情。案涉借条、协议书并非阳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张海燕将廖杰的个人债务恶意虚增后转嫁给阳晨公司，恶意串通损害阳晨公司利益，应属无效；案涉“情况说明”系廖杰个人出具，没有加盖阳晨公司印章，对阳晨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二、罗江区人民法院已经在另案中对张海燕的诉讼请求作出了判决，2018年廖杰出具的情况说明，不是发生了新的事实，张海燕无权再次起诉，其只能申请再审，一审受理案件并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认定借款金额错误。一审判决不以张海燕实际出借金额作为借款本金，而以借条载明的250万元作为借款本金，违背事实，同时一审判决仅认定廖杰在2015年1月15日之后归还的43.1万元，未认定其之前归还的131.5万元，认定事实错误。 廖杰辩称，同意阳晨公司的上诉意见和请求。 张海燕辩称，第一、一审中我方提交的借条、协议，均是由阳晨公司签订并加盖印章，借款用途系用于该公司项目开发，并承诺以公司项目中的房产抵押，充分证明借款双方就是阳晨公司和张海燕，廖杰系阳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海燕根据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授意，将款项转至或交付给阳晨公司法定代表人，已按照借条中载明的内容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即使阳晨公司所述的未收到款项、对借款不知情，名义借款人也为借款相对人，阳晨公司也应承担还款责任；第二、张海燕作为普通公民，无法区分阳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根据阳晨公司在借条上的盖章，确认借款人为阳晨公司，并非恶意之举，同时我方也提交了转账凭证等证据，充分证明了案涉借款的交付事实，不存在恶意串通，虚增金额之说；第三、在另案判决生效之后，阳晨公司在知晓案涉借款之后，没有变更法定代表人，允许其对外参加商事活动，履行公司的行为，说明对廖杰的对外行为认可，案涉情况说明出具后，还存在还款行为，证明廖杰代表阳晨公司对案涉借款进行了重新确认并履行，系新的事实，我方有权依法提起诉讼。第四、关于案涉借款金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款关系持续时间很长，有多次借款行为，因时间久远，被上诉人很多账号已经注销，无法提供全部转账凭证及当时交付现金的证明，但我方提交的证据已经具有高度盖然性，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全部借款，双方之间的借款，通过多次借条、协议、情况说明等方式进行了确认，阳晨公司予以认同，故一审认定借款本金250万元正确。关于廖杰归还的131万元的问题，系案涉借条签订之前的相关其他借款及利息，包括2013年1月29日向阳晨公司转款100万元，2014年3月14日向阳晨公司转款79万元，双方于2014年3月15日对之前的借款及利息进行了确认，结算阳晨公司尚欠借款本金200万元，口头约定月利息为3%。此后阳晨公司再次借款，阳晨公司多次出具的借条、协议、情况说明，均充分证明廖杰之前归还的131万元，是之前的借款及利息，与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250万元款项无关。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廖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廖杰归还张海燕28.4万元借款及利息，利息自张海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事实与理由：一、案涉250万元的借条并非结算产生，而是基于新的民间借贷合意产生。案涉借条均未约定利息及其他费用损失，只有借款本金，不存在结算事实，无需结算，案涉借条实际是当事人达成新的借款合意，仅是借款关系的凭证，应以实际出借的款项认定借款事实。二、一审判决未认定廖杰2015年1月16日前归还的本金131.5万元，也未作出评判，仅对此后廖杰归还的款项作出认定，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了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因借条、协议、情况说明等未对利息进行约定或约定不明，不予支持利息，但对廖杰归还的借款131.5万元未作评判，该款项未抵作归还的借款本金，有失公正。综上所述，廖杰已归还借款192.6万元，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阳晨公司辩称，第一、廖杰明确案涉借款系其与被上诉人个人之间的借款，非我公司借款；第二、关于借款的支付、还款，认可廖杰的计算方式，这仅是他个人的借款。 张海燕辩称，第一、关于借款数额的意见，与我方对阳晨公司上诉意见的答辩意见相同；第二、案涉借条及协议，均有阳晨公司加盖印章，同时借条上有备注，说明本案250万元借条出具之前，阳晨公司与被上诉人有多次借款行为的发生和利息的产生。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阳晨公司、廖杰偿还借款250万元；二、阳晨公司、廖杰偿还自2015年1月15日至借款本金偿还为止的利息。现利息以25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息2%自2015年1月15日暂计至2020年4月15日为315万元；三、诉讼费、保全申请费由阳晨公司、廖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1月期间，阳晨公司因工程项目资金周转需要向张海燕协商借款。2013年1月29日、2014年3月14日，张海燕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廖杰的账户转款100万元、73万元，共计173万元。2013年3月3日至2014年3月15日期间，廖杰以其名义及以其朋友黄新建名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海燕支付11笔款项共计44万元。2014年3月15日，张海燕与阳晨公司、廖杰结算。同时，阳晨公司、廖杰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海燕现金人民币贰佰万元（2000000.00元）。时间一年，即2014年3月15日起，2015年3月15日止。张海燕与阳晨公司及廖杰本人的所有借据及相关收据全部作废。阳晨公司（盖章）、廖杰签名。2014.3.15” 2014年3月20日，张海燕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廖杰的账户转款48万元。2014年3月16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廖杰以其名义及以其妹夫范林平等名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海燕支付10笔款项共计87.50万元。2015年1月15日，张海燕与阳晨公司、廖杰结算。同时，阳晨公司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海燕现金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2500000.00元）。此款于2015年7月10日归还。关于与张海燕原来的所有借据均作废，以此借据为准。借款人：阳晨公司（盖章）、经手人：廖杰签名捺印。2015年1月15日。” 2015年2月11日，阳晨公司（甲方）与张海燕（乙方）签订《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因项目工程需要，乙方借款2500000.00元给甲方使用。借款时间为半年，即2015年2月11日起至2015年8月10日止。甲方用罗江县秀水湾项目底层商业300㎡作为该借款的抵押物。利息为每个月15日以转账方式付给乙方。此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另外，以前与乙方所签订的所有借款合同或协议全部作废，包括以前所有借据也同时作废。以签订本协议的借据为准。甲方阳晨公司（盖章）、乙方张海燕签名捺印、经手人廖杰签名捺印。2015年9月20日，廖杰在该协议后面签注“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此款延期半年。”落款处署名四川阳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办人廖杰。 2017年6月7日，张海燕向四川省罗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阳晨公司偿还借款2500000.00元及利息。7月28日，四川省罗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626民初660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海燕的诉讼请求。 2018年4月26日，阳晨公司（廖杰经手）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由于我方（四川阳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项目资金回收未达预期，且严重滞后，造成我方与张海燕于2015年2月10日所签订的协议未能履行，也于2015年9月20日补签延期半年。但当时实际情况并不如意，经现在我方（四川阳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张海燕友好协商，且郑重承诺，本公司将在2019年12月底前争取将所借张海燕借款还清（还款方式现金或房产）。原借条金额250万元（大写贰佰伍拾万元）。 2015年1月16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廖杰以其名义及以其妹夫范林平等名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海燕支付9笔款项共计43.10万元（包括廖杰以其妹夫范林平名义于2019年2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海燕支付1笔款项4万元）。2020年1月23日，廖杰以其妹夫范林平名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海燕支付1笔款项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根据张海燕提供的借条、《协议》、情况说明、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清单、银行交易流水等证据，被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的自认，以及廖杰提供的向张海燕支付款项的转账凭证、银行交易凭证等，足以认定当事人之间发生了资金融通行为，也即张海燕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廖杰、阳晨公司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张海燕与阳晨公司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阳晨公司辩称借款的形成、支付、偿还均发生在张海燕与廖杰之间，系自然人之间借款法律关系，借款也并没有支付给公司，廖杰以阳晨公司法定代表人加盖公章的行为不是阳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张海燕并非善意，损害了阳晨公司的利益，《借条》、《协议》应为无效。但阳晨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廖杰自认自2013年至2020年已向张海燕偿还借款176.60万元，现仅尚欠张海燕借款44.40万元（221万元－176.60万元），应视为其与阳晨公司合意共同向张海燕举债的意思表示，廖杰、阳晨公司应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债务人。 根据廖杰、阳晨公司2015年1月15日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张海燕现金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2500000.00元）。此款于2015年7月10日归还。”阳晨公司与张海燕签订《协议》载明借款时间为半年，即2015年2月11日起至2015年8月10日止。2018年4月26日，阳晨公司（廖杰经手）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本公司将在2019年12月底前争取将所借张海燕借款还清（还款方式现金或房产）。原借条金额250万元（大写贰佰伍拾万元）。”的约定，案涉借款的借款届满期限应确定为2019年12月底即2019年12月31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廖杰、阳晨公司未按期如数偿还借款，构成违约。张海燕现要求廖杰、阳晨公司偿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海燕主张利息的计算时间、标准的确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海燕提供的借条、《协议》、情况说明等均未对利息作约定，仅在《协议》中表述“利息为每个月15日以转账方式付给乙方。”但对利息的计算标准、方式未予明确，应视为约定不明。张海燕主张借款期间内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双方当事人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故张海燕主张利息中的自逾期还款之日即2020年1月1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率标准按照年利率6%确定。 关于张海燕主张的借款本金确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廖杰、阳晨公司于2015年1月15日出具借条后，自2015年1月16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廖杰以其名义及以其妹夫范林平等名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海燕支付9笔款项共计43.1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当事人在借款期间内对利息未作明确具体约定，视为借款期间内不支付利息，张海燕也未就借款期间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的发生，以及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如何抵充是否有约定提供证据。故，廖杰、阳晨公司支付的上述43.10万元应当抵充借款本金。截止2019年12月31日，廖杰、阳晨公司尚欠的借款本金应确定为206.90万元（250万元－43.10万元）。2020年1月23日，廖杰以其妹夫范林平名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海燕支付1笔款项2万元。如前对于利息确定的评判，廖杰、阳晨公司应自2020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廖杰、阳晨公司支付的该2万元应先抵充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的利息。该期间的利息为7822.52元（206.90万元×23天×6%/年÷365天）。该2万元剩余部分12177.48元（2万元－7822.52元）应当抵充借款本金。因此，截止2020年1月23日，廖杰、阳晨公司尚欠借款本金205.682252万元（206.90万元－12177.48元）。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的利息7822.52元已抵充。 关于廖杰、阳晨公司主张的张海燕提起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阳晨公司辩称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0626民初660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海燕对阳晨公司的诉讼请求。张海燕服判未上诉，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对本案发生既判力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以及一事不再理原则，张海燕对阳晨公司主张权利只能申请再审。廖杰辩称张海燕提起诉讼构成重复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2017）川0626民初660号民事判决后，廖杰以其妹夫范林平名义于2019年2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海燕支付1笔款项4万元、2020年1月23日，廖杰仍以其妹夫范林平名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海燕支付1笔款项2万元。2018年4月26日，阳晨公司（廖杰经手）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本公司将在2019年12月底前争取将所借张海燕借款还清（还款方式现金或房产）。原借条金额250万元（大写贰佰伍拾万元）。”将借款期限延至2019年12月底前。上述均为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的新的事实，张海燕再次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受理符合法律规定。故，廖杰、阳晨公司的上述主张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张海燕主张**晨公司、廖杰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05.682252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本金205.682252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4日起按年利率6%为标准计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海燕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超过上述的部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阳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廖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海燕偿还借款人民币205.682252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本金205.682252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4日起按年利率6%为标准计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350元减半收取计25675元，申请费（保全）5000元，合计人民币30675元，由张海燕负担10675元，四川阳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廖杰负担20000。 二审中，廖杰提出以下证据：1．中国银行境内汇款申请书，2．个人业务凭证各一份，3．客户回单两份，4．转款还款情况统计表一份，证明除一审判决查明的转款情况外，廖杰于2013年还分四次向张海燕转款，每次4万元，合计转款16万元，廖杰共计归还借款192.6万元；阳晨公司质证认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该凭证由廖杰持有，能够证明案涉借款发生在廖杰与张海燕之间，与阳晨公司无关。张海燕质证认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与本案的款项有关，系廖杰归还的其他借款本金及利息。本院审查认为，当事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能够证明廖杰向张海燕还款16万元的事实，张海燕主张该款项系廖杰归还的其他款项，但未举证予以证明，故本院认定该16万元系归还案涉借款。 二审中，各方对一审中廖杰提交的“转账还款情况统计表”均坚持一审中的意见，结合二审中的证据及各方质证意见，本院二审查明廖杰通过自己或他人的银行账户向张海燕偿还案涉借款的日期及金额具体如下： 2013年3月3日4万元，2013年4月1日4万元，2013年5月2日4万元，2013年5月3日4万元，2013年6月3日4万元，2013年7月2日4万元，2013年7月3日4万元，2013年7月30日4万元，2013年9月3日4万元，2013年10月8日4万元，2013年11月4日4万元，2013年11月29日4万元，2014年1月2日4万元，2014年1月27日4万元，2014年3月3日4万元，以上15笔合计60万元。 2014年4月16日8万元，2014年4月24日2万元，2014年5月16日10万元，2014年6月16日10万元，2014年7月15日10万元，2014年8月15日10万元，2014年9月18日10万元，2014年10月16日10万元，2014年11月17日10万元，2014年12月22日7.5万元，以上10笔合计87.5万元。 2015年1月16日10万元，2015年2月16日10万元，2015年3月21日10万元，2015年7月29日5万元，2015年8月13日1.3万元，2015年9月11日1万元，2015年10月10日1.45万元，2015年10月14日0.35万元，以上八笔合计39.1万元。 2019年2月2日4万元，2020年1月23日2万元，两笔合计6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二审案件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是否错误；二、案涉借条、协议书、“情况说明”的效力如何认定，阳晨公司应否承担还款义务；三、一审认定的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否正确。 争议焦点一：关于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是否错误的问题。 阳晨公司主张，本案张海燕对该公司提出的偿还案涉借款的诉讼请求，已经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0626民初660号民事判决予以驳回，故张海燕无权再次起诉，其只能申请再审，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作出判决错误。本院认为，2017年7月28日，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法院作出前述判决后，阳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廖杰以该公司的名义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与案涉借款有关的情况，且也产生了新的还款行为，即前述判决作出后出现了新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之规定，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 争议焦点二：关于案涉借条、协议书、“情况说明”的效力如何认定，阳晨公司应否承担还款义务的问题。 阳晨公司主张，案涉借条、协议书系张海燕将廖杰的个人债务恶意虚增后转嫁给阳晨公司，恶意串通损害阳晨公司利益，应属无效；案涉“情况说明”系廖杰个人出具，没有加盖阳晨公司印章，对阳晨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廖杰系阳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阳晨公司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法律后果应由阳晨公司承担。案涉2014年3月15日的借条、2015年1月15日的借条，均以阳晨公司名义出具并由廖杰签名并加盖阳晨公司印章，2015年2月11日的协议，以阳晨公司名义签订并由廖杰签名并加盖阳晨公司印章，其后该协议尾部关于延期的内容亦以阳晨公司名义作出，并由廖杰签名，因此，前述借条、协议的相应法律后果应由阳晨公司承担；关于2018年4月26日的情况说明，由廖杰以阳晨公司的名义出具，基于廖杰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及前述借条、协议书上阳晨公司加盖印章的行为，张海燕亦有理由相信该情况说明为阳晨公司出具，应对阳晨公司产生效力。 阳晨公司称张海燕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恶意串通损害公司权益。本院认为，基于前述对借条、协议等证据的效力分析及本案查明的张海燕具有出借款项的事实，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阳晨公司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阳晨公司在本案二审中称虽然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廖杰，但公司并非受廖杰实际控制，故案涉借条、协议及情况说明载明内容并非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章程或者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进行了限制，否定其意思表示的真实性，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海燕在发生本案借款事项时知晓前述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从而存在恶意，故对阳晨公司的此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由此，案涉借条、协议及情况说明等对阳晨公司产生约束力，阳晨公司与张海燕双方具有民间借贷关系，阳晨公司应当承担偿还案涉借款的义务。 争议焦点三：关于一审认定的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 阳晨公司、廖杰均主张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应以双方银行转款情况认定借款本金及实际偿还情况，案涉借款本金仅余28.4万元，一审认定金额错误。 本院认为，对案涉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条与金额为250万元的借条中关于借款数额的组成及支付方式，张海燕在本案中的陈述与其在另案中的陈述并不一致，本案中其陈述系包含了除案涉银行转账支付的借款之外的其他以现金方式等发生的借款，但其并未提出证据证明，且其陈述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款也与另案中其陈述借款均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的陈述并不一致，故本院对张海燕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张海燕出借的金额应以其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金额为基础，依法予以认定。 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0日前受理本案，故本案应适用前述司法解释修改前，即适用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2015年《民间借贷案件规定》）的相关规定。2015年《民间借贷案件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本案中，依据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2013年1月29日，张海燕向廖杰转款100万元，此后截止2014年3月14日，廖杰通过自己或他人银行账户分15笔向张海燕转款，每笔4万元，共计60万元，廖杰的还款日期及还款金额具有一定规律性，结合当事人前后关于案涉借款的约定等全案因素，足以认定双方关于该100万元借款约定了利息。 2014年3月14日，张海燕向廖杰转款73万元，2014年3月15日，阳晨公司、廖杰出具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条，借条载明原双方的所有借据及相关收据全部作废，故应视为双方对包括2014年3月14日新增的73万元借款在内的之前的所有借款进行了结算而重新出具借条。经核算，2013年1月29日张海燕出借的借款本金100万元，按36%的年利率计算至2014年3月15日所得的利息为405369.86元，2014年3月14日张海燕出借的73万元，按36%的年利率计算至2014年3月15日所得的利息为1440元，故廖杰在该期间内向张海燕归还的60万元中的193190.14元（600000元-405369.86元-1440元）已超过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依法不应作为利息计算，应抵扣借款本金，故截止2014年3月15日，双方的借款本金应为1536809.86元（1000000元＋730000元-193190.14元）。 自2014年3月16日起至2014年3月19日，阳晨公司、廖杰未还款，2014年3月20日，张海燕向廖杰转款48万元，故自该日起，借款本金为2016809.86元（1536809.86元＋480000元）。 2015年1月15日，阳晨公司出具金额为250万元的借条，且载明与张海燕原来的所有借据均作废，以该借据为准，应视为双方对此前的借款进行了结算后重新出具借条。自2014年3月16日起至2015年1月15日止，廖杰通过自己或他人银行账户分10笔向张海燕转款共计87.5万元，其还款日期及金额均呈现一定规律性，故可认定双方仍实际约定了借款利息。 经核算，自2014年3月16日起至2014年3月19日止，以借款本金1536809.8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为6063.03元，自2014年3月20日起至2015年1月15日止，以借款本金2016809.8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为600733.06元；故该期间内廖杰偿还的87.5万元中的268203.91元（875000元-6063.03元-600733.06元），已超过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亦应抵扣借款本金，故截止2015年1月15日双方的借款本金应为1748605.95元（2016809.86元-268203.91元）。 依据本案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2015年1月15日后，张海燕未再向阳晨公司出借资金。结合双方此后签订的协议关于利息的约定、前期及后期还款日期和金额体现的规律性，应认定双方就案涉借款约定有利息。自2015年1月16日起至2015年2月11日双方签订协议重新结算借款时止，以尚余借款本金1748605.95元为基数，按照36%的年利率计算利息为46565.62元，该期间内廖杰向张海燕还款一笔10万元，故该10万元中的53434.38元（100000元-46565.62元）应抵扣借款本金，即2015年2月11日双方签订协议时，尚余借款本金为1695171.57元（1748605.95元-53434.38元）。 自2015年2月12日至2018年4月26日，廖杰通过自己或他人银行账户分七笔向张海燕转款共计291000元，该金额未超过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标准，故截止2018年4月26日，尚余借款本金仍为1695171.57元。 2018年4月26日廖杰以阳晨公司名义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载明还款期限为2019年12月底，但并未载明借款的利息事项，其后廖杰的还款也未体现出一定的规律性，故本院认定其后的借款无利息约定。2019年2月2日，廖杰还款40000元，应抵扣借款本金，即此后借款本金为1655171.57元（1695171.57元-40000元）。 2019年2月3日至2019年12月31日，廖杰、阳晨公司无还款行为，案涉借款已逾期，依照2015年《民间借贷案件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自2020年1月1日起，案涉借款的利息应以借款本金1655171.5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经核算，至2020年1月22日，利息为5985.83元；2020年1月23日廖杰通过他人银行账户还款2万元，抵扣之前的利息5985.83元后，剩余14014.17元（20000元-5985.83元）应扣减借款本金。即自2020年1月23日起，案涉借款本金应为1641157.4元（1655171.57元-14014.17元），案涉借款的利息应按年利率6%计算。 综上所述，廖杰、阳晨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623民初1331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阳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廖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海燕偿还借款人民币1641157.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1641157.4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3日起按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张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67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30675元，由张海燕负担10583元，四川阳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廖杰负担200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55元，由张海燕负担4715元，四川阳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廖杰负担185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姚 松 审 判 员  黄一珍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廖雪丽 书 记 员  王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