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初326号原告（被执行人）：多杰，公民身份号码：×××，男，藏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青海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申请执行人）：张洁，公民身份号码：×××，女，汉族，现住青海省西宁市。第三人（被执行人）：青海安馨尔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法定代表人：多杰，该公司总经理。第三人（被执行人）：谢承菊，公民身份号码：×××，女，住青海省西宁市城北。第三人（被执行人）：李国翔，公民身份号码：×××，男，土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城**。原告多杰与被告张洁、第三人青海安馨尔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馨尔公司）、谢承菊、李国翔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多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被告张洁、第三人安馨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多杰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谢承菊、李国翔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多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2020）青01执异133号执行裁定，判决不得追加多杰为被执行人。事实和理由：一、（2020）青01执异133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十七条不能作为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法律条文进行适用。该规定的适用在实践中存在争议，争议焦点就是其中提到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是否包括认缴制中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这个争议焦点的本质就是在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时，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2019年9月11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纪要》）通过后，明确不包括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该《纪要》第6条明确了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两种情形。故，《规定》第十七条不能作为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法律条文进行适用。二、在执行程序中，不存在股东出资加速到期进而直接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的法律规定。《规定》第十七条不能作为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法律条文适用。《纪要》第6条关于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的规定也并非是针对执行程序的。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编著的《理解和适用》中明确提到：《纪要》涉及的两个实务问题，一是关于债权人诉讼的性质问题；二是关于债权人如何举证证明公司具备破产原因的问题。通过对这两个问题的分析可以确定，《纪要》第6条规定的两种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特定情形是否存在，是要在债权人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程序中进行审理的，不是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可以进行认定的。因此，若想通过股东出资加速到期主张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就必须向法院起诉解决。在执行程序中适用股东出资加速到期进而直接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而执行法院错误追加多杰为被执行人导致的结果就是双方之间的争议变成了多杰对裁定不服的争议。三、执行法院未公开听证即追加多杰为被执行人，程序严重违法。《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人申请变更、追加执行当事人，应当向执行法院提交书面申请及相关证据材料。除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案件外，执行法院应当组成合议庭审查并公开听证。”多杰在拿到追加裁定前，既不知道张洁申请追加，又不清楚张洁提交的证据材料，执行法院追加多杰为被执行人，事实需要查明，权利义务关系需要厘清，双方争议较大，执行法院应当进行公开听证。《规定》中一共列举了29种可以申请变更、追加的情形，对其中23种情形的变更、追加裁定，适用复议程序进行救济，对另外6种变更、追加股东的情形，适用执行异议之诉程序进行救济。从救济程序的不同，就可以看出最高人民法院对执行程序中变更、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的慎重。而本案中，执行法院仅凭张洁申请，不进行公开听证，就作出追加裁定，程序随意，明显违法。四、多杰无出资不实，裁定多杰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对张洁承担责任明显错误。出资不实有严格的法律含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条之规定，股东出资不实，是指股东的“非货币出资物的价值显著低于公司章程所定的价额”。股东出资不实的前提是出资为非货币，本案中多杰认缴的出资方式为货币，不可能出资不实。按照《纪要》第6条规定，即使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两种情形存在，股东也仅是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裁定多杰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对张洁承担责任，出资不实的范围不等于未出资的范围，也未明确是补充责任，仅用语即明显与事实及法律相悖。综上，执行法院不进行公开听证，在没有法律规定执行程序可以追加未届出资期限股东的情形下，错误适用《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追加多杰为被执行人，错误裁定多杰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对张洁承担责任，裁定书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不得追加多杰为被执行人。张洁辩称，一、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青01执异133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的，有权在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第一审裁定的，有权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法律明确指出上诉时限，本案当事人在本次上诉时，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时限。三、安馨尔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且本案中多杰、谢承菊、李国翔作为安馨尔公司的股东，认缴出资额180万元，其中多杰认缴出资额115.2万元，谢承菊认缴出资额32.4万元，李国翔认缴出资额32.4万元，以上认缴出资均未缴纳，其行为已经满足《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者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有权追加多杰、谢承菊、李国翔为被执行人。四、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可以分期缴纳，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认缴的出资额由实缴出资额和应缴出资额两部分组成，未到缴纳期限的出资为应缴出资额。根据《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的规定，不论实缴还是应缴出资，上述法律规定并未免除有限公司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对公司承担责任。多杰、谢承菊、李国翔应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即多杰、谢承菊、李国翔应当对安馨尔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五、相同案件已有公开的裁判案例，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青01民初198号多杰与李慧燕执行异议之诉一案，驳回了多杰的诉讼请求。六、相关类似案件已有公开的裁判案件，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1民初1140号朱满身、朱小妹等与广州迈杰物流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七、公司股东多杰、谢承菊、李国翔在实缴出资为0元的情况下，享有公司股东的权益，在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的时候，如不追加多杰、谢承菊、李国翔为被执行人，加速上述三人出资义务，对公司债权人明显不公平。综上，请求驳回多杰全部诉讼请求。安馨尔公司无答辩意见。谢承菊、李国翔未答辩。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如下证据：1.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的（2020）青01执异133号执行裁定书；2.安馨尔公司章程；3.安馨尔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2018年度报告；4.安馨尔公司整改报告，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张洁与安馨尔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由西宁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宁仲裁字第126号仲裁裁决。该仲裁裁决生效后，因安馨尔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给付义务，张洁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因安馨尔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张洁以安馨尔公司的股东出资不实，导致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申请追加多杰、谢承菊、李国翔为被执行人。本院作出（2020）青01执异133号执行裁定，该裁定中查明，安馨尔公司成立于2018年2月8日，工商档案显示该企业注册资金为1800000元，股东为多杰、谢承菊、李国翔，其中多杰认缴出资1152000元，占出资比例为64%，谢承菊认缴出资324000元，占出资比例为18%，李国翔认缴出资324000元，占出资比例为18%，出资方式为货币，实缴出资额为0元。该裁定认为，由于安馨尔公司成立时其股东出资不到位，导致安馨尔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故安馨尔公司的股东应当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遂裁定：一、追加多杰、谢承菊、李国翔为被执行人。多杰、谢承菊、李国翔应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对张洁承担责任；二、多杰、谢承菊、李国翔应在该裁定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张洁清偿债务128277.37元（不包括逾期利息）。逾期不履行上述债务，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即查封、冻结、扣划其银行账户存款或相应价值的财产。另查明，安馨尔公司在2019年6月13日填报的2018年度报告中显示多杰、李国翔、谢承菊的实缴出资额均为0元。截至目前，安馨尔公司存续，但未正常营业。本院认为，本案中，多杰认为其认缴出资尚未到期，应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应当受到保护。但本院执行部门在执行阶段经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安馨尔公司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而多杰没有完全履行对安馨尔公司的出资义务，亦未提供安馨尔公司的其他财产线索，亦无证据证明安馨尔公司的财产可以清偿涉案财务。根据《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不论是实缴还是应缴出资，上述法律规定并未免除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对公司承担责任，故多杰应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另根据《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者公司法规定的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张洁作为安馨尔公司的债权人，在本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后，该公司仍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下，有权依法申请追加多杰为被执行人。关于多杰称在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时未举行听证会程序违法的理由，因《规定》中并未规定听证程序为必经前置程序，且法律设置有其他程序足以保障其合法权益，故该项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信。第三人谢承菊、李国翔未到庭应诉，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多杰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865.55元，由原告多杰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郭 鑫审判员 黄存智人民陪审员 马玲萍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叔虎书记员 李增霞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二条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被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人为被告。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被申请人为被告。第三十三条被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理由成立的，判决不得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诉讼期间，人民法院不得对被申请人争议范围内的财产进行处分。申请人请求人民法院继续执行并提供相应担保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