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5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燕城十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路**院**楼。 法定代表人：田晓鹏，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梦怡,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碧芬，女，汉族，1984年8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鼎市优瑞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山前街道置信锦绣苑嘉锦苑B23。 法定代表人：黄广宏。 上诉人北京燕城十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城十月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梅碧芬、福鼎市优瑞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瑞特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9民初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燕城十月文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两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5万元；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令梅碧芬作为涉案产品销售商承担5000元的侵权赔偿责任，燕城十月文化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生产商承担3000元的侵权赔偿责任，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判赔金额畸低，具体理由如下： 1.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燕城十月文化公司未经授权擅自生产并销售涉案产品，侵犯了上诉人就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梅碧芬未经授权，擅自销售涉案产品，侵犯了涉案美术作品的发行权。燕城十月文化公司作为侵权生产商，其侵权行为性质明显恶劣于仅作为侵权销售商的梅碧芬，其侵犯的具体著作权类型相较于梅碧芬而言，除涉及发行权之外还涉及复制权，该等侵犯作品复制权的行为是著作权维权的主要打击对象，属于源头侵权行为。但一审法院在判赔时，不仅未考量生产行为本身的严重性质，更是做出了低于同案侵权销售商责任（判赔5000元）的判赔金额（判赔3000元），该等判赔金额不仅丧失了基本合理性，更是混淆了生产商与销售商责任。2.两被上诉人在一审公开庭审时均未到庭，也未在庭审之前或庭审中提交任何书面答辩状或证据；上诉人方在庭审时未被告知一审判决中所述两份答辩状的任何内容，且在收到一审判决前从未知晓该等答辩内容存在。梅碧芬在其提交的答辩状中称“梅碧芬在不知情的情形下使用涉案美术作品，并委托制作工坊制作和发货”，燕城十月文化公司在其提交的答辩状中称“其和梅碧芬系顾客关系，梅碧芬在其公司网站上下单并填上顾客资料及上传原图，我们按单制作并发货”，两被上诉人均自认其双方之间是梅碧芬委托燕城十月文化公司制作涉案产品并向指定消费者发货的关系，如属实，梅碧芬属于委托生产者，涉及侵犯涉案作品复制权、发行权，应当承担侵权生产的责任。以上，被上诉人的答辩内容涉及案件重要侵权事实，一审法院在收到两被上诉人答辩状并从中知晓该等涉案新事实的情况下，不仅未就该事实进行查明，还据此作出了不利于上诉人的判决。而根据两被上诉人的答辩可见，一审法院实质采纳了两被上诉人所主张的燕城十月文化公司是接受梅碧芬的定制委托而生产制作了涉案产品这一事实，因而才在判赔的认定上认为梅碧芬应当承担比燕城十月文化公司更重的侵权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对此所作出的判断完全是基于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该等事实内容既没有举证证明，也没有经法庭充分辩论，对该等事实内容线索的产生直到被一审法院在判赔中实质上认可，上诉人完全处于不知情状态。如一审法院要对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委托生产关系进行认定，继而影响其在判赔责任上的认定，一审法院应当基于确凿的证据充分查明事实，并保障上诉人在诉讼中对可能影响案件裁判的重要事实的知情权和辩论的权利。如一审法院对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委托生产关系不予采信，则在判决金额上应当予以合理化，由其是在作为生产商的燕城十月文化公司的金额判赔上，应当显著高于同案销售商的判赔金额。3.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判赔金额按照法定赔偿，但是一审法院在判赔金额考量时未予充分考虑涉案形象《悟空金甲》的知名度以及上诉人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等情况，判赔金额畸低。涉案作品自创作以来多次获得奖项，且上诉人通过制作、发布动画作品、与粉丝互动等方式，持续不断的投入资源在运营该IP，使得其具有较高知名度，并在IP衍生产品行业内具有较高市场商誉，被上诉人未经许可擅自销售含有涉案形象的产品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在判赔时未予合理考量。 梅碧芬答辩称，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诚信原则，属于滥用权利、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上诉人放任公众使用通过互联网下载得来的《大圣归来》图案。百度等网站刻意对图片属于版权作品不作提示，使公众难以发现。上诉人通过诉讼的方式谋取不当利益。答辩人是在不知侵权的情况下使用涉案图片并委托制作工坊制作和发货，期间销售9单，成交金额180元，扣除成本得利36元。在案件发生后已经全部删除所有图片并关闭淘宝店铺。对上诉人造成的侵权极其轻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优瑞特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主张答辩人严重侵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涉案网站的销售记录图载明销售记录只是9单。上诉人的作品图案不具备主流大众化，任何厂家都不会用其图案进行生产备货、备库存进行销售。涉案产品的物理性质不具备进行存货量产。答辩人所生产的每一套贴膜都有具体的顾客名字和型号名称，这说明答辩人是按单定制。 燕城十月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优瑞特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被控侵权产品并销毁库存；梅碧芬立即停止销售被控侵权产品，并立即删除“淘宝网”上的“新星彩膜”店铺内所有与涉案美术作品相关的商品信息；2、判决梅碧芬、优瑞特公司赔偿经济损失8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梅碧芬、优瑞特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燕城十月文化公司系京作登字-2015-Ｆ-00321870原创动画电影《西游记之大圣归来》之悟空金甲美术作品著作权人。首次发表日期：2015年7月10日，登记日期：2015年8月25日。2019年10月11日，浙江省杭州市杭州互联网公证出具一份编号为（2019）浙杭网证内字第7336号《公证书》，载明：申请人燕城十月文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伟强于2019年6月27日向该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公证员李某1及工作人员李某2及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谢伟强在该公证处办公室，对在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街××号××大厦××室接收一份运单号为39×××15韵达快递进行拆包，内有手机彩膜贴纸两件。所得物品由该公证处进行封装并交由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保管。2019年6月27日，公证员李某1及工作人员李某2在公证处办公室监督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谢伟强操作公证处电脑进行证据保全。其打开淘宝网操作页面上的“我的淘宝”下的“已买到的宝贝”，对订单号为475×××855订单进行操作，并对订单信息、物流信息、宝贝详情、店铺信息进行截图操作并保存。保全结束后，由公证员打印保全过程中的文档并刻录至光盘进行封装。庭审中，经拆封公证袋发现，彩膜贴纸上印有“《西游记之大圣归来》之悟空金甲”图片，包装袋印有“产品品牌：艾魅印品，公司地址：福建省福鼎市××街道××。另查明：福建省福鼎市山前街道置信锦绣苑嘉锦苑Ｂ23为优瑞特公司住所地。以上事实有燕城十月文化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公证处出具的（2017）深南证字第6792号《公证书》、浙江省杭州市杭州互联网公证处出具（2019）浙杭网证内字第7336号《公证书》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燕城十月文化公司系京作登字-2015-F-00321870原创动画电影《西游记之大圣归来》之悟空金甲美术作品著作权人，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未经原告燕城十月文化公司授权许可，被告优瑞特公司擅自生产燕城十月文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被控侵权产品，被告梅碧芬擅自销售印有燕城十月文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被控侵权产品，均构成对原告燕城十月文化公司著作权的侵犯，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原告燕城十月文化公司的损失数额和被告优瑞特公司、梅碧芬获利数额，原告燕城十月文化公司均未举证证明，考虑到案涉美术作品的知名度及被控侵权作品的类型、销售渠道、销售量以及被告优瑞特公司、梅碧芬营业规模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合理的赔偿损失金额为8000元（包含合理费用），其中梅碧芬承担5000元、优瑞特公司承担3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优瑞特公司、梅碧芬擅自生产、销售侵犯燕城十月文化公司享有著作权被控侵权产品的行为，构成对燕城十月文化公司著作权的侵犯，其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被告优瑞特公司、梅碧芬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梅碧芬、福鼎市优瑞特贸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北京燕城十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京作登字-2015-F-00321870原创动画电影《西游记之大圣归来》之悟空金甲美术作品的行为；二、被告梅碧芬、福鼎市优瑞特贸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赔偿原告北京燕城十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3000元（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三、驳回原告北京燕城十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原告北京燕城十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620元，由被告梅碧芬负担144元，被告福鼎市优瑞特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6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 燕城十月文化公司系京作登字-2015-F-00321870原创动画电影《西游记之大圣归来》之悟空金甲美术作品著作权人，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 关于两被上诉人的行为定性及如何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经查，燕城十月文化公司系通过公证方式对购买涉案侵权商品的过程进行保全。根据公证书保全的内容可以认定，由梅碧芬开办的淘宝网店对外出售印有涉案《西游记之大圣归来》之悟空金甲美术作品的彩膜贴纸。原审庭审中，经拆封公证袋发现，涉案彩膜贴纸上印有“《西游记之大圣归来》之悟空金甲”图片，包装袋印有“产品品牌：艾魅印品，公司地址：福建省福鼎市××街道××。经查明，“福建省福鼎市××街道××为优瑞特公司住所地。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涉案被诉侵权产品是由优瑞特公司所生产。优瑞特公司辩称其没有主动生产被诉侵权产品，而是根据顾客的需求，按单定制。但从本案购买被诉侵权产品的过程来看，该产品及产品上的图案均在网店上进行公开展示，并无证据表明相关图案是根据消费者对图案的特定需求而按单制作的。从现有证据和梅碧芬陈述的情况来看，梅碧芬是通过优瑞特公司的软件系统，在获得购买者的订单后交由优瑞特公司生产，并由优瑞特公司直接向购买者进行发货。所以，本案可以确认被诉侵权产品系由优瑞特公司生产，通过梅碧芬开办的网店对外进行销售的。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由于未经燕城十月文化公司授权许可，优瑞特公司擅自生产燕城十月文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被控侵权产品，梅碧芬擅自销售印有燕城十月文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被控侵权产品，均构成对燕城十月文化公司著作权的侵犯，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法律责任的承担问题。由于优瑞特公司系侵权产品的生产商，梅碧芬系侵权产品的销售商，二者均应承担停止侵权的法律责任。但生产行为和销售行为在赔偿金额的负担上应有所区别。原审法院判令优瑞特公司作为生产商赔偿3000元，梅碧芬作为销售商赔偿5000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由于本案侵权损失及获利均无法查明，依法可适用法定赔偿的方式确定赔偿金额。综合考虑案涉美术作品的知名度及被控侵权作品的类型、销售渠道、销售量以及优瑞特公司、梅碧芬营业规模等因素，本院确定由梅碧芬赔偿燕城十月文化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优瑞特公司赔偿燕城十月文化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 综上所述，燕城十月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9民初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9民初8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梅碧芬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燕城十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 四、福鼎市优瑞特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燕城十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元（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 五、驳回北京燕城十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北京燕城十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梅碧芬负担300元，福鼎市优瑞特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北京燕城十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500元，梅碧芬负担100元，福鼎市优瑞特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伟 审 判 员  马玉荣 审 判 员  张丹萍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欧群山 书 记 员  江 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