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6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通勇，男，196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婷婷，四川润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培军，男，197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华，四川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鹏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法定代表人：袁国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伦，四川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燕，四川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登强，男，197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长凯，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绍光，男，196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市。 上诉人陶通勇、王培军因与被上诉人鹏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程公司”)、郑登强、古绍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1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陶通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婷婷，上诉人王培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华，被上诉人鹏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燕、被上诉人郑登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长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古绍光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通勇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陶通勇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由鹏程公司、郑登强、王培军、古绍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判决主文自相矛盾，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一、合同相对方认定错误，陶通勇与重庆瑞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远公司”）建立了合同关系，承担合同义务的相对方应为瑞远公司，而非王培军。基于瑞远公司未经清算便注销的情况，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应由原股东郑登强、古绍光承担；二、瑞远公司注销，公司权利义务由王培军、郑登强概括承受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已查明王培军系瑞远公司在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对外签订合同及结算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瑞远公司注销后，但仍收取案涉项目的工程款，陶通勇有理由相信瑞远公司仍存续，一审认可瑞远公司在注销后享有收取工程款的权利，但否认瑞远公司（包括注销前公司股东）对外承担的义务，实质上支持权利义务不对等；三、鹏程公司已支付完工程款的事实认定错误，鹏程公司仅提交郑登强出具的收条不足以证实其已支付完全部工程款；四、王培军向陶通勇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系基于其作为经办人，未如实向陶通勇告知瑞远公司的情况，违反诚信原则，应对陶通勇承担责任。 王培军辩称，一、（一）古绍光、郑登强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公司清算时，未按法律规定履行通知义务，骗取工商注销登记，应由古绍光、郑登强承担清偿责任。（二）瑞远公司注销后，古绍光、郑登强仍以瑞远公司名义从事结算、委托付款等大量的民事活动，应由古绍光、郑登强承担清偿责任。二、王培军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 鹏程公司辩称，一、鹏程公司不是内部承包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责任。二、鹏程公司与瑞远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办理了结算，劳务工程总价款为25601449元，鹏程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前支付14470000元，之后分批支付完毕余款。如果依据法律规定，判定鹏程公司应承担支付责任，也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而鹏程公司已举证证明向鹏程公司付清工程款，故鹏程公司不再具有法律上的给付义务。 郑登强辩称，一、一审关于合同相对方认定准确，首先，王培军以瑞远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陶通勇签订合同，使用的印章系私刻，合同签字后几日内，瑞远公司便申请注销，双方未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其次，陶通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再次，瑞远公司已经依法清算后注销，陶通勇并非已知债权人，陶通勇所举证据证明债权是在瑞远公司注销后形成，清算组成员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最后，瑞远公司注销后，合同因主体消灭而终止，王培军与陶通勇继续履行合同，故应认定王培军为合同相对方。二、瑞远公司注销后，瑞远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权利义务由王培军概括承受的事实认定正确，但认定由郑登强自愿概括承受是错误的。瑞远公司注销后，主体资格已消灭，王培军不再具备代表瑞远公司的基础，其行为的后果应由个人承担，王培军在鹏程公司领取工程款的相关文书上载明其为瑞远公司的项目经理，只是为了办理结算和领取工程款便利，应对鹏程公司而已，郑登强只是以瑞远公司的名义为王培军收取工程款提供便利条件，所有的工程款均按王培军的委托进行支付，郑登强与瑞远公司未收取过工程款，也未从中获利。 古绍光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也未到庭，视为放弃答辩。 王培军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驳回陶通勇对王培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与事实不符，（一）一审查明内墙腻子（涂料）内部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合同”）签订于瑞远公司注销前，而一审又否定该事实，认为内部承包合同签订于瑞远公司注销之后；（二）一审查明内部承包合同系瑞远公司与陶通勇签订，但又认为该合同系陶通勇与王培军签订。二、一审违法认定合同相对方，（一）一审查明鹏程公司与瑞远公司进行了结算，说明瑞远公司已收取全部工程款，郑登强作为瑞远公司负责人出具收条，认可收取鹏程公司退还的371678元的工程质保金，故应由瑞远公司履行内部承包合同的义务；（二）王培军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其对外签订合同及结算的行为，均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不再另行产生新的法律关系，不会导致合同当事人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第二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二十条的规定，应由瑞远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王培军不应承担付款责任。 陶通勇辩称，一审已查明王培军从案涉工程中获得利益，其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对王培军主张的其他事实无异议。 鹏程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郑登强辩称，一、一审认定陶通勇与王培军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正确。瑞远公司未刻制瑞远公司尊域商住楼项目部的印章，内部承包合同系王培军个人与陶通勇签订，与瑞远公司无关；二、一审认定王培军系合同相对方正确。瑞远公司依法注销后，主体消灭，内部承包合同由王培军与陶通勇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由王培军个人承担，瑞远公司、郑登强均未收取过工程款，也未从工程中获得利益，不应承担合同义务。 古绍光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也未到庭，视为放弃答辩。 陶通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鹏程公司、郑登强、王培军、古绍光共同支付工程款人民币231148元；二、判令鹏程公司、郑登强、王培军、古绍光从2016年9月21日起以人民币231148元为基数按最高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案执行完毕止；三、判令鹏程公司、郑登强、王培军、古绍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6日，鹏程公司（甲方）与瑞远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由乙方承包“尊域商住楼工程”施工图范围内除甲方分包工程以外的土建、装饰、水电安装工程及相关设计变更、实际核定等全部内容，并达到设计及施工质量验收规范要求；工期为450天，若开工时间延后，则顺延；劳务款按396元/平方米进行结算。乙方落款处加盖瑞远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处有古绍光签字，经办人处有郑登强签字。 2015年5月20日，鹏程公司与瑞远公司签订《新里程·尊域劳务结算确认书》，载明，劳务工程应付款为25601449元，已付款23967637元，应扣款596818元，还应扣王培军应付房款384285元，结余劳务费652709元（需预留质保金768043元），落款处有王培军及郑登强签字确认。 2016年2月5日，瑞远公司出具《收款委托书》，要求支付工程款186679元给案外人陈宗德，落款处有王培军作为项目负责人签字。同日，瑞远公司出具《收据》，认可收到工程款186679元。鹏程公司随即向案外人陈宗德转账186679元。 2016年2月5日，瑞远公司尊域商住楼项目部出具《收款委托书》，载明，王培军系“新里程·尊域商住楼”项目的项目经理，现工程结算办理完毕，要求支付管理工资94402.5元给王培军，落款处有郑登强作为委托人签字确认。同日，鹏程公司随即向王培军转账94402.5元。 2018年12月25日，瑞远公司出具《收款委托书》，要求支付工程款364101.6元给案外人袁国喜，落款处有郑登强作为委托人签字确认。2019年1月3日，鹏程公司向案外人袁国喜转账364101.6元。 2019年1月3日，郑登强作为瑞远公司的负责人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鹏程公司支付的“新里程·尊域商住楼”项目的工程质保金371678元，其中通过银行转账364101.6元，现金针对付7576.4元，我公司应收质保金已足额收取完毕。 另查明，2012年10月16日，瑞远公司（甲方）与德阳市黄许镇红海12组（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第一条，乙方承包“新里程·尊域商住楼”A1、A2、B1、B2、地下车库及该工程的所有腻子（涂料）工作。第三条，价格与计算方式：1.本工程的内墙腻子及公共部分的涂料工程均采用“包工、包料、包质量、安全、文明施工、环境保护及本合同承包范围内甲方对业主承诺及业主对甲方所作的规定、约束等”的包干方式，全面负责本合同范围内的全部工作内容。2.计价规则：按实际面积计算，单价B1、B2的内墙及天蓬、A1、A2的天篷6.30元/㎡；A1、A2所有不抹灰的量、板、柱按9.00元/㎡（其中有抹灰部位）均按6.3元/㎡；A1、A2、B1、B2、公共部分7.50元/㎡；地下车库内（甲方要求室内不抹灰）墙腻子及公共部分涂料按7.80元/㎡。手写部分载明：室内墙脚件按1.00元/㎡。第四条，付款方法：1.工程施工完成全部腻子（涂料）（第一次上完）在支付工程总价款的30%；2.初验以前经甲方监理认可，能达到建设单位的交房标准，项目部支付工程总价款的20%；3、初验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总价款的30%；工程总价款的3%作为质保金，保修期限以建设单位为准，在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结清。第十条，甲方委托王培军为工地现场代表；乙方委托陶通勇作为工地现场代表处理工地日常事务。甲方落款处加盖“重庆瑞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尊域商住楼项目部”公章，王培军在甲方负责人处签字。乙方落款处未加盖公章，但负责人处有陶通勇的签字。 2016年9月20日，陶通勇与王培军签订《新里程·尊域（涂料）班组结算书》，载明：应付款共计1201148元（含主楼及车库1166834元、增加踢脚线31445元、合同外签证2869元），已付款970000元，结余应支付涂料班组231148元。陶通勇在班组负责人处签字确认，王培军在项目部负责人处签字确认。 另，2006年5月8日，瑞远公司登记成立，共同两名股东，陈建和郑登强，各出资50%。2010年10月27日，瑞远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将股东变更为郑登强及古绍光，郑登强出资90%，古绍光出资10%。2012年12月5日，郑登强与古绍光作为瑞远公司的全体股东，召开股东会，并决议：1.因公司经营不善，造成公司亏损，决定注销本公司，并于2012年10月20日重庆晚报第20版刊登注销该公司。2.同意选举古绍光、郑登强为清算组成员，选举古绍光为清算组组长。清算基准日为2012年10月20日。3.同意清算报告内容，经过清算，债权职务已清算完毕。如发生未及清算的债权债务及法律遗留问题，由全体出资人按比例承担。4.本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未交回，产生的一切后果由本公司自行承担。全体股东签名、盖章处有古绍光、郑登强的签名。 2012年12月6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渝北区分局出具《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载明：瑞远公司已被准予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陶通勇与王培军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因陶通勇作为承包人，未取得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 一、合同相对方问题 庭审中陶通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2年3月12日瑞远公司郑登强向鹏程公司、四川精正建设管理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暨通知函）》复印件，用以证明陶通勇系与瑞远公司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但鹏程公司、郑登强及王培军均认为该委托书系复印件，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因陶通勇提交的该份证据系复印件，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实；且鹏程公司、郑登强、王培军均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九条的规定，法人的民事行为能力与民事权利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瑞远公司于2012年12月6日已因注销终止而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下列情形，以行为人为当事人：（三）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终止后，行为人仍以其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结合鹏程公司提交的结算书及后期付款资料，鹏程公司与瑞远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已由王培军及郑登强自愿概括承受。而陶通勇与王培军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因该合同的落款处盖有“重庆瑞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尊域商住楼项目部”公章，但该合同签订于瑞远公司注销后，结合陶通勇提交的结算书所载明的结算主体为王培军，故陶通勇基于主张权利的内部承包合同相对方应为王培军，因此应由王培军承担工程款支付义务；鹏程公司已支付完全部工程款项，不再承担支付义务。 二、诉讼时效问题 庭审中，郑登强主张，根据瑞远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的总包合同，付款的最后时间为2014年1月13日，因此陶通勇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为2016年1月23日前。且陶通勇与王培军签订《新里程·尊域（涂料）班组结算书》只能起到实际施工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结算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因陶通勇与王培军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为王培军，而陶通勇与王培军签订《新里程·尊域（涂料）班组结算书》的时间为2016年9月2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陶通勇基于与王培军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及《新里程·尊域（涂料）班组结算书》主张工程款，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工程款支付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工程项目已经验收合同，陶通勇可按合同约定向王培军主张工程款。陶通勇与王培军签订的《新里程·尊域（涂料）班组结算书》，载明支付涂料班组的工程款为231148元，故王培军应向陶通勇支付未付工程款231148元。 关于资金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没有约定利息计付标准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中，双方对涉案工程的价款未约定付款时间及利息计付标准，因双方结算的时间为2016年9月20日，陶通勇主张从2016年9月21日起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王培军应向陶通勇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31148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2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王培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陶通勇支付工程款231148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工程款231148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2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陶通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68元，由王培军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劳务分包合同第3.1条约定，瑞远公司负责的具体工程内容包括抹灰、内墙仿瓷(含材料、公共区域为成品仿瓷，其余为两底)。 本院认为，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内部承包合同的相对方是瑞远公司还是王培军；二、付款义务的承担主体如何认定；三、本案所涉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建设部《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是指受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本案中，王培军分别于2012年10月16日、2016年9月20日以瑞远公司的名义与陶通勇签订内部承包合同、进行结算。郑登强于2016年2月5日以瑞远公司新里程项目部的名义委托鹏程公司向王培军支付管理工资。王培军于2016年2月15日以瑞远公司的名义委托鹏程公司向案外人支付水电人工费。本院认为，结合王培军以瑞远公司的名义委托鹏程公司付款，以及郑登强委托鹏程公司向王培军支付管理工资的事实，可以认定王培军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具有对外签订合同及结算的权限。王培军以瑞远公司的名义与陶通勇签订合同行为，对瑞远公司发生效力，因此，应认定瑞远公司为合同的相对方。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一、郑登强、古绍光是否担责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下列职权：（一）清理公司财产，分别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二）通知、公告债权人；（三）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四）清缴所欠税款以及清算过程中产生的税款；（五）清理债权、债务；（六）处理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七）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可知，公司注销前，应当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清算组成员负有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清理债权与债务、处理与清算公司未了结的业务等职责。如果清算组未依法进行清算，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瑞远公司于2012年10月18日如召开股东会，决议注销该公司，公司成立清算组，组长为古绍光，成员为郑登强。郑登强提交的瑞远公司注销申请书中载明已清理完毕债权债务。注销清算报告载明于2012年10月20日在《重庆晚报》第20版刊登了注销公告，并于当日通知了债权、债务人前来公司办理债权、债务清偿手续，债权、债务已清收、清偿完毕，并承诺企业债权债务、剩余财产分配、遗留问题和法律责任的承担由全体出资人按出资比例分配。郑登强陈述通过口头的方式告知鹏程公司及王培军，鹏程公司、王培军均否认收到瑞远公司的口头通知。鹏程公司陈述案涉工程于2013年11月20日完成竣工验收，郑登强陈述案涉工程于2013年10月24日完工。本院认为，郑登强、古绍光应对公司债务承担民事责任。主要理由为：（一）郑登强、古绍光未举证证明清算组通过书面的方式通知陶通勇申报债权。虽然，郑登强辩称不清楚与陶通勇签订合同情况，以及陶通勇未提交充分的证据完成了合同义务。但是，鹏程公司与瑞远公司在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抹灰”工程由瑞远公司完成，瑞远公司与陶通勇签订合同约定由陶通勇完成案涉工程中腻子（涂料）工作，可见，陶通勇的工作属于瑞远公司分包的工作内容。郑登强、古绍光未举证证明上述工作由其他人完成，结合陶通勇提交的合同，以及王培军认可的结算单，可以认定陶通勇完成了案涉工程。郑登强、古绍光在清理公司债权、债务时，应向工程的项目经理核实债权人信息，但上述二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将陶通勇的债权纳入清算。（二）郑登强、古绍光在办理瑞远公司注销登记时，承诺已完成公司债权、债务的清理工作。但是，从鹏程公司、王培军的陈述来看，上述二人均未收到相应通知，可见，瑞远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交的申请注销的资料与实际情况不符。（三）从鹏程公司、郑登强的陈述来看，瑞远公司注销时，公司业务并未终止，公司债权、债务不能完全确定。公司注销后，郑登强仍以瑞远公司名义继续履行其与鹏程公司的合同。郑登强、古绍光在办理瑞远公司注销时，承诺如发生未及清算的债权债务及法律遗留问题，由全体出资人按比例承担。表明郑登强、古绍光愿意为未纳入清算的债权人承担付款责任，虽然二人约定了按比例承担责任，该约定系二人的内部约定，不影响对外责任的承担。二、王培军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王培军与陶通勇签订合同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相应合同义务不应由王培军承担，陶通勇主张王培军担责的理由为王培军系经办人，未如实向陶通勇告知瑞远公司的情况，违反诚信原则。现有证据不能证实王培军在与其结算时，已知晓瑞远公司被注销的情况，陶通勇要求王培军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鹏程公司是否担责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鹏程公司已举证证明付清工程款。陶通勇虽对此不予认可，但不能证明鹏程公司欠付款金额。因此，鹏程公司不在本案中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本案中，陶通勇作为承包人，未取得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故应认定内部承包合同无效。但陶通勇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主张工程款。本案中，鹏程公司陈述案涉工程于2013年11月20日完成竣工验收，郑登强陈述案涉工程于2013年10月24日完工，但郑登强、古绍光未提交证据证明已通知陶通勇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陶通勇与瑞远公司的项目经理于2016年9月20日办理结算，此时债权才确定，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算，至陶通勇于2019年5月17日起诉之日，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 综上，陶通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王培军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1957号民事判决； 二、郑登强、古绍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陶通勇支付工程款231148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工程款231148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2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陶通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68，二审案件受理费7937元，共12705元，由郑登强、古绍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元汉 审判员  毛文婷 审判员  吴 剑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