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5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湖北省源香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走马岭汇通大道**（13）。 法定代表人：汤文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鑫，北京恒都（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杭州九鱼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白云路****。 法定代表人：楼晓岸，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东西湖支行，住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吴西路**div> 负责人：田一山，该支行行长。 原审被告：武汉北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金海峡科技工业园（8）div> 法定代表人：邱兵，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汤文彪，男，197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原审被告：高芬，女，197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原审被告：刘斌，男，1972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原审被告：李其华，男，1976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 原审被告：张荣荣，女，197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 再审申请人湖北省源香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香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杭州九鱼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鱼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东西湖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东西湖支行），原审被告武汉北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汤文彪、高芬、刘斌、李其华、张荣荣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鄂民终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源香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提审本案；2.撤销一、二审判决；3.改判支持源香公司的二审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九鱼公司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擅自吸收公众存款，并将款项出借给源香公司，违反国家关于特许经营的规定，其与源香公司签订的《一般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依据《一般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的约定判决源香公司支付利息和逾期利息，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九鱼公司不具备支付5400万元贷款的能力，原审法院未审查出借资金来源这一关键事实，明显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九鱼公司设立于2015年5月27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出资方式为认缴出资，期限为2016年5月31日，实缴出资时间亦为2016年5月31日。即九鱼公司与源香公司签订金额为7000万元的《一般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时，九鱼公司刚刚成立且尚未实际缴纳1000万元的注册资金，其显然不具备出借7000万元的能力。值得注意的是，签订涉案贷款合同时九鱼公司的关联公司嘉实金融信息服务（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实金融公司）正在经营名为“嘉石榴”的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服务平台，与源香公司沟通贷款发放事宜的也是嘉实金融公司员工，且源香公司还曾向嘉实金融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嘉实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偿还借款利息，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九鱼公司出借的5400万元系嘉实金融公司在“嘉石榴”平台以吸收公众存款的方式取得。本案中，九鱼公司作为委托人、工行东西湖支行作为受托人、源香公司作为借款人签署的委托贷款合同，实质亦是九鱼公司与源香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九鱼公司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原审法院未严格审查款项来源，明显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2.九鱼公司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擅自吸收公众存款，并将款项出借给源香公司，违反国家关于特许经营的规定，其与源香公司签订的贷款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依据贷款合同的约定确认利息及逾期利息支付标准，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3.退一步说，即使贷款合同有效，法律明确规定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原审法院判决源香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利息，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源香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九鱼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本案应当裁定驳回九鱼公司的起诉，并将本案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二）源香公司与九鱼公司明确约定贷款本金为7000万元，九鱼公司仅发放5400万元贷款，违反贷款合同约定。原审法院确认九鱼公司不违反约定，认定事实存在明显错误。2015年12月31日，九鱼公司、工行东西湖支行与源香公司签订涉案贷款合同，第一条约定委托贷款金额为7000万元。虽然贷款合同第四十五条约定本合同项下贷款不超过7000万元，以委托人实际提供的委托资金为准，委托人有权拒绝发放未发之款项而不视作违约，但同时约定了本条款不得与其他条款相抵触，不得影响当事人之间实质性的权利义务关系。该四十五条显然与第一条相抵触，根据贷款合同第四十五条的整体表述，不应据此认定贷款金额以九鱼公司实际提供的为准。（三）九鱼公司违反贷款合同约定，依法应当承担赔偿源香公司损失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未判决九鱼公司赔偿源香公司损失，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一般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九鱼公司仅发放5400万元贷款，是否构成违约，应否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一般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源香公司一、二审期间对《一般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的效力均未提出异议，现其申请再审称该协议无效，违反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规定。同时，依据《贷款通则》第七条的规定，委托贷款系指由政府部门、企事业单位及个人等委托人提供资金，由贷款人（即受托人）根据委托人确定的贷款对象、用途、金额期限、利率等代为发放、监督使用并协助收回的贷款。《贷款通则》仅要求委托贷款资金由委托人提供，并未对资金的来源作出规定。因此，九鱼公司的委托贷款资金来源并不影响《一般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的效力。其次，九鱼公司系委托银行发放贷款，并非直接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因此《一般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亦未违反银行业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一般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关于九鱼公司仅发放5400万元贷款，是否构成违约，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一般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第一条约定，委托贷款金额为7000万元。第四十五条约定，“委托人、受托人和借款人商定的其它事项（本条款不得与其它条款相抵触，不得影响当事人之间实质性的权利义务关系）：（一）本合同项下贷款本金不超过7000万元，以委托人实际提供的委托资金为准，委托人有权拒绝发放未发之款项而不视作违约……”。双方对上述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源香公司称第四十五条与第一条相抵触。九鱼公司与工行东西湖支行则称，第四十五条是对第一条的补充和细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解释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双方于2017年8月30日（借款期限到期后），又签订了一份《一般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之补充协议》，双方在该补充协议中对实际贷款金额5400万元予以确认，并未提及贷款金额不足7000万元的问题。结合上述事实，二审法院认为“第四十五条第一项的约定系对双方贷款金额的具体阐述，不对双方的委托贷款关系产生实质性影响，该约定合法有效。九鱼公司向源香公司实际发放贷款5400万元符合双方的约定，不构成违约”并无不当。 因九鱼公司向源香公司实际发放贷款5400万元并不构成违约，故原审法院对源香公司要求九鱼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反诉请求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源香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湖北省源香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张淑芳 审判员  杜 军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