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33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祠大街**。法定代表人：黄朝兵，任公司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玮伦，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勇，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国平，男，1972年1月10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南县恒通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全南县金龙镇木金街全南职业技术学校旁。法定代表人：郭伟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平，江西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梁国平因与被上诉人全南县恒通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全南县人民法院（2020）赣0729民初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玮伦、梁国平、被上诉人恒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平到庭参加本院组织的二审询问调解，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梁国平承担本案全部责任，中铁公司不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恒通公司、梁国平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以程序法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而非实体法作为认定中铁公司担责的法律依据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铁公司并未参与，是梁国平与恒通公司之间存在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铁公司不应就没有参与过的法律行为承担责任。首先，《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均没有中铁公司盖章，中铁公司根本不知道该协议的存在，直到本案诉讼时才知晓该情况。其次，从一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来看，整个合同的协商、签订、发出送货指令、付款、收货等全部过程都是梁国平和其聘请的工作人员张志与恒通公司进行对接。中铁公司从没有向恒通公司发出过购买货物的邀约。且从资金拨付情况上来看中铁公司从未向恒通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恰恰是中铁公司向梁国平付款，梁国平再向恒通公司付款。3.一审判决认定梁国平与中基公司存在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错误，双方是劳务分包关系。况且梁国平并无权利外观代表中铁公司对外签订任何合同。首先，中铁公司在案涉项目中已投入20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及几百万元的工程款垫资、设立项目部、派出董勇作为项目经理、派出若干中铁公司员工管理该项目，投入了大量的人、财、物力。而挂靠是指仅出借资质用于项目并不参与项目的建设经营的行为。本案中，中铁公司与梁国平显然不属于挂靠与被挂靠的法律关系。其次，一审中铁公司提交的《劳务分包合同》也经过梁国平的质证，双方都认可二者存在的是劳务分包的法律关系。4.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应严格按照审理买卖合同的关键因素来认定责任方。5.承担连带责任须有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中铁公司既未与恒通公司签订过合同，恒通公司也未举出相关法律的规定，故中铁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恒通公司辩称:1.一审适用的并非单纯的程序法，而是适用了《合同法》《民事诉讼法》等。2.中铁公司是事实上的购买人。在签订合同的时候，中铁公司的经理与梁国平一同在场吃饭，一同拟定买卖合同，只是由于合同需要寄到成都盖章，之后案涉项目出现问题，导致合同没有盖章。3.本案梁国平与中铁公司是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双方签订的《目标责任制承包合同》中，中铁公司收取结算总价3%的包干管理费，属于典型的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4.梁国平不具有劳务承包资质，本案也不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梁国平与中铁公司的所有合同在法律上均是无效的，无效的合同不能产生合同相对性的法律后果。梁国平辩称:与恒通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梁国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改判。事实及理由：1.本案中梁国平也是受害者。由于中铁公司违约没有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导致梁国平没有按时支付货款给恒通公司，但梁国平己经垫付了部分货款，不应该再承担向恒通公司支付货款271506.29元和利息的责任，这笔货款和利息应该由中铁公司承担支付。2.一审判决中没有对抵扣货款的16%增值税进行处理。3.一审判决没有明确梁国平和中铁公司各应负担多少案件受理费。4.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恒通公司辩称：16%的增值税的承担应按照合同约定及国家税费的规定进行处理。梁国平主张利息不合理，但利息是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确定的。恒通公司的送货单上已经注明逾期付款应当承担月利率2%的逾期利息，该合同对双方有效。中铁公司辩称：1.梁国平不能代表中铁公司，中铁公司没有给梁国平任何授权，梁国平也没有权利外观代表中铁公司对外签订合同。2.中铁公司与梁国平之间是劳务分包的法律关系，并非一审认定的挂靠关系。3.本案的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梁国平作为有民事主体能力的自然人，具有购买钢材等材料的资格。恒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二被告负连带责任限期支付所欠原告方货款362,523.19元，并承担自2020年1月3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至付清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0日，全南心缘梦实业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与被告中铁公司作为承包人（乙方）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第一条1.1项目名称：全南县双龙谷教育小镇，1.2项目地址：江西省全南县；第二条，施工范围（1）民俗风情商业街;（2）当代科技博物馆…2.1土建、装饰、安装、土石方、消防工程、道路、管网、绿化、园林景观等工程,施工图盖有审图章范围内全部施工的内容”。2018年9月6日，被告中铁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与被告梁国平作为承包人（乙方）签订了一份《目标责任制承包合同》，约定：“三、1.工程名称：全南县双龙谷教育小镇别墅工程项目，2.工程地点：江西省全南县城厢黄埠村，3.建设单位：全南心缘梦实业有限公司，4.工程内容：按建设方确认的别墅工程施工图纸发包范围为依据；五、1.承包方式：乙方按现行会计制度及甲方项目成本核算管理办法，实行独立核算、全额经济责任承包、自负盈亏的承包方式；八、1.1管理费计取标准：乙方按建设方发包范围为依据的竣工决算总价3%包干向甲方交纳管理费（不含税）；2、付款方式：2.1按甲方与业主方签订的进度款拨付时间为准，乙方进度每月25日前向甲方申报当月工程量产值报表给甲方审核后，由甲方向业主申报进度款；2.2每月在业主方支付给甲方工程进度款后，甲方向乙方支付上月工程量产值的75%作为上月的工程进度款；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后付至已完工程量进度款的90%；单位工程建设方审计决算后至已完工程量价款的97%，余3%留作质保金；2.3付款时间按照业主付款时间执行，由于业主推迟支付，甲方也将无息推迟支付。九、承包范围：1、工程承包范围：本项目别墅工程设计图纸所示范围内全部工程施工内容（消防工程、二次精装修等除外），具体工程范围如下：1.1土建工程，1.2安装工程（给水工程、排水工程、建筑电气、智能系统）；5、项目管理人员工资由乙方承担，管理人员工资由甲方财务直接扣除，乙方对此无异议”。被告中铁公司在甲方处盖章，被告梁国平在乙方主承包人处签字、纳印。2018年10月23日，被告梁国平以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作为甲方与原告恒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因全南县双龙谷教育小镇养生谷建设工程（一期）工程施工，需向乙方定购一批螺纹钢HRB400、线材HPB300总量约1300吨，暂定为人民币6000000元，大约陆佰万元正，最终价款按实际工程数量据实结算；二、1.结算价格：价格随行就市，以来计划单的当天按富宝钢铁赣州市场网各规格报价（双休日按当周五网价），月结，按富宝网价基础上加200元/吨，另抗震带‘E’字母的再加50元/吨；2.结算方式：每批次结算周期为30天，于35天内须付清货款；四、4.甲方指定张志同志为钢材验收人，并在验收单上签字认可，同时在乙方出具的《钢材出库计价单》上确认；六、本协议有效期限2018年10月23日起至2019年10月23日。”同日，被告梁国平作为甲方与原告恒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一、甲方施工队委托人梁国平自愿承担偿还全南县恒通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因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未按合同《钢材购销合同》，合同书约定的付款方式结算钢筋货款及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具体金额按实际结算货款及核算的违约金总合计金额。”该《钢材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由原告恒通公司盖章及被告梁国平签字及纳印。之后，被告梁国平向原告恒通公司购买钢筋，双方均进行了结算，原告恒通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30日向被告梁国平出具欠款281973.3元的结账单、2018年11月6日向被告梁国平出具欠款26219.62元的结账单、2018年11月10日向被告梁国平出具欠款271420.87元的结账单，合计欠款579613.79元。该三份结账单均由双方确认的收货人“张志”签收。该结账单上面均备注：“客户在收货时对数量及规格号须当面点清，此单经收货单位或个人签收后生效，视为合同（以上单价含税、包到）；客户收货后按规定时间付清货款，逾期按货款的2%月息收取违约金”。又因2019年10月18日被告梁国平向原告恒通公司退回了部分钢筋，则抵扣了货款58107.5元，则合计欠款521506.29元（579613.79元-58107.5元）。经催收，被告梁国平分别于2018年12月18日向原告恒通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于2019年2月2日向原告恒通公司支付货款150000元。则欠付货款为271506.29元（521506.29元-100000元-1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梁国平作为全南县双龙谷教育小镇养生谷建设工程（一期）的实际施工人，应对合同之债承担清偿责任。则被告梁国平应向原告恒通公司支付货款271506.29元。至于利息，虽然原告恒通公司与被告梁国平在《钢材购销合同》约定“每批次结算周期为30天，于35天内须付清货款”及在结账单中“逾期按2%月息收取违约金”，但并未约定清楚支付货款的时间，应认定双方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故利息可从原告恒通公司起诉之日计算。现被告梁国平要求从2019年10月24日起计算利息，是其对权利的处分，则利息从2019年10月24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本案中，被告中铁公司承包“全南县双龙谷教育小镇”工程后，将该工程分包给无建筑资质的被告梁国平，根据被告中铁公司与被告梁国平签订的《目标责任制承包合同》的内容可知，被告中铁公司仅向被告梁国平按建设方发包范围为依据，收取竣工决算总价3%包干管理费，而由被告梁国平实行独立核算、全额经济责任承包、自负盈亏的承包方式，一审法院认为，该形式可认定为被告中铁公司与被告梁国平系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双方的行为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经庭审查实，本案买卖行为成果已经物化在建设工程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被告中铁公司应对原告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梁国平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全南县恒通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71506.29元，并自2019年10月24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二、被告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全南县恒通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68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恒通公司负担845元，由被告梁国平、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523元，此款限与上述款项一并支付。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铁公司中标承建“全南县双龙谷教育小镇”工程后，将该工程分包给梁国平实际施工。因项目建设需要，梁国平以中铁公司委托联系人身份与恒通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并向恒通公司出示了其与中铁公司签订的《目标责任制承包合同》。《钢材购销合同》甲方落款处写有中铁公司的公司名称、、地址、户行、账号、纳税号等信息。合同签订后，恒通公司依约向案涉工地提供钢材，并用于案涉工程建设，中铁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结合合同签订和实际履行情况，应认定恒通公司对梁国平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和权限进行了必要的审查，恒通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梁国平上述签订合同、履行合同的行为均是代表中铁公司的行为，其行为对外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中铁公司承担。中铁公司上诉称其未参与买卖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不是合同相对人，不应对本案货款承担连带支付义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梁国平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以责任承包的形式承建案涉工程并获利，故本案钢材货款亦应由梁国平偿付。对梁国平上诉称仅应由中铁公司支付货款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本案钢材款所涉增值税问题应由行政税务法律关系调整，一审未予处理并无不当。对梁国平上诉称增值税一审未予处理不当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梁国平与中铁公司作为本案债务的连带承担主体，应对诉讼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未予明确各自负担范围，亦并无不当。对梁国平上诉称一审未明确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当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逾期付款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过高，应予核减。本院支持逾期付款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对梁国平提出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梁国平的有关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全南县人民法院（2020）赣0729民初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江西省全南县人民法院（2020）赣0729民初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江西省全南县人民法院（2020）赣0729民初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梁国平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上诉人全南县恒通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71506.29元，并自2019年10月24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付利息；四、驳回上诉人梁国平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上诉人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六、驳回被上诉人全南县恒通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70元，合计15238元，由被上诉人全南县恒通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上诉人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梁国平负担132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桥生审 判 员  任 琰审 判 员  陈珏琦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刘谡代理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