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京02执异276号异议人（被执行人）：李金林，男，1960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关键，北京裕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单越，北京裕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执行人：李燕香，女，1983年5月4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李燕香之夫）：章永辉，男，1977年1月1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李惠阳，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本院在执行李燕香与李金林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案号：（2015）二中执字第01063号]过程中，被执行人李金林向本院提出债务人异议，本院以（2019）京02执异297号立案审理，最高人民法院以（2019）最高法执监28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本院重新审查处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金林称，请求终结（2015）二中执字第01063号案件的执行。事实及理由如下：第一，异议人李金林与申请执行人李燕香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已经完全履行完毕。2018年1月8日，李金林与李燕香就（2015）二中执字第01063号执行案件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李金林根据《执行和解协议》第二条，同意将对福建省三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福建省三川铝业有限公司及林文清享有的合法债权全部转让给李燕香，抵顶李金林对李燕香尚未清偿的债务。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中院）作出（2018）京03执异99号执行裁定书，李燕香成功变更为上述债务人的申请执行人。因此，《执行和解协议》已完全履行完毕。另外，《执行和解协议》对协议的生效以及李燕香在协议生效后向法院申请结案没有附任何条件。李燕香签字确认的《结案申请书》中也确认了针对（2015）二中执字第01063号案件，双方依据《执行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李金林对李燕香在本案中，不再负有债务偿还义务。因此，《执行和解协议》已完全履行完毕，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作出终结本案执行的裁定。第二，《执行和解协议》虽然是李金林先向法院提交，但李燕香对《执行和解协议》签字认可，并在双方均配合的情况下，顺利履行完毕，法院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作出终结执行的裁定。首先，本案《执行和解协议》《结案申请书》是李金林与李燕香分别向法院提交的，但均为李金林和李燕香本人签署，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李燕香一再强调上述《执行和解协议》《结案申请书》系在受欺诈情况下签订的，但并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并且，在三中院作出的（2018）京03执异99号执行裁定书中已载明“李金林与李燕香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李燕香主张受欺诈与三中院认定的事实相违背，不应被采信。其次，依据《执行和解协议》第四条，李燕香对其权利行使范围及可能发生的风险均有非常清楚的判断，在本案中又主张是受李金林欺诈才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明显与常理不符。第三，《协议书》与《执行和解协议》相互独立。首先，《协议书》中并没有李金林与李燕香就（2015）二中执字第01063号执行案件项下债权债务清偿问题进行执行和解的意思表示，反而强调了除该协议约定的以外，双方债权债务已经全部结清，互不相欠。其次，李燕香签署的《结案申请书》明确写明了：“《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李金林不再对李燕香负有债务偿还义务”，并没有提及在同一天签署的《协议书》。《协议书》第二条系附生效条件的约定，该条件是否成就存在不确定性，在《执行和解协议》已经确定属于执行和解的前提下，《协议书》中不符合执行和解可约定的且不确定的内容就更不可能成为《执行和解协议》的一部分。再次，《协议书》第三条内容明显与《执行和解协议》矛盾并且部分内容约定不明，李金林与李燕香并没有履行《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内容，而是实际履行了《执行和解协议》。而且《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内容是李燕香需要对李金林完成给付的义务，因此，《协议书》更不可能是《执行和解协议》的一部分。最后，李燕香强调《执行和解协议》并未履行完毕的理由之一为被执行人为许金和、许建成一案的执行款并未进行分配。但《协议书》明确约定了，执行款由李金林收取后按照一定比例进行分配，因此进行分配的前提是李金林取得执行款，且李燕香通过执行取得76546552元及代替李金林成为债权人之后，根本就不能再次通过执行方式，取得执行许金和、许建成一案的案款，李金林未取得该案执行款之前，李燕香无权要求分配，甚至何时分配都应由双方再次协商才能确定。这一约定更进一步确认了《执行和解协议》与《协议书》本质上就没有任何权利、义务的关联性。因此，《执行和解协议》才是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而《协议书》本身与《执行和解协议》相互独立，不能共同认定为该案的和解协议。第四，《执行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本案应作执行结案处理，李燕香认为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或应予撤销的，应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相关规定，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应作执行结案处理。本案中，《执行和解协议》真实有效，并且履行完毕。《执行和解协议》系李金林与李燕香分别向法院提交，李燕香以其行为对《执行和解协议》表示了认可，并签署了没有附加任何条件的《结案申请书》。本案中，《执行和解协议》经过最高人民法院的审理后，已经确认其有效性，如果李燕香认为《执行和解协议》存在应予撤销的情形，也应当另行诉讼。第五，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定《执行和解协议》系李金林单方提交且李燕香不认可，但因《执行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也应裁定终结本案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本案《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属于消灭原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权的一种特殊情形，如果《执行和解协议》真实有效且已履行完毕，应依照法律规定作出终结原生效法律文书的裁定。本案如果应李燕香的要求继续执行，则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将归为一张白纸，双方通过各自让步，达成执行和解，减轻法院执行压力的努力都会付之一炬。申请执行人李燕香答辩称，不同意异议人李金林的异议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第一，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的程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受理李金林提出的执行监督案件后并没有通知李燕香，没有向其送达相关材料，剥夺了李燕香的申辩权利。李燕香认为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执监286号执行裁定书程序违法，应予撤销。第二，《执行和解协议》和《协议书》是同时签订的，共同构成本案执行依据（2015）二中民（商）初字第06520号民事调解书剩余债权债务偿还的意思表示，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首先，《执行和解协议》和《协议书》二者产生的依据都是（2015）二中民（商）初字第0652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同一笔债权，而且《执行和解协议》和《协议书》约定的债权金额与（2015）二中民（商）初字第0652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金额基本相符合。其次，如果李金林单方认为《执行和解协议》和《协议书》没有关联，那么《协议书》就丧失了对李金林案款进行分配的基础。另外，《协议书》中约定的对李金林案款分配在本案执行中应当一并解决，这是李燕香同意签署《执行和解协议》的前提条件，《协议书》签署前李燕香已经分配到李金林对许金和、许建成一案执行案款7654万余元，占该案全部执行案款的63.06%，因此《协议书》约定李燕香享有对许金和、许建成一案执行案款64%的比例，与该案案款实际分配比例是一致的。李金林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众多，所以李金林对许金和、许建成一案的执行案款是不可能由李金林取得的，李金林也不可能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来履行执行案款的分配。第三，李金林的异议理由不成立。《协议书》的履行是《执行和解协议》成立的前提条件，《协议书》约定的义务没有履行所以本案不构成执行和解，应当按照（2015）二中民（商）初字第06520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继续执行。在本案执行实施法官向李燕香核实相关情况时，李燕香在谈话笔录中明确表示《协议书》可以履行是（2015）二中民（商）初字第06520号民事调解书结案的前提条件。第四，本案双方当事人私下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并没有共同提交法院，因此不产生终结执行的法律效果，本案应当继续执行（2015）二中民（商）初字第0652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综上，李燕香认为《协议书》并没有履行，本案应当继续执行，将李金林对许金和、许建成一案的执行案款分配给李燕香。本院查明，李燕香与李金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2015）二中民（商）初字第06520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一、李燕香与李金林共同确认：截至二○一五年七月十五日，李金林尚欠李燕香借款本金一亿一千七百七十四万元、利息三千四百八十二万九千四百五十四元，共计一亿五千二百五十六万九千四百五十四元；二、李金林应当向李燕香偿还借款本金一亿一千七百七十四万元、利息一千七百四十一万四千七百二十七元，共计一亿三千五百一十五万四千七百二十七元，付款方式如下：二○一五年七月二十二日之前（含该日）偿还五千万元，二○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之前（含该日）偿还二千万元，二○一五年九月三十日之前（含该日）偿还二千万元，二○一五年十月三十一日之前（含该日）偿还四千五百一十五万四千七百二十七元；三、李金林未能按照本协议第二项约定的任何一次付款时间及金额向李燕香付款的，李金林应当即行向李燕香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一亿五千二百五十六万九千四百五十四元（李金林按照本协议第二项已付款部分予以抵扣），并即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一亿一千七百七十四万元中的未付款部分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自二○一五年七月十五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四、案件诉讼费六十三万零五百元，减半收取三十一万五千二百五十元，由李燕香负担十五万七千六百二十五元（已交纳），由李金林负担十五万七千六百二十五元[由李金林于二○一五年七月二十二日之前（含该日）给付李燕香]；五、双方当事人就本案诉争事项不再有其他争议；六、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之日起即生效”。上述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李燕香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以（2015）二中执字第01063号立案执行。另查明一，2018年1月8日，李燕香与李金林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一、……截至2016年6月24日，李燕香对李金林享有的债权金额为17982.6902万元，李燕香已于2016年6月通过法院执行的方式收回执行案款共计76546552元，李金林剩余债务迄今未能偿还。二、李金林对福建省三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福建省三川铝业有限公司和林文清享有的债权已在三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债权金额暂时计算至2017年12月15日为62376873.55元，李燕香、李金林一致同意上述执行案项下李金林享有的全部债权转让给李燕香，抵顶李金林对李燕香尚未清偿的债务。……四、自本执行和解协议生效之日起，李金林对李燕香的所有债务全部结清，双方对本和解协议项下的债务清偿事宜无任何异议。李燕香应自行承继对福建省三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福建省三川铝业有限公司和林文清申请执行案中申请执行人的全部权利义务，包括可能存在的因无法顺利执行或通过诉讼执行程序无法足额实现债权的诉讼风险……。另查明二，2018年1月8日，李金林与李燕香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截至二零一八年一月五日，双方的债权债务除本协议约定的以外，已全部结清，互不相欠。二、李金林在本院申请执行许金和、许建成一案中，在李金林名下对该案项下的执行案款中，李金林、李燕香双方实际的债权享有数额为李金林36%，李燕香64%，在该案以李金林名义收到执行案款后，双方按此比例进行分配。三、在李金林转让给李燕香的、由三中院执行的福建省三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福建省三川铝业有限公司和林文清一案中，自该案债权转让给李燕香并由李燕香收到执行款物之前，双方再行核对有关账面，对李金林在该案中享有的应属李金林的资金，在李燕香收到执行款物之后同意按照李金林在整体申请执行案中债权总额中所占比例，进行分配。另查明三，2018年李燕香签署《结案申请书》，载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贵院受理我申请执行人李燕香与被执行人李金林执行一案（案号：（2015）二中执字第01063号），现我申请人李燕香与被执行人李金林已签署《执行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被执行人李金林不再对我申请人李燕香负有债务偿还义务，现申请贵院对本案予以结案”，该《结案申请书》签署日期的具体月、日为空白，但李燕香与李金林均确认签署日期为2018年1月8日。另查明四，李金林申请执行福建省三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福建省三川铝业有限公司、林文清一案，三中院以（2018）京03执29号立案执行。2018年4月19日，三中院作出（2018）京03执异9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李燕香为该院（2018）京03执29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另查明五，李金林于2019年1月17日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本院于2019年3月4日作出（2019）京02执异297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虽李金林单方向法院提交执行和解协议，但李燕香对和解协议并未予以认可，且本院未对该案件作出执行和解结案处理……”，并据此裁定驳回李金林的异议请求。李金林不服本院执行裁定，复议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9）京执复80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本案中，结合《执行和解协议》与《协议书》的签订时间、内容，两者应当共同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所指的‘和解协议’。因《执行和解协议》《结案申请书》和《协议书》系李金林单方向执行法院提交，李燕香拒绝认可，故双方的和解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不能产生执行和解的法律效力……”，并据此裁定驳回李金林的复议申请。李金林仍然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最高法执监28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本案中，李燕香与李金林于2018年1月8日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对0652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的履行方式等进行了变更，显然属于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达成后，虽然由李金林单方向法院提交，但李燕香亦承认本人签订了该和解协议，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事实上，李燕香有异议的主要是该《执行和解协议》与案涉《协议书》的关系问题，即该两份由李燕香与李金林在同日签订的协议，是否应该结合在一起，共同构成执行和解协议。李燕香并未否定《执行和解协议》本身的真实性……”，据此裁定撤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京执复80号执行裁定及本院（2019）京02执异297号执行裁定，并裁定由本院重新审查处理。另查明六，本院（2014）二中执字第00730号李金林申请执行许金和、许建成一案执行过程中，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及本院（2015）二中执字第01063号案件分别向本院作出多份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本院（2014）二中执字第00730号案件暂缓向李金林支付执行案款或者协助冻结李金林的执行案款。本院审理过程中，李金林与李燕香均确认，《执行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李金林与李燕香另共同确认，双方除了本案（2015）二中民（商）初字第0652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权债务关系之外，并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李金林另确认，在本院（2015）二中执字第01063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其单方向本院提交了《执行和解协议》和《结案申请书》。李燕香另表示，其系在本院与其核实相关事实时，向本院提交了《协议书》。本院认为，本案中，李金林与李燕香均认可双方于2018年1月8日签署了《执行和解协议》《协议书》《结案申请书》三份文件，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三份文件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从文字表述看，《执行和解协议》与《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存在矛盾之处：《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李金林将其在三中院（2018）京03执29号案件中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李燕香，则李金林对李燕香的所有债务全部结清、双方对和解协议项下的债务清偿事宜无任何异议；但《协议书》又约定李金林在本院申请执行许金和、许建成一案中李金林取得执行案款和李燕香在三中院（2018）京03执29号案件中取得执行款物，双方另行进行分配。本院审理过程中，李金林、李燕香均确认，双方除了本案（2015）二中民（商）初字第0652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权债务关系之外，并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李金林与李燕香均未就双方于同日签订内容相矛盾的《执行和解协议》与《协议书》的原因以及上述两份协议的关系作出充分合理的解释。另，根据本院现已查明的事实，李金林有多起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其与李燕香通过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和《协议书》的方式对李金林享有的债权以及应收执行案款进行处分，存在损害李金林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的可能。因此，综合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虽然李金林与李燕香于同日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协议书》和《结案申请书》三份文件，但本院不予认可双方之间达成执行和解的法律效力。综上，对于李金林所提涉案《执行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本院（2015）二中执字第01063号案件应终结执行的异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李金林的执行异议请求。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审 判 长  孙 涛审 判 员  连 强审 判 员  曾小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楠书 记 员  宋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