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19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力远，男，196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树平，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永恒，男，1967年8月3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颖诗，广东兴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乡观好，女，1966年9月1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颖诗，广东兴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力远因与被上诉人罗永恒、乡观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2民初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黄力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树平，罗永恒、乡观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颖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力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罗永恒、乡观好向黄力远共同偿还贷款本金38万元及相应利息（从2016年5月31日起算，按年利率6%计算）。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查明罗永恒和乡观好于2015年11月30日立下借据借款38万元，黄力远的妻子李秀珍于2015年3月6日向罗永恒转账194,000元。可见，罗永恒确认收到194,000元借款是在出具借据之前，借据是其对之前收到的借款款项的汇总确认，也证明一审判决关于黄力远提供三笔银行流水账单与本案借款不具有关联性的认定是错误的。而且，法律也没有规定一定要有证据证实交付行为，法律仅要求能证实当事人有财产变动等情况。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罗永恒、乡观好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发生，其应当对为什么在2015年11月30日出具借据作出合理说明。罗永恒、乡观好不能对借据的订立作出合理说明，一审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经济能力、当地或当事人之间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三、2014年7月28日，罗永恒、乡观好曾转款5万元给黄力远，其辩称该款项系因遭遇交通事故治伤需要向黄力远借款，并提供了调解书和鉴定书，但这些证据只能证明乡观好曾遭遇交通事故，并不能证明罗永恒、乡观好在本案借款之外另外向黄力远借过款。事实是，黄力远在2013年向罗永恒、乡观好出借了23万元，罗永恒、乡观好在2014年还款5万元，该5万元是本案争议的借款，而非另外的借款。罗永恒、乡观好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罗永恒仅收到194,000元借款，认定事实清楚，194,000元是2015年3月6日罗永恒向黄力远所借，当时未订立借据，也未约定还款期限，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黄力远当日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将194,000元借款交付罗永恒。2015年11月30日，因罗永恒经营需要再向黄力远借款380,000元，因194,000元借款尚未完全归还，黄力远要求罗永恒、乡观好先就380,000元借款订立借据，罗永恒、乡观好基于与黄力远多年朋友的依赖关系，在未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先签好借据，但黄力远在收到借据后并未实际交付380,000元的借款。二、黄力远片面理解“财产变动的情况”的法律规定，财产变动情况需要结合其他证据，不能作为孤证使用，且黄力远提交的银行账户流水记录与借据约定不一致，一审未采信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黄力远一直主张借款金额为380,000元，但未能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力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永恒、乡观好归还借款本金380,000元；2.判令罗永恒、乡观好自2016年5月31日起至还款之日按年利率6%向黄力远支付逾期利息（计至2016年10月31日为9500元）；3.判令罗永恒、乡观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认定如下事实：黄力远的妻子李秀珍于2015年3月6日通过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会支行账户转账194,000元给罗永恒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会支行账号的账户。罗永恒和乡观好在2015年11月30日立下《借据》一张，内容：“现因经商需要向黄力远借款人民币叁拾捌万元，小写（￥380,000.00元），借款日期2015年11月30日至2016年5月30日。到期还款，否则后果自负。此据借款人：罗永恒（签名）（两个指模）日期：2015年11月30日”。对于《借据》中的两个指模，罗永恒确认其中一个是其本人所捺；另一个指模，乡观好确认是其本人所捺。罗永恒通过广东四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于2015年6月9日转账6000元给账号，于2015年7月9日转账6000元给账号，于2015年9月30日转账2500元给账号，于2015年10月10日转账3000元给账号，于2015年11月5日转账2500元给账号，于2015年11月18日转账3000元给账号，于2016年3月27日转账3000元给账号，于2016年4月27日转账3000元给账号，于2016年5月28日转账3000元给账号。黄力远确认账号是其妻子李秀珍的银行账户。罗永恒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会支行账号的银行账户于2015年4月8日以ATM转账方式汇款6000元给李秀珍账户，于2015年5月7日以ATM转账方式汇款人6000元给李秀珍账户，于2015年5月29日以ATM转账方式汇款5400元给李秀珍账户。黄力远与李秀珍是夫妻关系。罗永恒与乡观好是夫妻关系。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同意解决本案纠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本案审理过程中，黄力远于2016年12月1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6）粤12民初111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对罗永恒、乡观好所有的财产在38.95万元范围内予以保全。其中，对罗永恒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会支行账户内的存款38.95万元范围内进行了冻结，冻结期限自2017年1月8日至2018年1月8日止。冻结期限届满前，黄力远以冻结期限即将届满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续封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6）粤12民初11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及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是因自然人之间的借款而发生纠纷，且罗永恒和乡观好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应认定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由于本案的履行地和黄力远的住所地均在一审法院管辖区域内，罗永恒和乡观好对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也没有提出管辖权异议，且参加诉讼，应视为接受一审法院对本案的管辖，而一审法院是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批准对一审法院管辖区域内涉外、涉港澳台案件享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同时，由于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解决本案的纠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故本案的准据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双方的起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是借款本金数额，二是借款的利息。一、关于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黄力远提供罗永恒于2015年11月30日立下和乡观好按指模的《借据》显示，借款本金是38万元，为此提供了2013年6月19日提现金7万元、2013年12月26日提现金48,500元、2014年3月28日提现金78,000元和2015年3月6日转账194,000元的银行流水账单。对此，罗永恒和乡观好则抗辩认为，该借款38万元并没有交付，实际借款本金为194,000元，且已经偿还本金49,400元。根据当事人的质证，一审法院认定黄力远借给罗永恒和乡观好的借款本金为194,000元，理由如下：首先，虽然黄力远提供的银行流水账单显示其在2013年6月19日提现金7万元、2013年12月26日提现金48,500元、2014年3月28日提现金78,000元，但黄力远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上述所提现金是全部交付给罗永恒，因而与本案借款不具有关联性。对于黄力远起诉称另行交付现金39,500元（30,000元+1500元+2000元+6000元）给罗永恒，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罗永恒对黄力远上述现金的交付，则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黄力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黄力远起诉主张借款本金数额为38万元，不予认可。其次，在本案中，黄力远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向罗永恒交付借款金额只有194,000元，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直接的确凿的证据证实黄力远向罗永恒交付其他借款。第三，罗永恒和乡观好在答辩和庭审质证中只确认收到黄力远的支付借款金额为194,000元。第四，至于罗永恒和乡观好在答辩和庭审质证主张已经归还了借款本金49,400元，经查实，罗永恒确实在2015年3月6日之后通过银行转账还款49,400元，因罗永恒和乡观好立下《借据》的时间是2015年11月30日，而在2015年11月30日之前支付了40,400元，且在2015年11月30日之后只支付了9000元，而所立下的《借据》又没有约定利息，以及黄力远起诉主张计算利息也是从2016年5月31日开始。因此，在立下《借据》之前支付的40,400元应视为借款期之前的资金占用费，可认定罗永恒在2015年11月30日之后支付9000元视作归还借款本金，即认定罗永恒尚欠借款本金185,000元。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由于黄力远是以《借据》作为主张的依据，而《借据》并没有约定利息或者如何计算和支付利息。因此，应视作借款期内即从2015年11月30日至2016年5月30日没有利息。有关利息的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应从2016年5月31日开始，利率可按黄力远主张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借款本金时止。另，由于罗永恒立下借据时，乡观好也在该借据上捺下指模，且罗永恒与乡观好在答辩中确认共同借款，罗永恒与乡观好又是夫妻关系。因此，应认定借款是罗永恒和乡观好夫妻两人共同借款，尚欠黄力远的借款本息应由罗永恒和乡观好夫妻两人共同偿还。综上所述，黄力远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部分，予以支持；理据不充分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罗永恒、乡观好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85,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从2016年5月31日开始，利率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借款本金时止）给黄力远；二、驳回黄力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42.50元，财产保全费2467.50元，合计9610元，由罗永恒和乡观好负担受理费3477元和财产保全费2467.5元，共计5944.5元；由黄力远负担受理费3665.5元。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7月28日，罗永恒曾向李秀珍账户转款5万元。罗永恒、乡观好对此主张，乡观好于2013年年底遭遇交通事故，为治伤需要向黄力远借款5万元，系到黄力远家中取的现金，2014年7月28日的转款系归还该次借款，属另一借款关系。一审中，罗永恒、乡观好提供了交通事故纠纷相关的调解书和鉴定书作为证据，黄力远主张上述证据只能证明乡观好曾遭遇交通事故，并不能证明罗永恒、乡观好在本案借款之外另外向黄力远借过款，该5万元系对本案23万元借款的还款。本院认为，因乡观好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借贷争议的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结合法庭调查情况，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罗永恒、乡观好向黄力远借款的金额问题。黄力远主张罗永恒、乡观好向其借款共38万元，其中借款194,000元一审法院已予以确认，各方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黄力远上诉主张另有23万元借款发生于2013年至2014年期间，罗永恒于2014年7月28日向其还款5万元，尚拖欠18万元，罗永恒、乡观好抗辩借款未实际发生。黄力远为其出借款项的主张提供了其提取现金的银行记录，但没有证据证明其提取的现金即交付给罗永恒和乡观好，且取款金额与其主张的金额未能一一对应；此外，除了前述5万元还款之外，并没有证据显示罗永恒、乡观好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有其他向黄力远支付利息或还款的行为，而在2015年3月6日的借款发生之后，罗永恒、乡观好陆续有向黄力远或其妻子还款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黄力远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在2015年3月6日之前向罗永恒、乡观好出借了18万元款项，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判决对该借款未予认定并无不当。罗永恒、乡观好在2015年3月6日之后向黄力远及其妻子的银行账户转账49,400元，其中在借据出具之日即2015年11月30日之后支付了9000元，一审认定该日期之前支付的款项为资金占用费，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应予确认。案涉借据中并未约定利息，故2015年11月30日之后支付的9000元应用予抵扣本金，一审判决罗永恒、乡观好向黄力远偿还借款本金185,000元及借款期限届满次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黄力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黄力远负担。黄力远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142.5元，由本院予以清退294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洪堂审判员  张怡音审判员  辜恩臻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高静书记员潘万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