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77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连英，女，汉族，1921年10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乔乔，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琛，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青兰，女，1976年11月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居民身份证号码×××2770（1）。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兴华，广东诠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连英因与被上诉人阮青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2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连英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309民初2476号民事判决；2.改判阮青兰将吴连英暂存于翁盘恩处的人民币2661228元予以全部返还，并支付利息暂计为人民币124811.59元（利息以266122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自2005年9月7日起暂计至2018年12月6日，实际应计至本息全部返还之日）。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对吴连英与翁盘恩之间的转账行为性质予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吴连英向翁盘恩的转账行为非赠与、借贷等其他法律关系，双方成立保管合同关系。1.吴连英向翁盘恩的转账行为已成立事实上的保管合同关系。根据我方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以及《房地产估价报告》，我方已经证明案涉款项的来源以及吴连英为该款项合法的所有权人。吴连英有权支配该笔款项。吴连英因年事已高，没有能力管理这一大笔款项，因此吴连英于2005年9月5日将其名下的银行款项2661228元转至大儿子翁盘恩的银行账户，由其暂时保管。鉴于双方是母子关系，法律观念淡薄，所以没有书面的保管合同也在情理之中，且保管合同是实践性非要式合同，以交付保管物为成立条件。因此，自转账成功之后，吴连英与翁盘恩之间即形成了事实上的保管合同关系。2.阮青兰不认同吴连英的主张，但并未举证证明吴连英对翁盘恩的转账行为系赠与、借贷等其他合法的民事法律关系。首先，阮青兰对案涉款项的性质主张前后矛盾，有悖常理。阮青兰一开始认为案涉款项系阮青兰和丈夫翁盘恩所有。后又主张案涉款项系吴连英对其儿子翁盘恩的赠与。阮青兰的主张不仅前后矛盾，而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阮青兰对前述前后矛盾的主张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由此可知，阮青兰首先并不清楚款项的真正来源，并非案涉款项的权利人。其次，吴连英将该笔款项转到翁盘恩的账户时，膝下尚有5个子女，平时吴连英由小儿子翁泽辉赡养照顾，翁盘恩没有对其尽到更多的赡养和照顾的义务，所以吴连英转款时没有赠与的意思。阮青兰也没有举证证明赠与关系的存在。综上，虽吴连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订立了书面的保管合同，但根据吴连英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实吴连英于2005年9月5日将其名下的银行款项2661228元转至翁盘恩的银行账户。在未有证据证明吴连英、翁盘恩之间存有其他借贷、买卖、赠与等法律关系时，也可以推定吴连英、翁盘恩之间存有保管合同关系。吴连英、翁盘恩之间的保管合同合法、有效。二、吴连英有权基于保管关系要求阮青兰返还补偿款及孳息。根据上述分析，本案事实保管关系的成立是合法有效的。虽然保管人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死亡，但是，一者，保管合同非人身依附性合同；二者，合同一方当事人死亡的情形并不属于我国合同法以及保管合同规定的合同终止的情形；三是保管合同的双方也并没有约定此种情形下合同的终止，因此保管合同依然有效存续。保管合同中保管人的权利义务由其继承人继受。本案中，吴连英与翁盘恩形成事实上的保管合同关系，现保管人已死亡，阮青兰作为翁盘恩的配偶当然成为翁盘恩的遗产管理人，在遗产未分配之前，阮青兰应为案涉款项的保管人。根据《合同法》376条及377条的规定，保管合同没有约定保管期间的，寄存人有权随时领取保管物，保管人也应当将保管物及孳息返还寄存人。因本案的保管物为种类物货币，所以根据《合同法》378条的规定，保管人应当返还相同种类和数量的货币，还包括相应的孳息。吴连英要求阮青兰返还由翁盘恩保管的属于吴连英所有的树木补偿款2661228元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吴连英和翁盘恩之间成立保管合同法律关系，阮青兰继受保管案涉款项的义务，应当承担返还案涉款项和孳息的义务。三、退一步讲，即使保管合同具有人身属性，保管人死亡之后继承人对其权利义务不进行法定的继受，阮青兰也属于没有合法依据而取得不当利益，在保管人死亡之后，保管人的财产未分配之前，应当由遗产管理人即阮青兰占有，保管物不属于死亡人翁盘恩的遗产范围，阮青兰占有保管物即涉案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而取得不当利益，故其保管财产应当在翁盘恩的遗产范围内扣除，返还给吴连英。阮青兰答辩称：一、查明本案需要先查明2661228元政府给的果园补偿款，查明该果园的使用权人、投资人是谁，目前吴连英只是提交了一份转账给吴连英2661228元的记录，单凭转账记录并不能证明该笔款项就是归吴连英所有，该款项是从政府转至吴连英账户的，如果按吴连英的逻辑，这笔钱就应该是政府的，应当由政府收回。1998年前后，本地村民都会承包村集体的土地种果树，当年翁盘恩和阮青兰就承包了这块果园，一审的证据也表明对果园的投资、请人工都是由翁盘恩和阮青兰出的款项。当年承包时吴连英应该是80多岁的农村妇女，其没有款项投资果园也没有体力去管理果园，果园的投资、使用和收益所有权人都是翁盘恩和阮青兰。当时因为吴连英和阮青兰是在同一户口上，按农村的习惯都是由家庭户主与政府签的果园承包合同，当时吴连英还有一个小儿子（翁泽辉），其在村里应该是小干部或小村长，他没有承包果园，他不想赚这个小钱。政府把这笔款项打至吴连英的账户上时，吴连英是与翁泽辉共同生活。按常理来说，如果这笔款项是吴连英所有，是由吴连英自行保管，没有必要第二天转至翁盘恩的账上，吴连英应该是更相信翁泽辉，应当把款项打给翁泽辉保管。一审时我方质疑委托书是否是吴连英单方委托代理律师，翁盘恩意外去世后，吴连英按常理是不会起诉阮青兰的。二、吴连英一直声称是保管这笔款项，一是没有保管合同，二是吴连英也没有提供这笔款项现在在哪里，均没有证据证明阮青兰保管了这笔款项或转移了该笔款项。三、一审时，阮青兰已清楚说明，且退一步说即使该笔款项是吴连英的，这么多年了，当时打给翁盘恩也可以视同是赠与。这仅是我们退一步说的说法，当然这笔款项也确实是翁盘恩的，是阮青兰家庭共有的果园赔偿款。请求法庭驳回吴连英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吴连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阮青兰将吴连英暂存于翁盘恩处的2661228元存款予以全部返还；2.阮青兰返还上述存款的利息暂计124811.59元（以存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自2005年9月7日暂计至2018年12月6日，实际应计算至本息全部返还之日）；3.阮青兰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和公告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连英系翁盘恩的母亲，翁盘恩与阮青兰于1998年8月26日结婚，2018年5月8日翁盘恩去世。2005年9月5日，吴连英向翁盘恩银行转账支付2661228元。吴连英主张获得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办事处支付的果树补偿款2661228元，之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该2661228元交由翁盘恩保管，主张与翁盘恩之间成立涉案款项的保管合同；主张现翁盘恩已去世，阮青兰实际控制该笔款项，故要求阮青兰返还该2661228元及自2005年9月5日起的利息。阮青兰不予认可，主张该2661228元系阮青兰与翁盘恩的补偿款，涉案果园系阮青兰与翁盘恩实际管理；主张吴连英于1998年至2008年与阮青兰和翁盘恩共同生活，由阮青兰赡养，吴连英年纪较大，没有能力管理果园；庭审中，阮青兰主张涉案款项系吴连英对阮青兰的赠与。吴连英不予认可，主张其并未与阮青兰和翁盘恩共同居住，主张并非有赠与的意思表示。另查，庭审中，吴连英主张翁盘恩的继承人包括吴连英、阮青兰、婚生子女4人，阮青兰主张翁盘恩的继承人包括吴连英、阮青兰、婚生子女3人。以上事实，有深圳市龙华区观澜街道大坪社区居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翁盘恩与阮青兰的结婚证书、吴连英历史交易明细查询报表、翁盘恩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房地产估价报告、收款收据等证据及开庭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吴连英于2005年9月5日向翁盘恩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2661228元，吴连英主张该笔款项为其委托翁盘恩代为保管，主张双方之间成立保管合同，但就此主张未能提供相应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翁盘恩于2018年5月8日去世，继承人包括吴连英、阮青兰及翁盘恩的子女等多人，吴连英主张涉案2661228元已由阮青兰掌控，但就此主张未能提供相应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吴连英要求阮青兰返还其向翁盘恩转账支付的2661228元，证据不足，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吴连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88元，吴连英已预缴，由吴连英承担。本院查明，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吴连英表示一审判决书中存在记录错误，判决书第二页第二段应该将“2005年9月5日”改为“2005年9月7日”，本院认为部分的“2005年9月5日”也应改为“2005年9月7日”，被上诉人阮青兰亦同意该意见。双方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基于上述情况，本院认定2005年9月7日吴连英向翁盘恩银行转账支付2661228元，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吴连英在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9）粤0309民初1668号案庭审笔录。该证据拟证明翁盘恩去世之后都是由阮青兰在管理翁盘恩个人及翁盘恩与阮青兰的共同财产。2.《房地产估价报告》。该证据系针对一审证据5的补充，拟证明吴连英是涉案补偿款的土地权利人及土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人。关于证据1，被上诉人阮青兰认为翁盘恩在世时，家庭财产均由翁盘恩管理，在翁盘恩去世之后由阮青兰管理，但并不能证明该266余万元是由阮青兰在管理，该证据也属于延期提交。关于证据2，阮青兰表示没有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应为涉港保管合同纠纷，一审将案由确定为返还原物纠纷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本案适用内地法律进行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吴连英与翁盘恩之间是否存在保管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规定：“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第三百六十七条规定：“保管合同自保管物交付时成立，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保管合同的成立须以当事人达成合意为前提。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吴连英主张其与翁盘恩之间成立保管合同关系，并要求阮青兰或基于保管合同关系返还保管款项，或因保管人死亡，该笔款项不属于遗产而要求阮青兰作为不当得利予以返还。本院认为，吴连英主张的基础是保管合同，需首先证明其与翁盘恩之间达成了保管的合意，但其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翁盘恩之间存在成立保管合同关系之合意，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吴连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176元，由上诉人吴连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曲  云审判员 石    磊审判员 林  建  益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周忱晨（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