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20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随，女，193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某，女，197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腾飞，男，199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某，男，201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法定代理人：何某（系周某母亲），住福建省平和县。 上列四位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霖蔚，福建罡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碧湖万达广场写字楼****。 负责人：谢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银城，福建高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赖景惠，男，199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赖景光，男，198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再审申请人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及二审被上诉人赖景惠、赖景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6民终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2020）闽民申531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以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已尽免责条款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已发生法律效力为由，判决驳回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要求平安财险漳州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1.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的前提是该保险条款已经合法送达投保人，二审法院未查明平安财险漳州公司是否将涉案事故车辆投保商业险涉及免责条款送达至投保人赖景光，也未要求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对其就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已尽到提示义务进行举证，仅凭主观臆断认定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片面理解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导致错误判决。2.二审法院未审查平安财险漳州公司确已将保险条款送达投保人，仅凭平安财险漳州公司持有和提供保险条款便认定其已履行提示义务，明显错误。平安财险漳州公司虽向一审法院提交《投保单》主张其已对保险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但经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对该《投保单》中“赖景光”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亲笔书写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投保人声明》中“赖景光”的签名笔迹不是赖景光本人书写。该鉴定结论足以说明平安财险漳州公司未将《投保单》送交投保人签字，更未对其中免责条款尽到说明提示义务，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认定平安财险漳州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将保险条款送达投保人，并对免责条款提示说明，因此，平安财险漳州公司的免责事由不能成立，其要求在商业保险限额内免除其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的诉讼请求。 平安财险漳州公司辩称，（2019）闽06民终94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根据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闽0628号刑初202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赖景惠为肇事车辆的驾驶人和开车门人，在被吊销驾驶证的情况下仍然驾驶机动车，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赖景光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与赖景惠之间为堂兄弟关系，在明知赖景惠已被吊销驾驶证的情况下，仍然允许其驾驶肇事车辆，由此发生交通事故和造成的损失应当由赖景光自行承担。2.驾驶人无证驾驶、驾驶证被吊销期间不负赔偿责任的约定，属于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对本案保险条款使用明显加黑、加粗的文字、字体作出提示，已尽到提示义务，应当认定该免责条款已发生法律效力，二审法院判决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免除责任是正确的。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二审判决虽驳回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的诉讼请求，但其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已通过与赖景惠、赖景光签订和解协议获得赔偿，二审判决公正合法，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申请再审属于滥用诉讼权利应当予以驳回。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险漳州公司、赖景惠、赖景光赔偿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合计1366906.43元（其中：医疗费181366.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误工费4245元、护理费4245元、营养费18000元、交通费1000元、丧葬费30986.5元、死亡赔偿金78002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2785.29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8000元、周镇江尸体的冰冻管理等费用暂计25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0元，合计1366906.43元）；2.请求法院采取先予执行措施，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支付12万元。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平安财险漳州公司、赖景惠、赖景光赔偿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合计1352306.43元（即周镇江尸体的冰冻管理等费用“暂计25000元”变更为“10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5日11时许，在平和县××镇××路××路段，赖景惠驾驶的闽Ｅ3××××号轻型普通货车停放于该路段的停车线内，赖景惠由车外进入该车驾驶室内关闭车窗后，打开左前驾驶室车门下车时，与从平和县小溪镇和平路沿银河路往厝坵村方向行驶的周镇江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周镇江倒地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周镇江受伤当日到平和县医院住院治疗4天，总花去医疗费45369.76元；入院诊断：1、双额、颞叶脑挫伤并血肿；2、双额部硬膜下血肿；3、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枕骨骨折；5、后枕部头皮擦伤；6、鼻挫伤；7、双手背软组织挫擦伤；8、2型糖尿病；9、肺部感染；10、低钾血症。因伤情严重于同月19日转院到福建医科大学附属漳州市医院住院治疗21天，共花去医疗费128856.88元，入院诊断：1、急性颅脑损伤（术后）双侧额颞叶多发脑挫伤、双侧颞部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骨折、左侧额部及右侧顶部头皮血肿；2、肺部感染；3、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擦挫伤；4、高血压（可能）。周镇江于2018年3月11日因抢救无效死亡。经平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察后于2018年3月29日作出第3500××××08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赖景惠负本事故全部责任，周镇江不负本事故责任。死者周镇江，男，1969年9月7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50627196909××××，住南靖县××路××号，系南靖县××镇××社区居委会居民。周镇江的家庭主要成员有：母亲周随、妻子何某、长子周腾飞、次子周某。周随与周明惠（周镇江父亲，已故）共生育长女蔡雪华、次女周冰花、长子周镇江及次子周镇全四人。赖景光系闽Ｅ3××××号轻型普通货车登记车主，以其为被保险人在平安财险漳州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险及不计免赔。 另查明，周镇江抢救期间，赖景惠预付医疗费10万元，平安财险漳州公司预付医疗费1万元。事故发生后，赖景惠因涉嫌交通肇事罪已被平和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本案审理过程中，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与赖景惠、赖景光于2018年6月22日自行达成和解协议：“一、赖景惠、赖景光、第三人赖江**、赖景棠、林文跃在保险赔偿限额外共同赔偿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因周镇江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1万元，抵扣赖景惠、赖景光已支付的医疗费10万元，赖景惠、赖景光、第三人赖江**、赖景棠、林文跃应再支付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41万元。该款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当庭支付16万元，余额25万元限5年内分期履行完毕，分别于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5万元，于2020年12月30日前支付5万元，于2021年12月30日前支付5万元，于2022年12月30日前支付5万元，于2023年12月30日前支付5万元。标的款履行方式：汇入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指定的如下账户：户名：周腾飞，开户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平和县支行，账号：6217××××9598。二、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对赖景惠的交通肇事行为表示谅解。在赖景惠、赖景光支付16万元赔偿款时，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应同时向赖景惠出具书面谅解书。三、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应在本协议书签订后十五日内对死者周镇江的尸体进行火化。四、涉及本案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部分，由赖景惠、赖景光配合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通过诉讼程序取得，所取得的金额全部由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享有。如商业第三者险部分不能足额赔偿，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不得再向赖景惠、赖景光主张赔偿责任。五、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自愿放弃对赖景惠、赖景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协议履行完毕后，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与赖景惠、赖景光及赖江**、赖景棠、林文跃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民事赔偿权利义务终结。六、本案案件受理费（全额收取17102元、减半收取8551元）由赖景惠负担。”协议签订后，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于2018年6月29日将周镇江尸体火化。经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0日出具（2018）闽0628民初16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予执行赔偿款11万元。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在限定期限内支付了上列款项。 2018年9月17日，一审法院根据赖景光的申请依法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对平安财险漳州公司提供的保险单及被保险人声明中的“赖景光”签名是否为赖景光本人所签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8年11月5日出具《致委托方函》，内容如下：“经我所工作人员通知，本案当事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代理人于2018年11月5日至我所提交检材原件。我所技术人员在初检过程中检见该‘原件’中手写字迹为打印/复印后使用黑色水笔涂描形成，不符合原始文件特征。因此，我所未接收该‘原件’。”经法院释明并要求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提交鉴定检材原件。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2月12日再次出具《致委托方函》，内容如下：“因本案当事人未提供需鉴定的检材《投保单》原件，依现有条件该所无法完成‘对投保单上的签字是否为赖景光本人的签字进行鉴定’，仅能‘对投保声明上的签字笔迹是否为赖景光本人的签字进行鉴定’。”并告知可退回鉴定费2500元。2018年12月27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出具闽历思司鉴所[2018]文鉴字第2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依委托方提供的现有材料，认为送检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6月6日”的《投保人声明》中待检的“赖景光”签名笔迹不是赖景光本人所写。赖景光为此支出鉴定费3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平安财险漳州公司是否需要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交强险，从交强险的责任限额范围来说，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应在限额内予以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第十条规定，其免责仅限于“受害人故意行为造成的损失”、“被保险人自身财产损失”、“相关仲裁及诉讼费用”和事故造成的间接损失，且没有免赔额和免赔率。因此，本案中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三者险是保险公司为第三者的损失承担责任的险种。第三者指的是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遭受损失的第三方受害者。1.从交通事故的构成要件来说，必须具备四个要件：（1）事故当事人的违章行为；（2）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事实；（3）交通违章行为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交通事故当事人主观上的过错或过失。本案中，赖景惠在进入驾驶室关闭车窗后打开左前驾驶室车门下车时，未注意观察道路行驶车辆状况，妨碍了其他车辆的正常行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属违章行为；其行为与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该交通事故造成正常行驶的周镇江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系损害事实；赖景惠的行为的主观上存在过错即其过失导致行为结果的发生。因此，本案系交通事故而非保险公司主张的意外事故。2.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及当事人法庭上的陈述，赖景惠不是机动车驾驶人而是“开关车门的操作人”，显然不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之规定的适格驾驶人，但本案事故车辆并非处于行驶状态，自然也不适用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而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及第二十四条规定“责任免除”的范围，并未包括机动车的“操作人”，本案中赖景惠开关车门的行为，并不在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的范围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对于保险合同条款，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有争议时，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应当做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本案不能免除保险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即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根据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及函件，平安财险漳州公司无法证明其在赖景光投保时已经尽到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并非法定免责性规定，行为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但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禁止性规定的违反不必然导致保险合同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保险人应当就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在投保时进行提示。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保险人对是否履行该提示义务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平安财险漳州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投保时已经履行该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故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关于其在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付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赖景惠、赖景光承认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平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事故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真实合法，依法应认可其证明力。针对各项诉讼请求，经庭审质证和审查，以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并参照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闽交警网传［2018］76号《关于传发2018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部分数据的通知》和［2018］118号《关于传发2017年度我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平均工资数据的通知》，分析并认定如下：1.医疗费181366.64元，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该数额不持异议，应予支持；平安财险漳州公司认为应扣除非医保用药38630元，但未能举证证明该费用属超出同类医保用药标准范畴，不予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未超出相关规定标准，应予支持。3.误工费4245元，依照住院的天数，该主张未超出相关规定，可以支持；平安财险漳州公司主张按140元／天计算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4.护理费，因当事人未能举证证明护理人员属城镇居民，故护理费应按户口性质即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159.1元／天×25天＝3977.5元，超出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5.因周镇江已死亡，营养费18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6.交通费参照周镇江抢救期间住院地点及时间，应按30元／天计算25天即30元／天×25天＝750元，超出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7.丧葬费30986.5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支持。8.死亡赔偿金780028元，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39001.4元／年×20年＝780028元。死者周镇江生前曾服务于南靖县朱坑口林业养路段，后因事业改制解除劳动关系，户口隶属南靖县山城镇荆江居委会，属于城镇居民性质，故对该主张应予支持。9.被扶养人生活费217770.6元。其中被扶养人周随已年满80周岁，应按5年计算，参照其户口性质及其生育的子女共四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14003.4元／年×5年÷4人＝17504.25元；另一被扶养人周某在周镇江死亡时仅2周岁7个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开发布的关于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周某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生活费，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25980.5元／年×15年＋25980.5元／年÷12个月×5个月）÷2人＝200266.3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217770.6元。10.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但参照当地的实际情况，应以6000元计算为宜。11.周镇江的尸体停放、冰冻等管理费用，该费用按照平和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尸体处理通知书》限定的时间计算，应自周镇江死亡之日（2018年3月11日）起计算至2018年4月6日共计26日，费用按遗体保管费及移动冰柜等合计250元／日，该费用为250元／日×26日＝6500元，超出部分主张不予支持。12.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因赖景惠的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并已被公诉机关起诉至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的各项诉讼请求，支持如下：医疗费181366.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误工费4245元、护理费3977.5元、交通费750元、丧葬费30986.5元、死亡赔偿金78002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精217770.6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6000元、周镇江的尸体停放、冰冻等必要管理费用6500元。总计1232874.24元。上列损失，首先应由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万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平安财险漳州公司依照事故责任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责任限额内应赔偿50万元；合计62万元。抵扣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已支付的12万元，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应再赔偿50万元。超出保险限额部分，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与赖景惠、赖景光自愿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属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条一、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赔偿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因交通事故致周镇江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62万元，抵扣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已支付的12万元，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应再赔偿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50万元，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02元、减半收取8551元，由赖景惠负担。鉴定费3700元，由平安财险漳州公司负担。 平安财险漳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赖景惠、赖景光共同赔偿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因交通事故致周镇江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50万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法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平安财险漳州公司主张一审遗漏认定如下事实：1.赖景惠在事故中的身份应为驾驶人；2.案涉车辆系赖景惠在车主赖景光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车辆开走（并主张此情形与盗抢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无异，应由盗抢人承担赔偿责任）；3.赖景惠已因危险驾驶被吊销驾驶证件。平安财险漳州公司针对上述主张，向二审法院申请调取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8刑初202号刑事判决书为证。二审法院调取了该判决书，并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证明对象，二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2018）闽0628刑初202号刑事判决已经生效。（1）该判决认定“2018年2月15日11时许，在平和县××镇××路××小区附近路段，赖景惠从闽Ｅ3××××号轻型普通货车驾驶室打开车门准备下车，车门与正常行驶的被害人周镇江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等事实。（2）该判决所采信的证据包括赖景惠的供述和辩解、证人赖景光的证言。赖景惠供述其驾驶案涉车辆至金蓝湾小区后停车，后回去关车窗下车开车门导致本案事故，其之前持有Ｃ类机动车驾驶证，因犯危险驾驶罪已被吊销；赖景光的证词内容包括“赖景惠将皮卡车开走，也没有告诉赖景光”。但该刑事判决对这部分内容并未做出认定。 对前述证据，赖景惠质证认为，其原持有Ｃ类机动车驾驶证已被吊销；并提示赖景光质证主张不知其驾驶证被吊销。另经二审询问确认其与赖景光之间为堂兄弟关系。二审询问赖景光时，赖景光根据赖景惠提示回答其不知道赖景惠驾驶证被吊销；并主张赖景惠把车子开走其不清楚，因为其汽车钥匙从来没有拔过；另确认其与赖景惠是堂兄弟。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质证认为，赖景光从没拔汽车钥匙足以证明其允许赖景惠驾驶，而不存在案涉车辆被盗抢的情形。平安财险漳州公司针对赖景光、赖景惠的质证意见反驳认为，赖景光关于其汽车钥匙从来没有拔过的事实主张与常理不符，也与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但认可赖景惠已被吊销驾驶证，和开走案涉车辆没有告诉赖景光的事实，即本案赖景惠非属车辆所有人允许的驾驶员。 二审法院分析认为：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具有既判力，除非有充分的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否则其所认定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当事人陈述的对自己不利的事实依法应予认定。同时，民事诉讼所审查认定的事实，是与案件处理结果有关的事实。(1)虽然本案事故系因赖景惠从驾驶室打开车门致使车门与摩托车发生碰撞所致，但对于赖景惠是案涉车辆驾驶人各方并无争议，对于该事实可予认定。(2)关于赖景光是否允许赖景惠开走案涉车辆的事实，前述刑事判决并未认定赖景惠未告知赖景光即将车开走，且从经验法则判断，赖景惠能持有车钥匙并将车开走，除非有充分证据证明赖景惠确系未经允许而驾驶，应推定赖景光允许赖景惠驾驶；况且赖景光关于其汽车钥匙从未拔除的事实主张有悖常理。(3)根据赖景惠供述和自认，其已被吊销机动车驾驶证。(4)根据赖景光、赖景惠之间为堂兄弟关系，以及赖景光、赖景惠接受询问时有隐瞒事实真相作虚假陈述的故意，故应认定赖景光知道赖景惠被吊销C类机动车驾驶证的事实。 据前述，对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赖景光知道赖景惠已被吊销C类机动车驾驶证，仍允许赖景惠驾驶案涉车辆。赖景惠是案涉车辆驾驶人和打开车门操作人。 二审另查明：（1）根据平和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赖景惠过错所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章第二节“机动车通行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赖景惠系因违反机动车通行规定，在道路上临时停车开关车门妨碍其他车辆通行。（2）本案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期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发生碰撞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保险人应依约负责赔偿。但第八条约定，驾驶人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吊销等期间，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第八条使用明显引起注意的加黑、加粗文字和字体。（3）平安财险漳州公司于二审明确其上诉请求是针对商业险50万元。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1.关于本案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2.平安财险漳州公司是否享有已付交强险120000元的追偿权；3.赖景惠是否无证驾驶且未经赖景光允许驾驶案涉车辆；4.本案事故责任是否应由赖景惠自行承担；5.平安财险漳州公司能否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除前述焦点外，双方当事人对于赔偿项目和金额的认定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一)关于本案事故是否为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释义，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事故是因为赖景惠违反机动车通行规定，在道路上停车开关车门妨碍其他车辆通行，并在打开车门下车时与他人驾驶的电动车发生碰撞而引发，且交警部门也是以交通事故对当事人的责任进行了认定，故而本案事故符合上述法律对交通事故的定义，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关于本案事故为意外事故(其本意应为意外事件)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二)关于交强险追偿权的上诉主张，与本案非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审查，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三)经查，赖景惠系属无证驾驶案涉车辆，但其驾驶该车辆系经赖景光允许。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关于赖景惠未经允许而驾车的上诉主张与实不符，且有悖于民事诉讼经验法则，故不予采纳。但主张赖景惠系属无证驾驶与事实相符，予以采信。 （四）关于本案事故责任是否应由赖景惠自行承担，以及平安财险漳州公司能否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该条款即产生效力。该《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提示义务。本案中，驾驶人无证驾驶、驾驶证被吊销期间不负赔偿责任的约定，属于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根据《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该免责事由产生效力的条件只需提示，无需明确说明，而本案保险条款已使用明显加黑、加粗的文字、字体作出提示，故应认定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已尽免责条款提示义务，该条款已发生法律效力，应当免除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故平安财险漳州公司该部分上诉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采纳；一审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鉴于赖景光、赖景惠已与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就保险赔偿限额外的赔偿款自行达成和解协议，故而关于本案事故责任是否应由赖景惠自行承担（还是与赖景光分别承担）的上诉主张，没有审查必要。平安财险漳州公司未针对鉴定费提出上诉，故对鉴定费的负担亦不予审查。综上，平安财险漳州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二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8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102元,减半收取为8551元，由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负担。鉴定费3700元，由平安财险漳州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平和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该起交通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书第三项“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形成原因分析”述及“1、现场图、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当事人陈述、鉴定报告等证据可以证明：（1）赖景惠由车外进入停放于事故路段停车线内的闽Ｅ3××××号轻型普通货车驾驶室内，关闭车窗后，打开左前驾驶室车门下车过程中肇事”。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在于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应当履行提示义务。平安财险漳州公司以交通事故发生时赖景惠的驾驶证被吊销，不具备驾驶资格，主张免除其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应对其已就该免责事由履行提示义务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经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对平安财险漳州公司提供的《保险单》及《被保险人声明》中投保人“赖景光”签名笔迹进行鉴定，认定该签名不是赖景光本人书写，且平安财险漳州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已另行采取足以引起赖景光注意的方式就该免除责任条款作出提示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已对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项作出提示和告知。二审判决以涉案《投保单》中涉及免责事由的保险条款文本已使用明显加黑、加粗文字、字体，认定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已尽免责条款提示义务，免除平安财险漳州公司的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再审请求的理由成立。鉴于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对一审法院认定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应向其支付的保险赔偿款项和数额并未申请再审，本院予以照准。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的各项损失费用计算如下：医疗费181366.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误工费4245元、护理费3977.5元、交通费750元、丧葬费30986.5元、死亡赔偿金78002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7770.6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6000元、周镇江的尸体停放、冰冻等必要管理费用6500元。总计1232874.24元。上列损失，首先应由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万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平安财险漳州公司依照事故责任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责任限额内应赔偿50万元，合计62万元。抵扣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已支付的12万元，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尚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50万元。超出保险限额部分，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与赖景惠、赖景光自愿达成民事赔偿协议，系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且该民事赔偿协议中并未排除平安财险漳州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平安财险漳州公司以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的损失已通过签订民事赔偿协议方式获得赔偿的抗辩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周随、何某、周腾飞、周某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6民终94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8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102元，减半收取为8551元，由赖景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平安财险漳州公司负担。一审鉴定费3700元，由平安财险漳州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椰枫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陈 梁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宫 静 书 记 员 李佳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