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鹤，男，198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璨，男，198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四川川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吕世翔，男，199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上诉人张鹤因与上诉人王璨及原审第三人吕世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131民初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璨向张鹤支付款项261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璨承担。事实和理由：在王璨并未认可工资以及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工资名义扣除7万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 王璨辩称，张鹤与王璨共同经营店铺，张鹤已直接抵扣7万元，故该款项应当进行抵扣。 王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鹤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或者合同纠纷，均应该审查张鹤是否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另外，王璨在2017年6月至8月，向张鹤夫妇转账共计304000元、共同经营金额5297095元，在2018年9月向张鹤夫妇转账101588元，案涉债务已全部了结。 张鹤辩称，首先，一审法院已经释明了案涉法律关系；其次，王璨向张鹤夫妇的转款是因为网上店铺收益绑定的是王璨的银行账户，王璨账户收款后，再将款项转给张鹤夫妇。 吕世翔未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张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王璨偿还张鹤借款262000元及相应逾期利息（按照年化6%标准，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一审审理中，张鹤将诉请本金变更为26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5日，张鹤与王璨及吕世翔成立案外人四川欧蜜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蜜农业公司），案涉三人为公司股东；2017年5月21日，案涉三人经结算形成《债务确认书》，主要载明：1.欠款利兴果业：121700元、光亮果业：40000元、岳英果款46000元、宋力货款191000元、中通快递：229800元、邮政快递48000元等等共17笔；2.前述欠款合计1452417元；3.应收款最田兴农110000元；4.经三人协商债务分配如下：王璨需支付欠款412709元、张鹤需支付欠款592354元、吕世翔需支付欠款337354元。文末有案涉三人的签名、捺印。欧蜜农业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注销。 2017年5月29日起，张鹤通过其妻子王娅尾号为8672的农行账户向《债务确认书》中载明的利兴果业、光亮果业等等债权人支付了相关的大部分款项。 2017年5月20日，王璨向张鹤出具《借条》1份，载明“现因借款人王璨因个人财务紧张。需向张鹤借款480000（大写：肆拾捌万元整）。借款种类为现金，借款日期为2017年5月20日，8月31日前还清。分别于2017年6月30日，2017年7月31日，2017年8月31日前分3期还款，每期160000元（大写：壹拾陆万元整）。本人以上信息无误，如到期没有偿还，愿意以父母资产偿还抵债。”。王璨以借款人身份在《借条》中签名、捺印并书写了其住址、工作地址。吕世翔以见证人身份在《借条》中签名、捺印。 2017年6月1日，张鹤（作为甲方）与王璨（作为乙方）签订《租用合同》，主要约定：1.王璨名下拼多多店铺“蒲江水果”于2017年6月起租用给张鹤；2.王璨夫妇不得向张鹤索要任何费用（含店铺租赁和2018年9月以前人工工资）；3.王璨不得私自使用拼多多“蒲江水果”店铺；4.店铺租赁期间为2017年6月1日至2020年6月1日。文末有张鹤、王璨的签名捺印。拼多多“蒲江水果”店铺属于王璨所有，该店铺的收入也是进入王璨账户。 2018年9月16日，张鹤（作为甲方）与王璨（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主要约定：1.双方合作完成拼多多平台多多果园项目；2.双方各自分得最终利润的50%。文末有张鹤、王璨的签名捺印。 2017年6月12日起至2018年9月25日期间，王璨通过银行、微信、支付宝转账的形式累计将张鹤及其妻子王娅转款85笔共5633683元（每笔转款均未备注用途），其中截止至2017年8月31日转款9笔共计235000元。在2018年2月1日、4月4日、4月10日、4月16日、4月25日、7月30日、8月27日张鹤及其妻子王娅通过微信、支付宝等形式向王璨分别转款的5000元、10万元、5000元、5000元、10万元、3000元、34475元，7笔合计252475元。 一审另查明，2018年10月18日，张鹤以案外人成都市蒲江县大兴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兴果业公司）工作人员身份向蒲江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称，王璨及其妻子曾丹丹在大兴果业公司工作期间，私自销售公司水果；张鹤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称，2017年王璨欠其48万元借款，就到大兴果业公司上班，以每月工资抵偿债务。2019年1月17日，王璨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称，2016年7月起其与张鹤有经济往来，一起做生意，那时双方之间有了债务关系，并向张鹤打了一张40余万元的欠条，但在2017年9月已经将该40余万元归还，张鹤也将欠条当场撕毁。 一审审理中张鹤称，案涉《借条》中的48万元，王璨已经自2017年6月12日至7月29日，分13笔以向张鹤妻子王娅银行或支付宝转款的形式归还了累计21.9万元；并称王璨在大兴果业公司工作14个月、每月工资5000元，抵偿了欠款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鹤、王璨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案由问题及王璨是否已经全部清偿债务。关于本案案由，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三人是在欧蜜农业公司存续期间，对经营亏损及明确各股东对亏损所承担份额的情况下结算出具的《债务确认书》，该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2.在《债务确认书》的基础上，张鹤与王璨把双方之间的个人债务一并加入，重新结算出具了案涉《借条》。3.王璨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也称与张鹤有债务纠纷并认可出具了40余万元的欠条。4.张鹤现有证据虽不能显示其支付了《债务确认书》中全部的欠款，但能够显示已经支付了大部分的欠款，且王璨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债务确认书》中债权人支付欠款的证据；另，《借条》主要是对《债务确认书》中部分债务在张鹤与王璨之间承担的确认，张鹤是否对外全部清偿也不影响双方之间的权益，同时王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出具《借条》的行为承担责任。因此，张鹤与王璨之间以《借条》的形式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的合意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王璨称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不能成立。现张鹤依据案涉《借条》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当，经一审法院释明，张鹤请求一审法院依法确定案由，故综合查明的事实，因涉及多重法律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为合同纠纷。 关于王璨是否已经全部清偿债务的问题，该问题实质是对王璨抗辩的85笔转款共5633683元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王璨抗辩的85笔转款中，每笔转款无用途的记录或备注；85笔转款中在《借条》约定的还款时间内仅有9笔转款共235000元。2.对王璨抗辩的累计转款85笔共5633683元系履行了还款义务且其余款项系与张鹤口头合伙的分成。一审法院认为，王璨称口头合伙无证据证明且双方各执一词；另张鹤称该款系拼多多“蒲江水果”店铺的销售应收款由拼多多平台转入王璨账户后所转的，该说法有拼多多店铺《租用合同》佐证且金额巨大，在双方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为拼多多店铺的销售应收款较为符合实际。3.85笔转款记录与张鹤自认王璨归还21.9万元的转款记录中存在着4笔转款记录混同。综上，因在张鹤与王璨债权债务关系存续期间又存在着租赁拼多多店铺的关系，现王璨未提交证据证明除张鹤自认的4笔为还款外的其余81笔（85-4）转款均为或部分为还款，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王璨主张案涉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清偿消灭，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关于王璨称2018年2月1日至8月27日期间张鹤及其妻子王娅向王璨分别转款7笔合计252475元，故足以证明案涉款项已经还清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该款的性质双方各执一词，张鹤称系拼多多店铺推广费，但无相关证据支持；王璨称系口头合伙履行后的分成，也无相关证据支持。故对该252475元的性质，本案中无法查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如前所述，案涉《借条》载明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生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张鹤自认王璨已经转账归还21.9万元及在大兴果业公司工作以工资抵偿了欠款7万元，故案涉《借条》中载明的债务48万元，现王璨仅有19.1万元未清偿（48万元-21.9万元-7万元）且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之规定，其应承担清偿责任。另，案涉《借条》虽未约定利息，但王璨迟延清偿债务，确实给张鹤造成了资金利息损失，其应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张鹤要求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但利率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张鹤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之规定，吕世翔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王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鹤支付19.1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9.1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4月1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款项给付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款项，上述利息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15元，由张鹤负担555元、王璨负担2060元。 二审审理期间，王璨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王璨与张鹤夫妻账目往来清单，拟证明王璨在2017年6月12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共向张鹤夫妻转款304000元，并在2018年4月4日之后已通过还款和利润扣款的方式将案涉债务全部偿还完毕；2.王璨与水果供应商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王璨在2017年6月12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销售的产品不是张鹤提供的；3.王璨与张鹤妻子王娅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案涉债务已还清。 张鹤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2与本案无关，证据3的三性均不认可。 本院审查认为，账目往来清单可以证明王璨与张鹤银行账户之间有资金往来，但转款并未备注用途，无法区分款项性质，不能达到王璨已偿还债务的证明目的；王璨与水果供应商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在2017年6月12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王璨未销售过张鹤提供的产品；王璨与张鹤妻子王娅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虽有王娅向王璨的转账记录，但并不能证明案涉债务已经还清。故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王璨对张鹤向《债务确认书》中载明的利兴果业、光亮果业等债权人支付了相关的大部分款项、2017年6月12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王璨向张鹤及王娅转款9笔共计235000元的事实存有争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部分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6月12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王璨向张鹤及王娅转款共计304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璨是否已清偿完案涉债务。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在案涉《债务确认书》的基础上，王璨向张鹤出具《借条》，将王璨对张鹤的债务明确为48万元，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王璨应当履行相关义务。王璨主张于2017年6月起开始向张鹤夫妻转款，所转款项中包括还款，并已将案涉债务全部偿付完毕。 本院认为，首先，王璨向张鹤转款中已偿还债务的金额如何确定。2017年6月，双方签订了《租用合同》，约定张鹤使用王璨名下拼多多“蒲江水果”店铺，并由王璨账户收取店铺收入后，再向张鹤及其妻子王娅转款。因此，自2017年6月起，王璨向张鹤的转款中，应包含该店铺的收入。王璨主张上述款项中还包含了还款，但上述转款并未备注用途，王璨也未提交其他可以区分款项性质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王璨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诉讼中，张鹤自认已收到王璨还款21.9万元，故本院将王璨已偿还债务的金额确定为21.9万元。 其次，关于7万元工资应否在案涉债务中予以抵扣。本院认为，即便王璨认为双方系合伙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但诉讼过程中，张鹤认可应向王璨支付7万元工资并也主张了抵扣，故一审法院将上述7万元抵扣案涉债务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张鹤、王璨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60元，由张鹤负担5230元，由王璨负担52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冷 雪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罗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