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84391号原告：周宗志，男，198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密云县。被告：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京沈高速公路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瞳里新村。负责人：李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国栋，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翰彬，男，1994年9月30日出生，汉族。原告周宗志（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京沈高速公路分公司（以下简称被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宗志,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国栋、薛翰彬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修复原告的宝马320Li（×××）的右前方3处划痕，更换车辆右前原厂防爆轮胎、轮毂；2.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3.赔偿原告过路过桥费120元，油费380元，交通费50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12日上午，因被告工作人员明确指示原告向前行驶到京承高速收费窗口缴纳高速通行费，且被告工作人员未合理使用手工移动阻车器，致使原告在被告工作人员明确指引且不知右前轮下放有移动阻车器的情况下，驾驶车辆轧入移动阻车器中，致使本人名下车辆宝马320Li右前轮防爆胎被完全扎破，右前车身被严重划伤3处，车辆轮毂被划伤。事发后，原告多次与被告公司工作人员进行沟通，要求被告赔偿修车费用，但被告仅同意赔偿1000余元，原告无法同意故诉至法院。被告辩称，我方不同意其诉讼请求。我方是事发京承高速收费站的管理单位，有权收费。原告驾驶的涉案车辆，据我们的统计从2019年4月12日到7月24日期间，有过闯口13次，有监控录像和录音为证据，我们当时对他有过拦截，但是当时没有拦住，后来在事发当天我们告知原告有闯口情况，要求前车不要通行，我们的工作人员过去在车辆右边放置阻车器，我们另外一位工作人员过去驾驶员处，表明我方身份，但是原告没有听从，依然驾车要离开，所以造成了轮胎被扎的后果。我方使用阻车器没有过错，另外在我方表明身份的情况下，原告依然开车，损害造成是原告故意造成的，所以我方要求驳回原告诉请。其他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车牌号为×××的宝马牌BWM7200SL型号轿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于2019年4月11日登记于原告名下。为证明侵权行为及侵权后果，原告提交：车载行车记录仪视频2段及手机拍摄现场视频1段，证明原告系在被告窗口收费人员的指示下向前行进，从而导致涉案车辆撞上阻车器，被告应对车辆受损承担全部责任。对此，被告认可视频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经本院查看原告提交的行车记录仪录像证据（驾驶员第一视角），显示：涉案车辆排队通过收费口时，有一名身穿制服及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在与涉案车辆前面的机动车司机对话，另一名身穿制服及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手持阻车器从涉案车辆左侧走到右侧，并将阻车器放在右边轮胎处，放置完毕之后，站立在涉案车辆左前侧的被告工作人员告知涉案车辆前面的机动车驶离，该两名工作人员分别站在涉案车辆左前方及右前方面对涉案车辆，手持红色荧光指挥棒，原告突然启动涉案车辆时该两名工作人员有向两侧闪躲的行为。为证明被告工作人员未告知放置阻车器，原告提交车内同行人员的录音，证明当时车内放着音乐，外面环境嘈杂，车内没有听到被告工作人员告知放置阻车器，无法分辨被告工作人员意图。庭审中当庭拨打同行人员手机，向其核实事发时的情况，同行者称她在车辆行驶的时候睡着了，被告工作人员拦车后停了之后她醒了，没有看到被告工作人员放阻车器，感觉到的时候已经撞上了，车上有音乐，全程都在放音乐，声音不小。对此，被告不认可录音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对于当庭核实同行者的意见，被告认为人员无法核实，身份不认可，内容陈述她当时睡着了，说法也不认可，是否有音乐不影响原告听从我们工作人员的指示。为证明原告因自身闯口原因导致事件发生，被告提交：1、视频3段，证明原告摇下车窗得知是治逃人员后迅速摇回车窗加速前行，其行为致使其右前车轮损坏，现场工作人员统一身着制服及黄色反光背心，原告作为一个正常成年人，明知有工作人员阻拦，仍不管不顾向前行驶致使车辆受损，损害是由其故意造成的，被告不应承担责任。视频中显示被告工作人员敲开原告车窗，向其告知身份为京承高速治逃员，原告迅速将车窗摇上，并向前行驶，工作人员告知其前方有阻车器的同时，涉案车辆撞上阻车器。2、原告车辆闯口逃费的音频、监控视频若干，证明涉案车辆自2019年4月12日至2019午7月24日期间有13次闯口记录，原告车辆多次闯口逃费，7月3日第一次拦截时，被告因未使用阻车器装置，导致原告车辆没有停车再次直接闯口逃费。3、现场照片，证明涉案收费站均设有“阻车器已开启闯岗后果自负”的提示标语，收费站前亦有“收费站已设阻车器，闯口扎胎后果自负”，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此，原告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原告认为当时现场的情况无法听清楚，原告完全不知道有阻车器，不可能在知道有阻车器的情况下还往前开车。经本院查看被告提交的录像证据，显示：事发时原告驾驶涉案车辆等待过卡，两名工作人员分别站在涉案车辆左前方及右前方之后，第三名身穿制服及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手持视频记录仪与原告对话，对话内容较为清晰，原告摇下车窗后问“怎么了”，该名工作人员说出其为“京承高速追逃员”一句话，原告听到之后立即摇上车窗启动车辆，该名工作人员见状立即告知前面设置了阻车器，但涉案车辆启动后因阻车器受损（从原告摇下车窗后被告工作人员说出一句话至原告启动车辆大概仅4秒时间）。庭审中，经询，1、被告放置阻车器是否有提示告知？被告称，已经对原告进行了告知提示，现场工作人员有统一的着装，现场有标识指示牌提示，先放阻车器，敲窗准备告知原告，但是没说完，原告就二次启动车辆了。指示牌上没有说一定是自动阻车器，使用手动阻车器也没有问题。放置阻车器就是为了防止涉案车辆脱逃，也是为了保证工作人员安全，如果提前展示会出现个别司机闯卡的行为。原告称，指示牌只能代表自动的阻车器，但是手动的应该明确展示，敲窗时我无法明确对方工作人员意图，我认为应当让我靠边停车，被告没有尽到提示告知。2、被告是否有放置阻车器的依据？被告称，这是一种自力救济，被告民事主体，不是行政机构和执法主体，对于如何放置阻车器及流程没有明确规定，原告作为驾驶人应当可以看到已经放置阻车器。我方有工作人员已经和原告沟通，但是原告又摇上车窗二次启动才撞上了阻车器。原告称，被告阻车器的使用流程没有告知，没有向社会公布，我当时没有看到阻车器，否则我不会开车继续走。3、原告为何在有工作人员询问情况下启动涉案车辆？原告称，前车有人询问后就放行了，我认为我也可以在询问后放行，被告前方收费人员向我招手让我向前走，我按照他的指示向前走，摇下车窗后，当时车里有音乐，不知道被告工作人员说了什么，工作人员没有说清楚内容。被告称，7月3日发现了涉案车辆有逃费行为，但没有实施阻车器，所以原告车辆闯卡经过，为了防止再次闯卡，8月12日当天向前车说明涉案车辆有逃费行为，让前车不要过卡，防止原告闯卡。当时有工作人员敲窗，原告作为正常驾驶人员，应摇下车窗进行对话沟通，而不是跟着前车过卡，不符合常理。原告摇上车窗向前启动，原告没有给我们时间和机会去说明情况。原告的解释不能证明其存在正当理由二次启动，也没有证据显示当时车内有音乐。4、涉案车辆是否有闯卡逃费行为?原告称,自己印象中没有闯卡行为，但是之前有把车借给朋友开过，朋友说可能有几次闯卡，认可车辆确实存在该情况。5、事发车道是否为ETC车道？被告一般如何处理？被告称，涉案车辆事发时在收费站的人工车道而非ETC车道，之所以会出现人工通道闯卡的情况，因为京承高速车流量大，为高速通行，防止客户投诉，有时不会放拦车杆，所以会出现闯卡。被告发现逃费情况后会通过监控上报，通过制止的方式拦住车，在其实际交纳费用后消除逃费记录。6、涉案车辆此前欠缴的通行费如何处理？对此，双方同意自行协商解决，不需要在本案中处理。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及证据可知，被告系事发路段京承高速收费站的经营主体，原告系涉案车辆的车主，2019年8月12日原告驾驶涉案车辆通过收费站时由被告工作人员拦停，因被告工作人员在涉案车辆右车轮下放置了阻车器，原告启动涉案车辆后右轮胎及右车身受损。对于被告放置阻车器是否构成侵权，详言之，1、被告作为高速公路收费站的经营主体，对过往机动车辆收取合理的通行费应属其合法权利，机动车辆闯卡逃费的行为损害了被告的合法权益；2、涉案车辆事发前存在多次闯卡逃费的情况，被告应有理由判断出涉案车辆可能会再次闯卡逃费，闯卡过程中机动车辆高速行驶或突然加速的驾驶行为亦威胁工作人员人身安全，基于在高速公路上拦停或防止机动车辆再次闯卡的紧迫性及对工作人员人身安全的考虑，采取放置阻车器的方式维护自身合法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或社会公德，亦与被告合法权益的必要范围相符；3、被告系民事主体而非行政执法机关，放置阻车器亦属于高速公路收费站经营主体采取自助行为的常用做法。综上，被告放置阻隔器的行为应为合理自助行为。对于被告采取自助行为的过程中是否存在侵权，详言之，1、被告在收费站口两侧均立有“阻车器已开启，闯岗后果自负”的警示牌，应可以视为被告已经进行了事前的提示告知。即便按照原告意见指示牌仅代表自动阻车器而非手动阻车器，本案中针对多次闯卡逃费的涉案车辆，被告以预先放置手动阻车器、再行口头告知原告的方式采取自助并无明显不妥之处，原告在与被告工作人员沟通仅4秒便摇上车窗并突然启动车辆试图驶离，被告抗辩系原告行为导致被告没有时间和机会说明情况应为属实,被告对此并无过错；2、事发时有两名被告工作人员（手持红色荧光指挥棒）分别站立在涉案车辆两侧进行拦截，另有一名工作人员手持视频记录仪正在与原告进行对话，原告沟通仅4秒便摇上车窗并突然启动车辆试图驶离，原告突然启动涉案车辆时站立两侧的两名工作人员有明显向两侧闪躲的行为。涉案车辆前面的机动车系经站立在涉案车辆左前侧的被告工作人员明确告知后才驶离的，视频中显示的三名被告工作人员并未明确告知原告可以驶离。因此，即便另有其他工作人员招手，原告亦应当可以对此种情况下是否适合立即启动车辆做出合理判断，原告突然启动涉案车辆试图通行明显不符合驾驶安全要求，亦不符合跟随前车、依次通行、减速慢行、配合工作人员询问等通过收费站的一般性规则；3、原告主张事发时涉案车辆大声放着音乐、外部环境嘈杂，没有听清被告工作人员说话内容，但是，原告及被告提交的视频证据中均未显示涉案车辆当时在大声放着音乐，原告与被告的工作人员亦存在较为清晰的对话。换言之，即便原告确因播放音乐、外部环境嘈杂而未听清被告工作人员说话，根据一般情况下司机驾驶机动车及通行高速收费站的经验法则可知，在涉案车辆通行高速收费站口时面临三名工作人员的拦停和试图对话时，原告理应摇下车窗与被告工作人员进行沟通交流而非自行摇上车窗、突然启动车辆，而当处于播放音乐、外部环境嘈杂的情况下显然更加应当降低或关闭音乐、摇下车窗以保证沟通交流顺畅，故原告行为不合常理，此项主张亦并非其行为的正当事由。综上，原告在驾驶涉案车辆通行收费站时，明知涉案车辆此前存在闯卡逃费的情况，原告对于涉案车辆可能会出现因闯卡逃费被拦停处理的情况应有合理的预见、充分的认知，亦应当妥善配合解决问题。现原告在明知涉案车辆已经由被告三名工作人员拦停，原告在两名被告工作人员站在涉案车辆前方、突然启动并不安全的情况下，在被告工作人员手持视频记录仪正在与其语言沟通的情况下，原告仅摇下车窗4秒钟便摇上车窗并突然启动涉案车辆试图驶离，被告工作人员根本无暇口头告知已经对涉案车辆放置阻车器的事宜，故原告的驾驶行为明显不安全、不合理，亦应系原告的不安全、不合理驾驶行为导致涉案车辆受损，被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而采取自助行为的过程中并无不当之处，被告对涉案车辆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原告主张被告修复车辆、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权利的救济需要以诚实守信为基础，以合乎情理为边界，以遵纪守法为底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周宗志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周宗志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魏慧彪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