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赣7101行初793号 原告王**，男，199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委托代理人陈巧琴，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011450665。 被告南昌市公安局新建分局，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新建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122014535102Q。 负责人宗晓武，该分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涂小青，该分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廖昭荣，该分局民警。 被告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政府，住，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新建大道**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12273389577X9。 负责人王玮，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郑柏祥，该区司法局行政复议和应诉科负责人。 第三人李炜，男，197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原告王**诉被告昌市公安局新建分局（以下简称新建公安分局）行政处罚、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建区政府）行政复议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于次日向二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发现李炜与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追加李炜为本案的第三人，并向李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参加诉讼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的委托代理人陈巧琴，被告新建公安分局出庭负责人万**明及委托代理人涂小青、廖昭荣，被告新建区政府委托代理人郑柏祥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李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20年5月21日，新建公安分局作出新公（工）决字[2020]053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处罚决定书），查明王**对用木棍多次顶偏电信大楼一楼的摄像头的违法事实供认不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决定对王**行政拘留五日。2020年8月5日，新建区政府作出新府复字[2020]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复议决定书），维持新建公安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 原告王**诉称，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的作出存在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明显不当，应予以撤销。1.原告主观上并无损坏监控摄像头的故意。望城新区电信大楼系原告父亲王桂友与报案人李炜共同合伙承建，大楼一楼由王桂友使用，二楼由李炜使用。原告在一楼开了“江南夜宴”夜宵店。后李炜因与王桂友就合伙事宜存在纠纷，在夜宵店门口两侧及消防通道口安装摄像头，非法监控原告店铺经营事宜，违法让住户使用未经验收的大楼及消防通道。原告用扫把将摄像头顶离摄像头拍摄方向，并无损坏摄像头的故意。2.摄像头被原告顶离后，多次又被他人顶回原方向，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原告损坏了摄像头，复议决定认为原告客观上造成了摄像头损坏的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3.本案2018年底案发，新建公安分局2020年才做出行政行为，被告在执法过程中存在滥用职权行为，处罚明显不当。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新建公安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2.撤销新建区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二被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公示查询信息，用以证明原被告主体适格。 证据2：处罚决定书、复议决定书，用以证明二被告作出了行政行为。 被告新建公安分局辩称，2018年10月27日，李炜报案称其位于望城新区电信大楼的监控摄像头、信号线被人损坏。经查，王**因纠纷用木棍多次顶偏监控摄像头，并造成其中一只监控摄像头损坏。以上事实有王**本人陈述、受害人报案、证人证言、价格认定结论书、监控摄像头生产厂家售后工作人员出具的证明等证实。原告辩称其没有造成监控摄像头损坏的故意及行为的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新建公安分局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受案登记表、行政处罚审批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处罚决定书、复议决定书，用以证明新建公安分局对王**的处罚程序合法。 第二组证据：王**的询问笔录、刘剑剑的询问笔录、李炜的询问笔录、扣押物品清单、摄像头照片、价格认定结论书、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李炜安装的摄像头确实被王**损坏。 第三组证据：南昌市公安局扫黑线索核查材料及报告，用以证明南昌市公安局也认为王**损坏李炜安装的摄像头的行为构成毁坏财物行为，新建公安分局对王**的处罚定性准确。 被告新建区政府辩称：1.新建公安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因纠纷用木棍多次破坏电信大楼的监控摄像头，并造成其中一只损坏，有受害人报案、证人证言、价格认定结论书等证据证实，且在案发后，王**未如实供述其行为，存在主观过错，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公安机关可对其作出拘留五至十日的行政处罚。2.新建区政府受理王**的复议申请后，审查了双方的材料，听取双方意见，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被告新建区政府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行政复议申请书、处罚决定书、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书、延期审理通知书、复议决定书、送达回证四份，用以证明被告作出复议决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 第三人李炜未作答辩，也未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新建公安分局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新建公安分局在立案前就已先行扣押摄像头，超期作出处罚决定，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对第二组证据中的王**的询问笔录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原告没有损坏摄像头的故意，被告超期处理李炜的报案，程序违法；对刘剑剑的询问笔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刘剑剑也有顶偏摄像头的行为，不能排除是刘剑剑造成了摄像头的损坏；对李炜的询问笔录三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李炜对一楼拐角店面有所有权及使用权，也不能证明王**故意损坏摄像头；对扣押物品清单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扣押时间在立案之前，没有其他记录佐证扣押的合法性，且新建公安分局是从李炜处获取摄像头，而不是从案发现场或者现场勘验获取，证据来源不合法，从扣押时起至新建公安分局委托摄像头售后服务站对摄像头损坏程度进行鉴定时止，期间达一年两个月，不能排除扣押保管期限内也存在损坏摄像头的可能性；对摄像头照片三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是现场拍摄，也无法证明是被王**顶偏方向的摄像头；对价格认定结论书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价格认定结论书载明的委托时间为2018年11月13日，与价格认定协助书载明的委托时间2018年10月27日相互矛盾，新建公安分局在未立案前即委托鉴定，程序违法；对情况说明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新建公安分局2020年1月14日委托摄像头生产厂家海康威视南昌售后服务站鉴定摄像头的损坏程度，但“海康威视南昌售后服务站”及罗琦是否有鉴定资格没有证据证实；对第三组证据三性无异议。 原告对新建区政府提交的处罚决定书和复议决定书的内容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新建区政府对新建公安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是否违法进行了实质审查；对其他证据无异议。 被告新建公安分局对原告王**、被告新建区政府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被告新建区政府对原告王**、被告新建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述证据中各方对真实性无异议，能够相互印证本案事实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证据的其他异议，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分析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王**在南昌市新建区拐角店面经营“江南夜宴”夜宵店。 第三人李炜与原告王**父亲王桂友在电信大楼承建工程中，因工程款和材料款等问题发生经济纠纷。李炜对王**在电信大楼一楼拐角店面经营“江南夜宴”不满，遂在“江南夜宴”的外围安装监控摄像头。 2018年10月27日17时左右，第三人李炜向新建公安分局工业园区派出所报警，称其安装的三个监控摄像头及信号线被人损坏。10月29日，工业园区派出所对王**进行询问，王**承认用木棍顶过摄像头。11月8日，李炜携带摄像头等物品，到工业园区派出所，新建公安分局将李炜提交的摄像头等物品扣押。11月12日，新建公安分局决定立案。11月21日，南昌市新建区价格认证中心作出新价认定字[2018]第234号价格认定结论书，价格认定标的于2018年10月27日的认定价格为5555元，其中包括海康牌摄像头（3个）927.2元、网线（600米）1435.7元、网络设备施工费3000元、雾灯盖（1个）192.2元。12月6日，王**父亲王桂友向工业园区派出所就“损坏财物”价值申请重新鉴定。2019年1月9日，新建公安分局向南昌市价格认证中心发出价格认定协助书，要求对被损坏财物价格进行重新核定。在法庭上，新建公安分局未就南昌市价格认证中心是否对涉案物品作出价格认定进行举证。 2019年9月19日，新建公安分局传唤王**、刘剑剑到工业园区派出所接受询问。王**否认剪断了网线，承认用木棍顶过摄像头三四次，但每次都有人顶回去，有一次自己不在时也让刘剑剑顶了摄像头。刘剑剑承认自己在2018年10月27日用木棍将两个摄像头移开。 2020年1月14日，新建公安分局委托海康威视南昌售后服务站对案涉三个摄像头的损坏程度进行鉴定。2020年1月15日，海康威视售后维修员罗琦手写情况说明，送检的三个摄像头中有两个功能正常，另一个为故障机。 2020年5月20日，新建公安分局再次传唤王**接受询问。王**承认用木棍顶过摄像头，但否认剪断网线，也未叫人去剪断过网线。同日，新建公安分局对王**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王**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损毁公私财物，将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对王**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王**表示不陈述和申辩。5月21日，新建公安分局作出处罚决定，对王**行政拘留五日。王**不服，向新建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5月22日，新建区政府受理，并向新建公安分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5月29日，新建公安分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7月15日，新建区政府作出延期审理通知书，决定延期30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8月5日，新建区政府作出复议决定，维持新建公安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并向原告送达。王**不服处罚决定和复议决定，起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本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的规定，被告新建公安分局具有作出行政处罚的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故新建区政府具有行政复议的法定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经复议的案件，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是共同被告”的规定，新建公安分局、新建区政府均为本案适格被告。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主张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二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和复议决定应予撤销。理由如下： 首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必须依照法定程序，收集能够证实违法嫌疑人是否违法、违法情节轻重的证据。……收集物证、书证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严重影响执法公正的，应当予以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不能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的，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第二十九条规定“收集调取的物证应当是原物。在原物不便搬运、不易保存或者依法应当由有关部门保管、处理或者依法应当返还时，可以拍摄或者制作足以反映原物外形或者内容的照片、录像。物证的照片、录像，经与原物核实无误或者经鉴定证明为真实的，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第三十一条规定“物证的照片、录像，书证的副本、复制件，视听资料的复制件，应当附有关制作过程及原件、原物存放处的文字说明，并由制作人和物品持有人或者持有单位有关人员签名”，第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施行政强制措施的全程录音录像，已经具备本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实质要素的，可以替代书面现场笔录，但应当对视听资料的关键内容和相应时间段等作文字说明”。本案中，案涉摄像头系由第三人李炜自行卸下，并且是李炜在报案十多天以后送至公安机关，由新建公安分局出具扣押物品清单；新建公安分局提交的物证照片，没有制作时间、制作地点，拍摄人员等证据来源的信息。新建公安分局收集物证不符合法定程序，也未进行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以上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 其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七条规定“为了查明案情，需要对专门性技术问题进行鉴定的，应当指派或者聘请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员进行。需要聘请本公安机关以外的人进行鉴定的，应当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后，制作鉴定聘请书”，第八十八条规定“公安机关应当为鉴定提供必要的条件，及时送交有关检材和比对样本等原始材料，介绍与鉴定有关的情况，并且明确提出要求鉴定解决的问题。办案人民警察应当做好检材的保管和送检工作，并注明检材送检环节的责任人，确保检材在流转环节中的同一性和不被污染。……”，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鉴定人鉴定后，应当出具鉴定意见。鉴定意见应当载明委托人、委托鉴定的事项、提交鉴定的相关材料、鉴定的时间、依据和结论性意见等内容，并由鉴定人签名或者盖章。通过分析得出鉴定意见的，应当有分析过程的说明。鉴定意见应当附有鉴定机构和鉴定人的资质证明或者其他证明文件”。本案中，新建公安分局扣押案涉摄像头后，由工业园区派出所委托南昌市新建区价格认证中心对案涉摄像头等进行价格认定，价格认定结论出来后，王**父亲王桂友申请重新鉴定，新建公安分局2019年1月向南昌市价格认证中心发出价格认定协助书，要求对案涉摄像头等重新核定，但新建公安分局未就南昌市价格认证中心是否对涉案物品作出价格认定进行举证。2020年1月新建公安分局又委托海康威视南昌售后服务站对三个摄像头的损坏程度进行鉴定。经法庭质证，新建公安分局提交的案涉物品价格鉴定，没有鉴定机构和鉴定人的资质证明或者其他证明文件，故新建公安分局提交的案涉摄像头的价格鉴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再次，从庭审质证中可知，王**虽承认自己顶过摄像头，但刘剑剑也承认自己顶过摄像头，其间，还有人将摄像头顶回去。摄像头什么时候坏的，具体怎么弄坏的，是否确系王**所为，不具有唯一性。 最后，《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五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办理其他行政案件，有法定办案期限的，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本案中，第三人李炜于2018年10月27日即向新建公安分局工业园区派出所报案，但新建公安分局迟至2020年5月21日才做出处罚决定，且未提交任何延长办案期限的相关审批材料，办案期限超期，程序违法。 综上，被告新建公安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新建区政府在复议程序中未查明该事实，据此作出的复议决定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昌市公安局新建分局作出的新公（工）决字[2020]053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二、撤销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新府复字[2020]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南昌市公安局新建分局、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政府负担（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王晓燕 人民陪审员  帅保华 人民陪审员  郭艳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李伟红 书 记 员  黄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