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650号原告：ZHAODE（中文名赵德），男，1968年5月15日出生，汤加王国公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泉，广东涵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勃，广东涵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楼**。法定代表人：张利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瑾睿，女，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星，男，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原告ZHAODE与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字节跳动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ZHAODE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泉、张勃，被告字节跳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瑾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原告名誉，包括立即删除在其网址及平台“今日头条”发布《为推进东莞援建项目，汤加王国努力推进诚信守法》文章及内容、照片；2.立即消除影响（包括在其网址及其平台“今日头条”发布并推送经原告审核的澄清说明、道歉声明，置顶并至少保留6个月以上），并赔礼道歉；3.责令被告提供发布《为推进东莞援建项目，汤加王国努力推进诚信守法》侵权文章、内容、照片的该网络用户的真实姓名（名称）、实名身份信息、联系方式、网络地址等信息（该网络用户在被告平台昵称为“头闻话事人”，其ID，即域名https://www.toutiao.com/c/user/6761537430/#mid=6761530931）；4.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万元；5.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6.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告为爱国华侨，祖籍中国广东，现国籍为汤加王国。常住汤加王国的广东籍华侨华人推选原告为汤加王国的广东同乡会会长。2019年6月30日，被告在其网址及其平台“今日头条”发布了标题为《为推进东莞援建项目，汤加王国努力推进诚信守法》的文章，内容有：“首任会长赵德经营至今5个年头，却屡屡做出违反汤加王国税收政策的事情。破坏了汤加人民对华人的形象”；“4年过去了，汤加人民期盼的中文学校竟然不了了之了。从此，赵德这一名字在汤加被视为‘不守信’的代名词”；“不守信”的汤加广东同乡会会长赵德一直对接东莞市政府官员！”；“在汤加王国5年没有开海的情况下，贩卖海参，贩卖鱼翅，贩卖香草，进入中国和其他国家，都没有向当地政府纳税!大笔来路不明的钱涌向新西兰和中国大陆置业安家。这引起汤加税务部门的特别重视”；“东莞与汤加的友好城市援建还在继续，让‘不守信’，‘蛀虫’一样的汤加广东同乡会会长赵德继续参与援建，是不是会引起汤加人民不满呢?”。该文章附有原告出席公众场合的照片。因为该文章的发布，原告的声誉和生意，以及在不同场合的社交活动（包括在汤加王国和中国）都受到严重的影响。正在与原告进行商务洽谈的多个客户均因该敏感信息暂缓了与原告的合作，给原告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家庭生活也受到很大的干扰，身心受创严重。原告于2019年7月6日委托律师致函被告，告知该文章内容不真实，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并要求被告立即删除该文章，消除影响。《律师函》内容明确、具体，形式正当合理，被告完全可以通过该函锁定侵权文章内容、ID（域名），或者与原告的委托律师取得联系。涉案文章虚构事实，公开指责原告运营“来路不明的钱”“蛀虫”“没有向当地政府交税”“严重税务问题”“贩卖海参”“贩卖鱼翅”“贩卖香烟”“偷税漏税”等，附有原告照片及姓名，针对性非常明显，严重侵犯原告名誉权，涉嫌诽谤、诬告陷害刑事犯罪。被告作为全球知名的网络平台，应尽到更大责任、义务，应及时断开连接，删除文章和内容。被告没有对律师函做出任何回应，直到2019年12月4日，被告才采取删除文章措施，期间相隔5个月之久。涉案侵权在被告网站发布，被告也并没有证据证明是第三人侵权，实际侵权人为被告，应直接承担侵权责任。原告与被告并没有协议或约定，是被告单方制定，加重了被侵权人的义务，原告无须按被告的指引进行投诉。被告指定投诉渠道并不畅通，难以操作。原告通过委托律师发函通知更为正式。原告委托律师处理本案相关事宜，支付相应的律师费合理合法。被告字节跳动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字节跳动公司作为网络平台服务提供者，仅为头条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未实施侵犯原告权利的行为，诉争文章系用户上传发布，字节跳动公司已依法披露了用户信息。字节跳动公司从未主动对涉案文章进行选择、编辑、整理或修改，该文章也不具备足以让答辩人知晓的理由，在原告无主动通知的情况下，结合今日头条平台上用户数量、内容和信息海量的情况，字节跳动公司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理由应当知道涉案文章侵权，主观上无过错。二、字节跳动公司对“今日头条”产品的经营管理中，已经进行了事前提示并设置了通畅的投诉通道，履行了法定的注意义务和责任。在《用户协议》中已经对用户进行明确警示，不得有侵犯第三方合法权利的行为。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字节跳动公司应适用“通知-删除”规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须符合必备要件才能构成有效的通知。今日头条平台提供了详细、明确和公开的投诉指引，包括投诉形式、所需权利人及代理人身份材料、对内容侵权的说明及初步证明材料，收到符合条件的有效通知将会依法进行处理。该指引和处理符合法律的规定，也是在保护权利人投诉权利与避免滥用投诉机制、维护合法言论讨论发表之间进行平衡。原告的通知不构成有效通知。原告并未在字节跳动公司提供的专门渠道提出投诉，并且其寄送的律师函也并不符合法定有效通知的要件，也不符合字节跳动公司详细、明确、公示的投诉指引所需材料。1、律师函中没有主张被侵权人的签名，也未附加任何有关函中所提及的“赵德”身份的任何表述或任何信息或任何的身份证明材料，并且对其与文章提及的赵德之关系没有任何的说明，仅从律师函中并不能判断两者的对应性。原告起诉中所列的名称为“ZHAODE”，与律师函中也并不一致。2、寄送的材料中没有任何关于权利人、投诉人各自的身份材料，以及双方之间委托和接受委托的材料。3、律师函中并未说明文章侵权基本理由。仅仅用“文章与事实不符”“歪曲事实”这样宽泛模糊的语句；并且寄送给被告的材料中除了律师函也没有任何其他基础、初步的证明材料。基于该通知严重不符合法律规定或平台公示投诉指引的状态，被告已经尽到法定义务，并无侵权行为。文章本身不具备足以让字节跳动公司知晓存在侵权的理由，被告已尽到初步核查义务，被告的处理系在依法保护权利人投诉权利与避免滥用投诉机制、维护合法的言论发表之间进行必要的平衡。加之原告的通知无效，原告当时并没交任何证明材料，被告已经尽到了法定义务，并无侵权行为。检索网络中还能找到其他关于原告税务、学校问题的文章，表明对涉案文章所涉问题确有质疑存在；同时对于学校问题，检索网络中能看到至少在4、5年前，已有报道提及原告要办学校、希望得到国内组织机构支持，但却检索不到任何关于学校建成、成功开办方面的信息，作为公众对此提出质疑完全属于合理范围。被告收到原告起诉材料的当天（2019年12月4日）即对涉案文章进行了删除处理，已及时尽到法定义务。原告庭审中所称百度平台中文章也应由字节跳动公司承担删除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原告主张的费用和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被告并无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律师费远超现行有效的《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违法而没有正当依据；航班费用并无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形式要件的证据加以证明且并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30万元的损失更是没有任何事实和依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ZHAODE，现国籍为汤加王国。被告字节跳动公司系“今日头条”APP和“今日头条”网站的运营主体。2019年6月30日，昵称为“头闻话事人”的用户在“今日头条”APP和“今日头条”网站上分别发布题为《为推进东莞援建项目，汤加王国努力推进诚信守法》的文章，内容有：“首任会长赵德经营至今5个年头，却屡屡做出违反汤加王国税收政策的事情。破坏了汤加人民对华人的形象”；“4年过去了，汤加人民期盼的中文学校竟然不了了之了。从此，赵德这一名字在汤加被视为‘不守信’的代名词”；“不守信”的汤加广东同乡会会长赵德一直对接东莞市政府官员！”；“在汤加王国5年没有开海的情况下，贩卖海参，贩卖鱼翅，贩卖香草，进入中国和其他国家，都没有向当地政府纳税!大笔来路不明的钱涌向新西兰和中国大陆置业安家。这引起汤加税务部门的特别重视”；“东莞与汤加的友好城市援建还在继续，让‘不守信’，‘蛀虫’一样的汤加广东同乡会会长赵德继续参与援建，是不是会引起汤加人民不满呢?”。该文章附有原告出席公众场合的照片。原告于2019年7月6日向被告发送《律师函》，主要内容包括：涉案文章题目、发布时间、发布平台、涉嫌侵权的文字、文章链接、律所名称、律师姓名及联系电话等。字节跳动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材料后，已于2019年12月4日在“今日头条”APP及网站删除了涉案文章。对于该事实，原告予以确认。字节跳动公司于2020年1月19日及在庭审中向原告披露昵称“头闻话事人”的姓名、身份证号、绑定手机、地址等、地址等注册信息iv>原告提供的《今日头条用户协议》APP版和网页版5.3，内容显示“公司设立公众投诉、举报平台，你可按照公司的投诉举报制度向公司投诉、举报各类违法违规行为、违法传播活动、违法有害信息等内容，公司将及时受理和处理你的投诉举报，以共同营造风清气正的网络空间。”以上事实，有电子证据固化报告、侵权文章截图、律师函、快递单、公证书、IP360取证数据保全证书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微信文章是否涉嫌对原告权益的侵犯；二、原告邮寄的《律师函》是否系有效通知。一、本案中，昵称为“头闻话事人”的用户发布涉案文章《为推进东莞援建项目，汤加王国努力推进诚信守法》中使用“不守信”“蛀虫”等带有侮辱性词语，以及“违反汤加王国税收政策”“贩卖海参”“贩卖鱼翅”“贩卖香草”“来路不明的钱”等未经核实的表述，直接指向原告赵德，给原告的社会形象造成一定侵害。涉案文章涉嫌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二、原告发送的律师函是否构成有效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有效通知的内容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侵权人以书面形式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公示的方式向网络服务提供者发出的通知，包含下列内容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一）通知人的姓名（名称）和联系方式；（二）要求采取必要措施的网络地址或者足以准确定位侵权内容的相关信息；（三）通知人要求删除相关信息的理由。被侵权人发送的通知未满足上述条件，网络服务提供者主张免除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并且，“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应以有效通知到达为前提，也即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为准。本案中，原告发现昵称为“头闻话事人”的用户在“今日头条”APP及网站上发布了涉案文章后，向被告字节跳动公司以《律师函》方式进行通知。原告向被告发送的《律师函》中未附有授权委托手续的情况下，无被侵权人的联系方式及基本身份信息。涉案文章提到的被侵权人为“赵德”，由于无其他身份证明材料，不能必然对应到本案原告ZHAODE，且无相关授权材料及ZHAODE签字，并未满足上述有效通知的条件。而根据字节跳动公司在公开途径公布侵权投诉渠道、投诉路径及材料的指引，原告亦未按上述公示的方式和内容发出通知。综上，原告邮寄的《律师函》并非有效通知。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删除涉案文章的请求，因侵权文章已删除，原告的诉求已经实现，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披露涉案文章发布者的真实姓名（名称）、实名身份信息、联系方式、网络地址等信息的请求，被告字节跳动公司已披露，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字节跳动公司在其网址及其平台“今日头条”发布并推送经原告审核的澄清说明、道歉声明，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万元和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字节跳动公司在收到通知后在合理期限内已经履行了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的相关义务，故对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ZHAODE（赵德）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原告赵德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曾智湄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红霞书 记 员 李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