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46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1，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某，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尖草坪区柏板乡镇城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刘某2，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山西智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某，住太原市。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太原市尖草坪区柏板乡镇城村民委员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8民初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1、乔某，被上诉人太原市尖草坪区柏板乡镇城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原审第三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8民初144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裁判结果存在明显矛盾。在原审判决当中,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6年6月5日签订的《镇城村建环路征地协议》(以下简称“征地协议”)为无效协议,这点上诉人予以认可,但又在判决结果第二项以该无效征地协议中的标准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征地补偿款1500元,该判决结果这明显前后矛盾。一方面,该补偿协议中的签字并非上诉人本人所签,属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协议,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且该协议并未取得任何行政审批手续,故该协议无效。另一方面,协议无效,则协议中的条款皆不发生法律效力,其约定的补偿标准便不能在本案适用,故原审法院关于征地补偿标准的事实认定存在明显错误。二、征地协议无效,上诉人参照同类征地补偿标准主张补偿费合情合理。结合上诉人第一点所述,因征地协议无效导致征地补偿标准不能适用。而被上诉人的违法占地行为发生于2006年,截止上诉人起诉之日已长达14年之久。时过境迁,如果仍然以14年前的标准来计算现在的征地补偿费用,对上诉人而言是极为不公平的,而该地块性质属于基本农田,属国家重点管控土地,涉及农民切身利益,其补偿费用相对于其他性质土地也定也会有所不同,且时至今曰,涉案土地不仅没有归还上诉人,反而被被上诉人实施了无权处分,侵权行为仍在持续进行。因此,上诉人参照2019年度同村同类征地补偿标准计算补偿款并无不妥。此外,也可通过对涉案承包地采取评估作价的方式,合理确定补偿费用,但无论如何,都不能以无效征地协议为基础计算计算补偿款。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部分错误,并基于该错误的事实认定作出了互相矛盾的裁判结果。在征地补偿标准方面,原审没有考虑到被上诉人侵权行为的持续性和社会变化发展与征地补偿标准的同步性。因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按照一审中上诉人提出的征地补偿标准依法改判,切实保障上诉人合法权益。太原市尖草坪区柏板乡镇城村民委员会辩称，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征地补偿标准为1500元是正确的。被答辩人第一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征地补偿标准为1500元，首先依据的是镇城村2006年3月16日会议记录，载明征地补偿标准为每亩1500元。其次依据2006年6月5日《镇城村建环路征地协议》及收据中均明确表示补偿1500元为土地补偿款。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土地补偿款却为1500元的事实。其次，被答辩人第二条上诉理由依据征地后11年之久的标准计算补偿款毫无事实依据，更与我国法律相背离，显然是不能成立的。依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我国法律规定尚且不能约束其条文条文实施以前法律行为，更何况是一份合同。合同具有相对性，仅能约束合同相对方及合同涉及标的。本案中被答辩人所提供的2019年1月12日土地征地协议书与涉案土地毫无关联性，更不存在适用的前提和条件。一审法院以2006年征地当时的每亩1500元补偿标准进行认定并无不当。被答辩人的上诉状内容是以补偿标准为由进行了上诉，但事实上被答辩人并无充足证据证明其为土地承包权利人，且经一审庭审已核实，被答辩人在征地时一方面并非实际使用人，另一方面甚至连村民主体资格都不具备。详见户籍信息及被答辩人一审陈述自己当时不在村里住，在中北大学居住。第三人李某当庭陈述自己将土地转让过来时早已是荒地，依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第38条规定，连续两年未使用的可无偿收回。退一步讲，即使被答辩人有充足证据证明其为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那么从征地时间2006年，被答辩人起诉时已过十余年，且被答辩人也无充足证据证明期间具有时效中断的情形，显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故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被答辩人都不具备实际获得补偿的权利。本案一审法院之所以判决答辩人支付被答辩人土地补偿款1500元，是因为认定答辩人将土地补偿款错发了对象。事实上答辩人已经1500元的土地补偿款依据事实情况实际发放，其实也并不应当再次重复发放。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土地承包纠纷案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规定，土地补偿款归农村经济组织所有，并不直接归属于承包方，而土地补偿款如何分配属于村民自治权行使的范畴，也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故依法应当驳回被答辩人的起诉。综上，请求贵院在对本案事实调查核实的基础上，对本案答辩人的上诉依法进行驳回。李某述称，我是2003年与上诉人写的协议，协议约定我一次性将涉案的土地购买了，我给了上诉人1500元。我是一次性租了三家的土地。2006年村委会补偿征收时，将我与上诉之间的协议收回。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单方面私自签订《镇城村建环路征地协议》为无效协议;2.被告向原告支付土地补偿款91772.8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土地使用者:张某1,使用期限:叁拾年,地址:××镇,用地类别:粮田(1、2、3、4),权属来源:承包合同,土地使用权登记地块:1、双涧子,0.75亩;2、李家地,1亩;3、武家圩,1亩;4、西沟子,1亩。2006年3月16日,镇城村委会《会议记录》记载:建环路正式开工,征地和测量工作同时进行,具体有史成生、苗俊才、苗慧文负责,每亩按1500元计算,个别另作处理。2006年6月5日《镇城村建环路征地协议》:甲方:镇城村委会,乙方:张某1(手写)李有财(手写):因建环路建设需占用乙方承包土地,现就承包土地和地上附着物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占用乙方承包土地面积是1亩;二、依照有关规定,甲方按每亩1500元付给乙方所征土地费1500元;三、无证土地不给安置征地费;四、共计金额人民币1500元(大写壹仟伍佰元整)。甲方:镇城村委会加盖公章,乙方:李某(手写签名并捺印)张某1(手写签名并捺印)。2006年6月5日收据记载:今领到镇城村委会人民币壹仟伍佰(￥1500)系土地补偿费。张根生签名,李某签名。2019年元月12日《土地征用协议书》:甲方:镇城村委会,乙方:张某1(手写),本村为尖草坪区重点工程柏板河河道治理顺利施工建设,按照区、乡政府要求,经过两委会议、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现需征用乙方的土地,双方现就相关事宜议定,达成如下补偿协议:一、征用时间:一次性永久征用,二、乙方土地面积及征用补偿费:土地征用面积0.05亩,折合人民币4588.64元,地上附着物补偿费187.5元,共计4776.14元(大写:肆仟柒佰柒拾陆元壹角肆分),方式:征用补偿协议签订后一次性付清。2019年1月12日《领款单》今领到征地青苗补偿款187.5元,大写壹佰捌拾柒元伍角整,领款人:张某1(手写签名并捺印)。2019年5月29日,对原告张某1诉被告太原市尖草坪区柏板乡镇城村村民委员会、第三人李某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108民初1005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在起诉状中写明被告名称为“太原市尖草坪区柏板乡镇城村村民委员会”,而本案中与原告发生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的是“太原市××区民委员会”,故本案中的被告主体错误;裁定:驳回原告张某1的起诉。另查明,《常住人口登记表》载明:姓名:张某1,住址:山西省太原市××区,何时何因由何地迁来本市(县):2004年5月10日投靠亲属,何时何因由何地迁来本址:山西省太原市××区购房入户。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要求确认被告签订的《镇城村建环路征地协议》为无效协议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虽然原告张某1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复印件,但:1、2006年6月5日《镇城村建环路征地协议》中记载“因建环路建设需占用乙方承包土地”;2、乙方记载为张某1、李某;3、当事人陈述李某不是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综上,可以认定张某1是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其次,现无证据证明2006年6月5日《镇城村建环路征地协议》中的张某1签名为本人所写。第三,2006年6月5日《镇城村建环路征地协议》第二条载明“甲方按每亩1500元付给乙方所征土地费1500元”,根据该条1500元应是土地补偿费,故该协议的签订并非原告张某1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无效。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土地补偿款91772.8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原告张某1为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2006年3月16日镇城村委会的《会议记录》载明征地补偿标准为每亩1500元,2006年6月5日《镇城村建环路征地协议》及收据中均表示的补偿的1500元为土地补偿款,故被告镇城村委会应向原告张某1支付涉案土地补偿款1500元。三、关于被告镇城村委会提出原告张某1系重复起诉的问题,(2019)晋0108民初1005号案件中原告张某1起诉的被告为“太原市××区民委员会”,该案因被告主体错误而被驳回起诉,而本案中原告张某1起诉的被告为“太原市××区民委员会”,并非同一被告,故不属于重复起诉。四、关于被告镇城村委会提出的原告张某1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至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原告张某1自2008年知道涉案土地被征收时起一直在找被告镇城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协商解决,2018年原告张某1到被告镇城村委会处复印材料,2019年因征地一事提起诉讼,故原告张某1关于案涉土地的征收补偿事宜的诉讼时效一直存在中断事由,故其诉讼时效并未经过。五、关于被告镇城村委会提出的原告张某1在涉案土地被征用时并非其村村民故张某1不是适格原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法获得相应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本案中,原告张某1系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其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2006年6月5日《镇城村建环路征地协议》无效。二、被告太原市尖草坪区柏板乡镇城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某1土地补偿款1500元。三、驳回原告张某1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4元,由原告张某1负担2060元,由被告太原市尖草坪区柏板乡镇城村民委员会负担34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主张参照2019年度同村同类征地补偿标准计算补偿款是否有法律依据。本案中，案涉土地征收时间为2006年，承包经营权人为上诉人张某1，实际使用人为第三人李某，现有证据无法证明2006年6月5日《镇城村建环路征地协议》中的张某1签名为其本人所写，土地征收补偿款实际发放给了第三人李某，故被上诉人镇城村委会应向上诉人张某1支付涉案土地补偿款。2006年3月16日镇城村委会的《会议记录》载明征地补偿标准为每亩1500元，案涉土地面积为1亩，且案涉土地已实际征收，故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土地补偿款15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所称应参照2019年度同村同类征地补偿标准计算补偿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4元，由张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华审判员 郝利亚审判员 王庆河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段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