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4民初13567号原告：王晓旭，女，199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瑜，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慧珊，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孟鑫洋，女，198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卢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军，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晓旭与被告孟鑫洋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晓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瑜、曹慧珊，被告孟鑫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晓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95794.73元、误工费1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营养费3800元、护理费7600元、交通费3603元、伤残赔偿金406536元、租床费300元；2.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100000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7年11月12日17时许，被告在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医师执业证书》的情况下，在昌平区东小口镇卢卡新天地6号楼2单元1504号室内从事医疗美容活动，为原告注射玻尿酸，导致原告左眼失明，经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左眼脉络缺血、左眼缺血性视神经病变，经治疗现遗有左眼功能障碍已达盲目4级。事发当日，原告家人报案至昌平区公安局，2017年11月13日立案侦查，被告2017年11月14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1月28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10月11日经昌平区检察院批准逮捕，现羁押于昌平区看守所。被告明知自己未曾学医，没有医师资格更不得从业医疗美容活动，但却经营医疗美容项目，开展医疗美容相关项目的宣传推广并进行经营性医疗美容活动行为。被告为牟取利益，置他人的人身健康安全于巨大的风险之中，最直接导致原告左眼失明的严重后果。事故发生后，被告对其犯罪行为未曾有丝毫悔过之意，在长达近一年的取保候审期间，被告不但未支付原告任何治疗费用，亦从未向原告表示一点歉意。本次事故给原告的身体造成严重损害，对其生活和工作都产生巨大的影响，其左眼失明的后果是终生不可治愈的，而且由于左眼失明会影响到右眼，最终也会导致右眼的使用功能下降并影响视觉及正常外貌。原告正值花季年华，未来的人生还很漫长，却因为被告的违法犯罪行为而导致人生出现巨大转折，生命质量遭受毁灭性创伤，同时给以后日常的生活、工作会造成巨大的不便，因其伤残的事实结果，对以后的婚恋、择偶、家庭都造成了难以估量的影响，对其精神上的伤害也是毁灭性的难以疗愈的。对于原告所遭遇的一切，被告漠然而麻木，被告对法律的藐视对原告所受伤害的无视，亦加大对原告身体及精神上的伤害。原告以后的人生都需要进行痛苦而漫长的治疗和护理，工作事业已经遭受重创，现已失业，不能从事原来的工作，新的工作选择机会和范围也极少。然而面对原告承受如此大的打击和压力，承担这么大的痛苦和担忧，被告不但没有积极主动的为自己的犯罪行为承担后，反而逃避责任。因原告左眼失明影响到右眼的功能性视力下降，在以后的生活中还需进行漫长的治疗和护理，原告对于上述伤害和长期的治疗费用保留对被告追究后续的民事赔偿责任。孟鑫洋辩称，一、关于原告伤残等级的问题。根据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左眼功能障碍、构成×级伤残。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A.8c)项，达到×级伤残应符合“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的”程度。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及被告了解的事实，原告本人实际伤情与前述鉴定书鉴定意见结论不符，原告伤残情况明显低于×级。被告已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二、关于责任承担问题。首先，造成原告左眼功能障碍的原因并非被告对其注射玻尿酸的行为，而是由于原告提供的玻尿酸注射液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药物残留堵塞血管所致，原告提供的鉴定报告是对其伤情结果的鉴定，而非对被告注射玻尿酸的行为与其伤残情况因果关系的鉴定，不能证明被告的行为与原告的伤残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更无法证明被告应承担主要责任。其次，本案系原告主动要求被告为其注射玻尿酸，被告未收取费用，属于帮忙性质，原告的过错在刑事判决书中已经载明。原告作为玻尿酸的提供者，被告作为玻尿酸的注射者，共同造成了原告人身损害，仅让被告被动、帮忙的行为承担全部法律责任，显失公平。再次，结合被告提交证据信息显示，原告在遭受人身损害之后，第一时间前往北京市清华长庚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初期，即:2017年11月14日，原告离开住院医院前往其他医院问诊;2017年11月15日，原告离开住院医院，与其他同行4人饮食麻辣火锅。此外，2017年11月16日，原告朋友圈截图显示原告再次离开住院医院。由此可知，原告在住院治疗初期，即多次离院外出，客观上对损伤治疗产生了较大负面影响。因此，原告提供存在质量问题的玻尿酸、其主动要求被告为其注射玻尿酸、原告在住院初期违反医嘱行为多种因素可知，原告应对自身遭受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而被告承担次要责任。三、关于原告主张的费用。原告主张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害赔偿。就该部分主张：1.医疗费。认可原告在北京清华长庚医院住院期间(2017年11月12日-2017年12月5日，2017年12月12日至2017年12月27日)接受治疗而产生的医疗费，不认可除北京清华长庚医院外诊疗发生的诊疗费用及其他部分费用。理由是:原告已经在北京市清华长庚医院接受住院医疗救治，其无法证明后续治疗行为和其受损具有关联性，也无鉴定机构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2.误工费。根据原告病案材料载明，原告一共2次住院。第一次实际住院23天(2017年11月12日-2017年12月5日)，医嘱载明“建议全休壹月”(按30天计算);原告第二次住院，实际住院15天(2017年12月12日至2017年12月27日)，医嘱未建议原告休息时间，则原告的误工期限为实际住院天数与医嘱载明建议修养期限加总，一共68天。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伤前有稳定收入，无从得知原告所在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依据，故恳请贵院依法裁量误工费赔偿计算依据，对于原告主张误工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部分，予以驳回;3.残疾赔偿金标准过高。根据鉴定报告显示，原告属于×级伤残，伤残系数为30％，另原告的户籍地址显示为农业户口，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城镇居住且工作满一年以上，故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且被告与原告对损害结果发生均有过错，故请求法院判定被告承担比例不超过70％；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已不主张；5.营养费。医嘱中并未载明原告需要额外营养费，故原告此项费用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6.护理费。该部分费用，已经包含在医疗费里，且原告提交相关发票已经体现，故不应重复赔偿，应予以全部驳回。7.交通费。认可原告发生损害事实至清华长庚医院住院诊疗出院期间（2017年11月12日至2017年12月5日，2017年12月12日至2017年12月27日）实际发生的交通费，总计630.5元。其余费用不予认可。理由是：部分票据费用形成时间早于原告遭受损害发生时间，无法核实形成日期及金额大小，部分票据因残破，看不清具体数额，无法确保交通费是否产生；8.精神抚慰金。基于本案属于人身损害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项明确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定性为残疾赔偿金可知，由于本案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已经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故原告额外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应予以全部驳回。综上，基于被告与原告对原告遭受损害事实均有过错，双方应按一定比例承担责任。就损害赔偿问题，鉴于被告已在刑事案件阶段预交8万元赔偿款，望法院在最终认定赔偿数额总额部分相应扣减。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1月12日17时许，孟鑫洋在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的情况下，在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卢卡新天地6号楼2单元1504房间内从事医疗美容活动，为王晓旭进行额头玻尿酸针管注射，同日，王晓旭前往北京清华长庚医院（以下简称长庚医院）就诊并办理住院，门（急）诊诊断为视网膜中央动脉阻塞。2017年11月12日至2017年12月5日，王晓旭在长庚医院住院治疗，实际住院23天，出院诊断为左眼脉络膜缺血、左眼缺血性视神经病变、全脑造影术后、眼动脉溶栓术后，医嘱建议全休一月。2017年12月5日，王晓旭在该院花费医疗费69970.7元。2017年12月12日，王晓旭在长庚医院花费医疗费80元。2017年12月12日至2017年12月27日，王晓旭再次前往长庚医院住院治疗，实际住院15天，门（急）诊诊断为缺血性视神经病，出院诊断为左眼缺血性视神经病变、左眼脉络膜缺血、右眼屈光不正，全脑造影术后、眼动脉溶栓术后。2017年12月27日，王晓旭在该院花费医疗费18386.18元。2017年11月13日至2018年11月20日期间，王晓旭多次北京同仁医院（以下简称同仁医院）就诊，共计花费医疗费5695.35元。2018年5月9日，王晓旭在长庚医院花费医疗费569.5元。2018年9月27日、10月2日，王晓旭在天津市蓟州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蓟州区医院）花费医疗费524元。2018年9月14日，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委托鉴定事项：对王晓旭的伤残等级及器官组织损伤导致功能障碍程度进行鉴定……六、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王晓旭左眼脉络膜缺血、左眼缺血性视神经病变经治疗，现遗有左眼功能障碍已达盲目4级，构成×级伤残……”。2019年3月13日，本院作出（2019）京0114刑初1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孟鑫洋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五千元。上述事实有《住院病案》《北京市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北京市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天津市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天津市门诊挂号专用收据》《司法鉴定意见书》、（2019）京0114刑初10号刑事判决书、收据、发票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本案中，孟鑫洋在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的情况下，为王晓旭注射玻尿酸，造成王晓旭出现左眼视网膜中央动脉阻塞症状。对此，孟鑫洋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赔偿王晓旭相应的损失。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晓旭在明知孟鑫洋并非专业人员的情况下主动要求孟鑫洋为其注射玻尿酸，故其本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综合全案情况考虑，本院认为孟鑫洋对王晓旭此次受伤应当承担70%的责任，王晓旭对其自身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具体到王晓旭的诉讼请求：一是医疗费，本院以王晓旭提交的医疗费的票据为准，经核算为95225.73元。对于王晓旭主张医疗费中569元，因其提交的相应证据的为单据，而非正式的医疗费票据，且相关费用在其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中均有记载，故本院对王晓旭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孟鑫洋认可的91716.82元，本院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对此不持异议。现孟鑫洋不认可的医疗费部分集中王晓旭2018年在同仁医院、长庚医院及蓟州区医院花费的医疗费，本院对该部分医疗费予以确认。首先，上述医疗费对应的诊疗措施均集中在眼部，与王晓旭本次受伤的部分相符。其次，相关治疗并未存在过度医疗的情形。因此，孟鑫洋应承担医疗费数额为66658.01元。二是误工费，因王晓旭未提供单位开具的因误工减少收入的证明，且其主张的误工费数额高于个税起征点，亦未能提交完税证明，故本院按照个税起征点确定误工费计算标准；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具体到本案，现王晓旭主张10个月的误工期，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此，孟鑫洋应当承担的误工费数额为35000元（5000元/月×10月×70%）。三是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根据王晓旭实际住院的天数，参照法院所在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孟鑫洋应承担2660元（38天×100元/天×70%）。四是营养费及护理费，因王晓旭并未提供医嘱或者鉴定意见证明上述费用的必要性，故王晓旭该部分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五是交通费，本院根据王晓旭提交的交通费票据，结合王晓旭的就医时间、地点、次数，对其主张的交通费酌情予以确定为1000元，故孟鑫洋应承担的交通费数额为1000元×70%=700元。六是伤残赔偿金，本院依据王晓旭的致残程度等级，按照北京市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王晓旭受伤时居住生活在北京市，其从事的是非农职业，收入亦非来源于农村土地，故本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现王晓旭主张406536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孟鑫洋应承担部分为284575.2元。七是租床费，根据王晓旭提交的收据，本院无法确认该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且孟鑫洋对该笔费用不予认可，故本院对王晓旭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八是精神抚慰金，因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指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因受害人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等权益受到不法侵害而导致其遭受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生理、心理上的损害，而依法要求侵害人赔偿的费用。本案中，孟鑫洋因本次事件已被处以刑事处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该司法解释具有法律效力。因而王晓旭该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关于孟鑫洋申请对王晓旭的伤残等级及器官组织损伤导致功能障碍程度进行鉴定意见，本院不予准许。首先，在（2019）京0114刑初10号刑事案件的中已经有鉴定机构对上述事项进行了鉴定，并作出了鉴定结论，而孟鑫洋在本案中申请鉴定的内容与该案件中鉴定内容一致。其次，孟鑫洋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原鉴定意见存在法律规定需要重新鉴定情形。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孟鑫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王晓旭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共计389593.21元；二、驳回王晓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15元，由王晓旭负担3871元，由孟鑫洋负担714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俊人民陪审员  黄丽霞人民陪审员  唐险峰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 记 员  丁晓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