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12民再20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张啸天，男，1992年9月5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墨,江苏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尹国春，男，1961年1月1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忠，江苏中吴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啸天因与被申请人尹国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苏0412民初2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作出(2020)苏0412民申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啸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墨，被申请人尹国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张啸天申请再审称，2017年5月31日尹国春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张啸天，后撤回起诉。之后又再次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房款。张啸天于2017年3月6日前往加拿大，2019年8月30日回国，该案审理时不在国内，对该案情况一无所知，直到2019年12月下旬，才发现自己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2020年1月、5月张啸天两次到银行打印交易流水，发现尹国春转账的170万元在前后一分钟左右转出去，张啸天实际并未收到购房款。原审中尹国春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法院判决，严重侵害张啸天的合法权益，构成虚假诉讼，请求撤销（2018）苏0412民初2236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尹国春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尹国春辩称，本案虽因送达程序问题进入再审，并不影响本案房屋买卖的事实。诉争房屋的份额在张啸天的名下，张啸天有权处分在其名下的房屋的份额，张啸天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字确认，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现被申请人因申请人违反合同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并要求返还购房款，符合法律规定。被申请人认为，张啸天在收到购房款后将支配购房款的权利交给其母亲时英用于归还之前的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被申请人没有捏造事实、虚假诉讼的情形，请求法院支持原审中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尹国春原审中向本院起诉请求：一、依法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并判令张啸天立即归还购房款170万元。二、诉讼费由张啸天负担。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3年5月7日，张啸天与何军、谢予涵向常州新城宏业房地产有限公司支付469.9097万元，共同购买该公司开发建设的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吾悦广场1幢12A01、12A02、12A03、12A04房屋4套，三人未约定房屋各自占有的份额。2016年4月28日，尹国春与张啸天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尹国春以价款170万元购买张啸天上述4套房屋所占的份额，尹国春支付该款后，张啸天即积极配合办理相关房产过户手续。次日，尹国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啸天支付170万元。此后，因张啸天单方无法协助尹国春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又拒不退还收取的价款，尹国春起诉来院要求判如所请。上述事实，由尹国春提交的发票、房屋买卖合同、银行电子交易回单及张啸天的陈述等予以证实。本院原审认为，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张啸天与何军、谢予涵共同购买的4套房屋，未约定房屋各自占有的份额。尹国春及张啸天认为张啸天占170万元的份额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尹国春与张啸天签订的转让共有房屋份额的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尹国春要求张啸天及时退还已收取的房屋价款的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张啸天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本院可依法缺席判决。本院原审判决：一、张啸天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尹国春房屋价款170万元。二、驳回尹国春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25700元，由张啸天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张啸天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出入境信息，证明其在原审案件审理时不在国内。2、江南农村商业银行信息查询表1份，证明2016年4月26日银行流水情况。3、时英信件一封，证明时英与尹国春之间签订合同的经过。尹国春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尹国春除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外，还向本院提交2014年8月15日尹国春与时英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时英向尹国春借款200万元，证明其与时英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张啸天对除借款合同外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调取（2017）苏0412刑初1509号、（2018）苏0412刑初1537号、（2017）苏0412民初3673号案卷相关材料，尹国春与张啸天对相关证据材料未提出异议。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6年4月28日，尹国春与张啸天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张啸天自愿将坐落在吾悦广场1#12A01-12A04中张啸天所占份额的房屋出卖给尹国春，并将与所出卖该房产的相关土地使用权同时出卖给尹国春。上述房产及附属建筑物的总价款为170万元，由尹国春在签订合同时，支付全部款项170万元。张啸天、尹国春在合同下方签名确认。2016年4月29日，尹国春分三笔向张啸天的江南农村商业银行卡转账共计170万元，随即该三笔款通过POS机刷卡的方式从张啸天的账上转出。交易时间分别为10时35分转入50000元，10时36分POS机刷卡转出50000元；10时39分转入950000元，10时41分POS机刷卡转出950000元；10时48分转入700000元，10时49分POS机刷卡转出700000元。上述款项170万元经过他人账户过账后最终转入尹国春本人的账户。尹国春还收到吾悦广场1-12A01、1-12A02、1-12A03、1-12A04四套房屋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共四张，开票日期为2013年1月11日（一张）、2013年5月7日（三张）、发票上载明付款方为何军、张啸天、谢予涵。收款方为常州新城宏业房地产有限公司。四张发票的总金额为4699097元。尹国春持房屋买卖合同、发票以及银行交易凭证等资料到常州新城宏业房地产有限公司办理更名手续未果。遂于2018年3月2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案外人时英系张啸天的母亲。尹国春向本院提交2014年8月15日其与时英签订的借款合同一份，尹国春陈述，时英向其借款200万元未归还，故用上述四套房屋中张啸天的份额用于抵债。尹国春购买张啸天的房屋份额，房屋价款为170万元，尹国春将170万元汇入张啸天的银行卡，然后再转出至其本人账户，这样操作后，尹国春取得张啸天四套房屋的份额，同时时英归还了170万元欠款。尹国春还陈述，其与张啸天并无经济往来，仅在签订合同时见到张啸天。张啸天在合同上签名后，发票为时英交给尹国春，银行交易转账的行为系张啸天的母亲时英持张啸天的银行卡、身份证和尹国春共同完成。张啸天陈述，上述四套房屋均为其母亲时英出资，登记在其名下，但与其本人并无关系。时英现正在监狱服刑，因本案纠纷与时英进行信件联系，时英的回信中告知其与尹国春的往来情况，时英的信中称：吾悦的房产真实都是我买的，但是当时何军提议用三个人名义买。公司出问题时，尹国春提出把房子抵给他们，我想房子反正保不住了，无所谓给谁了。张啸天的抵给尹国春，尹国春让我写一份房屋买卖协议，正好张啸天在家，就让他签字确认。尹国春提出把钱转一下，更正式一点，他好去办房产证，我就把张啸天的银行卡给他，他们夫妻在我公司办的170万元转进转出手续。又查明，2017年3月18日时英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常州市公安局武进分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4日被逮捕。2017年12月1日，本院立案受理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时英、刘克军、黄英华、韩昌付、张圆月、沈建蓉、金晨、周亮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2018年6月22日，本院作出（2017）苏0412刑初1509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时英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时英对投资人损失全额8344万元承担退赔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案经审理认定，被告人时英、黄英华、何军等人为实施犯罪，购买常州市武进区办公用房，出租给为犯罪所设立的公司使用，并用犯罪所得偿还上述办公用房的商业贷款本息，上述办公用房被公安机关依法查封处理。通过查询该案的证据材料，其中“与时聚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理财表”载明，在理财期限为2013年7月15日至2014年10月14日的客户中，存档号为490号的客户姓名为尹国春，理财金额为200万元，理财到期，结算本金和利息230万元。通过理财表中留存的电话联系核实，该客户即本案当事人尹国春。2017年6月13日，何军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常州市公安局武进分局刑事拘留。2018年12月13日，本院立案受理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何军、管惠芳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2019年1月14日，本院作出（2018）苏0412刑初1537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何军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5月31日，尹国春以张啸天为被告、何军、谢予涵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尹国春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张啸天继续履行房屋过户手续，并由第三人何军、谢予涵履行协助过户义务。本院于2017年6月5日立案受理，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8年3月14日，尹国春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自愿撤回起诉。本院作出（2017）苏0412民初3673号民事裁定，准予尹国春撤诉。后尹国春于2018年3月29日再次以张啸天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本院（2018）苏0412民初223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尹国春即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6月12日，本院作出（2019）苏0412执34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是否存在虚假诉讼行为？二、张啸天是否要承担返还房款170万元的法律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是否存在虚假诉讼行为？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虽尹国春与张啸天于2016年4月28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张啸天仅在合同上签名，尹国春与张啸天并无债权债务关系。合同主要条款以及房款交易均为时英和尹国春协商确定并共同操作完成。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款项流转情况，尹国春与张啸天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并非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尹国春签订购房合同目的是要求时英用上述房产归还所欠的债务。本质是一种以房抵债行为。尹国春与时英合谋通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制造银行流水的形式以达到掩盖其以房产归还债务的真实目的。尹国春将170万元汇入张啸天的银行卡，然后再转出至其本人账户，并未真正的交付购房款。尹国春在庭审中所称先汇款170万元为支付房款，再转出170万元为时英还款，仅为其在再审中为主张返还购房款单方所作的辩解，并无相关事实及证据予以佐证。现本案合同的标的物即常州市武进区房屋，已被本院（2017）苏0412刑初1509号刑事判决认定上述房产为时英等人为实施犯罪而购买，并用犯罪所得偿还上述房屋的商业贷款本息。因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时英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7年3月18日即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何军于2017年6月13日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2017年5月31日尹国春就本案纠纷曾向本院提起诉讼。在两次案件审理过程中，尹国春均并未向法院如实陈述其与时英之间的债务关系等全部案件事实，致使原审依据其提交的合同、发票及银行流水作出缺席判决，妨碍了司法秩序、浪费了司法资源，应当予以批评。关于争议焦点二，张啸天是否要承担返还房款170万元的法律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啸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在合同上签字以及将身份证、银行卡交给他人的法律后果，对本案纠纷的产生应负主要责任，其以房屋非其出资故与其本人无关作为抗辩理由，认为与本案无关联，该抗辩理由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而尹国春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其在明知与时英之间存在借款合同、时英与张啸天系母子关系的情况下，仍与时英协商通过签订合同、制造银行转账流水取得房屋买卖的形式证据，该170万元不能认定为购房款，尹国春也非善意买受人，尹国春对于合同无效的后果负有一定的法律责任。尹国春并未提交合同无效导致其经济损失的相关证据。结合本案事实及相关刑事案件认定的事实及处理结果，本院对尹国春要求张啸天返还购房款17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尹国春可另行通过法律程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综上，因出现新证据，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苏0412民初22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尹国春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25700元，由尹国春负担12850元，张啸天负担128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宋文良审判员  卜 昕审判员  王 新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曹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