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35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胜和体育路**健升大厦。 负责人：李宝生，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秋楠，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润华，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东莞万士达液晶显示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桑园社区工业路**。 破产管理人：广东天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怀，广东东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行（简称建行东莞市分行）因与被申请人东莞万士达液晶显示器有限公司（简称万士达公司）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民终2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建行东莞市分行申请再审称： （一）原审判决认定案涉会议纪要“实际变更了《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有关万士达公司原贷款期限及建行东莞市分行可提前收回贷款的约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的合同变更条件不符，于法无据。1.从形成时间上来看，会议纪要作出在先，建行东莞市分行向万士达公司发放接续贷款并约定具体还款期限在后，因此，会议纪要不可能对未发生的事实进行变更。万士达公司诉请主张返还的案涉划款所对应的贷款，系建行东莞市分行基于其与万士达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4]0059-401-031《贸易融资额度合同》（简称031合同）而在2014年11月3日发放的一笔1400万美元贷款。该贷款的《信托收据贷款申请书》《贸易融资额度支用通知书》《回执》等文件中均明确记载贷款期限为2014年11月3日至2015年1月29日。也印证了建行东莞市分行与万士达公司双方完全按照《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的约定履行了续贷。从记载的内容来看，《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虽确定了“各债权银行应协同维持对企业现有融资规模的支持”的初步共识，但并没有对万士达公司的债务重组达成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协议，亦未变更《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有关贷款期限以及提前收回贷款的约定，原审判决对于会议纪要内容构成合同变更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且违反了合同法第七十八条关于合同变更的规定。此后形成的《万士达及联胜债权银行委员会工作组会议纪要》（简称《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由于万士达公司并未参加该会议，不可能在建行东莞市分行与万士达公司之间形成变更合同的任何合意。国家开发银行广东省分行（简称国开行广东省分行）建议债权银行与借款人对借款期限另做商议，表明该份纪要不能产生在债权银行与借款人之间变更合同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认定万士达公司与建行东莞市分行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变更了《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有关贷款期限及提前收回贷款权利的约定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合同法第七十八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的，推定为未变更。会议纪要并未明确变更具体合同内容的问题。其次，原审判决不当解释部分履行行为，忽视其他表意更明确、可作相反意思推断的履行行为，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的政府发放退税款、建行东莞市分行发放新贷款等，都是非表意行为，无法认定当事人存在合同变更的明确约定；建行东莞市分行的新贷款是在政府组织会议之后申请、发放，其对应的相关文件均载明了贷款期限，没有任何合同变更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忽视了建行东莞市分行的相关划扣行为，要么是依照万士达公司申请进行，要么是与万士达公司配合完成的事实，该事实可印证双方对于原贷款期限没有变更的共识。2.原审判决不当理解会议纪要的内容，对合同是否变更作出错误认定，导致建行东莞市分行与万士达公司之间权利义务严重失衡。会议纪要的内容事关各银行债权人协调、让步等自身权利处分的重大问题，在各债权银行与债务人没有任何合同磋商、盖章表意等意思和行为，且多家银行表示需要请示上级机构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径直认定会议后发出的会议纪要具有法律拘束力，违背一般商业常识。案涉贷款是无担保贷款，贷款期限和提前收回贷款权利是债权银行利益的基本保障，原审判决推定建行东莞市分行已经放弃贷款期限和提前收回贷款权利等基本合同保障，不符合商业银行的交易习惯。3.原审判决撇开《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中有关债权银行帮扶工作开展的基础，对建行东莞市分行对万士达公司帮扶续贷的事实不予采信，存在重大错误。根据《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第三点第二、三项，万士达公司方提供增信担保、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简称兴业银行）撤回查封企业账户，是其他债权银行后续帮扶工作开展的前提和基础。但一方面，兴业银行却始终没有撤回对企业账户的查封，甚至在2014年11月12日对万士达公司提起诉讼，另一方面，万士达公司方也一直不落实任何增信担保措施，会议纪要中帮扶万士达公司的基础条件没有具备。在此情况下，会议纪要中的相关工作无法开展。原审判决忽视了这一情形，错误认定建行东莞市分行对万士达公司的续贷和帮扶系提前清偿债务的划扣行为，应当予以纠正。 （二）原审判决认定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资金划扣行为属于“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与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和实际履行情况完全不符，属于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和适用法律错误。案涉1400万美元贷款是在会后2014年11月3日发放，且没有担保，显示了建行东莞市分行帮扶万士达公司的善意。然而至2014年11月28日，债权银行后续帮扶万士达公司的基础条件没有具备，并早已触发031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条款，建行东莞市分行有宣布提前到期并收回贷款的权利，并有权利不经通知直接从万士达公司账户划扣款项。另一方面，进入2014年11月后，万士达公司方的经营情况不断恶化，万士达公司台湾母公司胜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胜华公司）也通过其行为表明意图放弃大陆万士达公司进行自保。相关事实的发生，最终迫使建行东莞市分行放弃帮扶工作，行使合同权利，宣布031合同项下1400万美元贷款提前到期，在11月28日和12月2日收回了部分1807991.62美元款项以清偿贷款。（2015）东中法民二初字第2号生效判决也已认可有关宣布提前到期并收回贷款行为的合同依据和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的未到期债务提前清偿，可以撤销，但是到期债务的清偿则不在可撤销范围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二条的规定，即使对于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的未到期债务提前清偿，如果未到期债务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到期，且提前清偿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之外，此时提前清偿未到期债务，也不应被撤销。 （三）原审判决认定建行东莞市分行的划扣行为与万士达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客观上对万士达公司造成了损害，因而建行东莞市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属于因果颠倒，且没有考虑到建行东莞市分行的善意帮扶工作，有失公允。原审判决没有查明建行东莞市分行在2014年10月17日至11月20日，一直在通过续贷维持对万士达公司的融资支持，并且一直在政府组织会议后挽救万士达公司的最后时间里积极协调其他债权银行撤回查封和境外母公司回款、增信担保等工作，这些在客观上均是帮扶万士达公司的积极行为。而对于在2014年11月28日至12月2日期间，建行东莞市分行宣布提前到期并收回约1100万美元贷款的行为，属于建行东莞市分行在帮扶基础的条件没有具备、万士达公司债务重整已无希望情况下，合法行使合同权利的结果。原审判决与事实严重不符，对一直善意帮扶万士达公司的建行东莞市分行做不利推定，有失公允。同时，原审判决认定建行东莞市分行承担违约责任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再审本案。 万士达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建行东莞市分行对万士达公司擅自划扣款项的行为存在严重违法事实情况，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当将相关的款项依法予以返还。建行东莞市分行在事先未通知也未得到万士达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直接将案涉两笔款项从万士达公司在建行东莞市分行的基本账户中划扣，之后进行相关操作，该操作过程中万士达公司及工作人员都未接到任何通知，相关申请也是由建行东莞市分行单方完成后，万士达公司应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要求进行了补单手续。万士达公司经营出现问题后，建行东莞市分行已经在相关会议中承诺同意给予万士达公司相关贷款的期限，建行东莞市分行擅自划扣已经违反了自己的承诺，有失诚实信用原则。（二）建行东莞市分行认为其划扣行为符合合同约定，且依据（2015）东中法民二初字第2号案件宣布提前到期收回贷款的行为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双方原本存在着的债权债务关系，建行东莞市分行应当依照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向万士达公司管理人申请破产债权的确认以维护其权益，而不能用简单、直接、粗暴的划扣行为代替相关法律权利的实现。建行东莞市分行与万士达公司签订的合同均为格式合同条款，建行东莞市分行直接依据合同进行划扣款项的行为对万士达公司显失公平，对万士达公司破产后的其他债权人也有失公平。（三）建行东莞市分行在债权未到期之前擅自划扣万士达公司所涉款项，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且严重侵害万士达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驳回建行东莞市分行的再审申请。 申请再审期间，建行东莞市分行新提交以下8份新证据：证据1.2014年11月18日东莞市金融局发送的关于向兴业银行发送公函的邮件及附件。拟证明：①促成2014年10月17日政府协调会议召开的直接原因是兴业银行在2014年10月16日查封万士达公司账户，也是两次会议重点要解决的紧急问题；②兴业银行始终没有撤回对万士达公司账户的查封，甚至在2014年11月12日对万士达公司提起诉讼，违背了会议精神，破坏了一致行动，会议纪要中建行东莞市分行等帮扶万士达公司的基础条件没有具备，也触发了《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中有关建行东莞市分行提前收回贷款权利的条件。 证据2.2014年10月29日建行东莞市分行向胜华公司发送的关于增信要求等的邮件及其附件。证据3.2014年10月29日胜华公司回复建行东莞市分行关于增信等要求邮件。证据4.2014年11月7日胜华公司联贷银行团会议记录。证据5.2014年11月12日建行东莞市分行李经理与胜华公司郭崇伦经理微信聊天记录。证据6.2014年11月14日胜华公司及子公司合并财务报告暨会计师核阅报告节选（2014年及2013年第3季）。证据7.2014年11月17日胜华公司发送的关于万士达公司涉诉情况的邮件及附件。证据8.台湾债权银行指定的管理部吕恒都部长拒绝向大陆债权银行提供担保的邮件。拟证明：①进入2014年11月后，万士达公司方的经营情况不断恶化，没有任何好转迹象，在此期间，台湾方面也通过其行为表明意图放弃大陆万士达公司进行自保，万士达公司的台湾母公司胜华公司一方面将货物贸易回款截流，另一方面胜华公司一直不肯兑现对大陆债权银行增信的承诺。万士达公司债务重整已经失败，放弃自救；②建行东莞市分行在2014年10月17日至11月20日，实质是在通过续贷维持对万士达公司的融资支持，并且一直在政府组织会议后挽救万士达公司的最后时间里积极协调其他债权银行撤回查封和境外母公司回款、增信等工作，这些在客观上均是帮扶万士达公司的善意积极行为，没有任何违背诚信的行为，与万士达公司债务重组失败更没有因果关系。 万士达公司质证称，第一，所有证据不是法律规定的新证据，请法庭不予以采纳和考虑。第二，所有的资料都并不是建行东莞市分行违反约定的理由，特别是纪要已经明确约定资金要在企业体内循环，建行东莞市分行自身作为账户监管的银行，相当于是监守自盗。该些证据都不能构成建行东莞市分行有权提前解除合同以及有权不遵守承诺事项的缘由，请法庭不予考虑采纳。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虽然在原审前即已存在，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但是上述证据与本案事实存在关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可以采纳作为证据使用，对于证据的证明目的，在之后分析中一并论述。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原审判决撤销建行东莞市分行于2014年11月28日和2014年12月2日从万士达公司账户划扣款项1807991.65美元的行为是否正确。 （一）关于《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对建行东莞市分行是否具有拘束力的问题 政府协调会是专门为解决某一特定问题而召开的多方参加的非常规会议，由该事件上级部门负责召集该事件所有相关部门在一起召开的会议，用于解决单个部门无法解决，需多个部门协调的问题或是某项工作的推进。一般而言，政府协调会是政府内部行政行为，但在现实生活当中，政府机关参与协调经济活动，对市场主体的权利义务的发生、变更或者消灭作出的协调意见，此时的政府会议纪要对双方是否有约束力，关键是看双方当事人是否通过会议纪要等载体，明确表达出双方已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以及后续履行纪要情况。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各方已经实际履行了《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和《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理由如下： 1.建行东莞市分行参加了上述两次会议，对纪要相关内容是清楚知悉的。建行东莞市分行并不能举证证明其对《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曾作出过反对的意思表示，且从之后形成的《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载明内容看，各银行对“在债权银行联合协议签署前，各债权银行应按10月17日市政府协调会的会议精神，统一行动，支持债务人的债务重整”是一致同意的，建行东莞市分行主张参会不代表其同意纪要内容，与事实不符，应不予采信。 2.从建行东莞市分行的再审申请理由看，其主张建行东莞市分行始终在根据《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的精神对万士达公司予以帮扶，包括积极与胜华公司沟通要求其增信以及与兴业银行沟通要求撤诉等。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该项主张与其认为《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对其没有拘束力的主张相矛盾。 3.《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显示成立了债权银行委员会工作组，并通过了工作规程，建议由国开行广东省分行和建行东莞市分行担任工作组组长。该行为也是《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下一步工作措施”的具体内容之一。而从建行东莞市分行自己提交的证据看，债权银行委员会实际运行并履行了相应义务，因此建行东莞市分行实际也是认可并履行了《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 综合上述分析，贷款合同双方都参加了东莞市政府的协调会，通过协调会对“债权银行在母公司重整期间内维持融资额度，暂缓采取法律行动等请求”达成了一致意见，且《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已经得到实际履行。原审认定《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对与会各方包括建行东莞市分行均有法律约束力，并无不当。 （二）关于两份会议纪要是否变更了案涉贷款期限的问题 虽然《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对与会各方包括建行东莞市分行均有约束力，但也应看到，《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中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的内容是维持融资额度、暂缓采取法律行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还对贷款期限、违约条款等内容进行了讨论并修改。从《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内容看，“续贷”是履行《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的措施之一，事实上，在（2020）最高法民再314号案中，国开行广东省分行也是通过续贷的方式履行了《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并被原审判决认可。因此原审认定建行东莞市分行、万士达公司以实际履行两份纪要的方式达成了合同变更的合议，变更了案涉《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有关万士达公司原贷款期限以及建行东莞市分行可提前收回贷款的约定，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建行东莞市分行主张合同条款未变更，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建行东莞市分行划扣万士达公司款项是否具有正当性的问题 按照《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第四条第二项约定，短期借款做续贷保持余额不变。因案涉纪要对合同约定的条款并不构成事实变更，因此建行东莞市分行可以在贷款到期后收回贷款或者触发违约条款后提前收回贷款，但是收回贷款或提前收回贷款的行为同时应符合案涉纪要精神，即对于到期贷款，应通过续贷维持贷款额度。 从原审查明的事实看，万士达公司获得出口退税款15913096.47元，除用以支付万士达公司电费4795538.25元外，其余均用于建行东莞市分行购汇美元用以偿还案涉1400万美元借款，且之后建行东莞市分行未再向万士达公司提供续贷，明显有违“维持贷款额度”的纪要精神，划扣行为不当，应予撤销。原审撤销建行东莞市分行的划扣行为，并无不当。 （四）关于建行东莞市分行的划扣行为与万士达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 建行东莞市分行主张原审关于其划扣行为与万士达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客观上对万士达公司造成了损害的认定，属于因果颠倒，有失公允。本院认为，建行东莞市分行作为债权银行委员会工作组组长之一，确实在积极履行《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精神，包括积极与胜华公司沟通要求其增信以及与兴业银行沟通要求撤诉等，可以看到建行东莞市分行对万士达公司的积极帮扶。但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案涉扣款行为是否应被撤销，在建行东莞市分行存在违背案涉会议纪要精神、划扣行为应予撤销的情况下，原审的该项认定不属于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可以申请再审的事由，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虽有瑕疵，但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建行东莞市分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行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西武 审判员  江显和 审判员  肖 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海霞 书记员黄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