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6民初16458号原告：杨芳，女，197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杰，北京润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宝泽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三环南路**。法定代表人：谭晖，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娥，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晓，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杨芳与被告北京宝泽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泽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杰，被告宝泽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娥、张瑞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编号为1377632的买卖合同于2019年9月29日解除，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购车款14万元;2.判令被告赔偿利息损失（以14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24日，原告与宝泽行公司签署了编号为(V02)1377632的《乘用车买卖合同》，约定杨芳从宝泽行公司处购买一辆宝马320iGTM运动款汽车，薛磊作为宝泽行公司的销售代表代为签署了本合同。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当日，杨芳向宝泽行公司支付了合同订金10000元。2017年9月27日，杨芳基于对宝泽行公司销售代表薛磊的信任，向薛磊账户支付了共计13万元的购车首付款。后杨芳根据合同约定的日期到宝泽行公司处提车时，方得知薛磊己于2017年12月从宝泽行公司处办理了离职，宝泽行公司以未收到购车款为由拒绝为杨芳办理提车。其后，杨芳多次与宝泽行公司沟通，其均拒绝退还杨芳购车款。后杨芳就薛磊涉嫌刑事犯罪报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30日，作出（2018）京0108刑初142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薛磊犯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并退赔被害人杨芳人民币130000元。现该判决已经生效。薛磊作为宝泽行公司员工、销售代表，其以宝泽行公司的名义实施包括签订合同、代收车款等行为，均应对宝泽行公司发生效力，构成表见代理，且杨芳属于善意第三人。现宝泽行公司拒不交付车辆，应当退还购车款，故杨芳诉至法院。被告宝泽行公司辩称，不同意杨芳诉讼请求。第一，双方签订的协议没有生效，根据合同第3条约定，双方签署盖章且交付订金后合同生效，但该合同没有被告的盖章，故该合同没有生效，不存在解除事宜。第二，被告没有收到过原告支付的购车款，故不同意返还。刑事判决书中确定了赔偿主体是薛磊，原告本次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应对同一事实重复主张，应通过刑事途径维护其权益。第三，薛磊是以个人行为实施的诈骗罪，并非职务侵占，故无法形成表见代理。第四，原告并非善意第三人，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第1条第3款约定，买方应当将款项支付到卖方财务部门或者卖方公司账户，向个人或者个人账户给付钱款的，均不属于向卖方支付。落款处有敬告买方不应向个人付款，故原告并非善意第三人。第五，原告的案由有误，与刑事判决书相悖，原告未将款项支付给被告，故其以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被告没有依据，该案案由应当为侵权责任纠纷，故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因原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将款项支付给被告公司账户，故其未履行合同义务。此外，被告在合同中通过黑体字加粗的方式书面敬告应将款项打到公司账户，被告已尽到告知义务。第六，即使本案案由变更为侵权纠纷，被告也不存在过错。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当庭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关于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的《买卖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异议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截图，本院将结合庭审查明情况综合予以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24日，杨芳（买方）与宝泽行公司（卖方）签署了乘用车买卖合同，合同形式为格式合同，合同编号为(V02)1377632，合同约定：标的车辆名称为BMW，规格型号为320iGTM运动，车身内饰为墨尔本红/黑色，数量壹辆，付款方式为贷款；标的车价款399880元，应付订金10000元；买方应当将款项支付到卖方财务部门或卖方公司账户，向个人或个人账户给付钱款的，均不属于向卖方支付；卖方应当在收到买方付款后出具相应的收款凭证，收款凭证在卖方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后即时作废；标的车辆是期货，交车地点为宝泽行；先付清款项，后提车，买方应当在接到卖方交车电话通知后的叁日内付清合同价款；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不得单方解除合同，任何一方明示或以行动表示不履行全部或部分合同约定的，或者买方不按合同约定支付价款的，或卖方不按合同约定交付车辆的，属违约行为，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经买卖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订金及已支付款项应在清偿相关费用后无息退还；本合同自买卖双方签署、卖方盖章，且卖方收妥订金后生效。合同买方处为杨芳签字，卖方处为薛磊签字。合同最下方加粗字体载明：敬告买方：应当将款项支付到卖方财务部门或卖方公司账户，请拒绝向个人或个人账户给付钱款。同日，杨芳向宝泽行公司支付了订金10000元。其后，薛磊通过微信聊天方式，以支付购车款为由，要求杨芳将涉案购车款支付至其个人账户。2017年9月27日，杨芳向薛磊账户支付130000元购车款。此后，杨芳因未能成功提车，且向薛磊要求退款未果，向公安机关报案。2018年12月30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8刑初142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薛磊在本市海淀区等地，在销售汽车过程中，谎称代被害人将购车款交付至宝泽行公司，让被害人将购车款汇入其个人账户，骗取包括杨芳等人钱款6起，判决薛磊犯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十一万元，责令薛磊退赔被害人款项，其中应发还杨芳130000元。现该判决已经生效。经本院核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京0108执6440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在执行上述刑事判决书过程中，因未发现薛磊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该案不具备继续执行的条件，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认为，本案中，杨芳向宝泽行公司购买汽车，并向宝泽行公司付款10000元，向薛磊付款130000元，但薛磊收取杨芳上述130000元后，未交付至宝泽行公司，基于此，杨芳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宝泽行公司返还购车款14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本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结合在案证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就涉案《乘用车买卖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相关主体相关行为的法律后果，以及相关主体应当承担的责任问题，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乘用车买卖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本案中，根据《乘用车买卖合同》的约定，合同由买卖双方签署、卖方盖章，且收妥订金后生效，但宝泽行公司并未在合同中盖章。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乘用车买卖合同》签订时，薛磊系宝泽行公司的销售人员，杨芳有合理的理由相信薛磊有权代表宝泽行公司签订合同。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在本案中，虽然涉案《乘用车买卖合同》中没有加盖宝泽行公司公章，但宝泽行公司已经依据合同要求杨芳支付订金，且杨芳亦实际向宝泽行公司支付订金10000元，宝泽行公司在诉讼中又以其未加盖公章为由主张合同未生效，显然有违诚信，可以认定为上述法律规定的为自己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应当视为条件已成就。因此，综合本案中《乘用车买卖合同》的签约人员、签约情况以及宝泽行公司收取了杨芳订金的事实，宝泽行公司关于《乘用车买卖合同》尚未生效的抗辩意见，与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乘用车买卖合同》合法成立并生效，对杨芳及宝泽行公司均具有约束力。二、关于宝泽行公司应否向杨芳返还购车款14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薛磊因犯诈骗罪被处有期徒刑及罚金，杨芳及宝泽行公司均明确表示不再履行该合同，杨芳签订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故其有权要求解除合同。现杨芳起诉请求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其递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并经由本院向宝泽行公司送达的行为视为向宝泽行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合同解除的时间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送达宝泽行公司之日，因此，本院确认杨芳与宝泽行公司签订的乘用车买卖合同于2019年11月12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它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宝泽行公司认可收到了杨芳支付的10000元，故对杨芳要求宝泽行公司返还1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杨芳向薛磊付款13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宝泽行公司主张薛磊没有代公司收取购车款的权限，而杨芳则认为薛磊有权代宝泽行公司收取购车款，其向薛磊付款系履行支付购车款义务。对此，本院认为，只有杨芳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薛磊有权代宝泽行公司收取购车款，方可认定杨芳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善意相对人，杨芳向薛磊付款的行为才能产生杨芳履行了合同义务，向宝泽行公司支付了购车款的法律后果。就本案而言，首先，支付十几万元款项购买车辆并非普通人日常性消费，买方应当具有较高的审慎义务，应当有向公司购买车辆就应当向公司付款的意识，不能轻易向工作人员个人付款。其次，《乘用车买卖合同》已明确约定并提醒买方应当将款项支付到卖方财务部门或卖方公司账户，向个人或个人账户给付钱款的，均不属于向卖方支付。但是在此情况下，杨芳仍然向薛磊个人支付钱款，在主观上是有过失的。综合以上分析，难以认定杨芳主观上对于薛磊无权代宝泽行公司收取购车款的问题是善意且无过失的，无构成表见代理之余地，因此杨芳向薛磊付款的行为不能产生向宝泽行公司支付购车款的法律后果。但宝泽行公司对于销售人员的管理亦存在漏洞，对签约和履约的流程缺乏有效的监督、制约，对于薛磊骗取杨芳等客户的购车款具有一定的责任，故宝泽行公司对于杨芳的损失亦具有过错，应当对杨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杨芳与宝泽行公司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宝泽行公司对杨芳的该部分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于杨芳要求宝泽行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本质上为要求宝泽行公司支付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双方签订的乘用车买卖合同于2019年11月12日解除，故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应从该日起算，但其计算基数及标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调整。因与本案有关联的刑事案件对薛磊退赔杨芳作出了判决，宝泽行公司的赔偿范围需考虑该案退赔金额。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已作出（2019）京0108执644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如果将来杨芳在（2018）京0108刑初1421号刑事判决项下有实现债权，相应数额应当在本判决被告宝泽行公司的给付义务中予以扣减，宝泽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就赔偿款项向薛磊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杨芳与北京宝泽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二○一七年九月二十四日订立的乘用车买卖合同于二○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解除；二、北京宝泽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芳购车款10000元，并赔偿杨芳相应利息损失（以10000元欠付部分为基数，自二○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北京宝泽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芳购车款损失650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以65000元欠付部分为基数，自二○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杨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杨芳负担1440元（已交纳），由北京宝泽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6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静审 判 员  倪 燕审 判 员  李 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陈碧玉书 记 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