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晋民申15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阳泉石油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王珑村。   负责人：曹建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某，男，196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昌，山西诚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平定县石油化工经销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平定县裴彰庙。   法定代表人：董鹏，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阳泉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阳泉石油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平定县石油化工经销公司（以下简称平定石化经销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3民终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石化阳泉石油分公司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平定县人民法院（2019）晋0321民初2216号及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3民终18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本案的基本事实：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案涉租赁合同前，就已经有过连续10年的租赁关系，该加油站从20年前至今一直在再审申请人实际控制之下。2010年5月31日合同到期后，因该站与道路距离近、场地小等原因，再审申请人在续签涉案书面合同前的2010年10月，向省公司申报对该站进行整体改造，改造范围为：新建站房、罩棚、罐区改造、地面硬化、油工艺、水暖及电气工程等。省公司于2011年1月27日对该申报项目进行立项。项目改造完成后，再审申请人才与被申请人补签了涉案2011年6月7日的《平定石油化工经销公司加油站场地租赁合同》，虽然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1年6月7日，但租赁期限从签订合同前一年的2010年6月1日起算。基于涉案合同系后补的书面租赁合同，因此才在合同中出现了第九条“…2、乙方有权对该站的站容、站貌、设施、环境等进行改造和维修，有权悬挂‘中国石化+朝阳图案’的标识；3、由于上述改造、重修、扩建而给出租加油站增加价值的，在出租期满后无偿归甲方。……”，这些合同条写入条款，是基于前述省公司立项文件精神及批复--“租赁项目年限在18.75年以上，且一次性支付的列入固定资产投资，不符合上述条件的列入长期待摊。”正是基于后补签合同，因再审申请人内部管理特别是改造资金下账支出需要，才在该合同中出现了第二十条特殊条款约定“1、乙方租赁该站后，投资进行整体改造，具体施工由乙方负责……”，事实上，该条款是对再审申请人向省公司申报事项的“合同确认”，在签订该合同时，整体改造已经完成，真正签订日2011年6月7日以后，不可能、也没有再进行改造。基于案涉租赁合同系后补的书面租赁合同，因此才在案卷中出现了2011年5月6日《平定县石油化工经销公司和中石化阳泉公司租赁加油站的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日期虽早于案涉书面租赁合同签订日2011年6月7日，但仍然命名为《补充协议》。以上是对案件事实的补充说明，双方没有实质性争议。2.原审判决认为加油站进行双罐双线改造义务主体是再审申请人，缺乏证据证明。该认定的事实与引用的证据根本不符：（1）合同第七条原文为：加油站及附属设施的修缮--涉及出租加油站房用电线路、上下水管道的维修保养以及出租加油站油罐、加油机、管线等加油设施维修，维修费用由乙方负责。从第七条约定看，加油站油罐的“维修”义务是再审申请人的，而本案涉及的是“双罐双线”改造，原来的油罐不符合环保新政策要求，需要废掉原油罐，购置新的“双层罐”。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显然不能证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2）合同第二十条原文为：“第二十条特殊条款：鉴于本转让加油站经营权合同的特点与实际需要，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签订以下特殊条款以补充合同一般条款，当一般条款与特殊条款不一致时以特殊条款为准。具体条款如下：1、乙方租赁该站后，投资进行整体改造，具体施工由乙方负责；2、甲方负责办理改造工程的相关手续，并协调外部关系；3、若因手续问题致使乙方不能正常改造，甲方负责赔偿乙方已经发生的全部改造投资及相关损失。”从第二十条的约定可以看出，该约定是对2010年6月1日合同到期后至2011年6月7日后补签合同期间的“改造事项”的约定，因为当时改造已经完成，这里的“租赁该站后投资进行整体改造”显然特指2010年6月1日实际租赁时的改造，而不是2011年6月7日以后的因双方均不可预见的政策原因的改造。这里约定的改造，是基于再审申请人主动发起的改造，而不是案涉环保原因要求的“双层罐改造”。原审判决也认可“有关文件提高了加油站的经营要求，增加了加油站的经营成本，这对于双方当事人来说，属于不可预知的商业风险”。说明十年前签订合同当时的改造不可能预知十年后环保要求的双层罐改造，此改造非彼改造!（3）如果按照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真正改造义务属于被申请人，有明确的合同约定，即合同第六条第6小条的约定及第十条第一款的约定。合同第六条第6小条原文为“出租的本合同第一条载明的加油站和附属设施系合法建筑，已经获得相应政府主管部门的批准。出租的本合同第一条载明的加油站和其附属设施符合国家及地方有关环保、卫生、市容、消防等方面的规定，如果出租的本合同第一条载明的加油站和其附属设施因甲方的原因而被罚款，甲方承担交付罚款的义务，并且有义务使出租的本合同第一条载明的加油站和其附属设施符合有关规定，免于以后被处罚。合同第十条第一款原文为：“本合同签订前，甲乙双方对该加油站所有资产登记填表，经乙方对所有财产进行验收，不符合加油站建设或设计规范的，甲方应在合理期限内按照乙方要求进行整改，该站财产以双方签字确认的登记表为准。”（4）被申请人发函可以认定其并不否认自己有义务进行双层罐改造：2019年8月30日，在双方进行长达二年的协商谈判后，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发函“中国石化上个月送来函正式通知我公司改造双罐，给我公司来了个措手不及，近一个月来公司积极筹款，现已具备开工条件，请贵公司在4-5日内做好油站工作，随时准备开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系双层罐改造的义务主体，没有证据证明，也与在案证据证明事实不符。3.原判决认为，再审申请人不进行双罐双线改造，可能导致加油站被有关部门处罚，甚至可能导致加油站丧失经营资格，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判决以再审申请人有双层罐改造义务的事实认定为由，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再审申请人不存在根本违约，原审法院适用该条款解除合同是错误的。首先，被申请人在案涉20年期限的租赁合同中，主要合同目的就是“出租加油站财产”以收取约定的租金。再审申请人已经支付了约定的租金。其次，本案出现的双层罐改造，是因国家环保政策原因引发，且双方约定义务属于被申请人，退一步讲至少存在分歧，属于约定不明，在双方均不能正确认定各自义务的情况下，不存在主观过错，不能认定存在违约，更不存在根本违约；再次，结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47条规定以及本案的事实，足以说明再审申请人在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都有争议，更不存在根本违约事实，依据该条款判决解除合同是错误的。2.真正违约的是被申请人，早在需要双层罐改造期间，被申请人就单方提出提高租金等要求，甚至借故堵门等影响再审申请人经营。一审卷宗第61页被申请人于2018年1月18日向再审申请人发函“单方要求提高租金”；2018年10月10日，被申请人继续向再审申请人发函“经过一年多的协商和谈判，对我公司提出的要求和双方存在的问题，没有取得进展，决定2018年10月15日起，将加油站收回自行经营”的事实足以说明，真正违约的是被申请人。（三）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遗漏或超出诉讼请求。原判决解除合同，对再审申请人造成重大影响，涉及国有资产流失，违背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原审判决直接解除合同而没有对有关赔偿作出合理裁判，适用法律错误。1.从被申请人诉讼请求角度分析，原判决超出了诉讼请求范围。被申请人诉讼请求为：“1.判令依法解除原被告租赁合同；2.判令被告一个月内将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的各种手续变更到原告名下；3.判令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申请人在庭审过程中也没有变更过诉讼请求。但原一审判决第二项为“原告平定县石油化工经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被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阳泉石油分公司租赁费177534元；”第三项为“被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阳泉石油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全部租赁财产交付原告平定县石油化工经销公司。如逾期交付，按每日租金877元向原告平定县石油化工经销公司支付损失。”该判决显然超出了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范围。2.从再审申请人抗辩的角度分析，原审判决遗漏了诉讼请求。（1）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涉案20年长期租赁合同的背景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已经说明再审申请人在租赁初期对案涉加油站进行了186万元巨额投资改造，双方约定合同期满无偿归被申请人，目前合同期间刚刚过半，巨额投资成果如何处置原判决遗漏了诉讼请求。（2）再审申请人存在可得利益损失。十年前案涉加油站资产租赁费为每年32万元，目前再审申请人如果租赁同等条件的一个加油站，市场价租金需要70-80万元，合同可得利益损失达400万元，原审判决解除合同没有考虑再审申请人可得利益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原审判决解除合同，超出了当事人诉讼请求，遗漏了当事人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十一项的规定，请依法再审并予以改判，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查认为，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48条“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是，在一些长期性合同如房屋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形成合同僵局，一概不允许违约方通过起诉的方式解除合同，有时对双方都不利。在此前提下，符合下列条件，违约方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1）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2）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3）守约方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违约方本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不能因解除合同而减少或者免除。”本案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属长期性合同，履行中因合同条文理解发生争议，协商时间长达两年，可认定双方形成合同僵局。没有证据显示平定石化经销公司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平定石化经销公司目前已经完成改造工程，如双方不能就租金适度上调达成一致，则继续履行合同必然造成显失公平的后果，中石化阳泉石油分公司如不同意调整租金，则可认定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原审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租赁合同》符合上述司法政策精神。再审审查中，再审申请人称，案涉加油站已被第三人善意取得，故案涉《租赁合同》缺乏继续履行的现实性。如上所述，原审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租赁合同》并无不当，故再审申请人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再审申请人主张，根据被申请人一审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判项中的第二项、第三项超出了诉讼请求范围；同时原审判决遗漏了再审申请人答辩中关于投资改造费用的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为有效全面化解矛盾，避免诉累，在当事人仅提出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应当进行释明，并在判决解除合同的同时一并处理解除后的责任承担等相关后果。对于本案租赁合同，在判决解除合同的同时，应当将租赁物的返还和租赁费用的返还予以同时处理，原审判决对此已经作出相应处理，不存在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的问题。对于违约责任部分涉及赔偿损失部分，在本案再审申请人未提出反诉，且其在本案二审判决作出后已经另行起诉解决，并未对再审申请人的实体及诉讼权利造成损害，故不能认定原审判决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形。再审申请人主张本案原审判决超出、遗漏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中石化阳泉石油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十一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阳泉石油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殷 泽   审判员 魏世军   审判员 马云跃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郭春林   书记员 程晓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