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6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元裾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平潭县潭城镇翠园南路东侧万宝山西侧的公园苑****。 法定代表人：何昌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少芬，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江南，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国明，男，195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育英，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飞霞，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陈秀，男，1977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一审被告：福清中信先施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龙江街道龙江路** 法定代表人：陈秀容。 再审申请人元裾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国明及一审被告陈秀、福清中信先施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先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元裾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理由如下：（一）元裾公司从未使用过案涉借条中的公章，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ｌ、元裾公司从未使用过案涉借条中的公章，原审法院在陈国明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认定案涉借条上的公章系元裾公司使用的公章，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及公司拥有多枚印章的相关判例的精神，陈国明应当依法举证证明案涉借条上的公章系元裾公司或陈秀所盖。但在本案中，陈国明不仅无法证明案涉借条的公章为何人所盖，甚至对于借条形成过程存在矛盾的陈述。原审法院在陈秀明确表示案涉借条的公章并非其所印盖的情况下，有意忽略该事实，加重元裾公司的举证责任。（二）原审法院遗漏必要当事人，亦未对案涉借款的真实性进行必要审查。本案借款的真实性无法确定。首先，陈国明主张案涉借款系经过结算后才形成借条，但其至今无法提供相应结算材料；其次，陈国明主张借款系通过陈某（系陈国明女婿）向陈秀支付，而陈某亦以其与陈秀存在借贷关系为由向陈秀主张返还借款，陈某与陈秀存在复杂的财务往来情况，原审法院未对陈某与陈秀之间往来的款项性质进行区分；再者，陈秀作为案涉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人，其对于借贷事实的发生、款项往来等情况最为清楚。原审法院在明知陈秀被羁押于福清市看守所情况下仍未与陈秀就案件事实进行确认，却采信陈国明间接且无法形成证据链的主观证据及陈述；最后，原审法院认为陈国明提交的借条中记载1125万元与实际支付的1100万元数额存在的25万元差距，系因按月利率3%结转的利息，并无任何依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三）原审法院根据间接证据推断案件事实，错误认定陈秀系元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实际出资人，陈国明未尽到善良注意义务，主观上亦存在重大过错。1、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调取的相关资料足以佐证陈秀系元裾公司实际出资人，显然是错误的。其一，元裾公司及平潭综合实验区元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裾集团）从未收取陈秀现金3000万元、5000万元，陈秀在福清市××队中所提供的《收条》分别形成于2014年2月1日和10月9日，元裾公司成立时间为2014年3月19日，原审法院未对前述时间差异进行审查存在错误。其二，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陈秀向元裾公司支付款项的情况下，直接将陈秀频繁的借贷行为作为认定其为元裾公司实际出资人的依据属于牵强附会。2、陈国明及陈某具有丰富的与陈秀之间的借贷经验，对担保主体的认知能力及有效担保承诺的形成理应有一定的商业经验。陈国明明知陈秀的身份，根据通常情况应当知道陈秀在未经合法授权情形下，不具有代表元裾公司对外擅自担保的职能，陈秀并无代表元裾公司对外担保的代理权。此外，陈国明申请的证人陈某在仅仅时隔一个半月后的2015年4月30日，作为担保人在元裾集团向案外人林学勇借款的《最高额借款、最高额担保合同》中签字盖章，且陈某与元裾公司签署在同一页中，该合同落款中的元裾公司公章与陈国明一方持有的借条上的公章存在肉眼可见的不一致，甚至在元裾公司作为担保人时同时盖有法定代表人私章，但陈国明自始至终未要求陈秀对公章的不一致作出说明或就借条上公章的真实性向元裾公司进行求证，其明显对于案涉借条上公章为虚假印章是明知且放任的。由此可见，陈国明未尽到一个善良注意人的合理审慎义务，其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甚至可能存在与陈秀恶意串通损害元裾公司合法权益的主观故意。（四）原审法院所调取的陈秀涉嫌刑事犯罪案件及另案民事案件中的材料存在多项明显与事实不符之错误，无法证明陈秀系元裾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或实际控制人。其一，元裾公司在2014年3月19日设立，元裾公司根本不可能在2014年2月1日向陈秀出具《收条》，以确认陈秀向元裾公司支付款项。同时，该收条中收款单位处配套有法定代表人私章，若按照原审法院的论证逻辑，在案涉借条上不应当会出现仅有公章而无法定代表人私章的情况。其二，陈秀在2013年11月7日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之时，代表的是元裾集团，并非元裾公司，该项行为根本无法证明陈秀曾对外代表元裾公司。（五）在本案发生前后已出现多起模式高度一致的关联案件，本案可能存在虚假诉讼，但原审法院并未进行审查。截止元裾公司申请再审之前，除本案外已出现四起相类似借条、出借主体高度一致、事实及理由相同的民间借贷纠纷，分别为（2019）闽民终572号、（2019）闽01民初1069号、（2019）闽01民初1070号、（2019）闽01民初1071号。经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案涉公章并非元裾公司备案公章，且（2019）闽民终572号、（2019）闽01民初1071号中出现的三份借条上元裾公司公章印样均系同一枚虚假公章印盖而成。陈秀对外存在大量借款且无力偿还已是不争事实，若任由原审判决如此草率认定元裾公司应当为其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元裾公司必然需承担大量恶意债务，严重阻挠法治作用。同时，元裾公司现已通过积极筹措资金推进元裾公司商品房项目房屋建设，向众多购房者、债权人履行义务，若任由此类私刻公章主张担保责任的事情发生，将严重侵害购房者及合法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六）经元裾公司举报，元裾公司公章被伪造一事已被公安机关认定有犯罪事实的存在，且平潭县公安局已正式立案侦查。被伪造的印章即为本案及关联案件中出现的公章，因此，原审法院在未对虚假公章进行审查情况下，径行认可虚假公章的效力，进而作出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请求裁定再审本案。 陈国明提交答辩意见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案涉债权合法有效，另案中陈秀已确认元裾公司使用过无编码的公章，元裾公司以公章被伪造为由申请中止审理本案，也证明其认可陈秀在案涉借条上加盖了公章。陈秀系元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国明有理由相信陈秀系代表元裾公司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元裾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理由不能成立。公安机关虽对伪造公章进行立案，但至今无结论。原审也未遗漏当事人。综上，请求裁定驳回元裾公司的再审申请。 中信先施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陈秀未提交答辩意见。 再审审查查明：1、已生效的本院（2019）闽民终572号查明，在2018年4月12日原告张智财向福清市人民法院起诉被告陈秀、元裾公司、中信先施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即（2018）闽0181民初3206号］案中，2018年11月2日元裾公司向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具授权委托书，其中加盖的是有编号“×××32”的公司公章，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包括代为应诉、代为进行调解和解。在2018年11月9日福清市人民法院组织的调解过程中，元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确表示对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予以确认。而该案中，债权人提交的《还款合同》体现陈秀在该合同落款乙方处签字；元裾公司在该合同落款丙方处所加盖的公章也是没有编码的公司印章，也没有加盖公司法定代表人私章。2、陈秀对于元裾公司公章备案登记情况不清楚，认为元裾公司都是陈秀自己的，其手中的几枚公章都是可以使用的，无论是有编码还是无编码的公章都能代表元裾公司，没有编码的公章是在元裾公司成立时最早使用的公章。后来为了办公司财务章，才统一办理了有编码的公司公章。元裾公司是陈秀说了算，没有其签字都不能报销。3、（2018）闽0181民初3206号张智财与陈秀、元裾公司、中信先施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案中2015年4月21日的《还款合同》上元裾公司的公章与该案讼争借条备注内容上的公章是同一枚公章，都是陈秀加盖的。4、本院在该案的审理中，针对案涉相关情况对陈秀作了调查。陈秀确认，元裾公司实际使用的公章有两枚，一枚有编码，一枚没有编码，该案讼争借条备注内容上使用的公章就是其中那枚没有编码的公章。平时这两枚公章都由陈秀保管，因为其为元裾公司实际控制人和实际出资人。虽然陈秀不是元裾公司股东，但其长期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公司注册资金、土地款保证金都是陈秀出的。陈秀对（2018）闽0181民初3206号双方达成调解的情况是知悉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陈国明主张陈秀应偿还借款1125万元及相应利息，已提交《借条》及支付凭证为据，讼争借款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二审法院认定陈秀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是正确的。陈国明自认25万元利息是按月息3分计算，现其主张按月息2分计算，合法有据，二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并无不当。根据曾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情况说明》、吴政言的《情况说明》、另案中查明的事实及陈秀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能够证实陈秀系元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负责元裾公司内部人员管理及财务管理等事务。庭审中，元裾公司亦认可陈秀负责元裾公司内部人员管理及财务管理等事务。结合元裾集团、元裾公司共同出具的《收条》、《借条》载明所借款项用于中信先施部分工程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查明元裾公司所涉民间借贷案件的事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等证据，可以证实，陈秀所借款项用于元裾公司开发的房产项目。陈秀确认其在（2018）闽0181民初3206号案中使用无编码公章，元裾公司对外存在使用无编码公章的情况，元裾公司在（2018）闽0181民初3206号案调解中对案涉借款合同上加盖无编码公章的事实亦予以确认，故元裾公司主张其从未使用过案涉借条中的公章依据不足。陈秀虽不是元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作为元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出具案涉借条上加盖元裾公司印章时又是元裾公司的执行董事，足以让陈国明有理由相信陈秀有权代表元裾公司作出对外担保的意思表示，案涉公章的真假以及公安机关是否对伪造公章进行立案并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陈秀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元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陈国明在出借款项时并非善意且有过失，二审法院认定元裾公司应对讼争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并无不当。元裾公司主张本案可能存在虚假诉讼，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依法向陈秀送达诉讼材料，在无法送达的情况下进行公告送达，符合法律规定。庭审中，元裾公司提交陈秀所写的《确认书》，表明陈秀已知其涉诉情况，但陈秀未出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元裾公司申请再审主张二审法院在明知陈秀被羁押于福清市看守所情况下仍未与陈秀就案件事实进行确认，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陈秀是在何时被羁押，故一、二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并无不当，元裾公司主张本案审理遗漏必要当事人，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元裾公司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元裾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念保源 审判员  高 晓 审判员  许舒可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真真 附：与本案相关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