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1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广西藤县风顺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藤州镇藤州大道**。 法定代表人：李远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兴，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年，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远喜，男，196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年，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西樵一诺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崇民路恒邦广场商铺之**楼第**01铺（铺号8601） 法定代表人：区金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薇，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洋浦中良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金洋路浦馨苑****** 法定代表人：朱建强。 被申请人（一审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洋浦华良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海。住所地：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金兰小区**> 法定代表人：朱建强。 再审申请人广西藤县风顺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顺公司）、李远喜因与被申请人佛山市南海区西樵一诺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诺公司）、洋浦中良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良公司）、洋浦华良物流有限公司（曾用名洋浦华良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良公司）合同纠纷案，不服广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粤民终2352、2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风顺公司、李远喜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将案件发回广州海事法院重审。理由如下：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3月30日，风顺公司与华良公司签订《“藤县风顺0808”轮期租租船合同》，由华良公司租用风顺公司下属的“藤县风顺0808”号轮船。2017年2月17日，“藤县风顺0808”轮与他船发生碰撞事故造成损失。华良公司出具《索赔函》向风顺公司索赔。经结算，扣除相关款项后，尚欠2057426.4元，几方当事人为此针对各货主分别签订了赔偿总额为2057426.4元的四份不同的《货损赔付协议书》。该四份《货损赔付协议书》均由风顺公司总经理李远喜签字确认。本案争议赔偿数额为122.6万元的《货损赔付协议书》（风顺公司、李远喜、华良公司三方签订，以下简称“三方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4月20日）即为其中一份。该三方协议中约定风顺公司将赔付款项汇入华良公司账户，此部分损失的真正货主为十个自然人，其中没有一诺公司。在上述协议签订后，华良公司以公司存档为由又要求风顺公司盖章形成一份四方《货损赔付协议书》（风顺公司、华良公司、中良公司、一诺公司四方签订，以下简称“四方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4月20日）。该四方协议约定风顺公司将赔付款汇入一诺公司账户。华良公司将风顺公司盖章的四方协议交给中良公司和一诺公司。一诺公司持有的四方协议不仅书面骑缝章无法对上、时间与实际不符，未经风顺公司总经理李远喜签字确认，故可认定该协议系用欺诈手段订立。2018年6月4日，华良公司发给风顺公司一份《转款函》，要求风顺公司按三方协议将赔偿款汇至华良公司账户。2018年7月30日，风顺公司将122.6万元赔偿款转至华良公司账户，至此针对该批货损风顺公司全部赔付完毕。一诺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将风顺公司诉至法院，原判决依据四方协议判令风顺公司向一诺公司赔付涉案货损，即要求风顺公司就一次货物运输事故进行二次赔偿，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 （二）本案一、二审程序违法。1.在一诺公司提起的本诉中，法院遗漏华良公司、中良公司两个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致使法院无法查明四方协议的形成过程，也没有查明一诺公司是否为货主，是否有索赔权。对于风顺公司已经支付全部赔偿款这一事实未作审理，并且在一诺公司仅口头陈述取得代偿权，而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有真正货主签字书面确认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导致风顺公司就同一货损事故二次赔偿。2.一、二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将不属于本诉和反诉的两个案件合并审理。一诺公司起诉的是货损的给付之诉，风顺公司起诉的是确认之诉，两案当事人不同，不构成本诉与反诉的关系。一、二审法院将二起案件合并审理违反法律规定。法院对于风顺公司的起诉主张根本不作审理，掩盖了一诺公司起诉货损案件遗漏当事人的事实。 综上，风顺公司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 一诺公司提出意见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及适用法律准确，证据采信恰当，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一）原审法院将两诉合并审理符合法律的规定，且有利于查明事实，原审程序合法有效。虽然一诺公司与风顺公司各自的诉求相互排斥，但两个诉讼有共同的诉讼标的，即四方协议的效力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将两诉合并审理并未违反现行法律规定。（二）风顺公司申请再审的事实理由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相互矛盾。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四方协议是有效合同还是可撤销合同。四方协议清楚地描述了风顺公司与一诺公司等四方主体之间的关系，且四方最终形成合意，确定由风顺公司向一诺公司支付赔款，该协议形成过程均有相应的客观证据证明，协议合法有效，对四方主体具有约束力，原判决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根据该协议，一诺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赔偿请求权人。风顺公司提供的多版本《货损赔付协议书》在协议主体与收款账户方面与四方协议有重大差异，且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故其提供的《货损赔付协议书》应系无效合同。风顺公司所称“就同一货损事故进行了二次赔偿”的情形完全是其自身过错造成，应由其自行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申请再审案件，应当围绕风顺公司、李远喜申请再审的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根据风顺公司、李远喜的再审请求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四方协议是否有效；2.本案一、二审程序是否违法。 （一）关于四方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 首先，本案中，一诺公司作为承运人订立运输合同后，委托中良公司运输，中良公司又委托华良公司，华良公司最终安排其承租的风顺公司“藤县风顺0808”船实际运输。一诺公司提供的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船舶载运货物清单、航次执行情况告知函、索赔函、集装箱货物装箱派车单、产品购销合同、佛山陶瓷企业产品销售单等材料中记载运单号ZL1703NSBRZ303以及26个集装箱号与风顺公司提供的船舶载运货物清单、产品购销合同中的内容一致，据此可认定一诺公司在案涉合同项下承运的货物与案涉船舶运输的货物系同一批货物。风顺公司、李远喜有关“藤县风顺0808”船没有运输一诺公司承运货物的理由不成立。根据一诺公司提交的托运委托书等上述单据，以及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运费抵扣对冲协议等证据，原判决认定一诺公司以抵销方式履行了与恩平祥达公司、南海祥达公司运输合同项下的涉案货损赔偿义务，并进而支持该公司就涉案货损赔偿款向其他责任人进行追偿的主张，并无不当。 其次，在事故发生后，一诺公司等上述几方当事人一直在协商货损赔付事宜。一诺公司在赔付托运人后与风顺公司、华良公司、中良公司签订了四方协议。就该协议，各方并非同时盖章，而是通过风顺公司等先行盖章，再将协议寄给其他当事人盖章的方式完成签约过程，最后一方在协议上盖章之时协议即成立。风顺公司主张其在四方协议盖章仅用作华良公司的存档，四方协议的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在被欺诈或者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盖章。就此本院认为，风顺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称在四方协议盖章是轻信华良公司为了存档的说法明显有悖常理，其主张被欺诈没有相应的证据证实，且即使其受华良公司欺诈，在没有证据证明一诺公司存在恶意的情况下，该不利的后果亦不应由一诺公司承担。在四方协议由风顺公司、华良公司、中良公司和一诺公司共同盖章认可，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情况下，该协议合法有效。风顺公司以欺诈或者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四方协议的主张，因缺乏事实证据，原判决未予支持正确。风顺公司未遵守该四方协议的约定于2018年6月20日前向一诺公司支付货损赔付款，构成违约。一诺公司请求风顺公司履行协议，支付122.6万元赔付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判决支持一诺公司的请求，并无不当。风顺公司就其损失可另行寻求救济。 （二）关于本案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 风顺公司、李远喜主张一、二审法院将当事人人数不等、诉讼请求不同的两案作为本、反诉合并审理，且未追加华良公司、中良公司作为本诉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一条规定：“基于同一事实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分别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本案中，一诺公司根据四方协议向一审法院起诉风顺公司、李远喜和中良公司，请求风顺公司、李远喜承担货物损失赔偿，中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一诺公司撤回对中良公司的起诉）。风顺公司、李远喜向一审法院起诉一诺公司、中良公司和华良公司，请求撤销四方协议。风顺公司、李远喜起诉的当事人包括华良公司、中良公司，而该两个公司并不属于一诺公司起诉的被告，故两案不应认定为本诉和反诉的关系。原判决纠正一审法院对此的错误认识，并无不当。一诺公司与风顺公司、李远喜分别起诉的两案虽不构成本诉与反诉的关系，但两案均基于2017年2月17日“藤县风顺0808”船与案外船舶碰撞事故中26个集装箱运输合同项下的货损赔偿事实引发的纠纷，属于同一事实引发的纠纷。因两案当事人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且两案的诉讼请求均涉及四方协议的效力认定，在一诺公司、风顺公司和李远喜均无异议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将两案合并审理并无不当。其次，两案合并审理后，华良公司和中良公司作为反诉被告参加诉讼。该两个公司虽系四方协议的当事方，但并非支付货损赔付款的义务主体，就本诉而言其亦非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两起案件合并审理，华良公司和中良公司亦作为风顺公司、李远喜的被告参与到诉讼中，故本案不存在因该两个公司未被追加为当事人而导致四方协议的形成过程等事实无法查明的情况。综上，风顺公司、李远喜有关本案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风顺公司、李远喜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西藤县风顺船务有限公司、李远喜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马东旭 审判员 ：陈宏宇 审判员 ：郭载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龙飞 书记员 ：叶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