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20)鲁委赔17号 赔偿请求人：马光玉，男，汉族，1954年12月出生，住济宁市兖州区。 赔偿义务机关：济宁市公安局，济宁市任城区洸河路29号。 法定代表人：李海洋，局长。 委托代理人：宋剑锋。 委托代理人：杨晓蕾。 复议机关：山东省公安厅，济南市市中区经二路185号。 法定代表人：范华平，厅长。 马光玉因违法刑事拘留为由申请济宁市公安局国家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公安厅作出的鲁公赔复决字[2020]00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9月12日，济宁市公安局受理马光玉国家赔偿申请，2019年11月7日，济宁市公安局作出济公刑赔决字[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决定支付马光玉人身自由赔偿金12005.72元。山东省公安厅于2020年1月22日作出鲁公赔复决字[2020]001号决定书，决定撤销济宁市公安局作出的济公刑赔决字[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限济宁市公安局两个月内重新作出赔偿决定。2020年3月8日，济宁市公安局重新作出济公刑赔决字[2020]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决定支付马光玉39天的人身自由赔偿金12321.66元。2020年4月7日，马光玉向山东省公安厅提出国家赔偿复议申请，2020年6月1日，山东省公安厅作出鲁公赔复决字[2020]00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维持济宁市公安局作出的济公刑赔决字[2020]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 马光玉不服山东省公安厅作出的鲁公赔复决字[2020]00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申请事项：1.赔偿恐吓家属交的103万及利息；2.赔偿其企业停产倒闭的各种损失及相关善后工作；3.赔偿侵犯人身自由38天的赔偿金；4.赔偿身体伤害和误工减少的收入；5.赔偿其母亲身体受到伤害的医疗费，费用按实际结算；6.赔偿律师费及其他直接费用；7.赔偿精神损失费；8.请求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申请理由：1.其没有办理贷款，该贷款是信用社业务员许景民办理，也是实际用款人。但贷款手续真实、完整，经信用社审核、批准发放的贷款。对于该笔贷款借款人多次偿还利息、当事人及贷款人没有骗取贷款的故意。济宁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虚构骗取贷款事实，将其羁押38天，逼迫公司人员及家属进行偿还贷款。根据刑法规定，骗取贷款罪是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贷款……。骗取贷款罪的立案标准为：违反国家规定发放贷款数额在100万元以上，违法国家规定发放贷款，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数额20万元以上的。而其本人没有在金融机构进行贷款，其公司员工罗文义在信用社的贷款手续完全符合贷款单位的要求，不存在骗取贷款的事实，贷款逾期不能偿还，只是经济纠纷，应当按照民事案件进行处理，不应按照刑事案件进行处理。而济宁市公安局插手本案，违反了《公安部关于严禁公安机关插手经济纠纷违法抓人的通知》的规定，属于违法插手经济纠纷案件办案。并且济宁市公安局对该案也不享有管辖权，因兖州市颜店信用社属于兖州，如果构成骗取贷款罪也应当由兖州区公安局管辖。2.济宁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违反《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故意拖延，不予撤销案件。按照《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章、第十四条、经立案侦查，对犯罪嫌疑人解除强制措施后十二个月，仍不能移送审查起诉或依法作其他处理的，公安机关应当撤销案件的规定。济宁市公安局于2015年6月24日解除了对其的取保候审强制措施，但是至今没有将案件进行撤销。在此期间济宁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将其涉嫌骗取贷款罪一案先后六次分别向济宁市人民检察院、兖州区人民检察院、任城区人民检察院移送起诉，三个检察院均不予受理。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办理刑事赔偿案件的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解除、撤销拘留或者逮捕措施后虽尚未撤销案件、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判决宣告无罪，但是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终止追究刑事责任：(一)办案机关决定对犯罪嫌疑人终止侦查的；(二)解除、撤销取保候审、监视居住、拘留、逮捕措施后，办案机关超过一年未移送起诉、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撤销案件的；(三)取保候审、监视居住法定期限届满后，办案机关超过一年未移送起诉、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撤销案件的。赔偿申请人被拘留38天，2014年6月24日办理取保12个月，解除强制措施至今，多次向济宁公安局申请国家赔偿，并三次向山东省公安厅复议，只赔偿其39天的人身自由赔偿12321.66元，先对其恐吓、后用非法拘留，强迫家属交的103万元及造成破产损失等未进行赔偿。 济宁市公安局答辩意见：济宁市公安局对马光玉采取刑事拘留措施符合法律规定。马光玉编造虚假理由，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贷款，经多次催要未归还，给兖州市颜店信用社造成重大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马光玉的行为符合立案追诉标准，涉嫌骗取贷款罪，济宁市公安局对其立案并采取刑事拘留措施符合刑事诉讼法及有关法律规定。马光玉被超期羁押一天应予国家赔偿。马光玉自2014年5月5日被刑事拘留至6月12日被释放，实际被羁押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且该案被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检察院决定不起诉，符合《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应予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第三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马光玉人身自由赔偿金自拘留之日起计算共39天。2020年3月8日，济宁市公安局作出济公刑赔决字[2020]1号刑事赔偿决定，按照2018年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315.94元的标准计算(赔偿决定时尚未公布2019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支付马光玉人身自由赔偿金12321.66元。经复议，山东省公安厅维持了该赔偿决定。马光玉申请的其他国家赔偿申请理由不成立。(一)申请赔偿所交的103万元及利息。该103万元系在检察院审查批捕期间，2014年6月9日马光玉之子马丹青代其向兖州市颜店信用社归还的其应当偿还的贷款本金及利息。本次还款系马丹青主动自愿到兖州市颜店信用社营业厅柜台办理还款业务，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二)因冤假错案造成名誉权荣誉权严重损害，要求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针对马光玉被超期羁押的问题，2018年5月16日，济宁市公安局办案单位、其他有关部门主要负责人及兖州分局负责人等，在兖州分局与马光玉见面，诚恳向其赔礼道歉，马光玉予以接受。马光玉被刑事拘留，是其确实实施了法律所明令禁止的违法犯罪行为，自身行为所致，济宁市公安局对其立案并采取刑事拘留措施符合刑事诉讼法及有关法律规定，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申请不应当支持。(三)申请赔偿企业停产倒闭的各种损失。证据表明，马光玉实施了骗取贷款的行为，符合立案标准，涉嫌骗取贷款罪，采取刑事拘留措施符合刑事诉讼法及有关法律规定。马光玉向兖州市颜店信用社偿还贷款是其应当履行的义务。其申请的企业停产倒闭等各种损失系其经营问题，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四)申请赔偿因身体伤害和误工减少的收入。马光玉实施了骗取贷款的违法行为，符合立案标准，对其采取刑事拘留措施符合刑事诉讼法及有关法律规定。其申请的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是其实施违法犯罪行为所致，且刑事拘留没有对其造成身体伤害，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五)申请赔偿老母亲身体受到伤害的医疗费。没有证据证明马光玉母亲身体受到伤害，且此项申请没有法律依据，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六)申请赔偿聘请律师发生的律师费。马光玉聘请律师是因其实施了违法犯罪行为而自愿聘请，也不是必需聘请，且此项申请没有法律依据，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七)申请赔偿造成的各种直接费用。马光玉申请的各种直接费用均因实施违法犯罪行为而间接产生，此项申请没有法律依据，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八)申请赔偿精神损失费。鉴于马光玉的行为涉嫌犯罪，符合骗取贷款罪立案标准和刑事拘留条件，济宁市公安局对其刑事拘留并无不当。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不符合“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对于其精神损失费的申请不应当支持。综上，济宁市公安局作出济公刑赔决字[2020]1号国家赔偿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维持山东省公安厅、济宁市公安局作出的复议决定及赔偿决定。 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18日，兖州市威龙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龙公司)董事长马光玉，为了偿还许景民的债务及公司生产经营需要，经与时任兖州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颜店信用社(以下简称颜店信用社)信贷员的许景民商议后，以威龙公司职工马昭所和罗文义的名义，虚构马昭所用于购煤，罗文义用于养鸭的贷款用途，分别向颜店信用社申请贷款50万元，共计贷款100万元，以马昭所、罗文义名下的兖州息马地副食商城的房屋作为抵押，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由威龙公司职工李云祥、马光双作为保证人提供保证。贷款发放后，许景民取得了50万元，余款由马光玉用于归还公司欠款和经营开支，贷款到期后未能归还。2014年6月9日，马光玉的家属将上述贷款及利息予以归还。上述事实于兖州区人民检察院兖检公诉一刑不诉﹝2017﹞24号不起诉决定书中载明。济宁市公安局于2014年4月30日对马光玉立案调查。2014年5月5日，济宁市公安局以马光玉涉嫌骗取贷款罪将其刑事拘留，同年5月8日因结伙作案延长拘留期限至6月4日。济宁市公安局于6月4日向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批准逮捕，济宁市人民检察院认为马光玉涉嫌骗取贷款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6月11日决定不批准逮捕。济宁市公安局于6月12日将马光玉释放，同年6月26日对马光玉采取取保候审。济宁市公安局兖州分局侦查终结后于2017年3月4日向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4月19日、2017年7月4日两次退回补充侦查。2017年9月18日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检察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不起诉决定。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申请人马光玉对公安管辖有异议以及认为该案属于民事纠纷不是刑事案件等主张不属于国家赔偿案件的审查范围。关于其不构成骗取贷款罪的主张，2017年9月18日，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兖检公诉一刑不诉﹝2017﹞24号不起诉决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马光玉不起诉。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检察院认定马光玉的行为不构成骗取贷款罪，所作的不起诉决定是具有刑事终局效力的法律文书，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检察院已对马光玉所涉行为进行法律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违反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的，或者依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是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其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申请人马光玉认为济宁市公安局违反《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不予撤销案件，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刑事赔偿审查范围。 关于马光玉提出的七项申请。第一，关于马光玉申请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以及身体伤害和误工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2020年3月8日，济宁市公安局重新作出济公刑赔决字[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决定支付马光玉39天的人身自由赔偿金12321.66元，赔偿义务机关已就侵犯人身自由作出了赔偿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中包含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本案中，马光玉申请国家赔偿一案属于侵犯公民人身自由，并非侵犯其生命健康权，故其主张赔偿身体伤害及误工费等无法律依据。第二，关于马光玉主张赔偿其企业停产倒闭的各种损失等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该请求不予支持。第三，关于马光玉请求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本案中，马光玉被济宁市公安局刑事拘留，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检察院最终作出不起诉决定，结合本案情况，马光玉的此项请求应予支持。第四，关于马光玉主张的退还103万元及利息问题。根据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检察院兖检公诉一刑不诉﹝2017﹞24号不起诉决定书中载明的事实，马光玉以两名公司职工的名义虚构贷款用途办理贷款，贷款发放后除许景民取得50万元外，余款马光玉用于归还公司欠款和经营开支。2014年6月9日，马光玉的家属将上述贷款及利息予以归还。该款项系其家人主动偿还信用社的贷款，并非赔偿义务机关造成的损失，故此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申请人马光玉39天人身自由赔偿金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申请事项合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其他申请事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公安厅鲁公赔复决字[2020]00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 二、赔偿义务机关济宁市公安局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马光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