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廊坊市荣达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永华道**盛德花园小区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刘德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河北张克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冬梅，河北张克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廊坊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广阳区分局，住所地，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丰盛路**iv> 法定代表人：陈双桥，该分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生，该分局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廊坊市荣达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达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廊坊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广阳区分局（以下简称广阳区分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冀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荣达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马冬梅，广阳区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生、杨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达通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荣达通公司缴纳变更后的土地出让金约2000万元；（二）本案全部诉讼相关费用均由广阳区分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土地调整规划用途、变更土地性质的时间不准确。2003年7月28日，荣达通公司与廊坊市区土地管理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因当地城市规划调整，2007年7月，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政府报请廊坊市政府调整涉案土地规划方案。2008年，调整的“廊坊紫金城商住楼项目”经规划部门通过评审。2010年12月7日，在涉案土地上建设的“廊坊紫金城商住楼项目”取得《规划许可证》。没有土地行政部门的许可，规划行政部门不会批准荣达通公司调整土地用途。可见，早在2007年时，土地使用权出让方就已经知道并且批准荣达通公司的土地容积率调整，原判决应当将土地规划图中载明的时间2008年作为土地行政部门同意调整土地用途的时间。（二）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在荣达通公司经批准合法调整土地用途后，土地使用权出让方应当及时收取土地出让金，而其怠于收取。2008年，土地使用权出让方就已知道涉案土地性质变更，却在2018年才诉至法院，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鉴定结论依据、评估标准均明显错误。2008年涉案土地性质调整，一审法院却认可2018年4月9日为土地价格评估基准日，明显错误。（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荣达通公司完成土地规划调整时，可视为与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对土地性质调整达成一致。补缴土地出让金应当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的解释》）进行裁判。 广阳区分局辩称，(一）荣达通公司调整土地用途，调整规划条件，仅得到规划部门的批准，并未与土地使用权出让方签订补充协议，缴纳土地出让金。荣达通公司主张没有土地行政部门的许可，行政部门不会批准调整土地用途，这是错误的。根据规定的程序，取得城乡规划部门的批准是第一步，第二步才能由土地权利人向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申请，办理后续手续。而本案中，荣达通公司并未向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办理相关手续。（二）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014年，土地管理部门收到审计部门的整改意见后，及时向荣达通公司送达了评估报告，并督促荣达通公司及时缴纳土地出让金，办理相关手续。荣达通公司上诉请求要求按照2000余万元缴纳土地出让金，可见其对于缴纳土地出让金这一事实是认可的。（三）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以当事人起诉的时间为评估基准日作出评估报告，符合国土资源部相关规定和《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的解释》规定，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廊坊市国土资源局市区分局（以下简称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荣达通公司缴纳土地出让价款68044.54万元；（二）判令荣达通公司与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三）诉讼费用由荣达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7月28日，廊坊市区土地管理局（出让人）和廊坊大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受让人）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人出让给受让人的宗地位于北外环路南、新开路东，宗地总面积大写贰万零壹佰叁拾玖平方米（小写20139平方米），其中出让面积为大写壹万贰仟叁佰壹拾叁平方米（小写12313平方米）。宗地四至及界址点坐标见附件《出让宗地界址图》。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每平方米大写伍佰壹拾壹点捌元（小写511.8元）；总额为大写陆佰叁拾万壹仟柒佰玖拾叁元（小写6301793元）。合同签订后，廊坊大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取得了土地使用权。由于政府规划改变，2007年7月25日，廊坊市规划局出具了关于德福城公益酒店建设项目用地规划调整的意见，将原规划用于建设别克汽车4S汽车店变更为酒店建设项目。时任主管市领导在该份意见上签字“同意规划局意见”。后荣达通公司在涉案土地上建设紫金城商住项目，2010年12月7日，廊坊市规划局向荣达通公司下发《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后涉案项目取得了施工许可证进行施工，2011年，涉案项目取得了预售许可证，房屋已销售完毕。2014年8月-11月，经国家审计署驻廊坊审计组审计发现，涉案土地是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证载明面积为12313平方米，所开发的紫金城商住项目存在变更土地用途、增加容积率后未按规定补交土地出让金的问题，要求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整改。2017年3月1日，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向荣达通公司发出关于改变土地用途及容积率补交土地出让金的通知，要求荣达通公司补交土地出让金68044.54万元。荣达通公司认为其于2012年已经向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提交过申请，请求变更土地性质并补交出让金，但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一直未予答复。2013年之后评估标准发生了变化，现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按照2014年的标准评估土地出让金价值，对荣达通公司显失公平。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2017年10月30日再次以公文形式向荣达通公司下发催交通知（[2017]68号通知），要求荣达通公司补交土地出让金。荣达通公司一直未予缴纳，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提起诉讼。审理过程中，荣达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重新对涉案土地性质和容积率改变后的土地价款进行评估的申请。 本案诉讼中，一审法院要求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提供以起诉之日即2018年4月9日和荣达通公司取得《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之日即2010年12月7日分别为基准日对涉案土地补缴出让金价格作出评估。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作出评估报告，以起诉之日即2018年4月9日为基准日核定补缴土地款数额为10044.66万元，以2010年12月7日为基准日核定补缴土地款数额为5440.57万元。荣达通公司主张以2010年12月7日作为基准日核定补缴土地出让金数额。 2006年7月12日，廊坊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下发《关于廊坊市国土资源局市区土地管理局更名的批复》，同意廊坊市区土地管理局更名为廊坊市国土资源局市区分局。廊坊大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经工商登记核准变更为廊坊市荣达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荣达通公司是否应补缴土地出让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八条规定，土地使用者需要改变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土地用途的，必须取得出让方和市、县人民政府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同意，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或者重新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相应调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关于加强国有土地资产管理的通知》（国发[2001]15号文）第二条规定：土地使用者需要改变原批准的土地用途、容积等，必须依法报经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对于出让土地，凡改变土地用途、容积率的，应按规定补交不同用途和容积率的土地差价。根据上述规定，荣达通公司改变涉案土地用途和容积率，应补缴土地出让金。关于荣达通公司补缴土地出让金的数额。本案中，荣达通公司改变涉案土地用途和容积率，经过廊坊市规划局批准，并于2010年12月7日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辩称其对改变土地用途和容积率不知情且不同意的说法不合情理，且时任主管市领导在该份意见上签字“同意规划局意见”。故应推定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知晓并同意廊坊市规划局作出的对涉案土地用途和容积率调整的决定。故本案属于经过出让方和市、县人民政府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同意改变土地用途的情形。《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受让方经出让方和市、县人民政府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同意，改变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土地用途，当事人请求按照起诉时同种用途的土地出让金标准调整土地出让金的，应予支持。《关于加强国有土地资产管理的通知》（国发[2001]15号文）第二条规定：对于出让土地，凡改变土地用途、容积率的，应按规定补交不同用途和容积率的土地差价。具体价格由市国土部门按照规定进行市场评估确定。根据上述规定，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以起诉之日即2018年4月9日为基准日重新作出土地评估报告，核定补缴土地款数额为10044.66万元，应予以支持。荣达通公司认为应以土地用途实际发生变更时即2010年12月7日作为基准日计算补缴土地出让金的价款，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八条、《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判决：荣达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与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补充协议》，并补缴土地出让金10044.66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44027元，由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负担2935624元，由荣达通公司负担508403元。保全费5000元，由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廊坊市区土地管理局和廊坊大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八条约定：“在出让期限内，受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规定的土地用途和土地使用条件利用土地，需要改变本合同规定的土地用途和土地使用条件的，必须依法办理有关批准手续，并向出让人申请，取得出让人同意，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或者重新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相应调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办理土地变更登记。” 另查明，根据2019年11月3日廊坊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调整规范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分局机构设置有关事宜的通知》，廊坊市国土资源局市区分局撤并重组为廊坊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广阳区分局。 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判决认定荣达通公司应补缴土地出让金的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一，根据廊坊市区土地管理局和廊坊大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受让人需要改变合同规定的土地用途和土地使用条件的，需向出让人申请，取得出让人同意。荣达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曾就改变土地用途和提高建筑容积率等向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提出过申请，不足以证明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怠于要求其补缴土地出让金。第二，2014年8月至11月，国家审计署驻廊坊审计组审计发现，涉案宗地改变用途、提高容积率后未按规定补交土地出让金，要求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整改。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即多次通知荣达通公司补缴土地出让金。荣达通公司回复仅对补缴土地出让金的评估基准日提出异议。上述事实证明，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知道荣达通公司欠缴土地出让金之后，积极主张了权利。荣达通公司也同意履行补缴土地出让金的义务，仅对补缴土地出让金的数额提出异议，未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拒绝履行义务。荣达通公司同意履行义务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此外，荣达通公司上诉请求要求按照约2000万元缴纳土地出让金，也说明其同意履行补缴土地出让金义务，其主张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判决认定荣达通公司应补缴土地出让金的数额是否正确问题。根据查明事实，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于2003年签订之后，由于政府规划改变，原规划用于建设别克汽车4S汽车店变更为酒店建设项目。案涉土地使用权存在变更土地用途、增加容积率的情形，但是荣达通公司并未按规定补缴土地出让金。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多次要求荣达通公司补缴土地出让金，说明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同意变更土地用途、增加容积率，只是双方不能就补缴土地出让金数额达成一致意见。《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受让方经出让方和市、县人民政府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同意，改变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土地用途，当事人请求按照起诉时同种用途的土地出让金标准调整土地出让金的，应予支持。原判决适用该规定，按照廊坊国土局市区分局起诉时同种用途的土地出让金标准，确定荣达通公司应补缴的土地出让金数额，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荣达通公司主张以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同意变更规划或者更换土地使用权证等时间作为补缴土地出让金评估基准日，均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荣达通公司应补缴土地出让金的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荣达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4033元，由廊坊市荣达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治平 审判员  刘银春 审判员  谢爱梅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