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苏1003行初317号原告陈玉芳，女，1942年9月9日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委托代理人曹禹琪，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阳，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江苏扬州广陵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在扬州市广陵产业园创业路**。负责人戴维宝，该管理委员会主任。出庭负责人陈萌，该管理委员会副主任。委托代理人陆克文，江苏朱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储天舟，江苏朱玉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陈玉芳不服被告江苏扬州广陵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广陵开发区管委会）于2019年3月28日与原告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于2019年9月2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7日及10月19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第一次庭审，原告陈玉芳及其原委托代理人周晓会、李宁，被告广陵开发区管委会的出庭负责人陈萌及其委托代理人陆克文、储天舟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原告陈玉芳及其委托代理人曹禹琪、刘阳，被告广陵开发区管委会的出庭负责人陈萌及其委托代理人陆克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批准延长本案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告于2019年3月28日与原告签订《扬州市广陵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因城市建设需要，将对被拆迁人的宦桥村运东组房屋实施拆迁，根据扬州市《扬州市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暂行办法》（市政府59号令）和《扬州市市区集体土地上住宅房屋拆迁货币化补偿实施办法（试行）》（扬府办〔2014〕33号文）及相关配套文件规定，甲（被告）、乙（原告）双方就拆迁补偿问题达成如下协议：被拆迁房屋住宅房屋面积526.35㎡、确认合法建筑面积210㎡；藤仓过渡期限暂定为6个月。由安信评估公司确定的被拆迁房屋评估结果：房屋价值2531383.28元、装饰装潢208253元、附属物85679元、拆除电话补助费208元、拆除空调补助费1800元、有线电视补助费150元、宽带网路补助费360元、拆除太阳能热水器移装费3000元、拆除电表补助费280元、搬迁补助费210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12600元、提前搬迁奖励费30000元，被拆迁人全部或者部分选择货币补偿的，按照被拆迁房屋价值及合法面积、装修增加20%给予补偿，补偿金额为393115.7元；其他补偿等总计3600000.98元。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原告陈玉芳诉称，原告的房屋位于扬州市××汤××桥村××东组××号。因“东方名城东侧城中村改造”建设项目，原告房屋被划入征收拆迁范围。2019年3月20日，被告的工作人员，以和原告及其家人协商原告房屋征收拆迁的名义进入原告位于扬州市××汤××桥村××东组的家里。被告工作人员在没有提供合法征收拆迁审批文件和合法合理补偿安置方案的情况下，逼迫原告及其家人签订“补偿协议”，在原告及其家人不同意的情况下，被告工作人员滞留于原告家中，采取非法的手段骚扰原告及其家人，并涉嫌限制原告及其家人人身自由。上述情形持续至2019年3月28日，原告作为一个70多岁的老人，不堪其扰，在被告胁迫下签订了空白的《扬州市广陵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故请求依法撤销被告于2019年3月28日与原告签订的《扬州市广陵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原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扬州市广陵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原、被告主体适格；2、扬州市公安局广陵分局回复函及其附件接处警工作登记表7份，证明原告及其家人从2019年3月20日至3月28日被被告胁迫限制人身自由的事实存在；3、扬州市公安局广陵分局立案告知单，证明原告被胁迫限制人身自由的事实存在，并已经刑事立案；4、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证明原告对涉案房屋有合法手续，房屋载明面积为230.5平米；5、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韩某1、证人王某,4、证人韩某2），证明原告被胁迫签订补偿协议的事实。6、申请法院向广陵公安分局调查取证申请书，证明目的同证据5；7（补充提供）、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2刑初87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原告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被胁迫签订的本案协议。被告广陵开发区管委会辩称，1.被告是拆迁实施单位，依法负责相关拆迁工作；2.被告未胁迫原告签订拆迁协议，且案涉房屋已依照原告自愿订立的协议拆迁完毕，被告行政行为事实上已无法撤销；3.原告没有提供被告事实胁迫签约行为的证据，其提供的多份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反映出本案实质是原告家属不服安置补偿标准，而非存在胁迫签订安置补偿协议；4.被告依法实施拆迁行为，原告的诉求无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和依据：1、扬广府房征（2018）5号《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政府拆迁公告》，证明被告是拆迁责任单位和拆迁实施单位，有权与陈玉芳订立拆迁安置协议；2、《扬州市广陵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3、协议签订过程录像；4、钥匙交验单；5、陈玉芳户特种存单；6、短信记录。以上证据证明原告已与被告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其房屋在交接后合法拆除，补偿款已专户存储，但其无故拒不领受，原告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7、《扬州市市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暂行办法》；8、《扬州市市区集体土地上住宅房屋拆迁货币化补偿实施办法》。以上证明被告与原告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所作行为具备法律依据。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合法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看出征收主体为广陵区政府，与原告签订协议的加盖公章只有被告；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在被告被非法拘禁的情况下胁迫签订的，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性不予认可，协议并未经过广陵区政府拆迁办备案，且协议内容显示合法面积为210㎡，与房产证载明面积不一致，再次，被告提供的该协议金额及协议空白处并未经原告同意和按手印，不排除被告有修改或增减协议的行为，对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证据3，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视频仅是片段式，并未能真实记录签订协议的完整过程，事实上被告工作人员从2019年3月20日即闯入原告家中控制原告，直至2019年3月28日签订协议后离开，另，该证据未提供原始载体，也未注明制作视频的方法时间和制作人，更未对声音内容进行文字记录；证据4，该证据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没有证据原件，内容的签订主体与本案原告无关，不能证明签订协议的合法性；证据5，该证据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直接证明签订协议的合法性；证据6，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未提供证据原件，证据内容不能证明双方签订协议的合法性，与本案无关；证据7、8，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中可以证明征收时是要经过评估公司对房屋进行评估，且要参照周边房屋的市场价格，但被告与原告签订协议前并未对涉案房屋履行评估程序，因此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与被告保管的补偿协议原件一致，被告在协议上加盖了征收专用章，是原告申请信息公开时加盖的，证明协议书真实，反过来证明协议是空白的等与事实无据；证据2，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回函不能证明协议是胁迫所签，回函与登记表均不能证明协议是胁迫所签订，公安机关也明确认定现场调查未发现违法行为；证据3，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不能证明原告因胁迫签订本案协议，且与回函明确未发现违法行为不符；证据4，原件真实性认可，但只能证明2002年10月8日所有的房屋面积为230.5平米，拆迁补偿协议认定房屋总面积为526.35平米，已经超过登记面积，说明原告存在将部分房屋拆除进行无证建筑扩大面积，与原告在拆迁协议中确认合法面积210平米是符合的，也符合无证建筑通常做法，无证建筑与有证建筑相连，不做部分少量拆除他无法做到，不能证明210平米是错误的；对证据5，证人证言均与原告具有利害关系，三位证人均未证实原告受胁迫的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6、7，刑事判决中仅有限制自由的描述，没有明确限制自由与本案协议受胁迫之间的利害关系，不能因为此认为原告受胁迫签订本案协议书。结合行政诉讼证据规定和双方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4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结合证据5、6、7，证据之间相互印证，本院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24日，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政府发布扬广府房征〔2018〕5号《拆迁公告》，记载：因城市建设需要，需拆除广陵区范围内东方名城东侧“城中村”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的部分房屋及其附属物。拆迁范围：东方名城东侧、沙河南侧、安林路西侧、宦桥路北侧。拆迁责任单位：广陵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拆迁实施单位：广陵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拆迁期限：从2018年4月24日起至2018年5月24日。2019年3月28日，被告与原告签订《扬州市广陵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同日，原告在《钥匙交验单》上签字捺印，拆除公司管车其在该单上签字。2019年4月29日，扬州鑫林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电话通知原告拆迁补偿款存单已办好了，要求原告携带身份证到公司领取。原告并未领取。2020年9月18日的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2刑初8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因扬州市广陵区范围内东方名城东侧“城中村”改造项目的实施，需对部分房屋及其附属物进行拆除，被害人陈玉芳居住的汤汪乡宦桥村运东组9号在该项目区域内；2019年3月20日至25日，该户相关人员就拆迁补偿等事宜与拆迁工作人员多次商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被告人苏安庆就职于扬州鑫林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2019年3月26日，被告人苏安庆指使被告人管车其召集人员限制陈玉芳及前来家人的人身自由，被告人管车其遂召集了被告人陈洪宝、袁万龙、方振峰、纪铁军，3月26日下午至3月28日下午4时左右，上述人员在xx乡xxx村xxx组xxx号不仅看管、限制陈玉芳的人身自由，还扣留来此处的韩某1、夏有志、王某,4、王平庆，期间被告人管车其带头强行搜走被扣留人员的手机，切断与外界的联系，与被告人陈洪宝、袁万龙、方振峰、纪铁军贴身看管被害人不准离开，辱骂被害人、敲击金属盆制造噪音干扰被害人休息，并对部分被害人实施罚蹲、罚站、淋雨等行为。2019年3月28日下午4时许，被害人陈玉芳在拆迁安置协议上签字。该判决书还记载了被告人均对检察机关指控的基本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应当对被告订立、履行、变更、解除行政协议的行为是否具有法定职权、是否滥用职权、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是否遵守法定程序、是否明显不当、是否履行相应法定职责进行合法性审查。原告认为被告未依法或者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针对其诉讼请求，对被告是否具有相应义务或者履行相应义务等进行审查。本案被告提供的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政府《拆迁公告》中明确被告为拆迁实施单位和拆迁责任单位，故被告具有与原告协商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法定职权。本案原告认为签订协议时受到胁迫，协议应予撤销，故该争议焦点实质为原告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是否受到了胁迫。《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原告主张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对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原告提供了证人证言和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该两类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2019年3月26日下午至3月28日下午4时左右，案涉拆迁项目的工作人员在xx乡xxx村xx组xxx号实施了看管、限制陈玉芳人身自由的行为，原告签约时间为3月28日下午4时左右，故陈玉芳的签约行为与被告现场拆迁工作人员实施的限制人身自由行为之间存在必然联系。协议签订后，被告要求原告领取拆迁补偿款，原告也未领取。也即表明原告所签订的拆迁协议的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变更或撤销。及《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四条规定，原告认为行政协议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而请求撤销，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符合法律规定可撤销情形的，可以依法判决撤销该协议。故原告请求撤销拆迁补偿协议的主张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江苏扬州广陵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9年3月28日与原告陈玉芳签订的《扬州市广陵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江苏扬州广陵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工商银行扬州分行汶河支行，户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1×××57）。审 判 长  徐小年人民陪审员  李志新人民陪审员  薛再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张西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