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闽01行终45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华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000MB1859212Y。 法定代表人黄培惠，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松昌。 委托代理人孟佳，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天湖东路**宝信城市广场****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0MA2XWGN566。 法定代表人郑可碧，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柳秉东，福建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丽萍，福建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因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诉其行政复议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行初5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一审法院查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8）闽民终321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该判决确认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谢仁楷已去世；宝盟置业有限公司占原告公司的股份80%。 宁德市蕉城区水利局于2004年5月9日出具的宁区水利（2004）88号“关于要求领回‘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印章的报告”，内容：因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前任总经理黄锡云、副总经理郑民生涉嫌共同贪污，公司法人代表、董事长谢仁楷涉嫌虚假出资罪，董事兼工程技术主管、现任总经理黄孝晶涉嫌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分别被蕉城区检察院和蕉城区公安分局羁押。目前由于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管理层大部分人员涉案在押，公司处于半瘫痪状态。为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和今后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正常运作，避免不必要的纠纷，需将“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印章封存。现受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和蕉城区人民检察院的委托，我局作为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主管部门，特派员向贵中心领回“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印章，并暂时封存。待案件结束，各方股权明确，办理企业变更登记后，重新启用。 冯元琳于2019年12月21日出具一份《关于不同意刻制公章的说明》，内容：宁德市蕉城区行政服务中心不接受刻章要求。 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11日出具外商投资企业法律文件送达授权委托书，内容：授予冯元琳代表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在中国境内接受企业登记机关法律文件送达，直至解除授权为止。 经萧一峰律师行中国委托公证人赵志刚律师公证的材料：1、2019年9月25日的《公司董事决议证明》，内容：宝盟置业有限公司于1992年11月26日在香港注册，注册地址香，注册地址香港九龙红磡马头围道**红磡商业中心******灼（中国居民身份证号码3501261952××××××××）、陈而元（中国护照号码Ｇ45935001）、陈文财（中国护照号码ＥＢ4152974）、ＺＨＥＮＧＣｈｅｎｌｉ（洪都拉斯护照号码Ｆ097015）、郑祖杰（中国护照号码Ｇ55794200）、林棋（中国居民身份证号码3501261962××××××××）；股东：陈文财持有52000故普通股、ＺＨＥＮＧＣｈｅｎｌｉ持有18000故普通股、郑祖杰持有10000故普通股、陈文捷持有18000故普通股、林棋持有18000故普通股；该公司需依法行使该公司在“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系该公司与“宁德市围垦开发总公司”在福建省宁德市合资设立）中的各项股东权利，维护该公司在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中的股东权益，并以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或该公司自己的名义办理向宁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或其上级机关及其他相关部门申请恢复或重新核发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其他证照、户头的所有工作（包括，但不限于依照相关行政程序进行申报和主张权利；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等程序主张权利等一切必要的工作）及日常经营管理工作；该公司确定林梅灼为该公司授权代表人及有权签字人；该公司同意林梅灼全权代表公司办理及处理上述的所有手续事务，且在林梅灼认为需要时，可以将此项权利的部分、或全部转委托该公司其他董事，或中国律师办理，有关给予受托人的委托内容及权限等已详列于《授权委托书》内，并已经该公司董事一致同意通过等。2、2019年9月17日的董事会议记录，由林梅灼、陈而元、陈文财、ＺＨＥＮＧＣｈｅｎｌｉ、郑祖杰、林棋签字确认。会议内容就是《公司董事决议证明》内容。3、《授权代表人及有权签字人身份证明书》，证明林梅灼为该公司授权代表人及有权签字人，并附有林梅灼的签字式样。4、《授权委托书》，委托林梅灼处理《公司董事决议证明》中的内容。 林梅灼于2019年10月25日向宁德市围垦开发总公司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作沐出具“关于召开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临时会议”的通知，内容：贵司系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代表20%表决权的股东，鉴于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原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谢仁楷已经死亡，贵司原董事会任期早已届满，且长期以来均未履行对公司经营管理的职责，公司长期处于歇业和无人管理混乱状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之规定现定于2019年11月10日10点00分在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天湖东路2号宝信城市广场22幢502单元召开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临时会议，讨论和决定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选举和更换公司董事会的董事、董事长（法定代表人）；选举公司监事；修改公司章程；决定公司今后的经营方针、投资计划等事宜，请准时出席为盼。宁德市围垦开发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作沐于同日在该通知的右下方空白处签字确认已收到该通知。 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0日召开临时股东会决议：1、公司住所地变更为福建、公司住所地变更为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会，新一届董事会由5名董事组成，宝盟置业有限公司推选林梅灼、林棋、郑可碧、陈而元等四名董事，宁德市围垦开发总公司原推举的黄孝昌继续保留公司董事，同时推举郑可碧为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3、公司不设监事会，设监事一名，选举陈辉担任。4、对公司章程进行修订，并同意修订后的章程（附后）；5、据了解，公司印章原在宁德市蕉城区水利局暂时保管，请新一届董事会与宁德市蕉城区水利局有关人员联系，争取将公司印章移交给公司新一届董事会保管、使用。如果无法移交该公章，授权新一届董事会按照法律程序，向有关部门申请批准刻制新的公章，宣布原公章作废。参加该会议股东为林梅灼。6、由新一届董事会聘任林棋为公司总经理等。 同日，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召开新一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决议，内容：同意公司住所地变更、新一届5名董事、新董事长、法定代表人、新监事一名以及新总经理并即日起行使公司经营决策权。由董事林棋、林梅灼、陈而元签字确认。主持人为林梅灼、郑可碧并签字确认。 2020年1月11日，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郑可碧出具一份《委托代理人》函件，委托冯元琳处理相关事务。 宁德市蕉城区水利局于2019年12月23日向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宁区水信答复访字（2019）2号函件，内容：我局于2019年12月3日收到宁德市信访局转来的贵司关于要求归还“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公章的信访事项。收到信访件后，经我局调查研究，现答复如下：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是中外合资贵司，后因公司中、外双方多名高管涉嫌犯罪被检察机关批捕侦查，公司运作处于停顿状态，我局作为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主管部门，于2004年5月9日受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和蕉城区人民检察院的委托，从福建省水利综合开发管理中心领回“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印章一枚进行封存，并封存至今。贵司于2019年11月10日上午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召开股东大会会议，应当将会议召开的时间、地点和审议的事项于会、地点和审议的事项于会议召开二十日前通知各股东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各股东，而贵司在既没有通知我中方股东参加，也没有告知我主管局或上级部门蕉城区人民政府的情况下，私自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程序上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我局认为，贵司的这次临时股东大会程序上不合法、不合规，建议根据相关法律法规，重新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到时，我局会根据程序归还“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如不服本处理意见，可自收到本处理意见书之日起30日内向蕉城区人民政府或宁德市水利局提出复查申请，如逾期不提出复查申请，各级人民政府信访工作机构和其他行政机关不再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生效的（2018）闽民终321号民事判决，可以确认原告登记注册的法定代表人谢仁楷已经去世；宝盟置业有限公司占原告股份80%。原告的公司印章于2004年被宁德市蕉城区水利局封存，在此种情况下，原告如何行使自己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一条“股东大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副董事长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主持。董事会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大会会议职责的，监事会应当及时召集和主持；监事会不召集和主持的，连续九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第一百零二条“召开股东大会会议，应当将会议召开的时间、地点和审议的事项于会、地点和审议的事项于会议召开二十日前通知各股东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各股东；发行无记名股票的，应当于会议召开三十日前公告会议召开的时间、地点和审议事项。单独、地点和审议事项百分之三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在股东大会召开十日前提出临时提案并书面提交董事会；董事会应当在收到提案后二日内通知其他股东，并将该临时提案提交股东大会审议。临时提案的内容应当属于股东大会职权范围，并有明确议题和具体决议事项。”。第一百零三条“股东出席股东大会会议，所持每一股份有一表决权。但是，公司持有的本公司股份没有表决权。股东大会作出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但是，股东大会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的规定，占原告80%股份的宝盟置业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临时会议及会议内容程序合法。股东会临时会议授权林梅灼于2019年10月25日向宁德市围垦开发总公司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作沐发出“关于召开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临时会议”的通知，宁德市围垦开发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作沐签收该通知，说明上述程序也符合法律规定。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0日召开临时股东会，宁德市围垦开发总公司在知晓股东会临时会议的情况下，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的规定对决议确认无效或行使撤销权，视为宁德市围垦开发总公司认可该决议。因此，被告认为福建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柳秉东和唐丽萍、以及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选举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郑可碧均不能以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或者授权代表的身份提起诉讼的辩称，不能成立。 被告作为行政机关在行使职权时应遵守行政法的基本原则即合法、合理、程序正当、高效便民、诚实守信、权责统一原则。本案原告的公司印章于2004年被宁德市蕉城区水利局封存直至今日，法定代表人谢仁楷又死亡的情况下，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申请人书面申请行政复议的，应当在行政复议申请书中载明下列事项：……（四）申请人的签名或者盖章。”的规定，认为原告既没有公司印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从而不予受理原告的复议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目前的情况处于非正常状况，上述规定适用于公司存在印章和法定代表人的常态情况。因法律规则对社会的各种现象难以规定得事无巨细，不可能对每一种情况都作出详尽规定，在法律规则没有规定的情况下，被告可适用行政法的上述原则即合理原则行使职权，合理行政的含义是行政决定具有理性即行政决定应当具有一个有正常理智的普通人所能达到合理与适当，并且能够符合科学公理和社会公德。同时合理行政还要符合公平公正原则及考虑相关因素原则。鉴于原告的特殊情况，原告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重新选举郑可碧为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被告仍然以上述理由决定不予受理复议申请，该决定显然不符合公平原则，更不符合行政合理原则。因此，原告要求撤销被告2020年2月21日作出的闽市监复字（2020）3号《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并要求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主张，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及第七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撤销被告福建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2月21日作出的闽市监复字（2020）3号《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二、被告福建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在60日内对原告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行政复议申请重新作出处理。 上诉人福建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法定受理条件，上诉人依法作出不予受理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当依法维持。本案中，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行政复议申请书》等复议申请材料，未按照《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第(四)项规定加盖申请人公章，经上诉人要求补正后，被上诉人仍未补正，复议申请人主体不明，不符合《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项规定的行政复议受理条件。行政复议法及实施条例中均未规定“经申请人股东会决议更换但未办理变更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在申请人未盖章确认的情况下、直接以申请人名义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行政机关应当受理或者可以受理”。据此，上诉人受理案涉行政复议申请，缺乏法律依据。二、郑可碧以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该公司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郑可碧不能代表公司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程序违法，依法应当也必须撤销。(一)一审法院关于“占原告80%股份的宝盟置业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临时会议及会议内容程序合法”、“原告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重新选举郑可碧为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的认定，显然，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三)一审法院遗漏了必要的案件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四、一审判决以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不符合“公平原则”和“行政合理原则”为由，判决撤销，不符合行政诉讼法规定。综上所述，案涉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受理条件，上诉人作出的《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联营企业、中外合资企业或者合作企业的联营、合资、合作各方，认为联营、合资、合作企业权益或者自己一方合法权益受行政行为侵害的，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本案中，被上诉人因不服上诉人福建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闽市监复字（2020）3号《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提交相应的材料以证明可以合资企业的名义提起行政诉讼。被上诉人提交的起诉状中未有经登记的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也没有加盖公司公章，而起诉状中载明的郑可碧并未依据《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取得法定代表人资格，不具有代表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提起行政诉讼的资格。因此，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应当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行初54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福建宝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谢红波 审 判 员 曾 莹 审 判 员 蔡陈飞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俊杰 书 记 员 朱嘉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