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60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安阳市信合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文峰大道西段路南汇秀新城**楼**房。 法定代表人：王新刚，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均，河南大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鹏，河南大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德军，男，197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霞，河南九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安阳市信合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合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德军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信合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民终206号民事判决；2.判决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因错误保全行为而遭受的损失1856934.6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原一审、二审和再审的案件受理费均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为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被申请人存在侵害行为和侵害过错，并造成了具有因果关系的损害结果，同样也符合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条件。首先，诉讼保全权利应正当行使不能滥用。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无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案外人安居公司无权处分申请人独自开发的“翰林世家”小区房产，被申请人起诉的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安中民一初字第92号案件所依据的房款收据、房屋订购协议等证据均没有申请人的签章和事后追认。从法院查明的本案全过程来看，被申请人在和案外人安居公司签署认购协议时，明知安居公司不具备相关土地、规划、施工等手续，无权处分“翰林世家”小区房产，仍与其签署认购协议，案外人安居公司给被申请人出具的是带有“安居幸福家园”的票据，且被申请人并未实际交付房款，而是通过所谓的“债权转让”（在公安调查笔录中案外人朱建波借被申请人2900万元，后案外人朱建波将该款转借给案外人燕鹏飞任职的安居公司搞房地产，后因案外人朱建波及安居公司都还不上陈德军的借款，未经申请人同意便协商使用“翰林世家”小区房屋来抵顶被申请人的欠款，并由安居公司出具房款收据并签订认购协议）的方式主张案外人安居公司交付门面房或退还购房款，92号案件案由虽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但实际是被申请人滥用诉权，为向案外人安居公司索债而起诉申请人，故其在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时，明显不是未尽到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而是为了私利故意在滥用司法诉权，实施侵害行为。其次，关于被申请人主观过错的问题。一个人主观上是否存在认识错误，由他自身的行为以及事实和证据证明的，必须是主客观相一致。即便被申请人作为非法律专业人士，其掌握的法律知识、对案件的事实举证证明能力以及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均达不到司法裁判所具备的专业水平，但其从案件起因到立案、保全等，聘请的专业律师全程参与，上述事实恰恰能证明被申请人是为了私利，滥用司法诉权而故意侵权，其主观存在重大过错。关于《四方协议》及《补充协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6号案件中认定案外人安居公司有权出售“翰林世家”小区房屋明显与事实不符。《四方协议》约定的是案外人安居公司关于其485名员工团购“翰林世家”小区房屋的事情，该协议是汤阴县韩庄乡人民政府牵头为解决社会稳定问题而签订，不是合作开发，更不是案外人安居公司代售，该协议有特定对象即案外人安居公司的485名员工，被申请人不在名单中，也不可能一次性购买3437平方米的门面房，其硬是把案外人安居公司与申请人说成合作开发“翰林世家”小区，这样才能使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故而起诉案外人安居公司与申请人，而后表面申请查封案外人安居公司与申请人的财产，但实际只查封了申请人名下独自开发的“翰林世家”小区的门面房产，故被申请人申请查封的行为主观存在明显过错，是恶意查封再审申请人名下的房产，侵害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再次，关于侵害结果，汤阴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查询证明，汤阴县房产管理局于2018年9月5日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申请人名下的门面房产已被查封的事实，在查封期间出售的房屋因办理不了相关过户手续，买受人办理了合同撤销，故造成了侵害结果。二审认定被申请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实际查封具体房产与事实不符。该判决书还认定能够正常办理商品房备案手续不足以证明产生相应的损害后果，房屋的查封虽不影响使用，但申请人是房地产开发企业，以出售房屋为主业，商品房买卖无法过户就会对公司信誉利益造成巨大损失，影响资金回流，形成利息损失，故被申请人的诉中错误保全行为给申请人造成了侵害结果，应以其占用资金总额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作为损失数额得到支持。最后，关于因果关系，再审申请人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存在诉讼纠纷和市场负面消息在所难免，也在通过各种办法尽全力协调包括政府在内的单位进行问题解决。二审认定被申请人申请错误的诉讼保全行为与申请人不能正常销售商品房没有必然联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有纠纷不一定影响商品房出售，但查封后不能出售商品房一定存在损失，能否办理首次登记亦非衡量损失存在的必要前提。故申请人的门面房产被无故查封389天的实际损失与被申请人申请错误保全的行为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被申请人为了追偿自己的债务而滥用司法诉权，并非没有认识到自己申请错误保全存在过错，而是故意侵权给申请人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申请人要求的赔偿合情合理合法。 陈德军提交意见称，（一）财产保全信合公司的房产，陈德军并无过错。1.诉讼保全是指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不能执行或难以执行的案件，在对该案判决前，依法对诉讼标的物或与本案有关的财物采取的强制性措施。陈德军对信合公司的财产进行诉讼保全，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行使的正当诉讼权利，目的是为了保障债权的顺利实现，该诉讼行为本身属于合法行为的范畴。2.判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有错误不能简单地以陈德军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生效判决支持为标准，而应审查申请人的财产保全申请是否有过错。本案陈德军与安居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安居公司又与信合公司合作开发了翰林世家小区，有安居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燕鹏飞的“公安笔录”及《四方协议》为证。安居公司与陈德军沟通购买翰林世家房抵顶安居公司的债务，认购房屋协议是在翰林世家项目办公室签订的，购房收据也是在翰林世家并由信合公司的会计给陈德军开具收据。而且同样的购房情况购房人多达几百人，2014年河南卫视的“九妹跑腿儿”的视频可以证明上述事实。故基于以上事实，陈德军起诉并财产保全安居公司和信合公司，并非滥用诉权，不存在过错。（二）涉案的翰林世家房产财产并未被实际保全查封。虽然一审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向汤阴县房产具出具了查封裁定，因汤阴县房产局拒不签收，事实是财产并未查封。陈德军代理律师查询问及查封情况时，工作人员回答网上无查封、解封痕迹，但不给出任何证明。以此可以得出涉案财产保全只有查封裁定无实际查封。（三）翰林世家的房产并未在房产局办理首次登记，不可能给购房户办理房产证，更不存在保全带来的损失。因安居公司融资款给付信合公司，信合公司后来对因安居公司融资而产生的购房人不认可而导致媒体报道以及大量的诉讼，均可说明翰林世家楼盘存在大量纠纷。没有首次登记以及无法与购房人办理过户是信合公司自己的问题，与陈德军无关。综上，请依法驳回信合公司的再审申请，以维护陈德军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德军申请保全信合公司房产是否存在过错；保全是否给信合公司造成损失，陈德军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构成保全申请错误并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应当按照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进行审查。即只有在申请人对财产保全错误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才能认定属于申请有错误,而不能简单地以申请人对诉讼结果的认识与人民法院的最终认定不一致来判断。本案中，从陈德军与安居公司、信合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陈德军申请诉讼保全的实体基础方面综合分析，陈德军起诉基于安居公司出具的收据和认购协议书。对于认购协议指向的翰林世家小区商铺，陈德军提交《四方协议》《补充协议》以及公安机关对安居公司朱建波、燕鹏飞的调查笔录等证据。陈德军根据其掌握的初步证据，结合安居公司对外销售房屋之表象，有理由相信安居公司与信合公司之间具有法律关系、信合公司负有履行义务。证据具备形式要件,且诉讼请求亦是基于其掌握的现有事实和证据提出,尽到了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陈德军对认购协议书上约定的房产申请保全查封，是为了实现债权而行使诉讼权利，不存在过错。 信合公司对其主张的因陈德军申请保全而造成的损失及因果关系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信合公司虽就案涉房产已被查封提交汤阴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查询证明，但该证明未经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信合公司亦未在法庭释明期限内补充提交或由相关人员出庭作证。且信合公司在一审中提交证据所证明的购房者网上交易备案之事实，也与其欲证明的房屋已被查封后果相矛盾。故信合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产被因陈德军的保全行为被实质查封。信合公司亦未提交案涉房屋的首登记证明，其未能销售案涉房屋的后果并非未实质查封的保全行为所致，二审法院对于信合公司不能证明的事实不予确认并无不当。故陈德军申请保全信合公司房产不存在过错，亦无证据证明由此给信合公司造成损失，故二审法院认定陈德军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信合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安阳信合置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万会峰 审判员  谢 勇 审判员  沈 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贺 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