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02民初91号   原告：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万忠培。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青。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开创。   被告：三亚鹿回头旅游区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冬青。   诉讼代表人：李雄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霞。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环。   原告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菱公司）与被告三亚鹿回头旅游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鹿回头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三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青，被告鹿回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霞、李玉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菱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三菱公司对鹿回头公司享有电梯设备款债权884,620元；2.确认三菱公司对鹿回头公司应清偿的884,620元电梯设备款债权享有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3.确认三菱公司对鹿回头公司享有逾期付款违约金债权492,52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鹿回头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2年7月，三菱公司与鹿回头公司签订了《三亚市鹿回头B12地块阜外医院电梯供货合同》（以下简称供货合同），约定三菱公司为鹿回头公司提供电梯14台，合同总金额共计5,427,300元。后应鹿回头公司要求，退货2台，总额价款变更为4,925,200元。三菱公司已按照交货日期生产完成所有电梯设备，并根据鹿回头公司指令的交货期限向鹿回头公司交付了全部电梯。2014年9月，其中2台电梯经政府相关部门验收合格。截止目前鹿回头公司支付4,040,580元，尚欠采购款884620元未付。   三菱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三菱公司已经根据鹿回头公司的指示交付了所有的电梯，故鹿回头公司应当依约按时足额支付三菱公司全部货款。根据涉案供货合同6.1条，产品通过安装工程验收合格，取得准运证，办理结算手续，三菱公司提供付款资料后，鹿回头公司在2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金额100%。现所有电梯均已安装到位，但遗憾鹿回头公司目前进入破产程序，10台电梯可预见的时间内无顺利验收的可能性。同时，三菱公司已经完成供货并进行了安装是鹿回头公司不能否认的事实，电梯已经成为建筑物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形成附合，鹿回头公司取得电梯所有权。如不能判决确认债权，将导致鹿回头公司无对价的获得财物，更导致三菱公司难以主张电梯货款。依照供货合同约定，不履行合同的违约金为采购总价的10%，故鹿回头公司应承担不能履行合同的违约金492,520元。   虽然三菱公司与鹿回头公司签订的是供货合同，但电梯的竣工交付属于建设工程中设备安装的一部分，且电梯必须经过安装施工、通过政府验收后方能交付使用，因此电梯设备的采购也应属于建设工程的一部分，应当认定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鉴于鹿回头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但破产管理人未合理认定本案债权数额。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鹿回头公司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鹿回头公司有权聘用必要的工作人员，其中包括选聘独立的第三方中介机构。因此鹿回头公司通过招投投标方式选聘公正、独立、公平的造价咨询机构，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审核，其审核结果具有权威性。根据工程造价咨询中介机构对2013年8月鹿回头公司与三菱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以及2013年8月签订的《电梯安装施工合同》进行造价审核，最终商定的合同价款为4,925,200元，鹿回头公司已付款4,436,909元，而非4,040,580元。因此，三菱公司享有488,291元债权。   二、三菱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三菱公司作为负有供货及安装义务的一方，应当积极履行其合同义务，完成施工并积极验收，但三菱公司并未履行完毕电梯安装工作，电梯的外召唤控制板、消防按钮、空调等均未安装完毕，不具备验收条件，导致合同至鹿回头公司破产受理之日仍未履行完毕，鹿回头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的节点履行了付款义务，根据供货合同的约定，在产品通过安装工程峻工验收合格，取得政府相关部门的准运证，并办理完结算手续，并且三菱公司提供齐全的付款资料（付款申请、相应金额的发票、质保金保函、竣工结算确认单）之后，鹿回头公司才有义务支付剩余的款项，因此，鹿回头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   退一步讲，《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对于清算组解除合同，对方当事人依法或者依照合同约定产生的对债务人可以用货币计算的债权，以实际损失为计算原则，违约金不作为破产债权。因此，三菱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应被确认。   三、鹿回头公司与三菱公司签署的供货合同本质上属于买卖合同，并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且供货合同中并不能体现建设工程合同中建筑工人的劳动报酬，不属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范围。即便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合同项下的工程质量合格是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前提，而供货合同项下三菱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应的验收报告，不能确认工程质量合格。因此，三菱公司不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三菱公司享有的488,291元债权为普通债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一、三菱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供货合同，证明：三菱公司与鹿回头公司签订电梯设备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鹿回头公司向三菱公司购买电梯设备共5,427,300元，并约定了支付方式和违约责任。2.电梯监督检验报告，证明：2014年8月29日，其中的2台电梯经政府部门验收合格。3.债权审查结论通知书（编号：0633-5、7、9、11），证明：破产债权审查结论。鹿回头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三性”予以认可，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因为供货合同经变更后，价款已变更为4,925,200元。对证据2、3的“三性”予以认可。   二、鹿回头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付款凭证7张（金额分别为1万元、3万元、22,800元、15,000元、44,857元、43,992元、229,680元），证明：除已支付的4,040,580元外，鹿回头公司另行还付款了396,329元，共计支付电梯货款4,436,909元。三菱公司质证意见：对该7张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第1张、第2张凭证上均注明的是“代鹿回头支付工程款”，该两笔是工程款；第3张、第4张凭证上22,800元、15,000元，虽注明了“电梯款”，但均未注明是哪个合同下的电梯款，存在移花接木的可能；第5张、第6张、第7张凭证上注明的是“安装款”。   三、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作如下认定：（一）对三菱公司证据的认定。三菱公司证据1-3来源合法、形式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证据1不能证明本案实际的电梯货款金额，仅能证明未退货之前双方约定的合同总金额。（二）对鹿回头公司证据的认定。鹿回头公司提供的第3、第4张付款凭证上注明的是“电梯款”，金额为别为22,800元、15,000元，三菱公司对该两张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三菱公司已认可其收到了该两笔款项，若三菱公司认为该两笔款项与本案无关，则应举证证明该两张付款凭证所涉款项不是本案供货合同项下的电梯货款，现三菱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故本院故对鹿回头公司提交的上述第3、4张付款凭证予以采信。但鹿回头公司第1、第2张付款凭证上注明的是“工程款”，第5-7张凭证上注明的是“安装款”，与本案买卖合同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依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2012年7月，鹿回头公司与三菱公司签订供货合同，约定：三菱公司负责鹿回头公司的B12地块阜外医院的电梯供货，包括电梯的包装、运输、保险、验收配合、技术培训、系统质量保证等服务，以及配合、协调其他专业工程（第2条）；约定电梯总价款为5,427,300元（第5.1条），共14台电梯；合同签订后，鹿回头公司收到三菱公司的付款通知及相应金额的完税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预付款给三菱公司，作为排产款（第6.1.1条）；鹿回头公司收到三菱公司的提货付款通知及相应金额的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60%给三菱公司，作为提货款（第6.1.2条）；产品通过安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取得政府相关部门的准运证，并办理完结算手续，并且三菱公司已提供齐全的付款申请、相应金额的发票、质保金保函、竣工结算确认单等付款资料之后，鹿回头公司在2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总金额的100%给三菱公司（第6.1.3条）；在支付竣工验收款的同时，三菱公司提供为期2年的（合同总金额的5%）质保金保函，本质保金保函的有效期应在2年质保期满后的28天内有效（第6.1.4条）；任何一方擅自不履行合同的，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违约方应承担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第12.1条）。   供货合同签订后，鹿回头公司要求退掉其中的2台电梯，双方的合同总价款变更为4,925,200元。三菱公司向鹿回头公司交付了12台电梯。2014年1月7日，上述12台电梯中2台电梯经海南省三亚质量技术监督技术所验收合格。涉案剩余的10台电梯一直未经验收。   2018年8月27日，本院裁定受理对鹿回头公司的重整申请。并于2018年10月18日指定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担任鹿回头公司重整管理人。2018年12月25日，三菱公司向鹿回头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的债权数额为：本金884,620元，违约金492,520元，申报的债权总额为1,377,140元，申报的债权性质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鹿回头公司管理人确定供货合同最终的价款为4,925,200元，已付4,436,909元，而非4,040,580元，故确认三菱公司享有的债权本金为488,291元，对优先受偿权不予认定，对三菱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债权不予确认。   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三菱公司主张鹿回头公司已支付的电梯货款为4,040,580元，鹿回头公司主张除该数额以外，其还向三菱公司支付了396,329元货款，并提交了7张付款凭证。经本院审查，对其中两张付款凭证予以采信。2013年10月11日、2014年4月25日，鹿回头公司分别向三菱公司支付了22,800元、15,000元。截止目前，鹿回头公司共向三菱公司支付了4,078,380元电梯货款，占约定总价款的82.8%，剩余846,820元未付。   本院认为，鹿回头公司与三菱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合同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三菱公司享有的电梯设备款债权金额是多少；二、三菱公司对鹿回头公司应清偿的电梯设备款债权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三、三菱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债权是否应予确认及应确认的具体数额。   关于焦点一。三菱公司已依照约定向鹿回头公司提供了12台电梯，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项目停工、鹿回头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导致只有其中2台电梯经政府部门验收合格，剩余10台电梯未能进行验收，三菱公司虽未能依照供货合同第6.1.3条约定取得剩余10台电梯准运证，致使双方最终无法结算，但这不能归责于三菱公司，三菱公司并无过错。本院已受理鹿回头公司破产重整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关于“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的规定，涉案12台电梯尾款的支付条件应视为已成就。目前鹿回头公司尚有846,820元尾款未向三菱公司支付。三菱公司享有的电梯设备款债权为846,820元，对其超出部分的主张，不予确认。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三菱公司与鹿回头公司就涉案电梯签订的是供货合同，双方约定三菱公司转移电梯所有权给鹿回头公司，鹿回头公司支付价款给三菱公司，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就电梯的安装事宜也另行签订了其他合同。因此三菱公司主张的电梯货款债权并非建设工程价款，三菱公司对鹿回头公司应清偿的电梯设备款债权不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   关于焦点三。依照供货合同第12.1条约定，任何一方擅自不履行合同的，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违约方应承担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本案中，鹿回头公司已依照供货合同第6.1.1条、6.1.2条的约定，向三菱公司支付了超出合同总价款80%的货款，即4,078,380元，占12台电梯总价款的82.8%。现供货合同项下的涉案电梯未能全部验收合格、全部取得政府相关部门准运证，三菱公司也未向鹿回头公司提交齐全的付款材料，故依照供货合同第6.1.3条约定，截止破产重整之日，鹿回头公司向三菱公司支付至100%合同价款的条件尚未成就，鹿回头公司不构成违约。因此，三菱公司关于其应享有合同总价款10%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债权492,52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三菱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三菱公司对鹿回头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为846,82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对三亚鹿回头旅游区开发有限公司的电梯设备款债权为846,820元，该债权为普通债权；   二、驳回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7,194.26元（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三亚鹿回头旅游区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572.96元，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负担6,621.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柔翰   审判员 杨冲冲   审判员 王晓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 子   书记员 周海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   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   第五十八条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   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   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