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2民初451号 原告：朱博燊，男，1979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星竹，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大连市旅顺口区龙头街道姜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龙头街道姜家村。 法定代表人：姜勇，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昌，辽宁方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涛，辽宁方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博燊与被告大连市旅顺口区龙头街道姜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姜家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2017）辽11民初50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朱博燊不服该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19）辽民终307号民事裁定，撤销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11民初50号民事判决，移送本院审理。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博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和钱星竹，被告姜家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昌和韦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博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l.被告按照2014年5月20日《合同书》的约定支付转让款9000万，并自2016年3月31日起按照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2011年10月原告与大连光明农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合作社）、被告签订《合同书》，约定原告向合作社购买大连光明农业休闲园所有相关资产，资产转让价格为人民币4000万元。同时，作为上述合同的附件，原告和被告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承包土地400亩，合同承包总价款为1000万元，后变更为承包360亩，承包款总计540万元。原告按照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但合作社及被告迟迟未将全部资产交给原告，使得原告不能正常使用上述资产，不能实现合同目的。2014年5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合同书》，约定被告将上述原告从合作社购买的所有资产及土地使用权全部予以回购，合同标的转让款合计人民币9000万元。按照约定，被告应于2016年3月30日前支付全部款项，逾期按照每日千分之五承担违约责任。 姜家村委会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案涉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侵害村民利益，应为无效。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原、被告于2014年5月20日签订的《合同书》（以下简称案涉《合同书》）应为无效合同，向朱博燊释明后，朱博燊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决被告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原告损失2385万元（计算方式为：以本金9000万元计算可得利息，自案涉《合同书》约定的转让款支付之日的次日即2016年3月3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本院向申请人释明合同无效时间2020年8月21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在签订案涉《合同书》之前，原告参加了被告于2014年5月6日召开的村两委班子会议，会议中被告与原告商讨了案涉《合同书》的签订事宜，确定了回购价款及给付时间等事项，并明确告知原告关于回购事项已经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村主任提出：“班子会议及村民代表大会都已同意将四方大棚回收，对于之前朱总一个亿不太赞同，基于村里实际情况，9000万元的价格是否接受”，会议记录最后有村委会成员签字。同时村民代表也均签字同意：“将大连四方生态农业公司大棚回收”。原告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关于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需要讨论的规定，是为了约束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的村委会，让其依法办理村民群众的事宜，鉴于民主议定属于被告内部管理事务、份内之事。原告作为案涉《合同书》的相对方，仅尽到形式上一般审查义务的程度即可，且被告为向原告表明合同有效，将前述会议记录及28名村民代表同意回购的签字页出示给原告。因此原告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有理由认为被告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并表决。在此前提下，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5月20日签订了案涉《合同书》。事实上，在缔约过程中，被告方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向原告忠实的告知，而向原告虚假陈述关乎合同效力的重要事实信息的严重过错行为，诱使原告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导致原告方的信赖利益受到了严重的损失，根据法律规定，理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并应同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姜家村委会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因为该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并非是缔约过失责任，而是依据合同有效情况下，被告应当给付的价款，原告将案涉土地及大棚等资产交付给被告后产生损失为缔约过失造成的损失。现在原告并未将案涉的大棚交给被告，仍在实际经营，没有产生损失。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本案的证据情况，本院认定法律事实如下： 2011年10月，原告与合作社、被告签订《合同书》。约定：合作社将大连光明农业休闲园相关资产转让给原告，将大连光明农业休闲园范围内及周边土地承包给原告；关于土地，原、被告双方另行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协议；资产转让费为4000万元。 2011年10月7日，原、被告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被告同意将400亩（最终以实测为准）集体所有土地承包给原告；承包期为50年，自2011年10月7日起至2061年10月6日止；承包费为每亩500元，共计1000万元；该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支付首付款100万元整，余款于2013年4月30日前分期支付完成。 2012年8月30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变更协议书》，约定：土地承包期限变更为30年，自2011年10月7日起至2041年10月6日止；承包土地面积实测为360亩；土地承包费为540万元；承包费给付时间为：2012年10月29日前给付180万元、2015年5月3日前给付180万元、2018年5月3日前给付剩余180万元。 因原告与光明合作社、被告签订《合同书》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及《土地承包合同变更协议书》后，被告及合作社并未将约定转让和承包的园区内全部资产及土地移交原告，原、被告及光明合作社三方于2013年1月22日签订《备忘录》。约定：原告于备忘录签订之日支付光明合作社资产转让价款300万元，待光明合作社和被告解决完毕住户迁出等事宜并移交给原告后，原告支付转让协议约定剩余价款。 2014年5月20日，原、被告签订案涉《合同书》，鉴于原、被告和光明合作社三方之间《合同书》和《备忘录》，及原、被告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签订后，原告及时向被告和光明合作社支付了相应款项，截止到2013年12月31日基本支付完毕，并投入大量资金。截止到该合同签订时，被告仍未向原告交付全部土地，原告无法按计划经营土地。双方约定：被告受让《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中原告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全部地上物；转让价款9000万元，于2016年3月30日前支付完毕；当原告收到被告支付合同转让款3300万元后即交付土地和地上物；被告逾期向原告支付转让款项按照应付款5‰的标准承担违约责任等。到目前为止双方既没有支付价款，也未交付土地及地上物。 另查明，2014年5月6日，姜家村两委会班子会议记录记载，两委班子与原告协商，村委会给付大连四方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原告主张系其为该项目成立的项目公司）9000万元，购买被告受让《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中原告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全部地上物。村民代表在写有“经村委会班子研究后一致决定，将大连四方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大棚收回”内容的书面材料上签字。 2014年5月20日合作社出具《声明书》，内容为：我方已知悉旅顺口区龙头街道姜村农村民委员会欲购买我方转让给朱博燊先生位于地上物（详见我方与朱博燊签订《合同书》）。现我方郑重声明，同意朱博燊先生转让上述地上物，并承诺不再向朱博燊先生主张任何与《合同书》、《备忘录》有关价款（包括但不限于合同款、违约金等）。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合同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土地承包合同变更协议书》、《备忘录》、姜家村两委会班子会议记录、《声明书》等以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这些证明材料已经开庭质证和本院的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原、被告的诉辩主张可以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应否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被告应否赔偿原告损失及赔偿数额。 原、被告签订案涉《合同书》，约定被告支付9000万元转让费受让案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中原告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全部地上物，直接影响到全体村民重大切身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经村民全体讨论决定或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方可签订案涉《合同书》。原告认可在签订案涉《合同书》前，其并未组织全体村民或村民代表讨论并通过该收购事宜，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前述规定属于强制性效力性规定，案涉《合同书》应为无效。被告明知案涉《合同书》约定的权利义务涉及全体村民的切身利益，也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却在没有组织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该事宜的情况下，与原告签订案涉《合同书》，并告知原告“班子会议及村民代表大会都已同意将四方大棚回收”，出示村民代表签字同意收回大棚但没有注明收购价格的书面材料，造成原告误以为被告的收购行为得到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的同意，与被告签订了案涉《合同书》。被告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的先合同义务，造成案涉《合同书》无效，被告理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 被告对案涉《合同书》无效负有责任，其应向原告赔偿因缔约过失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缔约过失责任的赔偿范围，主要是基于信赖利益的损失。信赖利益的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而直接损失主要包括缔约费用、准备履约和实际履约所支付的费用，因缔约过失导致合同无效、被变更或被撤销所造成的实际损失。间接损失主要包括因信赖合同有效成立而放弃的获利机会损失。而本案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2385万元利息损失，既不是缔约费用、准备履约和实际履约所支付的费用，也不是信赖合同有效成立而放弃的获利机会损失，而属于合同有效的情况下，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不属于缔约过失损失。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应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朱博燊诉讼请求。 朱博燊预交案件受理费491,800元，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按照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数额收取案件受理费161,050元，由朱博燊承担。其余330,750元退回朱博燊。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赵 虹 审判员 何 川 审判员 盛韵同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丽秋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 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 （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 （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 （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 （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 （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 （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 （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 （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 （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 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 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 （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 （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