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再2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正荣财富中心****E1902-E1912。 负责人：张慈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贤，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建仁胜（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电建集团港航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天津港保税区）通达广场**** 法定代表人：随守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金煌，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新平，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师。 再审申请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中心支公司（下称中华保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电建集团港航建设有限公司（下称电建港航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3民终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闽民申10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中华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贤，被申请人电建港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金煌、郑新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保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期间为2016年5月7日零时起至2016年8月6日二十四时止，并特别约定：因不可抗力或保险事故工期延期不超过3个月，保险合同继续有效。本案事故发生在2016年9月17日，不在前述约定保险期间内，中华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案涉保险期限顺延是错误的。1.被保险工程在三个月的保险期间内确实发生了延期，延期原因在电建港航公司提供的其与发包方莆田市涵江区兴化湾港口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莆田兴化湾公司）于2016年7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已明确为兴化港湾前路的工程施工未完成导致本工程延期。电建港航公司提供的六份延长工期的申请文件可以证明被保险工程在2016年7月5日就确定延期且延期至2017年7月4日，而尼伯特台风发生在2016年7月中旬，台风过后电建港航公司和发包方从未就尼伯特台风导致停工签订任何工程延期的书面文件，电建港航公司也未就此向发包方提交延长工期的书面申请。可见，即便尼特伯台风导致工程短期停工，但未导致工程的延期，保险合同约定的附条件事由未成就，保险期限不发生顺延。从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延期方式表述看，若发生约定的顺延情况，保险期间不是必然顺延三个月，而是按照工程的延期时间相应顺延但最长顺延不超过三个月，故即便将尼伯特台风导致的停工时间认定为工程延期时间，停工时间也只有三日，保险期间也仅顺延三日（至2016年8月9日二十四时）。根据监理日记，被保险工程从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1个月内均处于停工状态：2016年7月1日监理日记描述的停工理由为“由于施工交叉作业影响，已施工的部位已施工完成，未施工的部位无法施工，造成停工。由于建设单位资金不到位的原因，工地停工”；7月2日至7月7日监理日记均标注“停工”；7月8日至7月10日标注为“由于尼伯特台风影响，工地停工”；7月11日至7月31日均标注为“停工”。由此可见，被保险工程整个7月份都因交叉施工和资金不到位的问题处于停工状态，尼伯特台风只是正好发生在此期间，而影响时间仅三天。即便没有尼伯特台风影响，2016年7月8日至7月10日本案工程仍将处于停工状态。2．莆田市涵江区港区建设管理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和《补充说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使用，政府行为导致被保险工程延期的说法不成立。因为：第一，港区建设管理委员会是莆田市涵江区政府下设的临时机构，负责莆田兴化港区的管理和服务工作，其没有资质和权限对工程延误的原因进行确认。第二，情况说明内容记载的工程延期原因，与前述电建港航公司和发包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的工程延误原因明显矛盾，与工期延长申请文件中注明的延误原因也不一致。第三，情况说明的内容没有其他任何在施工作业过程中形成的文件予以相互印证。第四，该情况说明关于开发公司对工程无实际经营管理权，经营权由莆田市涵江区政府负责的内容本身就是违法的。第五，两份情况说明出具时间分别为电建港航公司第一次起诉第一次开庭后和第二次开庭后，明显是当地管委会为了配合电建港航公司的诉讼策略，表明该管委会在本案中已丧失了客观、中立的立场。综上，原审判决无视《情况说明》和《补充说明》作为证据的种种缺陷，对中华保险公司提出的抗辩事由不加以任何分析，也不顾保险期限延展时间与被保险工程延期之间的关系，就直接采信两份情况说明的内容，明显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不具有说服力。（二）案涉保险合同的承保风险是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而案涉被保险工程因自然潮汐的原因遭受损失，而潮汐既不属于自然灾害、也不属于意外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建港航公司认为导致被保险工程受损的原因为自然灾害中的台风，提供了《台风证明》和《2016年度木兰溪兴化湾入海口潮位情况表》两份证据。《台风证明》可以证实莆田市受台风莫兰蒂影响的时间是2016年9月13日至2016年9月16日，但事故发生在2016年9月17日，该证明恰好可以证实事故发生时台风已消亡，被保险工程所在区域已不受台风影响。《潮位情况表》反映2016年9月14日至2016年9月18日的潮位情况，可以看出台风消亡后的第2日是样本中潮位的最高值，该最高值并未发生在台风期间，而是发生在台风消亡解除台风警报数日后，恰恰说明被保险工程周边的潮汐涨落不受莫兰蒂台风影响。而《公估报告》第一卷第25页的“2016年九、十月三江口潮汐表”可以证明被保险工程受损与莫兰蒂台风无关。根据中华保险公司在浙江省水利厅、浙江省水利信息管理中心主办的台风信息发布系统网站的查询的结果，2016年10月份没有对福建省产生影响的台风。结合前述分析，电建港航公司提供的潮汐表可以证明莫兰蒂台风并没有对当地潮汐规律产生影响，造成潮汐的异常，被保险工程因自然潮汐受损，与莫兰蒂台风没有因果关系。原审判决对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原因认定错误。（三）生效判决对案涉被保险工程不存在设计变更的认定存在错误。1．被保险工程的施工存在设计变更，且未办理变更手续，2．电建港航公司擅自改变了防洪堤的施工工艺和技术手段。电建港航公司未按合同要求对迎水面和背水面同时施工，必然降低了在建防洪堤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显著增加了保险标的的风险，扩大了保险标的的损失。3．原审判决采纳了对电建港航公司有利的证据及监理单位和管理单位出具的证明，对中华保险公司的证据，却以公估报告和周国旗的询问笔录均产生于事故发生后未能反映事故发生时的客观状况不予采信。但监理单位和管理单位的两份证明的出具时间远远晚于公估报告和周国旗笔录的形成时间，甚至是在电建港航公司第一次起诉又撤诉后才形成的。原审判决对该争议问题证据证明力的分析上存在明显的漏洞和错误，其结论当然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电建港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电建港航公司辩称，（一）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双方之间保险合同关系仍然有效。1.从双方保险合同关于保险期间约定条款分析，该保险合同自2016年8月6日二十四时起的效力是附生效条件的，即对于因不可抗力(包括公共当局、政府行为等)或保险责任事故引起的工程延期，只要上述附生效条件之一成就，只要不超过3个月，保险合同继续有效至保险合同关系就继续有效至2016年11月6日二十四时止。根据莆田市气象局出具的（莆）气证[2018-151]号《台风证明》，台风“尼伯特”影响甚大，已构成了不可抗力；又根据《施工日志》及《监理日志》所载的涉案工程均受台风“尼伯特”影响而停工，而停工势必导致工程延期，至此上述附生效条件已全部成就，双方合同继续有效，保险期限延期3个月，而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间是2016年9月17日，尚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间内。2.根据电建港航公司与发包人于2016年7月5日签署的《补充协议》可证实，因港前路的施工未完成，导致涉案工程不具备施工条件，进而协商工程延期，而莆田市涵江港区建设管理委员会作为履行行政管理职能的政府机构，由其出具的《情况说明》、《补充说明》对港前路施工未完成的原因做了进一步的明确系政府行为所致，并直接明确涉案工程工期延误含有政府行为的因素，保险公司一直把重点放在强调是何种的具体政府行为，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推翻上述两份说明的证明力。3.保险事故发生前，中华保险公司曾派员工前往工程现场巡查；保险事故发生后，中华保险公司接到电建港航公司的报险通知后即派员工前往现场查勘，并共同委托上海恒量报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报险事故全部损失项目及数量进行公估。若保险期限终止，双方保险合同关系已终止，中华保险公司已经再负有保险合同上义务，无须对电建港航公司理赔请求作出如此积极的回应。（二）本案事故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电建港航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1.本案事故是因台风引发的风暴增水等自然灾害而引发的意外事故。2.电建港航公司依法已经完成举证责任，中华保险公司应承担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的举证责任，该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本案事故不是由于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无论是涨潮原因还是非正常的涨潮原因均不是保险条款中约定明确的责任免除情形，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中华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电建港航公司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严格按照设计图纸及施工组织设计的要求进行施工，并未存在工程变更、改变施工工艺、技术手段的情形。综上，中华保险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请求驳回。 对于港前路的暂停施工的具体原因，电建港航公司向本院提交两份补强证据。1.[2016]47号《关于涵江港建设有关问题的纪要》，拟证明港前路未完工导致施工条件受限制、工程项目计划调整；涉案工程及港前路工程停工、延期的原因系工程款拨付未到位所致，而拨付工程款的责任主体系财政局，即政府行为。2.Google地图对涉案工程不同时间段的卫星航拍图，拟证明涉案工程存在施工条件限制，导致工程项目计划调整。中华保险公司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首先，按照电建港航公司原审中的陈述和自认已经印证了涉案工程的延期原因和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一致系因港前路施工未完成，无其他原因导致案涉工程延期。其次，他项工程未完工属于施工工程中发包方三通一平的义务范围，不属于合同约定的顺延事由。再次，该份会议纪要并不是针对涉案工程做出的会议纪要，电建港航公司不是该会议的参与者。从会议纪要第二点有关工程进度款拨付事宜来看，是因他项工程莆田兴化湾公司暂停融资资金注入后，由发包人和实际承包人经过实际协商后，针对工程款的拨付达成的意见，该行为属于他项工程的商业行为并非政府行为。莆田兴化湾公司虽然属于国有企业，但不能以其系国有控股或国有企业的性质来认定有关行为就是政府行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仅凭该证据无法得出施工条件的限制属于政府行为，政府也没有发文干预施工。本院认为，中华保险公司对电建港航公司提交的补强证据的真实性都没有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至于上述证据能否支持电建港航公司的主张，本院将结合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并予以分析、认定进一步分析评判。 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2016年8月16日印发的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关于涵江港建设有关问题的纪要》[2016]47号载明：“一、关于港前路于西南堤何为工程事宜。港前路与西南提何为工程攻坚项目……但目前何为工程进展缓慢……会议强调，一是中交三航局在保质保量的前提下，必须倒计时安排，确保在2016年10月1日之前完成路堤的主体工程，并达到设计要求，实现港前路与西南堤的合围；2016年12月30日完成港前路交工验收……二、关于项目工程进度款拨付事宜。为了降低涵江临港产业园建设项目投融资成本，经协商双方同意，争取国家农发行政策性项目贷款额度，莆田兴化湾开发有限公司已于2015年9月暂停融资资金注入，目前农发行贷款处于审核审批阶段，项目融资主体处于转换期，施工单位因工程款未到位现已进入停工状态，会议明确，区财政局按照法定程序对申请的工程款尽快拨付……” 本院再查明，电建港航公司确认：1.港前路不是该公司施工，是由他方与政府签订的施工合同，而三通一平是发包方的合同义务，并认为根据政府会议纪要港前路没有及时合拢系政府行为所致。2.莆田市涵江港区建设管理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补充说明》是对工程延误原因的确认，但未明确具体的时间期限长短，在相关工程日志中无工程延期原因及延期期限的记录。3.《补充说明》所载明的“工程项目计划调整”、“海域征收”均没有直接的书面证据证明。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展期条件是否成立。根据案涉保险合同关于保险期间的特别约定，因政府行为或保险事故导致工程延期三个月才存在保险期限的顺延。原审法院直接依据莆田市涵江港区建设管理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补充说明》认定本案的保险展期条件成立，保险合同继续有效，依据不足。本院认为，进一步核实在该期限内足以证明存在政府行为或保险事故的相关事实：首先，尼伯特台风发生在2016年7月中旬，但台风过后电建港航公司与发包方是否就尼伯特台风导致停工申请工程延期；其次，港前路工程未完工属于发包方三通一平的义务范围，是否有证据证明政府行为导致工程延期；再次，莆田市涵江港区建设管理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补充说明》中确认本案工程延期原因包括海上工程施工条件限制、海域征收、工程项目计划调整等政府行为，上述政府行为是否明确具体时间期限、是否有相关证据证明发生了工程项目计划调整和海域征收的事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3民终843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4民初402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詹强华 审判员  吴莲玉 审判员  郑 唯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赵宇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