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8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邝劲，男，197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58。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劳艳兴，女，196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20。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惠斯，广东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国峰，广东奇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德初，男，196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15。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惠斯，广东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国峰，广东奇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邝劲因与被上诉人劳艳兴、谭德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20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邝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劳艳兴、谭德初共同向邝劲偿还借款28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劳艳兴、谭德初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虽然邝劲提交的《借据》是在劳艳兴的要求下由邝劲书写，但是劳艳兴对《借据》的内容是确认的，且《借据》内容详细，一审判决认定该《借据》无效错误。2.劳艳兴于2008年起诉岑志刚，在该案中其仅凭《借据》即胜诉。由此说明，劳艳兴对《借据》的法律效力是清楚的。3.劳艳兴称其向邝劲的转账大部分是其持有邝劲的信用卡套现后归还邝劲信用卡所用，但是一审法院未调取劳艳兴的银行卡流水予以查明。4.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双方存在婚外性关系、情人关系、同居关系即可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就不成立，且一方应负担另一方的消费支出。5.劳艳兴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仅为其单方陈述，且裸照中的人并不能确定是劳艳兴。邝劲向劳艳兴发送的微信内容仅反映其追回借款的迫切心情，并没有威胁劳艳兴的意思。一审判决采信劳艳兴在公安机关关于邝劲以裸照威胁劳艳兴出具案涉《借据》的陈述及邝劲通过微信威胁劳艳兴的陈述错误。6.2016年移动支付不够普及，邝劲现金向劳艳兴支付借款符合一般常理。7.即便劳艳兴与邝劲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劳艳兴也应当将双方相互转账的差额9208.57元返还给邝劲。二、邝劲已就其与劳艳兴之间的借贷关系完成了举证责任，但是劳艳兴并未就其与邝劲之间的赠与关系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劳艳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劳艳兴、谭德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邝劲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邝劲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并不是劳艳兴、谭德初对其进行骚扰，而是邝劲就本案款项多次骚扰劳艳兴、谭德初。邝劲所提交的证据已经过了举证时效，不应采信。邝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劳艳兴、谭德初向邝劲返还借款本金2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劳艳兴、谭德初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邝劲持有一份《借据》，内容如下：乐从劳村南天坊文魁巷人劳艳兴现借到邝劲（身份证号440************058）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整（小写28万元）。此款由劳艳兴社保卡退休款每月偿还，并由劳艳兴每年劳村股份分红偿还，另加每月壹仟伍佰元偿还。劳艳兴抵押劳艳兴本人劳村股份合作社股份证作为保障。此款每月30日前归还。逾期不还，邝劲将向法院起诉追讨。借款人“劳艳兴”，2019年7月7日。上述内容均为手写，除下划线“劳艳兴”为劳艳兴本人书写，上述其他内容均为邝劲书写。在2015年5月25日至2019年3月25日期间，邝劲通过其名下尾号9375的平安银行账户、尾号3469的建设银行账户向劳艳兴及谭德初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共计15次，数额为2000元至2万元不等，转账金额合共126578元。2017年6月21日至2019年6月19日期间，邝劲通过微信账户向劳艳兴的微信账户转账合计34次，数额为250元至3900元不等，转账金额合共54646元。在2017年12月25日至2019年5月4日期间，劳艳兴通过其名下尾号0663的农业银行账户向邝劲支付宝转账合计23次，数额为1153元至1万元不等，转账金额合共172015.43元。邝劲使用微信号“kk***82”微信用户与劳艳兴使用的微信号“wx***12”微信用户，有如下聊天内容：1.2018年3月24日，邝劲发出语音“没啊，吃完饭再回，吃海鲜，看看有什么海鲜吃，就是高速路出口那间，和你两个一起吃过的那间”，劳艳兴语音回复“知道了，有无帮我买东西”，邝劲回复“我买了一些，到时给一两条你”，劳艳兴语音回复“什么一两条，我叫你买四五条，你买了什么，才35元一斤，都不舍得，是不是要这样”，邝劲回复“罗我十几万讲的甘话，有七用咩”。2.2018年6月11日，劳艳兴发出“点九知即，人地无先向你者”，邝劲回复“个个月都拿几千”。3.2019年5月3日，邝劲发出“你自己搞好个的卡数，我以后不会再比一分钱你。麻将你地去打。我不打了。我再同你一起，以后会做乞儿。”2017年7月9日，劳艳兴到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乐从派出所报警，相关人员对劳艳兴进行了询问，劳艳兴作出了如下陈述：我是来派出所反应我被一名认识多年的男子强逼签欠条，对方是邝劲，佛山市张槎镇人。7月上旬，他打电话过来，叫我出去他开的房号，然后我按照他说的房号过去，开房后我就与他发生性关系，接着他让我拿出我的手机给他看，说我与外面的男子有关系，我就给他看我的微信电话信息，他看了一段时间，我就将我的手机拿回，因为我的手机上有我家人的信息，后来他就发烂渣，说“我电话内面有一名男性朋友，还有关系不是很一般”。我们就大约2019年7月3日20时许，我和一班女朋友在乐从镇新濠茶艺馆打牌，打牌时邝劲也在茶艺馆陪同我，我们打牌打到7月4日0时许，大家都回家，但回家时我和我妹妹还有邝劲都还没有走，我要去我妹妹家睡，他就搭着我回去，他睡床边，我就睡在中间。他叫我起床，让我在我妹妹家中强逼我签一张40万元的欠条，当时我妹妹也在场，他强逼我签了欠条后还用手机与我拍照证实有这件事情。直到7月7日9时许，我接到邝劲的电话，说“你十五分钟后出来，我准备到你家楼下，并且不让你还我40万元，你还28万元就够了”，我上了他的车。我说信不过他，让他老婆作证人，他就开车去佛山张槎接他老婆，并且当面在车上再改签了一份28万元欠条，签后他就在他老婆和我拍了照片和视频。7月9日9时许，我起床收到邝劲的微信转发过来的裸照视频信息，都是我本人，还有恐吓的信息。邝劲向劳艳兴发送了如下微信内容：1.三种处理方式：从2010年1月1日起你和139*****308手机主潘先生无发生任何联系。你和潘生、我的关系同样，你爱两个人，都有性关系，你主动承认事实，我可以接受你还款30万元人民币。你和潘生才是真爱，和我一起是为了欺诈我的钱财，我只接受你还我40万元人民币。如果是你有把柄在潘生手上，他要胁你和他保持性关系，我接受你还款30万元。2.如果你和潘先生真的有性关系，你承认并且愿意还款30万元人民币，我答应绝对不再找任何人的麻烦。包括你的全部家人朋友和潘生，如果你要和他保持关系，我绝不骚扰。另查明一，邝劲承认拍摄了劳艳兴的裸照。另查明二，劳艳兴、谭德初是夫妻关系，邝劲已经结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涉案款项的性质是否为借款的问题；二是谭德初的夫妻共同债务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是否为借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以及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实践合同，其生效要件一是双方有借贷合意，二是有款项的交付，即借款合同的成立需以交付为标准。邝劲为主张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一方，对借款成立并已交付负有举证责任。邝劲提供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转账记录及聊天记录、《借据》，主张涉案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劳艳兴对邝劲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转账记录均无异议，但提出自己与邝劲是情人关系，多次在外开房且存在过同居关系，邝劲交付的款项为情人关系共同生活期间的消费支出、赠与，且《借据》是劳艳兴在邝劲以散播裸照相威胁的情形下签名的，故案涉款项的性质不属于借款的抗辩意见。首先，虽然邝劲否认其与劳艳兴是情人关系，且以不明白同居是什么意思而拒绝回答其是否与劳艳兴存在过同居关系，但从邝劲承认其与劳艳兴有过性关系，且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分析，双方微信聊天的语气、谈及的内容，可证实邝劲与劳艳兴并非只是普通朋友，且双方已经结婚，可确认邝劲与劳艳兴存在不正当的婚外情关系。其次，邝劲主张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现金交付，以及将邝劲名下信用卡交由劳艳兴使用的方式交付借款，合计构成案涉借款金额。邝劲提供的信用卡电子账单显示的交易说明“POS消费”并不能显示该些交易记录是由劳艳兴所为，且该些进账商户也并无显示劳艳兴的名称。而邝劲2015年至2019年期间向劳艳兴银行、微信转账181224元，劳艳兴也在2017年至2019年期间向邝劲银行转账172015.43元，两者互有经济往来已久、交易频繁、数额不等、总额相当，邝劲只向劳艳兴多支付了9208.57元，与案涉借据28万元相差甚远。劳艳兴在与邝劲过往经济往来中，均无出具借款凭证，直至2019年7月才连续出具两份《借据》，而邝劲也不能对出借款项的具体缘由作出合理的解释。再者，劳艳兴在2019年7月4日签订金额为40万元的《借据》后的第三天，即2019年7月7日，邝劲陈述其在考虑到劳艳兴的还款能力及经济情况后自愿将欠款金额降为28万元，结合邝劲向劳艳兴的发送的要求劳艳兴明确其与潘先生的关系且还款的微信内容，可知邝劲对于借款金额的确定具有随意性。最后，结合一审法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的相关证据，邝劲不仅向劳艳兴发送了裸照，且发送了“你承认并且愿意还款30万元人民币，我答应绝对不再找任何人的麻烦。包括你的全部家人朋友和潘生”的微信内容，劳艳兴在出具案涉《借据》的第二天即到公安机关报案，以及劳艳兴在公安机关作出的陈述，劳艳兴在案涉《借据》上签名的行为的确受到了邝劲发送微信及裸照的影响，且《借据》除签名外的还款内容均由邝劲书写，可见劳艳兴签名承诺还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综合上述分析，邝劲与劳艳兴并无借贷合意，邝劲主张案涉款项为借款，依据不足，故对邝劲主张劳艳兴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谭德初的夫妻共同债务清偿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邝劲主张涉案款项属于借款的证据不充分，其主张的案涉款项属于劳艳兴、谭德初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不充分。因此，邝劲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邝劲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财产保全费1920元，合计4670元，由邝劲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邝劲提交如下证据：1.劳艳兴与邝劲2018年3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共87页，拟证明劳艳兴承认欠下邝劲很多金钱，劳艳兴长期持有邝劲的信用卡并套现，其转账给邝劲的钱是用于还其使用邝劲信用卡消费和套现的款项。劳艳兴多次采用多个借口向邝劲借款。邝劲多次向劳艳兴声明过借款需归还。2.股东证1份，拟证明劳艳兴不能及时还款，就将其股东证和社保卡抵押给邝劲。劳艳兴、谭德初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劳艳兴、谭德初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经审查，虽然双方的微信存在有关钱的表述，但其中并无劳艳兴确认邝劲所主张的款项系基于借贷而发生的内容，故本院对上述证据1不予采信。劳艳兴、谭德初对上述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仅凭上述证据2不足以证明邝劲拟证明的内容，本院对证据2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邝劲与劳艳兴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问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借贷关系的认定须从两个方面进行考量，一是借贷双方是否达成借款合意，二是借款是否实际交付。本案中，邝劲主张其向劳艳兴出借28万元，劳艳兴则辩称案涉《借据》系在邝劲胁迫之下出具，且该款项系其与邝劲共同消费所用，双方互有转账往来。对此，首先，劳艳兴于2019年7月7日向邝劲出具案涉《借据》后，于2019年7月9日即向公安机关报警称邝劲以公开其裸照为由胁迫其出具案涉《借据》。由于邝劲确认其拍摄了劳艳兴向公安机关提供的裸照，且邝劲通过微信向劳艳兴发送了“你承认并且愿意还款30万元人民币，我答应绝对不再找任何人的麻烦，包括你的全部家人朋友和潘生”的内容，结合劳艳兴的报警情况，一审判决认定劳艳兴向邝劲出具本案的《借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其次，虽然邝劲提交转账记录拟证明其向劳艳兴已支付借款28万元，但是经核算，邝劲于2015年5月25日至2019年6月19日期间向劳艳兴、谭德初转账的总额为181224元，且劳艳兴对邝劲向其现金支付8万元及套取邝劲信用卡18776元不予认可。由于劳艳兴于2017年12月25日至2019年5月4日向邝劲转账总额为172015.43元，故邝劲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向劳艳兴支付了28万元借款。最后，虽然双方的微信存在有关钱的表述，但其中并无劳艳兴确认所涉款项系基于借贷而发生的内容，且双方相互转账记录多，跨越时间长，金额从几百至几万元不等，非常零散，邝劲对为何存在如此零散的借贷关系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结合邝劲与劳艳兴曾经的特殊关系、转账数额不一且无规律等因素，一审判决采信劳艳兴的抗辩主张并无不当。如上所分析，由于邝劲主张其向劳艳兴出借28万元，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劳艳兴有借款合意，且已向劳艳兴实际交付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邝劲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邝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邝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珊审判员 陈庆莉审判员 陈 云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