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再1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安荣，女，1966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静，北京德恒（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唐山华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新华东道南侧。 诉讼代表人：唐山华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杨国彦。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冀津，天津良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高碑店市团结路。 诉讼代表人：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赵丽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河北燕赵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唐山京东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韩城镇中门庄村。 负责人：刘晨光，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刘晨光，男，197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玉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宝华，河北金杯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安荣与被申请人唐山华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贸公司）、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达公司）、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唐山京东分公司（以下简称鹏达唐山京东分公司）、刘晨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2017）冀0203民初1646号民事判决。判后华贸公司不服，向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6日作出（2018）冀02民终4216号民事判决。判后王安荣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2019）冀民申26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安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康静，被申请人华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冀津，被申请人鹏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被申请人刘晨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宝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鹏达唐山京东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安荣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为申请人与华贸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和商铺预订协议书的目的系以合同约定的房产为刘晨光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事实上申请人主张的是基于华贸公司将申请人提供让与担保的房产私自转让，转化而来的连带保证责任，并非是抵押担保责任。在本案起诉前，申请人曾以华贸公司与申请人签订的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和商铺预订协议书，向唐山市路南区法院提起过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的诉讼，最终被法院以本案实为申请人与刘晨光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华贸公司为该借款的担保人为由驳回了起诉（有法院起诉书为证）。故申请人在本案中，才向华贸公司主张承担借款保证责任。故原判决关于房屋所有权是否变更的论述，与申请人的诉请显然无关。申请人主张的是基于华贸公司将申请人提供让与担保的房产私自转让，转化而来的连带保证责任，而并非主张对提供让与担保的房屋享有优先权。 华贸公司辩称：1、就本案中华贸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及保证责任的方式，我公司认可原二审判决论述的观点。2、关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刘晨光之间借款时发生了车辆质押行为，该质押行为在实现申请人债权时应当优先于其他保证责任。而申请人并未采取我国担保法、物权法授予的处理方式，以远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将质押物违法处理，这一点请再审法院予以考虑。 鹏达公司辩称：1、申请人王安荣主张华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鹏达公司不发表任何意见。2、鹏达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鹏达集团为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实际上借款主体为刘晨光个人，鹏达公司提交了上诉状但公司出现问题，无能力支付上诉费，被法院按撤回上诉处理。3、鹏达公司认为原审对质押车辆处理的认定是错误的，合同明确写明了双方协商好的价格为400多万，最后按照230万处理显失公平。 刘晨光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果对被申请人刘晨光明显不公平，应予再审。1、根据原审证据抵押合同的约定，刘晨光为了工程顺利施工，向申请人借款420万元，将七辆汽车抵押给了申请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汽车总价格为420万元，原审中申请人未提供任何证据，只凭口头说处理车辆得款230万元，该事实不应予以认定，申请人也无权处理上述车辆，因此原审判决第一项要求刘晨光再给付190万元及利息对刘晨光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第二项认定刘晨光给付本金加利息340万元也与事实不符，340万元中刘晨光实际得到的款项只有149万元，51万元为原利息的复利，不应再加入其中。3、被申请人对申请人再审申请的理由予以认可。 鹏达唐山京东分公司未提交任何答辩意见。 王安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刘晨光、被告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唐山京东分公司、被告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532万元，并以532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5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2、被告唐山华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2014年7月25日，被告刘晨光向原告王安荣及唐山天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共计借款420万元，其中原告王安荣借给被告210万元。2014年9月24日，原告王安荣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方式给付唐山天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共计210万元，取得了对被告刘晨光的420万元债权。2014年9月25日，原告王安荣与被告刘晨光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被告刘晨光亦为原告出具收到王安荣人民币420万的收条一张，《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刘晨光）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甲方（王安荣）抵押借款，借款金额为42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9月25日至2014年10月25日，利息为4.5%。乙方用自有7部机动车向甲方提供抵押担保。同日原告王安荣与被告刘晨光就抵押车辆签订《抵押合同》，该抵押合同的违约责任条款注明：借款期限届满后，乙方不能还款则视为同意甲方自由处理抵押物来实现抵押权。同日，原告王安荣（甲方）与被告刘晨光及被告鹏达唐山京东分公司（二被告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内容为：甲、乙方于2014年9月25日签订（修改）2014年7月25日乙方与唐山天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合同，原合同中抵押车辆7部仍作为抵押，追加抵押水岸东方项目A区6号2单元1301室、92平米、单价5061元每平米，合计474812元；A区6号楼2单元1501室、92平米、单价5216元每平米，合计479872元，借款420万元利息，月息4.5%，还款后甲方无条件将款退还乙方，合同期限2个月，可提前还款。2014年9月24日，原告王安荣与被告华贸公司签订两份商品房认购协议书，约定被告华贸公司将水岸东方项目A区编号为6号楼2单元1301室、A区编号为6号楼2单元1501室住宅出售给原告王安荣，房屋价款分别为474812元、479872元。被告华贸公司同时为原告王安荣开具房款收据两份。该笔借款发生后，被告刘晨光分两次给付原告借款利息，共计378000元。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刘晨光未能偿还借款本息，原告王安荣将抵押车辆全部自行出售，原告自述售出价格合计为230万元。 2014年9月24日，被告刘晨光为原告王安荣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王安荣现金200万元整，用水岸东方项目9＃楼209商铺、387平米、价格4233600元，过户到王安荣名下担保，此借款以上内容刘晨光还款后王安荣无条件将378平米商铺退回刘晨光（华贸房地产），此借款期限2个月，第一个月10万元、第二个月8万元利息，可提前还款。此次200万元扣除原抵押宝马车32万元、原抵押车利息19万元，共支付149万元。刘晨光承诺将白色凌志570号冀Ｂ×××××帮忙抵账，4万公里，价格不低于142万元。甲方刘晨光、乙方王安荣,2014年9月24日。同日，原告王安荣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被告刘晨光转账149万元。随后，被告刘晨光将原告王安荣的雷克萨斯570越野车开走。2014年9月26日，原告王安荣与华贸公司签订商铺预定协议书，约定被告华贸公司将水岸东方项目编号为9＃楼209号商铺出售给原告王安荣，商铺价格为4233600元，同时被告华贸公司为原告王安荣出具商业房购房款收据一份。该笔借款发生后，被告刘晨光分2次给付原告借款利息，共计18万元。 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王安荣与被告刘晨光、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唐山京东分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被告刘晨光为原告王安荣出具借条均真实合法有效，可认定双方借款关系成立，综合本案证据材料可以认定二被告现共同拖欠原告借款本金190万元（420万元-230万元），被告刘晨光个人拖欠原告王安荣342万元（200万元＋142万元）。原告自述出售被告刘晨光抵押车辆所得价款为230万元，各被告主张上述车辆售价过低，但均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上述车辆均已出售，不具备价格评估条件，故对被告该主张本案暂不予处理，被告可另行诉讼。原被告约定的借款利息过高，原告主张自2014年11月25日起按年利率24%计息，本院予以许可。被告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唐山京东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被告唐山华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原告王安荣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被告唐山华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签订买卖合同的方式为被告刘晨光的借款提供的担保，因双方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故被告唐山华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在其与原告王安荣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涉及的Ａ区编号为6号楼2单元1301室、Ａ区编号为6号楼2单元1501室、编号为9＃楼209号商铺范围内对被告刘晨光及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王安荣的全部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遂判决：一、被告刘晨光、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王安荣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9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支付利息）；二、被告刘晨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王安荣借款本金342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4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支付利息，并应扣除被告刘晨光已支付的利息18万元）；三、被告唐山华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水岸东方Ａ区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692元，保全费5000元由四被告承担。 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根据王安荣与刘晨光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条》记载的内容以及王安荣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知，与华贸公司签订2份《“水岸东方”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和《商铺预订协议书》的目的系以合同约定的房产为刘晨光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但并未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或预告登记，且双方当事人都是均未提供证据证实王安荣与华贸公司签订有书面的抵押合同，亦未就相关房产办理过抵押登记；2、该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王安荣与刘晨光、鹏达唐山京东分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其均具有约束力。王安荣提供的证据证明了款项的交付方式、借款的形成过程等情况，刘晨光亦未否认借款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认定相关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华贸公司的担保责任问题。因王安荣在本案一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为由华贸公司就涉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诉请与《借款合同》、《借条》以及王安荣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所明确的以华贸公司名下房产为涉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相悖，且双方当事人之间未签订有书面的抵押合同，不能认定抵押担保关系存在或成立。虽然王安荣与华贸公司签订了《“水岸东方”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和《商铺预订协议书》，但双方并未签订正式的房屋买卖合同，亦未办理权属登记或预告登记。从形式上看涉案房屋权属并未发生改变，而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亦不明确，故不能认定所有权变更或抵押权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款“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的价款与应偿还借款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补偿”的规定，也仅是作出了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所涉标的物，以取得价款的方式偿还债务的规定，并未赋予其优先权。故一审法院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华贸公司在2份《“水岸东方”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和《商铺预订协议书》所确定的房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妥，应予纠正。王安荣诉请由华贸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应予驳回。遂判决：一、维持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7）冀0203民初16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7）冀0203民初16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驳回王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69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0692元，由刘晨光、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唐山华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40元，由刘晨光、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认定买卖合同是否为借款合同提供担保，需基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及履行等事实并结合各自主张的法律关系特征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的主合同为借款合同，王安荣与华贸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其性质是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买卖合同为借款合同提供担保，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时，该种担保合同应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基于在案证据对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经合理性分析判断认定王安荣与唐山华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不属于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系以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为借款合同担保的法律关系，并无不当。但是在刘晨光、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唐山京东分公司未能如期归还案涉借款时，该担保并不能发生自动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应该对担保房产进行拍卖折价后从价款中受偿。本案中华贸公司在明知与王安荣已经签订《“水岸东方”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和《商铺预订协议书》且未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又将该3套房产销售或抵押给他人，由此导致王安荣丧失就该3套房产拍卖价款实现债权的机会，系华贸公司单方过错，其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责任的范围，华贸公司对两套住宅的出售情况和价格提供了相关《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收款收据、银行流水予以证实，王安荣对此虽不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两套住宅的出售价格为465140元和434098元予以认定。对于商铺，华贸公司称王安荣所签买卖合同中确定的209号商铺并不存在，实际上9#楼只有1-10号商铺，整体进行了抵押，提供了抵押的公告和抵押合同予以证实，而王安荣也不能指出209号商铺的具体位置，故本院考虑到华贸公司认可与王安荣签订商铺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以及华贸公司存在的过错，对涉案商铺的价值认定为买卖合同中的价格，即4233600元。三套房产的价款总计为5132838元，此价款是华贸公司已经或将来变现房产时的已获益或可能获益范围，故本院确定华贸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以5132838元为限。 综上，王安荣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2民终4216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7）冀0203民初1646号民事判决； 二、刘晨光、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 内偿还王安荣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9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支付利息）； 三、刘晨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安荣借款本金342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4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支付利息，并应扣除刘晨光已支付的利息18万元）； 四、唐山华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对上述借款在5132838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五、驳回王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692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40元，共计89732元，由刘晨光负担29911元，由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9911元，由唐山华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99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永军 审判员  李俊杰 审判员  宋 威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蔡静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