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52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云，女，197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琼，男，系上诉人丈夫，太原市公交公司员工，住太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彩霞，女，197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秀芹，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佳轩，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秀云因与被上诉人温彩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6民初1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秀云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6民初144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一、本案立案时将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就购买口罩进行磋商,并且就如何支付货款、交付标的物的时间、方式等进行约定的内容。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查明该事实,仅凭被上诉人所举的不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转款凭证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明显是在被上诉人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的主观认定。首先，上诉人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表述的“欠175000元”,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作出的,非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已在庭审中陈述作出这一表述，是因被上诉人在2月20日后多次到其家中进行逼迫要求退还款项，其在无法应对，向110报警求助未能解决,孩子已受到惊吓的情况下,才被迫在微信中作出欠175000元的表述。后上诉人又多次联系卖方陈齐泉要求退款，在陈齐泉退还1万元后，立即转帐给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并未对上诉人受胁迫、报警求助等事实进行询问查证。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委托代理关系的特征是代理人受委托人的委托以委托人的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本案中，被告是以自己的名义向案外人支付货款，并从中获利，故原被告不是委托代理关系”，与事实不符,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将口罩的出卖人陈齐泉作为案外人,认定错误。上诉人为查明案件事实,在一审庭前已书面提出将陈齐泉追加为被告的申请书,在庭审中也再次提出，但一审法院均未准许。陈齐泉作为出卖人参加诉讼对认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至关重要,一审法院将其排除在外，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二、上诉人是受温彩霞委托,代其购买口罩,与其是委托代理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2月初，疫情严重，口罩紧缺。2月15日,上诉人经朋友介绍得知陈齐泉处可以买到口罩,故向其购买。当天,温彩霞作为上诉人的邻居,与上诉人聊天时得知此消息，表示要上诉人代其购买。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自己购买的口罩价格是3.5元/只,被上诉人表示给上诉人3.6元/只的价款,多付的0.1元/只即为给上诉人的费用。温彩霞表示其要向陈齐泉购买1万只,即转给上诉人36000元。上诉人立即就将被上诉人要购买1万只的口罩的要求告知陈齐泉并将35000元货款转付给了陈齐泉指定的帐户。2月16日下午，在陈齐泉告知上诉人其已经给温彩霞发出口罩的快递单号（1129996536685)后，上诉人立即转告温彩霞。温彩霞即要求再代她购买1万只，并转帐36000元，2月18日，又分别告知上诉人再代她购买3万只，并转帐2次共计108000元。上诉人在收到上诉人款项后,在收取自己的费用后即将货款转至陈齐泉指定帐户。后温彩霞又第二次收到口罩。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其根本不知道口罩卖方是陈齐泉，但其提供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告知其“刚才又给小陈(即指陈齐泉)联系了,他准备去深圳看看进展到什么情况了,今天他那的派出所又让他把交易记录重新做了,应该快了”后，被上诉人回复“陈自己都搞不清楚他的上家;指望不上他”。即被上诉人知道卖方是陈齐泉,是陈齐泉那边供货出现问题。且本案涉及刑事案件。关于“微信聊天记录”中，上诉人表示“一毛的利润退给你了”,被上诉人以“利润”一说证明双方之间是买卖关系，与事实不符。其一,被上诉人知晓购买口罩的价格是3.5元/只,陈齐泉为卖方;其二，上诉人作为普通公民,以为因代被上诉人购买口罩这一代理行为获得的每只0.1元的代理费用就是其赚取的辛苦费，称作“利润”,但该费用究竟是何性质应取决于基本法律关系的认定,在本案中实为上诉人代买口罩取得的代理费用;其三,在2月中下旬,疫情严重时,口罩在市场中供应严重不足,普通公民在购买时费尽心力多方寻购都很难买到,价格自然也严重高涨。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既非口罩生产厂商，又非供应商,其不可能在其购买价为每只3.5元的基础上仅增加0.1元的价格向外出卖,这不符合大众认识的常理,也不符合市场交易的一般价值规律。故，被上诉人主张因此与上诉人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本案中，上诉人基于邻里关系信任,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作为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代被上诉人向陈齐泉购买口罩的行为的法律效果应归属于被上诉人,即被上诉人与卖方陈齐泉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处理代买事宜过程中,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及时向卖方陈齐泉提出代被上诉人购买的口罩数量、及时转付货款、及时告知发货情况,且陈齐泉亦知购买口罩的一方为温彩霞,发货也是直接发给被上诉人。到后续发现问题时,上诉人也积极配合被上诉人进行报案，及时向陈齐泉了解刑事报案进展。上诉人已善尽代理人职责。其不存在过错,相应货款也已全部支付卖方陈齐泉,不应承担退还货款及赔偿损失的责任。温彩霞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属于典型的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一、买卖合同自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成立。本案中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就口罩买卖达成一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被答辩人收取答辩人口罩款并从中赚取利润，然后指示其向供货方向答辩人交付口罩。双方之间这一交易行为过程系典型的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二、被答辩人上诉中上诉中所称受胁迫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且本身并不存在胁迫的事实，在合同履行不能的情况下，双方经协商，被答辩人同意向答辩人退还剩余合同价款，这也就是双方在合同履行不能的情况下作出的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解除合同的后果便是退还剩余合同价款，这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被答辩人主张其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表述的欠175000元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作出的，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在被答辩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受胁迫的情况下，欠175000元的意思表示，实为被答辩人在无法履行交付口罩的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向答辩人返还合同价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本不存在胁迫的基础。三、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行为不符合委托代理关系的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41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产生效力。由此可见，委托代理关系的特征是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本案中答辩人均是直接将货款转给被答辩人，被答辩人扣除一毛的利润后，再以自己的名义将货款转给案外人陈齐泉，然后陈齐泉按照被答辩人的指示将货物直接邮寄给答辩人，或在合同履行不能的情况下，被答辩人又将部分合同价款及全部利润直接退还给了答辩人，所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行为不符合委托代理关系的特征。综上，答辩人认为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温彩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货款165000元,并赔偿自2020年2月19日至实际退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计算);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因防疫需要,原告急需采购口罩。后得知被告处有货源,2020年2月15日,双方协商一致,原告自被告处订购口罩10000只,单价3.6元/个,同日,原告向被告转账36000元。次日,被告向原告提供发货单号(中国邮政1129996536685),告知原告货物已安排发出,并称自己货源充足,如有需要,可以追加订购数量。得此信息,考虑市场上口罩确实紧缺的事实,原告便积极联系亲友及相关单位,了解他们的需求。随后便根据大家的需要,截止2月18日,又向被告采购40000只,并陆续向被告转账180000元。2020年2月19日,原告收到2月15日订购的口罩,经清点却发现仅有1000个。2020年2月21日,原告收到2月16日订购的口罩,经清点却发现还是1000个。此后,经原告多次询问,被告表示货源方出了问题,不能再提供口罩。原告要求被告退款,被告仅退还了15000元款项,尚余165000元未向原告退还。原告认为,原告本着对被告的信任,本着为朋友解决急需的目的,将筹集的货款按被告要求及时集中转账至被告,然被告却未依约向原告交付货物,并明确表示不能再履行双方之间的约定,故,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被告应当退还原告剩余货款。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依法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5日至2020年2月18日,原被告就购买50000只口罩、单价3.6元/个达成合意。2020年2月15日至2020年2月18日,原告向通过支付宝和网上银行共计向被告支付口罩款18万元。但原告至今只收到案外人陈齐泉寄到的口罩2000只。随后,原被告之间微信沟通,确认截止2020年2月26日被告尚欠原告口罩款165000元。因原告收到2000只口罩,应核减7000元,现被告尚欠原告158000元。上述事实有2020年2月24日微信聊天记录、原被告之间的转账记录、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已向被告支付口罩款18万元,被告应向原告交付与货款相符的5万只口罩。现被告未能如数交付,应将158000元退还予原告。并承担从自2020年4月17日(原告立案之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计算)。关于被告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书面答复意见如下:一、原被告均不是所谓深圳公安所立案的刑事案件的被诈骗对象。原被告之间有真实的货款往来,被告也在此桩业务中实际获利5000元,在此纠纷发生后,被告又将5000元利润退还原告。二、委托代理关系的特征是代理人受委托人的委托以委托人的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本案中,被告是以自己的名义向案外人支付货款,并从中获利,故原被告不是委托代理关系。三、原告收到的2000只口罩系案外人陈齐泉所寄,并不能改变原被告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依据合同法和交易习惯,被告作为案外人陈齐泉的买受人可以指定收货人或收货地点。四、被告称其与原告之间的微信意见表示系被胁迫,未提交证据证明。综上,被告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判决:被告张秀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温彩霞购买口罩款158000元及利息(以158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7日(原告立案之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退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被告张秀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上诉人张秀云向案外人购买口罩并加价卖予被上诉人获取利润的事实认定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无错误，上诉人张秀云主张是受被上诉人温彩霞委托,代温彩霞购买口罩,与温彩霞是委托代理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在微信中表述“欠175000元”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作出的并无证据证明，对该说法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主张追加案外人陈齐泉为本案被告，因陈齐泉与本案被上诉人温彩霞主张由上诉人退还其货款一事并无直接的法律关系，故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秀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上诉人张秀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军红审判员 安源生审判员 孙爱英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武彩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