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10民终21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翼城县隆化镇下石门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西省翼城县隆化镇下石门村。法定代表人：王海虎，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建华，山西隆诚（临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芳芳，山西隆诚（临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金华，男，1952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上诉人翼城县隆化镇下石门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石门村委会）与被上诉人段金华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翼城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7日作出（2019）晋1022民初926号民事判决。段金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晋10民终258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山西省翼城县人民法院重审。山西省翼城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2020）晋1022民初297号民事判决。下石门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下石门村委会的法代表人王海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建华、高芳芳，被上诉人段金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段金华系翼城县隆化镇下石门村村民。1996年10月29日，下石门村委会与段金华签订了《综合治理沙洼河滩协议》，该协议约定：“三、乙方（段金华）现有垫成土地27亩，从98年开始每亩每年交承包费45元，共计1215元，每年元月10日前如数交清。四、乙方现有未垫河滩10亩保证在96年全部垫成土地，并由乙方承包，承包款同甲方与其他承包户交款一样。六、对于甲方垫地土源问题，鉴于实际情况经甲乙双方协商具体事宜实施方案如下：（1）甲方垫地所需土方由乙方土场供应，每方土付给乙方生产费0.4元。（2）甲方实用土量由综合治理指挥部进行实地测量，用土款由指挥部从甲方治理费中付给乙方。……”协议签订后，段金华按照合同约定垫地10亩，并实际承包耕种了该河滩垫地37亩。2011年10月，段金华将该土地中的6亩流转给同村村民马荣花，并收取了其12000元的土地承包费。2011年11月1日，段金华将该笔承包费交至下石门村委会，当时下石门村委会给段金华出具了收款凭证。后因原合同中约定的土方款一直未得到结算，段金华再未履行交纳承包费义务。现段金华经营的土地现状为：31亩土地中有2亩核桃树，6亩苹果园，剩余土地耕种的小麦和玉米，土地中设有水井两眼、铺设水管1000多米，盖有3孔土窑洞。段金华所承包的土地在2017年前一直享受粮食直补待遇，2018年后因其承包的土地未确权不再享受粮食直补待遇。因段金华未交纳承包费，下石门村委会扣留了段金华种植苹果园应得的7.5吨化肥，现在村委会存放。另，段金华户下没有登记的口粮田。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段金华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下石门村委会请求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涉案合同能否被解除，段金华应否履行交纳承包费义务。本案中，下石门村委会请求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认为其经催告后段金华仍不履行交纳承包费的义务，故请求依法解除合同。段金华辩称，根据涉案合同约定，下石门村委会与段金华之间互负合同义务，因下石门村委会欠其土方款、垫地款不能给付，故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不应解除涉案合同。该院认为，下石门村委会与段金华于1996年签订的《综合治理沙洼河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下石门村委会与段金华签订的协议第六条第1项约定为下石门村委会付给段金华土方生产费每方0.4元；第2项约定为甲方实用土量由综合治理指挥部进行实地测量，用土款由指挥部从甲方治理费中付给乙方。该两项对支付给段金华土方款的履行义务方约定并不明确。且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段金华履行完垫地义务后，综合治理指挥部未对其进行实际垫地工程量进行测量，垫地土方款也未给付，现该指挥部单位早已不存在，签订合同的见证人也都已去世，协议中第2项约定履行义务主体已不复存在。但是考虑到段金华所垫的沙洼河滩地改为农田后实为集体所有土地，下石门村委会为受益方，该土方款始终未结算，下石门村委会也负有先履行义务，段金华以此抗辩于法有据，该院予以采信，下石门村委会请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另鉴于涉案合同签订已近三十年，历届村委会也未就合同条款予以完善，现该土方款进行实际结算也不现实，段金华自1996年承包涉案土地后只交过一次土地承包费，根据合同条款约定，其负有交纳承包费的义务，段金华也确有违约行为，根据涉案土地现状，解除合同不利于合同目的的实现，故涉案合同应继续履行，段金华仍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纳承包费义务。因其现在耕种经营的土地面积为31亩，合同第四项约定的10亩土地承包费并不明确，根据民事活动遵循的公平原则，该院确定该10亩土地承包方同第三项约定的承包费一致，即每亩45元，故段金华应交纳的承包费为1395元（45元/亩×31亩）。关于段金华辩称的下石门村委会应给其补偿的垫地款，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对段金华要求以土地直补款抵顶承包费的辩解，因该款项由财政资金支付，且有明确的政策要求，下石门村委会并不是该资金的支付主体，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对下石门村委会庭审中认可的扣留段金华的7.5吨化肥的事实，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可另案处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翼城县隆化镇下石门村委会要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综合治理沙洼河滩协议》的诉讼请求；二、被告段金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次年起每年元月5日向原告翼城县隆化镇下石门村民委员会交纳上一年度涉案土地承包费用1395元；三、驳回原告翼城县隆化镇下石门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8元，由原告翼城县隆化镇下石门村民委员会负担。下石门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为：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解除下石门村委会与段金华签订的《综合治理沙洼河滩协议》，以及依法判令段金华向下石门村委会支付截止2019年的土地承包费31815元。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段金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可以认定的事实是，1996年10月29日，下石门村委会与段金华签订了《综合治理沙洼河滩协议》，协议约定：1．段金华现有垫成土地27亩，从1998年开始每年每亩交纳承包费45元，每年共计1215元，每年元月10号前如数交清。2．段金华现有未垫河滩10亩，保证在1996年全部垫成土地，并由段金华承包，承包款与其他承包户所交纳的承包费一样。3．垫地所需土方由段金华土场供应，每方土付给段金华生产费0.4元；用土量由综合治理指挥部进行实地测量，用土款由指挥部从下石门村委会治理费中付给段金华。4．段金华垫地生产过程中的一切费用等均由自己承担。该协议签订后，段金华便一直承包经营着上述37亩土地，但其从未向下石门村委会交纳过土地承包费。下石门村委会于2019年5月27日向段金华发出催告通知书，要求段金华三日内向下石门村委会交纳所欠承包费，但段金华接到该通知后拒不向下石门村委会交纳土地承包费。另，段金华于2019年3月向翼城县人民法院起诉时，其认可承包费只交至2011年，之后就再未交纳过承包费。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下石门村委会有先履行义务，进而判令驳回下石门村委会解除协议的诉求，明显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段金华承包下石门村委会土地至今从未交纳过承包费，而经下石门村委会在2019年向其催告履行其应交纳的承包费后，段金华仍然拒不履行，故下石门村委会要求与段金华解除双方签订的《综合治理沙洼河滩协议》于法有据，应予支持。2．原审判决依据《综合治理沙洼河滩协议》中约定：“垫地所需土方由段金华土场供应，每方土付给段金华生产费0.4元；用土量由综合治理指挥部进行实地测量，用土款由指挥部从下石门村委会治理费中付给段金华。”以“该指挥部单位早已不存在，签订合同的见证人也都已去世”为由，认定下石门村委会负有先履行义务是错误的。首先，协议明确约定，实用土量是由综合治理指挥部进行实地测量，用土款是由指挥部向段金华支付，支付主体是综合治理指挥部，和下石门村委会并无任何关系，而不能因为该指挥部现不复存在，就要求下石门村委会代其承担责任。另，1996年签订协议至今，长达二十多年，段金华却不找当时的指挥部或其上级进行相关款项的结算，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造成的后果应由其自已承担。三、原审判决对段金华欠下石门村委会多年的土地承包费置之不理，仅判令段金华从2020年起每年的元月5日交纳上一年度的承包费1395元，明显不合理。纵观本案的所有证据及庭审事实，段金华承包下石门村委会土地至今从未交纳过承包费，其自称交纳了12000元，交纳至2011年，并不属实。四、原审法院对下石门村委会是否还欠段金华土方款、垫地补偿款、国家补助款和化肥款没有查清，从而判决驳回下石门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当。综上，应当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下石门村委会与段金华解除合同，并改判段金华支付其所欠下石门村委会的土地承包费31815元。段金华答辩称：一、根据下石门村委会与段金华签订的《综合治理沙洼河滩协议》第六条第1项约定，下石门村委会垫地所需土方由段金华土场供应，每方土付段金华生产费0.4元。二、关于段金华2011年向下石门村委会交纳承包费12000元的事实，有下石门村委会于2011年11月1日出具的《收款凭证》以及证人证言所证实。三、下石门村委会称其与段金华1996年签订协议至今，长达二十多年，段金华不找有关部门对相关款项进行结算，是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同理，下石门村委会自1996年起至本案起诉时，既未向段金华催要过承包费，更没有和段金华进行结算，下石门村委会的此种行为也是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四、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原审判决认定下石门村委会与段金华互负合同义务正确。2.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综合治理沙洼河滩协议》的合同签订方为下石门村委会和段金华，涉案土地从荒地变成耕地，土地的所有权人和受益人均为下石门村委会，原审判决认定下石门村委会支付段金华每方土0.4元正确。3．涉案31亩土地的现状为：2亩核桃树，6亩苹果园，23亩小麦和玉米，土地中设有水井两眼，铺设水管1000多米，盖有3孔土窑洞，价值数十万元。本案中，下石门村委会违法要求解除合同，却对段金华投资设施折价问题避而不谈，企图侵占段金华几十年的荒山治理成果和合法财产，原审判决双方不解除合同正确。4．原审虽没有判决下石门村委会支付段金华土方款、垫地补偿款、国家补助款和化肥款共计30513.28元，但从根本上阻断了下石门村委会推拖、不作为的违法行为。综上，下石门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下石门村委会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下石门村委会与段金华签订的《综合治理沙洼河滩协议》约定，其中的27亩土地从1998年开始交纳承包费，每亩每年45元。另外10亩从1996年至2005年不交纳承包费，从2006年开始交纳，与其他承包户所交承包费一样。段金华提供《收款凭证》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可证实段金华于2011年向下石门村委会交纳承包费12000元。段金华称涉案土地其耕种31亩，除此之外有6亩通过下石门村委会转让给别人耕种，承包权还是段金华的，由段金华收取承包费，多年来段金华在涉案土地上打水井两眼，铺设水管、盖窑洞等，投资额达数十万元，下石门村委会还应支付其土方款、垫地补偿款、国家补助款和化肥款共计30513.28元。除此之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下石门村委会与段金华签订的《综合治理沙洼河滩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二、段金华欠下石门村委会承包费的情况及每年应当向下石门村委会交纳承包费的数额。关于焦点一，下石门村委会称段金华承包土地共37亩，协议约定每亩承包费45元，每年共计1215元，多年来未向下石门村委会交纳过承包费。下石门村委会与段金华签订的协议中未约定承包期限，属于不定期承包合同，下石门村委会于2019年1月15日与2019年5月27日分别向段金华发过催要承包费及完善合同的要求，段金华没有在指定期限内履行相关义务，故下石门村委会依法有权解除合同。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下石门村委会与段金华于1996年10月29日签订了《综合治理沙洼河滩协议》，该合同的签订系下石门村委会与段金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20多年。下石门村委会称因段金华不交纳承包费，应依法解除下石门村委会与段金华签订的合同。本院认为，双方所签订的《综合治理沙洼河滩协议》中约定由段金华负责垫地，垫地所需土方由段金华土场供应，每方给付段金华0.4元，土方款由综合治理指挥部对垫地工程进行测量后，由指挥部支付给段金华，该综合治理指挥部现已不存在，而段金华所垫沙洼滩地改为农田后为下石门村委会集体所有，段金华至今未得到土方款，而土方款的具体数额究竟是多少，并没有得到综合治理指挥部及下石门村委会的确认。下石门村委会称段金华不交纳承包费，应当解除其与段金华签订的合同，但段金华称其在2011年向下石门村委会交纳承包费12000元。下石门村委会还应支付其土方款、垫地补偿款、国家补助款和化肥款等费用，且其多年来在涉案土地中打水井两眼，铺设水管、盖窑洞等，投资额达数十万元，不应当解除合同。原审法院考虑到下石门村委会与段金华已履行《综合治理沙洼河滩协议》20多年，同时根据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下石门村委会提出解解除合同，不利于双方合同目的的实现。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下石门村委会要求解除其与段金华签订的《综合治理沙洼河滩协议》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下石门村委会要求解除其与段金华签订的《综合治理沙洼河滩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段金华所欠土地承包费的情况及以后如何履行的问题。本院认为，下石门村委会与段金华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现有垫成土地27亩，河滩10亩由段金华负责垫成并由其承包，1996年完成垫地。对于段金华将其所承包土地中的6亩流转给同村村民的情形，鉴于该6亩承包费亦是由段金华收取，故段金华在下石门村委会承包土地面积为37亩。承包费按协议约定每亩每年45元，段金华每年应交纳的承包费为1665元，原审判决段金华每年元月5日之前向下石门村委会交清上一年度的土地承包费正确，但认定段金华每年应交纳的承包费数额有误，本院在此予以更正。段金华从1996年开始承包涉案土地，仅交过12000元的承包费，对于其所欠的2019年之前的承包费，应当予以补交。根据合同约定，对于其中的27亩，从1998年1月1日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为45元×27亩×21年=25515元，对于其中的10亩，从200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为45元×10亩×13年=5850元，以上总计31365元（25515元＋5850元），减去段金华2011年所交纳的12000元，段金华还欠下石门村委会2019年之前的承包费为19365元（31365元－12000元），故段金华还应向下石门村委会交纳19365元承包费，并从2020年起，每年的1月5日向下石门村委会交纳上一年度的涉案土地承包费1665元。原审判决段金华每年向下石门村委会交纳承包费1395元有误，本院予以更正。原审法院对段金华还欠下石门村委会的承包费未予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下石门村委会要求段金华支付还欠其承包费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段金华还应向下石门村委会交纳其欠下石门村委会2019年之前的土地承包费19365元，并从2020年起，每年的1月5日向下石门村委会交纳涉案土地上一年度土地承包费1665元。原审判决段金华每年向下石门村委会交纳承包费1395元有误，应予改判。下石门村委会上诉理由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翼城县人民法院（2020）晋1022民初29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段金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其还欠上诉人翼城县隆化镇下石门村民委员会2019之前的土地承包费19365元，并自2020年1月5日起，每年1月5日向上诉人翼城县隆化镇下石门村民委员会交纳涉案土地上一年度的承包费1665元；三、驳回上诉人翼城县隆化镇下石门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案件受理费738元，由上诉人翼城县隆化镇下石门村民委员会负担453元，由被上诉人段金华负担2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5元，由上诉人翼城县隆化镇下石门村民委员会负担310元，由被上诉人段金华负担2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遆海鹏审判员  张 琼审判员  吴东红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