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29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少安，男，196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超权，福建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春香，男，195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原审被告：邵武市和福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邵武市晒口新丰村新埔组下坑**。 法定代表人：李少强，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李少安因与被申请人朱春香、原审被告邵武市和福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福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7民终1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少安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李少安要求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主张不能成立缺乏依据。朱春香等福州泰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丰公司）股东曾承诺泰丰公司在和福公司的原始投资或权益达4500万元，而实际仅投资2669万元，并且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朱春香等泰丰公司股东故意隐瞒两笔债务，而李少安是以6026.53万元的价格收购和福公司的股权。因此，李少安认为系朱春香在内的原始股东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李少安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导致李少安溢价收购了泰丰公司及其原始股东持有的和福公司的股份，构成欺诈。且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明显违反了平等、互利、公平、合理的原则，李少安在经济利益上遭受到重大损失。综上，本案《股权转让协议》《股份转让协议书》是受朱春香恶意欺诈而签订的合同，且该合同显失公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二、原判决认定李少安要求撤销讼争《股权转让协议》《股份转让协议书》的主张不能成立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判决认为“李少安在朱春香于2019年3月21日起提起本案诉讼之后才提出行使撤销权的法定行使期间”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朱春香主张李少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需要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李少安系多家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其并不可能对每一家公司的具体状况了如指掌。且李少安登记为公司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并不等于其完全知道公司的实际情况和财务状况。因此，本案中朱春香并不能以李少安系和福公司法定代表人来推定李少安充分了解公司资产状况和股权价值，朱春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朱春香无法证明李少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的规定，李少安申请撤销2017年5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份转让协议书》，并未超过法定期间。其次，原判决以双方约定的2%/月利息计算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与此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另外，《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条规定，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原判决认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若李少安无力偿还，会导致违约金远远超过损失的30%，明显违反了上述规定。三、本案中，一审法院未给予李少安对不予受理裁定的上诉权，违反了法定程序，严重侵犯了李少安的诉讼权利，违反法定程序。四、泰丰公司在和福公司中的实际投资款、是否抽逃资金以及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是否存在债务未披露情况均影响讼争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事由，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应当依法通知泰丰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原判决未予追加显然有误。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的；（二）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三）适用已经失效或尚未施行的法律的；（四）违反法律溯及力规定的；（五）违反法律适用规则的；（六）明显违背立法本意的。李少安主张讼争《股权转让协议》《股份转让协议书》具有可撤销事由应予撤销，应属于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是法定的关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而不是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李少安主张本案存在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在再审申请书中并未陈述相应的事实与理由，对此，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二、关于原判决认定李少安要求撤销讼争《股权转让协议》《股份转让协议书》的主张不能成立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李少安主张朱春香构成欺诈，讼争《股权转让协议》《股份转让协议书》具有可撤销事由，李少安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其举证应当达到足以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本案中李少安主张朱春香构成欺诈，主要理由是朱春香等泰丰公司股东曾承诺泰丰公司在和福公司的原始投资或权益达4500万元，而实际仅投资2669万元，以及朱春香存在故意虚构事实或隐瞒事实以虚增股权价值的行为。但李少安于2015年7月8日就已成为泰丰公司股东，至2017年5月2日向朱春香购买股权时已近两年时间，对朱春香所持泰丰公司股权价值应已知悉。且2017年6月14日的《股东决议》，是包含李少安在内的全体泰丰公司股东共同签订，故该决议中“泰丰公司和泰丰公司原股东在和福公司的原始投资额或权益合计达到4500万元”的内容，应系泰丰公司全体股东对其泰丰公司资产情况所作的确认，李少安主张前述内容系其他股东对其所作承诺，依据不足。另外，现有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实朱春香存在故意虚构事实或隐瞒事实以虚增泰丰公司股权价值的行为。因此，李少安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朱春香构成欺诈，讼争《股权转让协议》《股份转让协议书》具有撤销事由，李少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根据当事人在原审中的陈述，李少安于2017年3月就以司法竞拍的方式购得了案外人李敏所持有的和福公司股权，于2017年6月14日购得了和福公司100%股权，又于2017年7月15日登记为和福公司法定代表人。至此，李少安理应对和福公司的资产状况及股权价值有了较为充分的了解。因此，原判决认为“即便朱春香等确实存在欺诈行为，李少安在朱春香于2019年3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之后才提出行使撤销权，亦超出了撤销权的法定行使期间”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李少安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的规定缺乏依据。再次，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通常是当事人对违约可能造成损失数额的预估。李少安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可能给朱春香造成资金占用费等直接损失以及其他间接损失。根据《全国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第50条的规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过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少安主张双方约定的2%/月利息计算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但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判决以双方约定的2%/月利息计算违约金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三、李少安主张一审法院未给予李少安对不予受理裁定的上诉权，违反了法定程序，严重侵犯了李少安的诉讼权利以及原判决未予追加泰丰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显然有误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审查的范围，对此，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综上，李少安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少安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   炳   荣 审 判 员  汤   仲   捷 审 判 员  蔡   素   洁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汉文书记员陈燕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