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55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香，女，194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沭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臧淑耿，女，196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费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臧书玲，女，1970年3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上海市宝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臧书光，男，197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臧书涛，男，197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沭县。 五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须峰，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沭金明寓医院。住所地：临沭县冠山路瑜景苑沿街楼。 法定代表人：闵彬彬，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堂宗，山东启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临沭金明寓医院养护中心。住所地：临沭县冠山路瑜景苑沿街楼。 负责人：闵彬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堂宗，山东启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玉香、臧淑耿、臧书玲、臧书光、臧书涛与被上诉人临沭金明寓医院（以下简称金明寓医院）、原审被告临沭金明寓医院养护中心（以下简称金明寓养护中心）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9民初7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香、臧淑耿、臧书玲、臧书光、臧书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亲属臧青达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原审法院判决支持的赔偿比例太低。1、原审双方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臧青达本身并不存在可以导致猝死的疾病，可以认定臧青达的死亡原因并非其本身自有疾病。通过分析被上诉人对臧青达的抢救记录可以发现，臧青达死亡的状态为“口唇青紫”，符合缺氧窒息死亡的表现特征。臧青达完全有可能是因口腔存在异物导致窒息死亡。2、被上诉人未能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和相关规定义务，应对臧青达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臧青达的护理等级为介护一级，系被上诉人处最高护理等级，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需要为臧青达提供包括医疗和养老等在内的多项服务，被上诉人完全有义务观察臧青达的身体状况和疾病变化，更得在臧青达就餐时对其进行喂食。被上诉人不仅未尽到上述任何义务，在藏青达被推入餐厅到被发现死亡长达四十分钟的时间内，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并未有过任何观察臧青达身体状况和饮食情况，未与臧青达交流的行为，更别提护理臧青达。被上诉人未尽任何一点观察、护理义务，导致臧青达窒息死亡，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 临沭金明寓医院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理由。 金明寓养护中心的答辩意见同临沭金明寓医院的答辩意见。 临沭金明寓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混淆养护等级与护理等级的本质区别，介护等级与护理等级有着本质的区别。2、原审法院使用非法证据与合法证据进行比对，进而作出臧青达死因无法查明的推断，是错误的。臧青达系在上诉人处抢救无效后被宣布死亡的，抢救医生诊断其死亡原因系心脏性猝死。事发之后，被上诉人拒绝公安机关对藏青达进行尸检，临沭县玉山镇中心卫生院并没有参与对臧青达实施抢救，该院凭空想象而出具的臧青达死于窒息死亡的医学证明书，系一份虚假证据。3、原审法院凭空推断臧青达死亡时间为2019年10月5日17：10，进而推断出藏青达在死亡30分钟之后才被原审被告的工作人员发现，作出了原审被告在提供养护服务中存有过错的错误认定。这是原审错判的根源。因为原审漏掉了实施抢救的30分钟。上诉人的医生并不是因臧青达没有呼吸而放弃施救，而是按照抢救急症患者的操作规程实施抢救。在抢救30分钟后无果的情况下，宣布臧青达死亡，此时应为18：10左右。医生这才能够出具诊断书和医学证明书，即医学诊断书记载的藏青达死亡时间应当为17：40，而不是原审推断的17：10。原审的错误推断让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所谓经济损失的20%，显然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的诉求只要求经济损失赔偿，并没有要求精神赔偿；其诉讼理由是不能够代替诉讼请求变更的。原审在被上诉人没有增加精神损失赔偿诉求的情况下，直接判决上诉人赔偿1万元的精神损失，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审判原则。2、在起诉理由不能够支持诉求的情况，强行判决没有法律依据。3、被上诉人主张的服务合同纠纷，并不是侵权纠纷。原审混淆了二者的区别，造成适用法律错误。4、原审自由裁量权不能够取代专业鉴定所解决的问题。需要运用专业知识确定死因是否与养护或抢救存有因果关系及关联度。5、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判决主体错误。原审被告系依法成立的非法人组织，是适格的当事人。本案合同的相对方是原审被告和臧青达，上诉人并不是合同的相对方，即使原审被告违约，上诉人也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承担违约责任的主体是原审被告。 王玉香、臧淑耿、臧书玲、臧书光、臧书涛辩称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医院的上诉请求。 王玉香、臧淑耿、臧书玲、臧书光、臧书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367,3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臧青达出生于1946年9月11日，生前曾系临沭县玉山镇东盘初级中学教师。臧青达系王玉香之夫，系臧淑耿、臧书玲、臧书光、臧书涛之父。2018年12月16日，金明寓养护中心（甲方）与臧青达（乙方）、臧书涛（丙方）签订《入住协议书》，约定臧青达入住金明寓养护中心，护理等级为介护二级，护理费用为2600元/月，臧书涛作为臧青达的主要经济担保人，按时向金明寓养护中心支付住院费用，金明寓养护中心为臧青达提供优质的医疗、护理、康复、住宿、膳食、娱乐及保健服务。协议第三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第2款甲方义务第（4）项约定：乙方在住养期间，倘若发生意外情况，如原有疾病突然加重、脑血管意外、心脏骤停、摔伤骨折、进餐噎食等，甲方应迅速救治，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不得延误。并妥善备存相关抢救资料。乙方出现自伤、自残、自杀等特殊情况，甲方除尽到抢救的义务外，还要与丙方迅速取得联系与沟通，协商处理相关事宜。2018年12月17日，臧青达在临沭金明寓医院健康管理中心进行体检，体检结果为：生化1：载脂蛋白A1偏高，血尿酸偏低，镁偏低，高密度脂蛋白偏高；腹部彩超：1.肝囊肿，2.胆囊息肉；十八导联心电图：大致正常心电图；血常规：淋巴细胞数偏低，白细胞偏低，中性细胞比率%偏高，淋巴细胞比率%偏低；双源光子CT（养老）：1.腰椎体竹节状改变，考虑强直性脊柱炎，2.腰椎退行性变。2019年9月份，金明寓养护中心将臧青达的护理等级变更为介护一级，护理费用增加至3000元/月。 2019年10月5日17时，臧青达被金明寓医院养护中心工作人员推进餐厅用餐，用餐位置为使用固定于墙壁上的桌板，面向墙壁用餐，工作人员在臧青达背后为其戴上饭兜后，再进行发饭。17时23分左右，工作人员将食物送至臧青达桌上，17时40分左右，臧青达被工作人员发现异常推出餐厅至金明寓医院进行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金明寓医院向法庭提交诊断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各一份，诊断证明书载明臧青达的临床诊断为心脏性猝死；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臧青达的死亡日期为2019年10月5日17时40分，直接死亡原因为心脏性猝死，发病至死亡大概间隔时间为30分钟。王玉香等五原告向法庭提交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一份，载明臧青达的死亡日期为2019年10月5日，死亡原因为窒息死亡。因臧青达死亡时未做尸检报告，且臧青达已于2019年10月10日在临沭县殡仪馆火化，故关于臧青达的真实死亡原因已无法查明。审理中，王玉香等五原告要求金明寓医院、金明寓养护中心按照城镇标准赔偿因臧青达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276,843元、丧葬费37,562.5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3人3天每人108.35元共975.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367,380.65元。金明寓医院、金明寓养护中心对此有异议，主张本案系合同纠纷，并不存在侵权或者医疗事故，其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赔偿没有根据。 一审法院认为，臧青达、臧书涛与金明寓养护中心签订的《入住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各方应当共同遵守和依约履行。臧书涛按时向金明寓养护中心支付护理费用，金明寓养护中心应按照协议约定为臧青达提供优质的医疗、护理、康复、住宿、膳食、娱乐及保健服务。臧青达于2019年10月5日在金明寓养护中心就餐时死亡，根据金明寓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的臧青达的死亡时间为2019年10月5日17时40分，发病至死亡大概间隔时间为30分钟。据此，可以推断臧青达于17时10分左右已经发病，根据现场监控视频，金明寓养护中心工作人员于17时23分左右为臧青达送饭时未能发现臧青达出现异常，直至17时40分才有工作人员发现臧青达异常并将臧青达推出餐厅进行抢救。根据金明寓医院提供的抢救记录，17时41分臧青达面色灰暗，口唇青紫，呼之不应，听诊：无心跳，呼吸，未触及颈动脉搏动，双侧瞳孔直径约8mm，固定，对光发射消失，故此时臧青达已经死亡。金明寓养护中心工作人员在臧青达背后为其戴上饭兜并发饭，不能观察到臧青达面部表情异常，未能及时观察到臧青达发病，在对臧青达的护理中存在一定的失职行为，违反了入住协议书的约定，故应对臧青达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臧青达自身存在疾病的实际状况，一审法院酌定金明寓养护中心对臧青达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因金明寓养护中心系金明寓医院的内设机构，并非独立法人，不具有承担法律责任的能力，其责任依法应由其归属的法人单位即金明寓医院承担。金明寓医院对王玉香等五原告主张的交通费2000元不予认可，主张交通费票据均系连号，没有承运的起止地点，因王玉香等五原告处理臧青达的相关事宜必然会支出交通费，故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500元。因臧青达死亡造成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39,549元×7年=276,843元、丧葬费37,562.50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3人3天每人108.35元共975.15元，交通费1500元，合计316,880.65元。上述损失，应当由金明寓医院按照2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义务，即63,376.13元。因臧青达死亡给王玉香等五原告造成精神损失，王玉香等五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法人单位侵权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最高限额为50,000元，故一审法院根据赔偿比例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临沭金明寓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玉香、臧淑耿、臧书玲、臧书光、臧书涛死亡赔偿金等损失63,376.13元；二、被告临沭金明寓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玉香、臧淑耿、臧书玲、臧书光、臧书涛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原告王玉香、臧淑耿、臧书玲、臧书光、臧书涛要求被告临沭金明寓医院养护中心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10.70元，减半收取3405.35元，由原告王玉香、臧淑耿、臧书玲、臧书光、臧书涛负担3405.35元，被告临沭县金明寓医院负担1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金明寓医院提交：证据一、临沭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双方当事人曾对纠纷进行协商，金明寓医院要求对相关责任进行鉴定，臧青达亲属不同意鉴定；证据二、临沭县玉山镇水官新村东官卫生室袁堂福出具的证明，证实一审中王玉香等人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系袁堂福出具，袁堂福并未参与臧青达的抢救，其出具的证明仅作火化之用；证据三、金明寓医院医生丁元刚出具的证明，证实臧青达发病时间17：40至抢救结束的时间约30分钟。王玉香等五人对上述证据均有异议，但认可临沭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曾介入调解，但金明寓医院未在调解过程中主张鉴定，王玉香等五人亦不主张鉴定。原审被告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金明寓养护中心与臧青达、臧书涛签订的《入住协议书》，约定臧青达入住金明寓养护中心，由金明寓养护中心为臧青达提供优质的医疗、护理、康复、住宿、膳食、娱乐及保健服务，由臧青达、臧书涛按月支付相关费用，上述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臧青达于就餐时死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于臧青达的死亡，金明寓养护中心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019年10月5日17时，在臧青达被金明寓医院养护中心工作人员推进餐厅用餐后，17时23分左右工作人员将食物送至臧青达桌上，至17时40分左右工作人员发现臧青达身体异样被送去抢救的过程中，臧青达始终保持同一姿势坐在轮椅上，在工作人员将食物放至桌上之后臧青达亦未有就餐的动作，期间没有工作人员询问或协助臧青达就餐，17时41分臧青达已无心跳、呼吸，金明寓养护中心在此过程中未能及时发现臧青达的异样情形，未能尽到足够的照看及护理义务，王玉香等五人作为臧青达的继承人，依据《入住协议书》要求金明寓养护中心承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一审中金明寓医院于民事答辩状中已经认可因金明寓养护中心系其内设机构、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金明寓医院对臧青达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向王玉香等五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一审中，王玉香等五人的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367380元”，在王玉香等五人未提出明确的诉讼请求要求金明寓医院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判决金明寓医院赔偿告王玉香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玉香、臧淑耿、臧书玲、臧书光、臧书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临沭金明寓医院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9民初746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9民初74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6810.70元减半收取3405.35元，由王玉香、臧淑耿、臧书玲、臧书光、臧书涛负担2713.35元，由临沭县金明寓医院负担6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10.70元，由王玉香、臧淑耿、臧书玲、臧书光、臧书涛负担5426.7元，由临沭县金明寓医院负担13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崔岩梅 审判员  杨建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金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