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4民终37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内蒙古草都草牧业生态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赤峰市阿鲁科尔沁旗天山镇天元小区。法定代表人：姚振东，系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甘迪，内蒙古建中律师事务所锡林浩特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内蒙古伊泰大漠马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鄂尔多斯市伊金霍洛旗乌兰木伦镇哈沙图村。法定代表人：张祖德，系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韩昊东，内蒙古伊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内蒙古草都草牧业生态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草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伊泰大漠马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伊泰大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阿鲁科尔沁旗人民法院（2019）内0421民初9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草都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阿鲁科尔沁旗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内0421民初928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并改判支持草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伊泰大漠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草都公司与伊泰大漠公司之间的原合同存在变更合同金额事实存在错误，双方之间从未变更合同内容。在一审庭审中，伊泰大漠公司仅提供了与周某的微信聊天记录、邮件等，上述证据内容中并未明确约定双方变更合同的内容表述，均是周某以个人名义阐述，且草都公司并未授权周某变更合同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变更合同内容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2.一审证人周某证人证言真实性存疑。质证阶段草都公司进行发问时证人周某无法如实回答，对草都公司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无法进行确认，对是否变更双方的合同内容未能如实回答。且证人周某在到草都公司处工作之前，系伊泰集团所属员工，而伊泰大漠公司系伊泰集团控股的子公司，因此，草都公司有理由认为伊泰大漠公司与证人周某恶意串通、损害草都公司的经济利益。3.本案最重要的事实系草都公司向伊泰大漠公司以每吨2200元的价格出售了128吨草料，总价款为242198.00元。但伊泰大漠公司只支付了10万元，并将全部货物入库其仓库，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也予以确认，若草都公司的草料真的存在质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市场交易习惯，伊泰大漠公司应当返还存在质量问题草料，而不是将草料全部入库仓库，且对于质量问题也不能单凭证人证言认定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证人周某行使代理权变更合同内容，根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的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草都公司认为行为人在从事行为时必须是以法人的名义进行，但证人周某都是以个人名义与伊泰大漠公司互相联系，也没有以草都公司的名义签订任何书面协议，因此，一审认定法院认定周某职务行为的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2.草都公司并未授权证人周某变更合同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1条之规定，周某无权代理的情况下，草都公司并未追认其作出的行为，且所有协商文件内容都是周某个人名义进行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周某享有代理权的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伊泰大漠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因草都公司交付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双方已针对该问题进行了协商，一致同意以伊泰大漠公司已支付的十万元定金抵偿已到货的110吨苜蓿草的货款。草都公司于8月10日向伊泰大漠公司发出4车苜蓿草经伊泰大漠公司检验发现质量与约定严重不符，伊泰大漠公司在收到货物第一时间（8月13日）将该情况告知草都公司，草都公司的授权代表周某对该情况进行确认后，在当日通过微信向伊泰大漠公司的员工王丽媛回复“扣钱吧，我们要承担责任”，证明以“减少价款”这一方式承担违约责任系由草都公司主动提出。伊泰大漠公司据此对该批约86吨苜蓿草进行了清点，发现可以使用的苜蓿草数量不足三分之一，便按照双方约定的2200元/吨的单价，扣除清理不合格苜蓿草的成本，向草都公司提出了“以伊泰大漠公司已支付的十万元定金抵偿已到货全部苜蓿草的货款”的解决方案，草都公司对此方案予以认可，并在2018年8月22日通过邮件的方式再次明确“对发生的一切承担全部责任，愿意接受公司的一切处置方案，积极解决问题，尽快处理不合格的问题”。同时，草都公司的授权代表周某作为证人在一审庭审中也进一步对该事实进行了确认。因此，双方已达成了“以已支付的十万元定金抵偿已到货的110吨苜蓿草货款”的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二、证人当庭所陈述的证人证言与微信聊天记录、往来邮件等证据相互印证，证明事项真实可信。本案一审庭审期间，证人对审判员及草都公司的提问均做了详细的回答，对苜蓿草的质量问题以及后续双方协商处理的过程和协商结果进行了确认。同时，该证人虽原系伊泰集团员工，但其离职后已在草都公司处工作了近两年之久，除在案涉合同履行期间，其与伊泰大漠公司无任何往来联系，且草都公司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证人与伊泰大漠公司之间恶意串通。三、伊泰大漠公司将货物入库系为了方便检验，并不代表伊泰大漠公司认可该批货物的质量。且伊泰大漠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选择适当的方式要求草都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鉴于该批苜蓿草单捆包装尺时约为50cm×40cm,拉运车辆长约30米，宽约3米，为避免二次搬运以节约人力成本，伊泰大漠公司将货物直接卸至了草库内并逐一进行了检验，故伊泰大漠公司将货物却至库房，系因货物形态及检验需要，在考虑人力成本的情况下选择的合理检验方式，且伊泰大漠公司已在第一时间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告知了草都公司。依据《买卖合同解释》第十九条“买要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买受人已支付的数、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双方对此并未作出其他约定，伊泰大漠公司将货物卸下并存放于库房的行为并不代表伊泰大漠公司认可该批货物的质量。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和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第五条第三款“有任何质量问题，乙方可拒绝收货”的约定，伊泰大漠公司可以合理选择要求草都公司承担修理、更换、重做、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且草都公司的授权代表周某在接到通知当日，通过微信向伊泰大漠公司的员工王丽媛回复“扣钱吧，我们要承担责任”，证明以“减少价款”这一方式承担违约责任系由草都公司主动提出。而草都公司一再声称伊泰大漠公司在发现质量问题后，“应当”拒绝收货的观点于法无据，亦与双方约定不符。且草都公司在主动提出以减少价款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且双方已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后，又以伊泰大漠公司应当拒绝收货为由，加重了伊泰大漠公司的义务，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草都公司的职工周某实施职务代理行为，与伊泰大漠公司对苜蓿草质量确认进行确认，并与伊泰大漠公司达成的以定金抵偿已到货全部苜蓿草货款的协议，其法律效果应当由草都公司承担。本案中，周某作为草都公司的授权代表，与伊泰大漠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并在合同履行期间一直代表草都公司与伊泰大漠公司接洽，在案涉苜蓿草出现质量问题后，亦是由其代表草都公司到现场查验。伊泰大漠公司认为，草都公司的员工周某，在双方的《销售合同》当中签字，并在该合同履行期间负责发货及售后，完全符合职务代理的构成要件，其实行的一系列行为，属于代草都公司所为的代理行为，并非周某的个人行为，故该法律后果应当由草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根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之规定，认定周某系在代理权限内，以草都公司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草都公司承担的事实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同时，草都公司的员工周某在合同履行期间实施了职务代理行为，系有权代理，故本案并不存在无权代理需要草都公司追认的情况。且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之规定，即便认为草都公司内部对授权代表周某的权限做出了限制，该限制也不能作为草都公司的抗辩理由。综上所述，草都公司向伊泰大漠公司提供了质量存在严重问题的苜蓿草，草都公司的授权代表周某实施职务代理行为已与伊泰大漠公司达成了一致的处理意见，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草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伊泰大漠公司支付草都公司货款人民币142198元，并承担逾期支付利息（以142198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自2018年8月1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伊泰大漠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4日，草都公司、伊泰大漠公司双方签订销售合同，伊泰大漠公司以单价2200元一吨（含运费）向草都公司购买约128吨（以实际到货为准）国产苜蓿草，并约定：先支付定金人民币十万元，剩余尾款货到付款；拉运日期为2018年8月15日前；草都公司方按伊泰大漠公司方要求保质保量发货，有任何质量问题，乙方可拒绝收货；合同签订后双方必须履行合同，如有违约，将按合同造价5％赔偿对方；技术及质量标准为：1．颜色绿，色泽新鲜一致（草捆外层除外），2．气味芳香草味，无霉变、霉腐气味，3．无土块石块等杂物。草都公司于2018年7月2日向伊泰大漠公司指定地点发货运输，7月5日第一批国产苜蓿草24.13吨到货，伊泰大漠公司方向草都公司时任负责人周某要求按照第一车的质量留货，第二批货于2018年8月10日发出，8月13日运至发货地，合计到货110吨，8月10日后到货的苜蓿草因质量不符合要求，2018年8月22日，草都公司、伊泰大漠公司双方协商“伊泰大漠公司方支付的10万元定金不予退还，剩余费用不再支付”，草都公司方授权代表周某愿意接受公司的一切处置方案，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另，2018年7月4日，草都公司与内蒙古伊泰大漠农牧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单价2200元每吨，约32吨，拉运日期及到货地点也为鄂尔多斯市伊金霍洛旗的销售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草都公司与伊泰大漠公司于2018年7月4日签订销售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该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草都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存在问题，已由草都公司方的授权代表周某确认，并在后续双方的质量问题协商过程中，周某明确同意接受伊泰大漠公司方提出的解决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据此，周某从事经营活动的法律后果，应由草都公司承担。同时，周某作为草都公司方签订合同的授权代表，其是在代理权限内，以草都公司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之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故对草都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同意以已支付的十万元定金抵偿已到货的110吨苜蓿草的货款，协议达成后，原合同因变更而不再履行，伊泰大漠公司签收的110吨苜蓿草产生的一切费用应由伊泰大漠公司自行承担，故其主张的违约金、垃圾清运费用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草都公司及伊泰大漠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内蒙古草都草牧业生态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内蒙古伊泰大漠马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草都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以证明其主张成立：内蒙古伊泰槐东铁路公司文件、大漠马业企业信息、周某的邮件。证明：1.证人周某与伊泰大漠公司存在利害关系。2.证人周某与伊泰大漠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草都公司的经济利益，其作出的代理法律行为应当属于无效。伊泰大漠公司对以上证据进行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除了邮件，另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槐东铁路公司的文件足以证明周某于2017年9月21日便从与伊泰有关联的铁路公司离职。且槐东铁路有限公司与伊泰大漠公司不存在任何关联。且该组证据并不能证明周某与伊泰大漠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本院对以上证据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证，除此，双方均没有提交其他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草都公司上诉称，周某并未取得公司的授权，其履行的并非职务行为，故周某在无权代理的情况下，并未取得草都公司的追认，其与伊泰大漠公司之间的协商文件对草都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查，在草都公司于伊泰大漠公司签订销售合同时，周某作为草都公司一方的授权代表签订合同，在签订该合同时，草都公司并未向周某出具授权委托书表明周某的授权范围。在销售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草料质量原因发生矛盾纠纷，通过原审中伊泰大漠公司提供的与周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整个处理过程均是由周某协商解决，且二审庭审中草都公司也认可确实是由周某与公司一名副总在与伊泰大漠公司进行协商解决。故伊泰大漠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周某在协商处理过程中已取得公司的授权。且伊泰大漠公司依据与周某的协商结果，对于出现质量问题的草料已经进行接收并作出处理，否则伊泰大漠公司完全可以拒收草料，并依据合同向草都公司主张违约责任。另，草都公司虽然称伊泰大漠公司与周某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但对该主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系因草都公司授权不明造成，伊泰大漠公司并不知情，其本身并无过错，而周某作为草都公司的委托人其在处理被委托事项时，即使存在损害被委托人利益的行为，草都公司亦应向周某主张权利，而不能由无过错的伊泰大漠公司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现伊泰大漠公司通过与周某协商，已将草料质量问题解决完毕，草都公司再依据周某未取得公司授权为由，向伊泰大漠公司主张草料款既违背事实又违反诚信原则。故对于草都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44元，由内蒙古草都草牧业生态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国辉审判员 陆广华审判员 牛占龙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黄人达书记员 赵泓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