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连城盛威高科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城工业园区F12-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5665086347G。 法定代表人：金蠔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飞扬，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斌，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汇东光电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连城工业园区F12-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5MA34AAH306。 法定代表人：曾友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小连，福建万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嘉炜，福建万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福建连城盛威高科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汇东光电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5民初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建连城盛威高科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飞扬、被上诉人福建汇东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小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5民初87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汇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汇东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盛威公司高管蔡锡合与洪朝宝与汇东公司恶意串通，利用职务之便，与其控制的汇东公司进行交易，签订了涉案玻璃基板采购合同，该合同未经盛威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损害了盛威公司及股东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合同。1.盛威公司为厦门以晴集团有限公司（现更名为：厦门西翎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以晴集团”）控股的子公司。2016年9月12日，以晴集团印发《集团总办（2016）21号》人事任免文件，任命蔡锡合为集团采购中心总经理。2017年4月30日，以晴集团印发《以集总办（2017）14号》任命蔡锡合为集团采购中心总经理兼连城园区总经理，任命洪朝宝为连城园区常务副总经理（蔡锡合的副手）直管盛威项目。2017年8月26日，以晴集团总裁办印发《以集总办（2017）22号》任命蔡锡合为连城园区总经理，洪朝宝为连城园区副总经理，负责连城盛威工厂运营管理。2018年12月14日，以晴集团总裁办印发《以集总办（2018）19号》任命蔡锡合为以晴连城科技园总经理，负责园区日常工作；任命洪朝宝为以晴连城科技园常务副总经理，负责园区盛威项目，协助园区总经理（即蔡锡合）开展园区日常工作。2.蔡锡合与洪朝宝在担任盛威公司负责人期间，擅自投资设立了汇东公司、福建亿方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方通公司”）、福建创合亿联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合公司”），并通过上述关联公司以远远高于市场价格将物料卖给盛威公司。以晴集团发现蔡锡合与洪朝宝侵害盛威公司及股东利益后，于2019年10月27日印发《以集总办（2019）60号》免去蔡锡合连城园区总经理职务，免去洪朝宝连城园区常务副总经理、盛威工厂厂长职务，不在集团担任任何职务。3.曾友义于2015年3月入职盛威公司主要负责采购业务工作，在其填写的《职工应聘登记表》中的危机时联络人为：蔡锡合，说明了曾友义与蔡锡合属于密切相关人员。在蔡锡合、洪朝宝被以晴集团免去职务后，曾友义也从盛威公司离职，并到汇东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汇东公司一审提交证据《采购单》中，采购单1-13，16-19，21-26，78-79，83，87，93页，显示制单人为曾友义，审核人为洪朝宝。蔡锡合与洪朝宝作为职业经理人，擅自投资设立与盛威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关联企业，并利用该些关联企业与盛威公司开展不正当的关联交易，违反了《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四项“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和第五项“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等忠实义务。因此，蔡锡合、洪朝宝与汇东公司恶意串通，开展不正当的关联交易，违法了《公司法》关于公司高管的基本规定，据此签订的合同侵害了盛威公司及其股东的合法权益，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即使蔡锡合与洪朝宝利用职务便利侵害了盛威公司及股权的权益，那也是公司内部法律关系，与本案审理的买卖合同纠纷无关。盛威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属于简单粗糙割裂本案交易背景和法律关系，本案的交易不是盛威公司的真实意愿，蔡锡合与洪朝宝作为职业经理人违反了对公司的基本忠实义务，严重侵害盛威公司及股东的合法权益，且汇东公司不属于“善意的第三人”，涉案的买卖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二、盛威公司通过支付货款、债务抵消、委托付款等方式已全面履行采购合同项下的支付货款义务，盛威公司实际上已没有拖欠汇东公司任何款项，一审法院仅凭汇东公司提交“孤证”--《对账单》进行裁判，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时，盛威公司已充分说明对于汇东公司提交的《对账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理由主要为上述第一点提到的蔡锡合与洪朝宝当时作为盛威公司的负责人，公司的公章、人事、财务以及业务均由其实际控制和管理，《对账单》虽有盛威公司盖章，但却不是盛威公司的真实意愿，系蔡锡合与洪朝宝为了谋取不当利益而为之。2.汇东公司一审提交的《对账单》在部分内容上可以与《盛威公司提交的货款明细及银行付款回执单》相互印证。汇东公司一审提交的《对账单》2016年11月的已付款（253260元）可以与盛威公司提交的《盛威支付汇东货款明细》2016年12月已支付货款数额（253260元）相互印证，汇东公司《对账单》2016年12月的已付款数额（600000元）可以与盛威公司提交的《盛威支付汇东货款明细》2017年1月的已付款数额（600000元）相印证，依次类推。但汇东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存在多处数据记载错误，不排除系蔡锡合与洪朝宝等人为了获取不当得利而故意为之，具体数据错误体现在以下方面：（1）汇东公司《对账单》2018年5月的已付款应当与盛威公司《盛威支付汇东货款明细》6月已付款数额相对应，汇东公司的单据记载数额（已付款199986元）与盛威公司提交的单据记载数据（19998+79988+800000+1000000+100000=1899986元）存在出入，两者相差1800000元，盛威公司提供《盛威支付汇东货款明细》可以进一步获得《银行付款回执单》予以佐证。（2）汇东公司《对账单》2018年6月的已付款应当与盛威公司《盛威支付汇东货款明细》2018年7月已付款数额相对应，汇东公司的单据记载数额（已付款304955元）与盛威公司提交的单据记载数据（49993+49992.6+450000+204970=754953.6元）存在出入，两者相差450000.6元。盛威公司提供《盛威支付汇东货款明细》可以进一步获得《银行付款回执单》予以佐证。（3）汇东公司《对账单》2018年7月的已付款应当与盛威公司《盛威支付汇东货款明细》2018年8月已付款数额相对应，汇东公司的单据记载数额（已付款349940元）与盛威公司提交的单据记载数据（99990+249950+100000=449940元）存在出入，两者相差100000元。盛威公司提供《盛威支付汇东货款明细》可以进一步获得《银行付款回执单》予以佐证。（4）汇东公司《对账单》2018年10月的已付款应当与盛威公司《盛威支付汇东货款明细》2018年11月已付款数额相对应，汇东公司的单据10月已付款项部分无记载数据，而盛威公司提交的单据记载数据为（400000+400000+300028=1100028元），盛威公司提供《盛威支付汇东货款明细》可以进一步获得《银行付款回执单》予以佐证。（5）汇东公司《对账单》2019年2月的已付款应当与盛威公司《盛威支付汇东货款明细》2019年3月已付款数额相对应，汇东公司的单据记载数额（已付款175000）与盛威公司提交的单据记载数据（175000+870289.75+473592=1518881.75元）相矛盾，两者相差1343881.75元，盛威公司提供《盛威支付汇东货款明细》可以进一步获得《银行付款回执单》予以佐证。汇东公司提交的《对账单》虽有盛威公司的盖章，但《对账单》上的数据存在明显错误，盛威公司提交的证据《银行付款回执单》可以真实客观的反应盛威公司在涉案采购合同项下实际已支付的货款金额，可以充分反驳汇东公司提交的《对账单》2018年5月，2018年6月，2018年7月，2018年10月，2019年1月已付款项目记载的数据，两者相差为（1800000+450000.6+100000+1100028+1343881.75=4793910.35元）。一审法院在庭审时没有对盛威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举证质证（理由是盛威公司提交的证据太多，不便于当庭核对原件），属于程序违法。其次，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的本院认为部分写到“……盛威公司提出的辩解，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盛威公司提出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盛威公司认为，一审没有采纳盛威公司的答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为片面主观地罔顾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盛威公司认为涉案买卖合同是蔡锡合与洪朝宝等人恶意串通侵害盛威公司及股东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对盛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举证、质证，不采纳盛威公司的辩解没有事实依据，主观臆断根据汇东公司提交的“孤证”作出裁判，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据此，特向贵院提出上诉，恳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并依法撤销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改判驳回汇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汇东公司辩称，盛威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明显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一、汇东公司与盛威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盛威公司诉称：“盛威公司高管蔡锡合与洪朝宝、汇东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盛威公司的合法权益”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该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首先，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存在欠款行为，欠款金额为多少？而非盛威高管与洪朝宝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况且，盛威公司原审庭审时已确认双方具有买卖合同关系，主张欠款金额已通过支付货款、债务抵消、委托付款方式履行欠款义务。事实上，汇东公司与盛威公司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汇东公司对于盛威公司已完成付款义务的买卖交易并未进行主张，本案汇东公司仅对汇东公司提交的欠款纠纷进行主张，故盛威公司所述对账单金额与其付款金额不一致的情形，其实包含其他已完成付款义务的买卖交易。其次，汇东公司的股东自始至终并未为蔡锡合或者洪朝宝，而为张宝剑、曾友义。盛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蔡锡合等与汇东公司存在关联交易。退一步讲，若存在关联交易，盛威公司为何持续付款且至此还主张双方存在抵扣、抵消货款等行为，且行为明显与其主张相悖，故盛威公司所述的关联交易，无事实法律依据。二、原审庭审时，盛威公司对于汇东公司举证《对账单》的三性均予以认可，不存在盛威公司所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说。且盛威公司上诉状内容中也已确认对账单上的公章为其公司的印章。另外，从盛威公司提交的证据页，盛威公司内部自行亦制作一份《汇东数据》，从该份证据我们看出其确认的未付款金额为7108352.92元，该数据与汇东公司起诉主张的数据仅相差1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盛威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汇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盛威公司支付货款7108362.92元，并支付自2020年1月1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至2019年3月间，盛威公司多次向汇东公司购买玻璃基板A品等材料，双方约定货款结算方式为月结60天。2019年4月，双方对货款进行结算并制作了结算表格，在表格中注明“应收金额21292938元”、“已收款14184575.08元”、“未收款7108362.92元”，双方均在《对账单》上盖章确认，根据结算表格计算：应收金额21292938元-已收款14184575.08元=7108362.92元，与“未收款7108362.92元”相符。此后，盛威公司未再支付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盛威公司向汇东公司购买玻璃基板A品尚欠货款7108362.92元的事实，有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表格及汇东公司、盛威公司在法庭上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据此，汇东公司要求盛威公司支付货款7108362.92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盛威公司至今未支付货款，汇东公司有权主张尚欠货款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但因双方在货款结算表上未约定货款支付日期，因此汇东公司主张利息从2020年1月10日起计算没有依据，只能从起诉之日（2020年3月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盛威公司对其提出的“涉案的玻璃基板采购合同系盛威公司高管与汇东公司恶意串通所签订，本案的采购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盛威公司无需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已经向汇东公司支付了货款16441617.33元而非对账单上显示的12098503.08元”、“双方有意向进行债务抵消，但双方并未达成一致的抵货款协议”、“因福建创合亿联公司（汇东公司的关联公司）拖欠盛威公司货款1463750元，应用以抵消本案债务”、“汇东公司尚欠盛威公司水电费、运费411078.39元，应用以抵消本案债务”等辩解，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汇东公司予以否认，故盛威公司的上述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一、福建连城盛威高科开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建汇东光电有限公司货款7108362.92元，并支付自2020年3月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福建汇东光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558.5元，减半收取30779.25元，由福建连城盛威高科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汇东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8月1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及投资人均为张宝剑，2019年10月14日法定代表人及投资人变更为曾友义。 本案争议焦点是：买卖合同的效力如何？如果有效，是否尚欠货款？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盛威公司向汇东公司购买玻璃基板A品及尚欠货款7108362.92元的事实，有《采购单》《送货单》《对账单》及双方确认的结算表格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庭审笔录可以证实一审法院已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充分的举证质证，并无盛威公司所称的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盛威公司提出“涉案的玻璃基板采购合同系盛威公司高管与汇东公司恶意串通所签订，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经查，盛威公司没有汇东公司与盛威公司高管有关联关系直接证据，其出具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高管与汇东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有恶意串通并损坏公司利益的行为，故对其买卖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盛威公司提出“盛威公司通过支付货款、债务抵消、委托付款等方式已全面履行采购合同项下的支付货款义务，盛威公司实际上已没有拖欠汇东公司任何款项”的上诉主张，对此，汇东公司不予认可，即：不同意抵销，故盛威公司主张债务已全面履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盛威公司向汇东公司购买玻璃基板A品尚欠货款7108362.92元并作出的相应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盛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558.5元，由福建连城盛威高科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吴英琼 审 判 员 郭胜华 审 判 员 童寿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宇凯 书 记 员 张文婧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