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5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文撇，男，197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泰顺县，公民身份号码330329197309221336。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磊、张建军，江苏苏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申健，男，197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泰顺县，公民身份号码330329197108091432。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郑标，浙江共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陶文撇为与被上诉人陶申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9民初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陶文撇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陶申健归还借款2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自起诉之日始至实际履行履行之日止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陶申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本案诉争款项200000元为投资款的认定错误。1.陶申健提供的股东决议未有陶文撇签名，也未约定股权份额所对应的投资金额、公司运营初期的具体时间、实际应投资或已投资数额、投资款应由陶文撇支付等相关事实。2.案涉款项200000元的汇款时间为2013年4月25日，而股东决议签署时间为2013年8月11日，陶申健未举证证明陶文撇在汇款时双方存在其他合作经营的事实。3.即便股东决议所载明的内容客观真实，股东支付所投资的款项后，所对应的财产应为公司所有，与股东个人没有任何关联。4.陶申健在一审中抗辩案涉借款系投资款而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中的双方之前的借款或其他债务。因此，一审法院因股东决议有陶文撇的配偶签名，就径直认定案涉200000元为投资款缺乏事实依据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未就案涉款项达成借贷合意理由不成立。借款合意的存在可以口头也可以书面，结合陶文撇及陶申健之间的身份关系及转款的事实，应认定存在借款合意。陶申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本案系投资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陶文撇故意隐瞒投资宿迁高新数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事实，有违诚信原则和禁止反言原则，应承担相应责任。一、陶文撇在一审称未出具借条，二审却又出示了一份150万元借条；一审称不存在任何投资，二审又举证证明双方存在投资关系；对1764元卫生检测费的支付也陈述不一。二、陶文撇在一审故意不提交证据的行为，可以合理推定150万元借条不合法以及其在投资关系中存在违约的行为。陶文撇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在一审前已存在，其关于证据在二审期间才发现的陈述存疑。即便双方之间存在投资纠纷，二审也不应予以审理，且陶文撇在七年内未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陶申健的陈述始终一致，陶申健已履行公司的变更义务，由于陶文撇、蔡芬芬在办理完毕卫生许可证后反悔不配合才导致公司营业执照等证照未能办理变更手续。陶文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陶申健归还借款200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始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陶文撇与陶申健原系朋友关系，陶文撇与蔡芬芬系夫妻关系。2013年4月25日，陶文撇在农业银行当面向陶申健的农业银行账户（账号×××17）转账汇款200000元。陶申健未向陶文撇出具借据，陶文撇也未提供曾向陶申健催讨的证据。宿迁高新数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02年10月29日成立，法定代表人陶申健。2013年8月8日，陶申健、蔡芬芬等签订《宿迁高新数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决议》一份，主要约定：宿迁高新数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资份额分配比例蔡芬芬、陶申健分别占51%、19%，公司运营初期需各股东投入份额股金。2013年8月8日，陶文撇为宿迁高新数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办理卫生许可证刷卡支付卫生监测费1674元。陶文撇认为该转账200000元系陶申健向其借款；陶申健则认为系陶文撇、蔡芬芬夫妻共同对宿迁高新数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投资款。另查明，因陶申健于2013年8月12日向蔡芬芬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向蔡芬芬借款163607元（刷卡）未归还。蔡芬芬向该院起诉后，于2018年5月8日达成调解协议，陶申健分六期归还蔡芬芬借款163607元。因陶申健未按调解协议履行，蔡芬芬已申请该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主要是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陶文撇主张借款关系及借款金额，提供的证据是银行转账凭证，陶申健否认借贷关系并认为系投资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陶申健提供《宿迁高新数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决议》虽未有陶文撇签字，但结合办理宿迁高新数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卫生许可证的负责人是蔡芬芬（系陶文撇配偶）及由陶文撇支付办理该项事务的费用，合作项目需投入资金，且陶文撇与陶申健共同至银行办理银行转账200000元的业务，陶申健已举证证明了诉争款项系投资款，完成了相应举证，已经让法院对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产生了合理怀疑。在此情况下，举证责任再次转移给陶文撇，陶文撇应当对借贷合意进一步举证证明。陶文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出借款项给别人时应当知晓不立借条所可能产生的风险。大笔款项支出却不立借条，更何况双方还一起去银行转账，不合常理。陶文撇的举证未能证明双方就涉案款项达成借贷合意，亦未达到使法院确信借贷关系存在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陶文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陶申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即借贷合意，其要求陶申健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事实根据不足，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陶文撇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陶文撇负担。本案二审期间，陶申健未提交证据，陶文撇提交如下证据：1.借条原件、照片，拟证明2017年2月11日陶申健于其家中自愿出具借条，对双方此前借款进行汇总，该借条是在二审开庭前两天才发现；2.录音证据，拟证明2018年5月1日双方就陶文撇的配偶蔡芬芬起诉陶申健的案件以及双方之间存在的经济纠纷进行沟通，间接证明本案借款是客观存在的事实；3.宿迁高新数码科技广场发展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表，拟证明该公司的股东始终为陶申健以及案外人陶陈健，公司目前处于吊销状态，在公司存续期间，该公司的股东身份始终没有发生任何变更的事实；4.承诺书，拟证明2013年8月9日陶申健向蔡芬芬承诺如宿迁高新数码科技广场发展有限公司变更不成立，投资款由其本人负责偿还，现陶申健认可案涉200000元系投资款，结合公司股东身份未变更的事实，陶申健应当返还200000元；5.视频资料，拟证明案外人蔡芬芬在视频中出具声明，认可若法院认定本案20万元系投资款，根据承诺书约定将款项返还给陶文撇的事实；6.居民身份证、结婚证，拟证明蔡芬芬与陶文撇于2009年5月27日登记结婚的事实。针对上述证据，陶申健主张陶文撇完全可以在一审提供而未提供，故均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借条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实质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借条上载明为150万元，并不包含本案的200000元，与本案款项无关联性，该150万是双方在宿迁赌博期间所产生的赌债，都是利上加利且无根据的款项，陶文撇在要求陶申健出具该借条时进行拍照，存在别有用心的可能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录音通话系针对其他诉讼案件，且另案已生效并申请执行，与本案200000元并无关联；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工商登记未完成变更不代表双方的合伙不成立；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确为陶申健本人出具；2013年8月9日公司变更手续出现问题，2013年8月11日各股东签订决议，进行公司股东以及卫生许可证的变更，并由陶文撇支付办理卫生许可证费用1674元，2013年8月12日许可证办理成功，但陶文撇与蔡芬芬担心公司经营亏损，以各种理由推脱办理工商营业执照的变更，因此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责任不在于陶申健；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即便声明内容属实，其性质属于债权转让，在未通知陶申健本人的情况下不对陶申健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中借条涉及借款金额达150万元，与诉争200000元款项金额差距较大，且该借条及照片均为陶文撇保管持有，却未在一审中作为债权凭证提交，有违常理，故陶文撇主张该借条包括涉案借款金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并未提及涉案款项，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无法证明待证事实；陶申健对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系针对陶申健的一审抗辩所提交的反驳证据，可认定为二审新证据，结合一审陶申健提交的股东决议，可7-以证明陶申健与蔡芬芬等人曾共同投资宿迁高新数码科技广场发展有限公司的事实，至于能否证明陶申健负有返还200000元义务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综合认定。证据5、6真实性、合法性可予确认，可以证明陶文撇于蔡芬芬系夫妻关系，蔡芬芬认可本案投资款的权益归属陶文撇。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3年8月9日，陶申健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公司转让给蔡芬芬等人出具承诺书，承诺：一、将原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开户许可证，公司所有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和公司所有公章交于蔡芬芬暂时保管；二、如公司变更不成立，现新公司股东投入资金均有本人负责归还。二审中，陶申健确认其并未将承诺书所载的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以及公司印章等材料移交给蔡芬芬，除卫生许可证已转移登记至蔡芬芬名下，其他公司证件以及股权未办理变更登记。本院认为：根据陶文撇配偶蔡芬芬签订的《宿迁高新数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决议》以及宿迁高新数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卫生许可证登记负责人为蔡芬芬、陶文撇为办理该事项支付费用的事实，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作投资经营的事实。结合陶文撇在本案中未能提供向陶申健催讨案涉款项或陶申健曾支付借款利息等借贷表征的证据，以及在陶申健与陶文撇的配偶蔡芬芬的另案纠纷中，陶申健就借款曾向蔡芬芬出具借据，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借款无需出具借据的借贷惯例，也不具备无需出具借据的信任基础，故陶文撇关于涉案200000元系借款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陶申健主张涉案200000元款项系蔡芬8-芬支付的投资款，符合客观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涉案股东决议、承诺书系当事人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定。根据约定，蔡芬芬应占宿迁高新数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51%股权，但双方实际并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陶申健也未依据承诺书约定交付公司营业执照以及印章。现陶申健辩称系蔡芬芬拒绝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陶申健未能交付以及办理公司所有证照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已违反承诺书的约定，应依约返还200000元投资款。鉴于承诺书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本案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本案债权诉讼时效应自陶文撇向法院起诉之日起计算，陶申健主张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陶文撇主张的借款关系虽然不能成立，但在投资关系中的请求依然是归还200000元款项及利息，即无论是针对借款法律关系还是投资法律关系，陶文撇的诉讼主张并无不同，故法律关系性质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本院也将该法律关系作为焦点问题进行了审理，故对陶文撇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鉴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本案逾期利率标准应作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9民初770号民事判决；9-二、陶申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陶文撇投资款2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3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陶文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陶申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曾庆建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