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60967号原告：北京愚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表人：王勤学。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春桂，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锐，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中献电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李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自立，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愚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愚牛公司）与被告北京中献电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愚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春桂、杜锐，被告中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自立到庭参加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愚牛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中献公司向愚牛公司支付关联案件项下愚牛公司支出的律师费3011544.96元；2.请求判令中献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7年11月，原告愚牛公司通过合同安排向被告中献公司转让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前辛庄村西南辛庄养鸭场（原大兴县养鸭场），现中献公司已取得养鸭场产权并实际占有、管理和使用，愚牛公司也已履行完毕合同项下的产权过户、清退安置义务，但中献公司延期向愚牛公司支付转让款，双方对此发生争议。2016年8月31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大民初字第144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献公司向愚牛公司支付转让款及违约金。后中献公司不服大兴法院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5月15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作出（2017）京02民终16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中院生效判决作出后，由于中献公司怠于履行判决书，愚牛公司于2017年5月27日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7月24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15执异74号《执行裁定书》，确认中献公司向愚牛公司支付二中院生效判决载明的转让款及违约金计18865149.87元。该纠纷虽得以解决，但上述法院仅就双方关于转让款尾款及违约金（利息）进行审理、认定和裁判，对愚牛公司为解决该纠纷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并未涉及。就上述纠纷案的代理事宜，2014年7月30日，愚牛公司与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合同》，聘请大成律师为其诉讼代理人，以合理妥善解决上述纠纷案。根据《法律服务合同》和大兴法院执行裁定确认愚牛公司实际收到款项金额为18865149.87元，愚牛公司向大成支付了该纠纷案律师费3011544.9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法发（2016）21号）第22条的规定，愚牛公司为解决该纠纷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理应由中献公司承担。鉴于此，愚牛公司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贵院依法支持愚牛公司全部诉讼请求。被告中献公司辩称：一、愚牛公司主张要求我公司支付律师费，毫无任何合同依据。愚牛公司以合同之诉要求我公司支付律师费，但却毫无任何合同依据。在愚牛公司所提交的五份证据中，无任何证据体现、支撑愚牛公司所主张的由我公司承担律师费的内容。二、愚牛公司主张要求我公司承担两个纠纷案件项下的律师费，毫无任何法律依据愚牛公司所主张的两个纠纷案件的判决内容，均无判定我公司承担、支付律师费的内容。相反，基于愚牛公司与我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愚牛公司要求我公司承担的付款义务，以及全部的违约责任，已经上述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且我公司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同时，愚牛公司所依据的司法文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法发〔2016〕21号）》所规定的内容为：“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即上述司法文件所针对的是当事人在诉讼程序中不当行为，而愚牛公司以此为依据，明显属于理解和适用错误。综上，愚牛公司的诉讼请求毫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答辩人合法权益。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一、愚牛公司与中献公司的关联诉讼情况中献公司曾用名“北京中献电子技术开发中心”。愚牛公司与中献公司曾存在另案合同纠纷案件，该案文书涉及原审的一审、二审以及发回重审后的一审、二审判决书以及终审后的执行文书，具体案件为：原审一审：（2014）大民初字第11064号、原审二审：（2015）二中民终字第05715号；重审案件：一审：（2015）大民初字第14467号、二审：（2017）京02民终1611号；执行案号：（2017）京0115执异74号。（2015）大民初字第14467号民事判决书记载的该案愚牛公司诉讼请求为：1.中献公司支付愚牛公司转让款1349万元（其中定金600万元，尾款749万元）；2.中献公司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愚牛公司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定金600万元：300万元自2007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定金300万元自2007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产权转让付款协议中所约定1639万元：500万元自2009年8月21日起至2009年9月30日止，390万元自2009年8月21日起至2010年6月11日止，749万元自200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认定事实部分载有：北京辛庄养鸭场原为愚牛公司所有，该养鸭场宗地面积184.38亩，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号为大兴县国用（籍）字第37号、38号。2006年10月22日，北京市禽蛋公司（以下简称禽蛋公司）与愚牛公司签订《占地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禽蛋公司将上述宗地由愚牛公司开发建设，愚牛公司对宗地使用权和地上物拆迁给予一次性补偿11984700元。2007年11月9日，禽蛋公司（甲方）、愚牛公司（乙方）、北京东方宝鼎投资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宝鼎公司）、北京中献智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丁方，以下简称中献智泉公司）、中献公司（丁方）就上述北京辛庄养鸭场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总协议）》。该协议约定：……4.甲方同意将北京辛庄养鸭场占地转让给丁方，并同意乙方的再转让请求，协助各方完成土地、房产过户至丁方名下的相关手续；5.丁方同意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件受让北京辛庄养鸭场占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房屋所有权。三、转让费（指人民币、含占地拆迁、房产转让、租赁户清退、原场职工的安置补偿等全部费用，下同）：1.转让费为每亩23.50万元；2.转让费总额为4332.93万元；3.上列价款不包括丁方替甲方补交的土地出让金。四、付款方式：本协议订立后3个工作日内，丁方须向甲方支付定金600万元；自丁方支付定金之日起一个月内，甲、乙方应当为丁方办毕本协议约定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使丁方成为该房产法律和事实上的所有权人。自乙方为丁方办毕本协议约定的产权过户手续之日起十日内，丁方应向乙方支付房产转让费260万元。自乙方收到丁方支付的房产转让费之日起七日内，乙方应完成租户清退工作，向丁方实际移交场地；同时，甲方应将其所属土地移交丁方占有、使用、收益；剩余3472.93万元在丁方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后20个工作日内，由丁方一次性打入甲、乙、丙、丁四方共同议定的开户行为交通银行的共管账户。在丁方实际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之前，对于该笔转让费的任何支出，均须经甲、乙、丙、丁四方法定代表人或者其委托的人签字并由各自单位盖章认可、在甲方或第三方提供切实担保时，丁方应允许甲方提起不超过1140万元的共管金额；在甲方为丁方办毕国有土地使用权和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丁方实际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次日起3个工作日内，上列剩余3472.93万元扣除担保时提取费用所剩余款全部支付给甲方，丁方不再参与共管。五、特别约定第2、3项：《占地拆迁补偿协议（之一、之二）》、《安置清退补偿协议（之一、之二）》和《房产转让协议（之一、之二）》与本协议冲突的，按本协议执行；甲方委托丙方为代表，与丁方订立《安置清退补偿协议（之一、之二）》。后中献公司向愚牛公司支付了上述协议中的房产转让费260万元。同日，禽蛋公司、宝鼎公司、愚牛公司分别与中献智泉公司、中献公司签订《占地拆迁补偿协议（之一、之二）》、《安置清退补偿协议（之一、之二）》和《房产转让协议（之一、之二）》。上述协议均约定中献智泉公司、中献公司未按约定付款的，按日以应支付款项数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该案判决结果为：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献公司支付愚牛公司749万元；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献公司向愚牛公司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8月21日起至2009年9月30日止；以39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8月21日起至2010年5月5日止；以749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愚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后中献公司不服一审结果提起上诉，二审（2017）京02民终16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京0115执异74号执行裁定书记载：中献公司应履行的义务包括四个部分：1、转让款7490000元。2、违约金共计11275105元。3、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共计15729元。4、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以上四个部分共计18862634元。中献公司向愚牛公司实际汇款18865149.87元。二、在案证据反映的基本案情《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总协议）》第六条“各方义务、违约责任与争议处理”约定：各方义务、违约责任和争议处理通过《占地拆迁补偿协议（之一、之二）》、《安置清退补偿协议（之一、之二）》、《房产转让协议（之一、之二）》具体约定。《房产转让协议（之二）》为愚牛公司（甲方）与中献公司（乙方）2007年11月9日签署，其中第五条“违约责任”约定：1.甲乙双方应当本着诚实信用原则，认真履行本协议，因任何乙方违约给他方带来损失时，应承担违约责任及相关的赔偿责任……3.乙方未能按照本协议约定付款时间、方式支付转让费时，每逾期一日，即按日以其应支付转让费的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甲方有权解除协议。此外，愚牛公司（甲方）与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乙方，以下简称大成律所）2014年签署有《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甲方因与中献公司、禽蛋公司房地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聘请乙方的江荣卿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后，愚牛公司向大成律所支付律师费3011544.96元。三、关于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愚牛公司主张：愚牛公司上述向大成律所支付的律师费3011544.96元并未在此前关联案件中主张，依据《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总协议）》第六条及《房产转让协议（之二）》第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法发[2016]21号）的规定，愚牛公司为解决涉案纠纷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应由中献公司承担。中献公司对愚牛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主张：原被告双方签署的协议中并无明确条款约定将律师费支付或实现债权的费用作为标的，对于所谓的律师费损失，愚牛公司在关联案件中已经主张了本金、违约金，愚牛公司基于合同项下享有的合同款及违约金的权利均已经主张，愚牛公司如果认为违约金过低，应该另案中主张调整，不应在本案中进行主张，本案属于重复诉讼。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法发[2016]21号）第22条规定：“引导当事人诚信理性诉讼。加大对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非诚信诉讼行为的打击力度，充分发挥诉讼费用、律师费用调节当事人诉讼行为的杠杆作用，促使当事人选择适当方式解决纠纷。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法律文书、《委托代理协议》、发票等证据材料及本案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额为限。增加违约金以后，当事人又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该条规范的文意理解，如果当事人没有请求增加违约金而违约金低于当事人遭受的实际损失的，可以起诉请求违约方赔偿损失。基于此，本案不存在重复诉讼问题。其次，关于愚牛公司主张的涉案律师费用能否得以支持，本院论述如下：一、关于诉争律师费用的请求权依据愚牛公司主张《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总协议）》第六条及《房产转让协议（之二）》第五条是诉争律师费用的合同依据，但纵观上述协议条文，并未明确律师费用为违约责任承担范畴。其中，《房产转让协议（之二）》第五条第1款仅约定“因任何乙方违约给他方带来损失时，应承担违约责任及相关的赔偿责任”。该条文中的“相关的赔偿责任”约定的责任承担方式和范围并不明确。同时，第五条第4款约定相对明确：“乙方未能按照本协议约定付款时间、方式支付转让费时，每逾期一日，即按日以其应支付转让费的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甲方有权解除协议。”在无确凿证据佐证情况下，将“相关的赔偿责任”扩张至包含诉争的律师费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愚牛公司在事实理由中陈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法发[2016]21号）相关规范内容，经审核，该意见第22条规定：“引导当事人诚信理性诉讼。加大对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非诚信诉讼行为的打击力度，充分发挥诉讼费用、律师费用调节当事人诉讼行为的杠杆作用，促使当事人选择适当方式解决纠纷。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本案诉争案情与上述规范针对的特定情形并不具有关联性，该规范的援引不足以作为诉争律师费用的请求依据。二、关于诉争律师费用请求的正当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基于此，对于业已裁判的违约金是否足以填平当事人的损失，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中，根据历史裁判情况来看，中献公司因生效文书而履行的执行款项中，包括了转让款7490000元及违约金11275105元。在愚牛公司无证据证实中献公司已支付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其全部损失的情况下，愚牛公司在关联案件已经裁判违约金的情况下，在本案中另行主张赔偿律师费损失，缺乏正当性。综上，在原被告双方签署的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违约责任承担范围涵及律师代理费用，以及历史关联案件已就违约金一项执行了11275105元的情况下，在愚牛公司无证据证实该已执行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其全部损失的情况下，愚牛公司在本案中要求中献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3011544.96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北京愚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92元（原告北京愚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原告北京愚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江洲人民陪审员  张宏图人民陪审员  施燕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王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