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372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山市古镇永威纸箱包装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负责人：李荣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洲，广东广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泳微，广东广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中山市古镇冠祥纸类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投资人：陈晃培。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晃培，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辉，广东中古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山市古镇永威纸箱包装厂（下称永威厂）因与被申请人中山市古镇冠祥纸类制品厂（下称冠祥厂）、陈晃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20民终1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永威厂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20民终1890号判决：2、判决冠祥厂、陈晃培向永威厂支付货款1088546.24元及逾期利息（自2017年9月2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冠祥厂、陈晃培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冠祥厂、陈晃培在一审的答辩不构成诉讼时效抗辩。1、冠祥厂、陈晃培在一审答辩没有包含诉讼时效抗辩应有的要素。时效抗辩需要有一定的内容，要有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包括：债权是否成立，明确表示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指出诉讼时效的起止时间、法律依据及法律后果等。但冠祥厂、陈晃培在一审的答辩、陈述包括“已经全部付完货款，几年来原告也一直没有向被告追讨过货款，而且被告已经倒闭多年。我方不承担货款，货款已经支付完毕，而且相隔四五年，相关证据已经遗失”等，其主张永威厂的该债权已经消灭，但没有举证消灭债权的证据（付款单据等），没有确认该债权；没有指出该债权诉讼时效的起止时间；没有指出超过诉讼时效申请人将丧失的权利及法律依据等。二审时冠祥厂、陈晃培辩解说自己是普通人，不会使用时效抗辩的专业法律术语。但诉讼时效制度、时效抗辩是法律明文规定，必须使用“已超过时效”、“丧失胜诉权”等法律用语才能准确表达意思，其意思表达不明只能自己承担责任，不是宽容和谅解的理由。因为冠祥厂、陈晃培的答辩不明确是否属于时效抗辩，一审法官没有要求永威厂对该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作出回应，没有审查时效的起算时间，没有审查诉讼时效是否存在中断的情形及要求永威厂提供相关反驳的证据。2、陈晃培本人在一审的陈述，没有代理律师在旁，更能体现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官当时亲自听取其本人陈述，更能作出准确判断，庭审笔录经过了书记员删减、提炼进行文字记录，文字表达与口语不可能完全一致，二审法官只能从庭审文字记录评价其意思表示，不及一审法官当时的理解准确，不应轻易改变一审法官当时的理解与判断。时效抗辩属于债务人颠覆性的权利，享有巨大利益，一旦成立债权人可能丧失胜诉权，法院应严格适用，对债务人时效抗辩意思表示不明确的，或可有多种理解的，应作出有利于债权人的解释，以保护债权。3、一审时，永威厂曾解释为何这么久才起诉的理由，是因为在追偿时，陈晃培推说儿子结婚需要用钱；过一段时间再追偿时，陈晃培又说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需要赔偿，未有款支付。且双方的经营人同是乡里，体谅对方困难，所以拖延至今才起诉。陈晃培在庭审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说自己身体也不好，经常忘记。此属于发生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陈晃培的反应属于默认永威厂曾经追讨的事实。4、二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货款付款时间约定不明的，收货方在收货时同时支付”的规定，推理出诉讼时效从收货后起算，让送货方承担举证责任，欠缺综合考虑，适用法律错误。按常理推断，该债权多年不追讨不合常理。因双方的厂址、住址相距很近（仅1-2公里），双方（陈晃培与李荣顺、财务李金葵）又是同乡里人（同为中山市古镇镇曹步村人），时常碰面，十分了解对方的企业、家庭情况（从儿子结婚、车辆事故等情况可知），双方见面、或电话都会追讨，但难以有相关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只是规定了收货方的义务，使送货方享有随时追讨的权利，并不必然产生诉讼时效起算的后果。否则，反而增加了送货人义务，有违该条法律规定的本意。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欠款额为100多万元的巨款，只要双方能够联系（包括见面、电话、在厂区、在家里见面等），不追讨是不符常理的。（二）二审法院如果认为冠祥厂、陈晃培在一审的答辩构成诉讼时效抗辩，应向永威厂指出，说明法律后果，并要求永威厂举证该债务是否发生时效中断的情形与证据。因为冠祥厂、陈晃培同时答辩已付款完毕，并二次提供了付款单据，永威厂庭审后的工作在寻找送货存根，质证（书面质证）冠祥厂、陈晃培补充的证据，没有寻找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因二审法院在庭审中没有归纳争议焦点，在庭审后径行判决（改判），导致永威厂失去寻找时效中断证据以获得胜诉的机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有失公平。（三）一、二审中冠祥厂、陈晃培坚持货款已支付完毕，但根据双方在二审阶段寻找的付款凭证与送货单存根显示，送货单合计金额超出付款总金额1210088.87元，与永威厂起诉金额接近，可知永威厂陈述属实，而冠祥厂、陈晃培的陈述证据不足，不可信，有违诚信原则。陈晃培答辩称：（一）陈晃培找出了2012年之前向对方支付过款项的收据，证明我方已经支付了欠款。（二）对方提出的债权主张，亦已超出了法律的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陈晃培于2012年11月份起没有与对方交易，但对方却一直至2017年9月29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期间相隔了五年半的时间。这一段时间里对方与我方无任何的联系，就更别说向我方追讨货了。如果我方真欠了对方1088546.24元的巨款，对方不可能拖这么久的时间都不向我方追讨。况且，对方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有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况。（三）陈晃培除找出了2010年至2012年16份付款单据外，还找出了2007、2008、2009三年之中与对方交易往来时的付款收据32份，足以证明陈晃培一直按时支付货款。（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期间有新证据的，也可以继续以诉讼时效超期间进行抗辩。（五）陈晃培一审没有委托律师，而且在一审期间也提出过这么多年对方一直未追讨债务的事实。因为陈晃培不是专业法律，不懂诉讼时效这一专业的法律名词。但其意见实际就是提出诉讼时效超期的问题，只是一审没有进行确认罢了。二审对一审的错误认定作出了纠正，是正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永威厂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永威厂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冠祥厂、陈晃培在一审期间是否提出诉讼时效期间抗辩的问题。经查，陈晃培在一审庭审中答辩称：“冠祥厂已经全部支付完货款，几年来永威厂也一直没有向冠祥厂追讨货款……”一审判决书中查明：冠祥厂、陈晃培共同辩称：“被告已经付完全部货款，几年来原告也一直没有向被告追讨过货款，而且被告冠祥厂已经倒闭多年”。显然，冠祥厂、陈晃培在一审期间已明确提出了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一审法院对此抗辩理由并没有予以审查，二审法院在查明上述事实后对冠祥厂、陈晃培提出的诉讼时效期间抗辩理由进行审查，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无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冠祥厂支付货款的时间应认定为收货的同时。永威厂收取最后一批货物的时间是2012年12月。因此，冠祥厂应当在2012年12月支付货款。即使永威厂称其收取的最后一笔货款是2013年3月份。按照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有关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的规定，永威厂最迟应在2015年4月份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但永威厂直至2017年9月份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而且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至提起诉讼前的期间曾经追讨债权，而冠祥厂、陈晃培也提出了“几年来永威厂也一直没有向冠祥厂追讨货款”的主张。故永威厂对冠祥厂、陈晃培主张本案货款债权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二审判决驳回永威厂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永威厂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山市古镇永威纸箱包装厂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王 庆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