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2民终2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某基（曾用名柳*基），男，1953年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志坚，广东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珊，广东谨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洁（系死者柳某通的妻子），女，1977年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凤（系死者柳某通的母亲），女，1941年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某宏（系死者柳某通的儿子），男，1998年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某霓（系死者柳某通的女儿），女，2000年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鹏，广东晨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博豪，广东晨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柳某基因与被上诉人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5202民初1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柳某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第5页倒数第一段和第6页第一段查明的事实根本就是未查明，与客观事实根本不符。（一）一审判决对柳某通死亡时间没有查明。柳某通事发当晚8时15分左右离开柳某基执业的医疗机构东某东x村第二卫生室回家，柳某通家离卫生室约1500米路程，又要通过一个红绿灯，回家时间约15至20分钟。当天晚上十一时左右，柳某通的妻子黄某洁回到家中，发现柳某通瘫倒在地，四肢冰凉。这说明柳某通死亡已有一段时间，依据尸体解剖常识，人死后，产热停止而散热仍继续，尸体逐渐变冷，成年人尸温在室温的环境中，平均每小时下降0.5摄氏度。如果环境温度低，则每小时下降1摄氏度，从柳某通四肢冰凉可判断，黄某洁回家时柳某通死亡超过2.5小时，死亡时间应在8时35分左右，结合柳某通公司员工反映，她在8时30分左右同柳某通通电话，在通话时不知什么原因电话中断，之后再打电话柳某通无接听，以及死亡证明的死因为心跳骤停，可以印证柳某通回家后在通话时约8时40分心跳骤停猝死，根本无时间服药。该事实，一审无查明。（二）一审判决对柳某通死亡地点查明错误，柳某通不是死于医院而是死于家中。揭阳市榕城区**医院120救护车到柳某通家时，发现柳某通已死亡，拒绝接到医院，是黄某洁强烈要求送到揭阳市人民医院，救护车才将柳某通拉到揭阳市人民医院，市人民医院急诊医生接诊时确认柳某通已死亡，没有抢救，无出具死亡证明。家属联系殡仪车将柳某通送到殡仪馆，该事实从揭阳市榕城区**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柳某通死亡地点“家中”可以证实。显然一审判决查明的“遂送揭阳市榕城区**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是错误，与事实不符的。（三）一审判决认定“没有对柳某通对阿莫西林是否适应进行试皮”违背医学常识，偷换概念。柳某基开给柳某通的西药是阿莫西林胶囊，是口服药，不是针剂注射液，使用前只需询问是否有药物过敏史，无需进行试皮，即使服后有不良反应，停用就可以。事实上，柳某通从小就找柳某基看病，平时有服食阿莫西林胶囊史，无任何药物反应。一审判决认为服食阿莫西林胶囊需要进行试皮是对医学的不了解，没有医学依据（省市各大医院均没有对口服阿莫西林胶囊进行皮试，更何况是农村卫生室）。二、一审判决认为“柳某通到柳某基处就诊，本来是普通的感冒，但由于柳某基的疏忽大意，没有对柳某通对阿莫西林是否适应进行试皮，柳某通作为平时身体健康的人，在就诊后不够三个小时就死亡，虽然柳某通死亡的原因没有进行解剖,但应推断与柳某基的诊断处方、施药具有因果关系，柳某基应当对柳某通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认定主观随意，毫无依据，完全错误。就诊和治疗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本案柳某通在柳某基处仅是看病开药，没有进行任何实质治疗行为(服药打针)，柳某通死亡的原因是什么？有无服食阿莫西林胶囊？是否药物过敏死亡，与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没有任何证据，必须通过鉴定确认，而不能由一个没有医学常识的法官主观臆断，随意猜想，这是对医学的不尊重，更是对案件的极不负责。本案柳某通死亡的原因没有进行解剖是硬伤，致无法认定死因，至于医疗过错和因果关系，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由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申请司法鉴定，承担举证责任，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不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死者妻子黄某洁当晚11时左右回家，发现柳某通瘫倒在地，打120出车合理，出诊医生到现场后发现柳某通已死亡，此时她就不应该要求送医院，而应打110报警，由警方处置，进行尸检，明确死因，排除他杀，然后才能处理尸体。而黄某洁不敢报警、不敢立案、不敢尸检，快速火化，是不是故意掩盖死亡的事实，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虽揭阳市榕城区**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认定柳某通因为心跳骤停死亡，这只是通用的火化前属地必需的一个程序，非死亡原因证明。但何原因致心跳骤停无法认定，因此要明确死因，只有通过尸检鉴定一条途径才能认定，别无他法。退一步而言，即使是服药反应，也应有一个发作，抢救、死亡过程，患者病情会进行性加重，不可能出现猝死现象，同时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当晚都不在家近3个小时，所以失去救治时间机会，这也是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的责任，而不是柳某基的过错。三、一审判决漏查重要事实，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柳某基执业的医疗机构是东某东x村第二卫生室，柳某基是乡村医生而不是个体医生。依据法律规定，村卫生室是由集体或其他形式兴办的非营利性、公益性的医疗卫生机构，是农村卫生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一个村级单位的医疗机构。显然，柳某基是医疗机构的执业医师，本案柳某基作为责任主体不当。（二）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规定，发生医疗纠纷，应先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构成医疗事故，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三）不管是医疗致死还是非法行医致死，都有可能触犯刑律，进行死因鉴定至关重要，如通过鉴定初步确定可能涉嫌医疗事故罪或非法行医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四）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涉嫌骗保，一审法院应中止审理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在一审庭审中，柳某基当庭提出本案黄某洁以柳某通工伤死亡向社保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已获工伤保险赔偿80多万元。本案如认定为工伤，则说明医疗机构有尽到诊疗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如认定是医疗过错致死，则不能认定为工伤，获取工伤保险赔偿应予退还，否则构成骗保。对此，一审法院询问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工伤赔偿是否属实，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不清楚，一审法院要求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核实该事实后3天内答复，如有申请工伤，本案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应撤诉，但过后没有下文，接着柳某基接到一审作出的违背事实、违反法律的判决。柳某基在此重申，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应实事求是，权衡利弊，法律面前无小事，如认为是医疗损害致死，请尽快将获取的工伤保险赔偿退还，否则面临的不仅是作假证的法律责任，而且是骗保的刑事责任。二审法庭调查中，柳某基补充上诉意见为：本案涉嫌虚假诉讼，黄某凤是死者柳某通的母亲，事发之后一直还找柳某基看病，黄某凤明确表达其没有起诉柳某基，其他被上诉人的签名日期是一致的，存在冒签的嫌疑，因此一审判决对于柳某基提出的虚假诉讼问题没有查明，没有作出认定，认定事实不清。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辩称，一、柳某基提出的关于一审的认定死亡时间和地点错误并无法阻断受害人就诊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柳某基对受害人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首先，柳某基在上诉状中关于受害人死亡时间与死亡地点的陈述完全属于其单方且片面的主观推测，没有任何证据佐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无法推翻一审关于死亡时间与死亡地点的认定。其次，退一步而言，受害人死亡时间必然是其离开柳某基诊所之后至医院宣布其抢救无效的这段时间，而死亡地点无论是在其家中或是在送往医院后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均无法改变受害人是从柳某基诊所就诊之后因为柳某基的过错导致其死亡的事实。最后，上诉中柳某基提出对受害人柳某通使用阿莫西林是否需要进行皮试提出了质疑，柳某基认为其开具的阿莫西林属于口服药所以不用皮试，且省市各大医院均没有对口服阿莫西林进行皮试，所以柳某基就可以不用进行皮试，这种说法明显是错误并缺乏常识的。一方面，阿莫西林属于青霉素类药物，柳某基作为有行医资格并且行医多年的医生，应有较为深厚的医学功底，而青霉素类药物使用前应进行试皮是医学常识，柳某基作为医者理应更为清楚。另一方面，省市各大医院是否有在同类情况下对患者进行试皮与本案没有关系，退一步而言，即使大医院均没有在使用阿莫西林前对患者进行试皮，这也不是柳某基违反用药规范的理由，更不是其用来推卸过错责任的借口。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柳某通本因普通感冒到柳某基处就诊，基于对柳某基医术医德的信赖，相信柳某基的医术和责任心，前往柳某基处问诊。但由于柳某基的疏忽大意，没有严格按照诊疗措施，其行为有违医疗原则和诊疗规范，存在医疗过错，在没有进行试皮的情况下就让其服用了阿莫西林，柳某通作为身体健康的人在就诊后不够三个小时就死亡，而其死亡之前仅是到过柳某基诊所就诊，因没有进行尸体的解剖，已经无法从生物学的角度对受害者的死因进行更为确切的医学分析，所以一审法院才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只让柳某基承担50%的赔偿责任，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认为一审的判决依据了法理考虑到情理，其判决结果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更兼具了公平原则，理应予以支持。三、关于死者母亲黄某凤的签名问题，在一审时，黄某凤已向一审法院作出了书面说明，其说明的材料也在案卷里，因此不存在柳某基所提的死者母亲黄某凤没有意愿起诉柳某基的说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柳某基赔偿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各项经济损失956482.5元（具体计算详见附表）;2.本案诉讼费用由柳某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柳某通于2019年1月7日晚上8时左右，因感觉身体不适，前往柳某基开设的诊所,柳某基对柳某通诊断后，开处方拿药:中药4帖,西药阿莫西林胶囊48粒、盐酸吗啉胍片32粒等，晚8时15分左右，柳某通付还诊金170元后，离开柳某基卫生室回家,当天晚上十一时左右，柳某通的妻子黄某洁回到家中，发现柳某通瘫倒在地，四肢冰凉，遂送揭阳市榕城区**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柳某基开给柳某通的西药，没有对柳某通对阿莫西林是否适应进行试皮。又查明，黄某洁系柳某通的妻子，黄某凤系柳某通的母亲，柳某宏系柳某通的儿子，柳彦霓系柳某通的女儿。黄某凤生育了柳XX、柳某通两个儿子和柳某1、柳某2、柳某3三个女儿。一审法院认为，柳某通到柳某基处就诊，本来是普通的感冒，但由于柳某基的疏忽大意，没有对柳某通对阿莫西林是否适应进行试皮，柳某通作为平时身体健康的人，在就诊后不够三个小时就死亡，虽然柳某通死亡的原因没有进行解剖，但应推断与柳某基的诊断处方、施药具有因果关系，柳某基应当对柳某通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19500元、送葬费46784.5元、被扶养人抚养费30198元，共896482.5元。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要求柳某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柳某通的突然死亡给死者家属造成巨大的损失及精神损害，一审法院对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这项请求予以支持。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要求柳某基赔偿送葬事宜费用10000元，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柳某基对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的上述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473241.2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柳某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损失473241.25元；二、驳回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864元（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已预交6432元），由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承担6432元，柳某基承担6432元。本院二审期间，柳某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加盖揭阳市揭东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专用章的《认定工伤决定书》（揭东人社工字[2019]第014号）复印件一份，证明柳某通死亡被认定为工亡，即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不是医疗过错致死；2.加盖揭阳市揭东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印章的《工伤保险待遇支付凭单》复印件一份，证明柳某通工亡认定后，家属获得工伤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810322元，该款于2019年7月16日支付；3.加盖揭阳市揭东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专用章的《调查笔录》复印件一份，证明黄某洁在人社局调查时陈述，柳某通死亡是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不是医疗损害和医疗过错死亡。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没有提交新证据。为调查核实本案相关事实，二审期间，本院依法向揭阳市榕城区**医院和揭阳市榕城区卫生健康局进行调查，并形成《调查笔录》两份。在向揭阳市榕城区**医院所作的《调查笔录》中，该院急诊科主任黄某某证明柳某通家属系没有通过拨打120急救电话要求该院救护车出诊，而是通过该院某位医生联系救护车到柳某通家里的，故对于抢救柳某通的过程没有记录。同时，黄某某还确认黄某洁等人一审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系该院出具，并称该证明书死亡原因一栏记载的“心跳骤停”只是死亡结果，其引起的原因有多种，应通过尸检才能确定。在向揭阳市榕城区卫生健康局所作的《调查笔录》中，针对柳某基开设的医疗机构东某东x村第二卫生室系属何种所有制形式时，该局医政医管股负责人陈xx证明按该局管理系统查询为私人（同时出具系统查询资料一份为证），并对于本案发生的纠纷，称该局从未收到柳某通家属对柳某基的投诉或反映相关情况。针对柳某基二审提交的证据以及本院所作的两份《调查笔录》，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质证称：一、柳某基提交的所谓的补充证据在一审已经存在，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因此不能作为本案的新证据予以认定采纳，但为了查明案件的事实，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于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但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不能作为柳某基因医疗过错造成柳某通死亡推卸的理由，《认定工伤决定书》只说明了柳某通的死亡时间是还在其工作的期间内，其符合申请工伤资格的要求，但同时并不排除柳某通因柳某基的医疗过错而向柳某基主张赔偿的权利，这两者并不矛盾；2.对于证据2，代理人有听委托人提起收到工伤保险待遇的款项，但具体收到多少，代理人并不清楚，因此对其具体金额代理人不发表意见；3.对于证据3的三性无异议，但该《调查笔录》也只是陈述了事情大致发生的简单情况，虽然并没有涉及到因柳某基医疗过错所造成的死亡结果，但这不成为柳某基推卸责任的理由。二、对于法院所作的两份《调查笔录》及揭阳市榕城区卫生健康局出具的系统查询资料无异议，虽然柳某基开设的医疗机构名称为东某东x村第二卫生室，但实际诊所是由柳某基在坐诊。对于本院所作的两份《调查笔录》，柳某基质证称：一、第一份《调查笔录》反映的情况证明柳某通家属没有拨打120急救电话，是通过医院某位医生联系救护车，没有出车和抢救记录。死亡原因为心跳骤停是医生对死因的判断，足以证明不是药物反应或药物过敏经抢救无效死亡，柳某通的死亡跟在柳某基处看病没有因果关系。二、根据《乡村医疗机构管理条例》规定，乡村医疗机构属集体所办，而柳某基代理人向揭阳市榕城区卫生健康局系统查询取得的《医疗机构申请执业注册许可书》记载东某东x村第二卫生室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足以证明该医疗机构为集体医疗机构，故揭阳市榕城区卫生健康局出具的系统查询资料及所作调查笔录陈述的相关内容与柳某基代理人提交的材料不相符，因此，认定该机构性质应以法律规定为准。对于柳某基二审提交的证据及本院所作的两份《调查笔录》，本院认证如下：一、对于柳某基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其待证内容，不予采纳；对于证据2，结合证据1和证据3，能够证明工伤保险部门已向柳某通家属支付工伤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810322元，予以采纳。二、对于本院所作的两份《调查笔录》，柳某基虽认为其开设的医疗机构的所有制形式应为集体，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也不存在其所主张的法律规定，故对其异议理由不予采纳，本院依法对该两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7日晚上7时45分左右，死者柳某通因感觉身体不适，前往柳某基开设的东某东x村第二卫生室就诊，柳某基接诊并诊断柳某通病症为外感风热、咽喉炎、扁桃体炎，给柳某通开处方拿药:中药4帖,西药阿莫西林胶囊48粒、复方穿心莲片48粒、盐酸吗啉胍片32粒、咳特灵胶囊16粒、对乙酰氨基酚片6粒、牛黄解毒丸4粒。当晚8时05分07秒，柳某通通过手机扫二维码付还诊金170元，后于8时15分左右离开卫生室回家。当晚11时左右，柳某通的妻子黄某洁回到家中，发现柳某通瘫倒在地，四肢冰凉，随即拨打其亲戚电话并由其亲戚通过揭阳市榕城区**医院的医生联系120救护车到场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1月8日，揭阳市榕城区**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推断柳某通死亡原因为心跳骤停，并载明死亡地点为家中。2019年1月9日，柳某通遗体被其亲属送往殡仪馆火化。死者柳某通生前在揭阳市揭东xx彩印有限公司工作，2019年4月1日，揭阳市揭东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揭东人社工字[2019]第014号），认定柳某通为工伤。2019年7月16日，揭阳市揭东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向柳某通家属支付工伤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810322元。另查明，一审第一次开庭中，柳某基的代理人询问柳某通事发当晚到柳某基卫生室就诊后有无拿药回家以及有无回家吃药，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的代理人回答“原告不清楚和代理人不清楚”，而在审判人员询问事发当晚有无发现柳某通在煎煮中药或者吃西药的问题时，该代理人回答“西药药品放在茶几上，但是没有发现有煮中药”。一审第二次开庭中，黄某凤向法院提交《确认书》一份，内容主要是对本案的起诉行为表示同意和支持，并确认2019年5月16日签订的授权委托书及相关材料的签名是经其本人授权后代为签名的，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该签名法律责任及后果由其本人承担。二审法庭调查中，柳某基的代理人询问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的代理人“有谁看到柳某通服用柳某基开给的中药和西药”，该代理人回答“是柳某通的妻子黄某洁回家后发现有个碗和药品，但黄某洁没有亲眼看到柳某通吃药”。审判人员询问柳某基的代理人“事发后死者家属有无找柳某基”，该代理人回答没有。此外，柳某基以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骗取工伤保险赔偿款项，涉嫌诈骗犯罪为由，当庭向本院提交《中止审理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申请书》，申请本院中止审理本案，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020年9月21日，经本院依法通知，黄某洁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黄某洁陈述：柳某通从小都是到柳某基的诊所就诊，柳某通生前身体很好，很少感冒，没有心脏病史，也没有听说过其有对药物过敏。事发当晚黄某洁回家后发现柳某通倒在家里，当时放药锅的厨门开着，柳某通应该是要拿药锅煮药，西药的药片就在喝水的水杯旁边。……120急救人员来了让黄某洁进行人工呼吸，但是柳某通嘴里有药味，且嘴角有液体。……柳某通就诊后回家有无煮饭、吃饭黄某洁不清楚，其对柳某通所用药物也没有留存。对于柳某通死亡后，为何其没有报警、没有主张尸检以及事发两天就将柳某通遗体火化，黄某洁回答是其当时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要干什么，也没有人想到要进行尸检，而火化是家里的老人安排的，不是其处理的。同时，黄某洁还承认事发后至起诉前，其没有去找过柳某基，也没有到卫生主管部门反映情况并要求解决处理本案纠纷。再查明，东某东x村第二卫生室具有揭阳市榕城区卫生健康局颁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该医疗机构的所有制形式为私人，主要负责人为柳某基，柳某基具备乡村医生执业资质。在柳某基一审提供的《阿莫西林胶囊说明书》中，其中【禁忌】载明“青霉素过敏及青霉素皮肤试验阳性患者禁用”，【注意事项】载明“1.用前必须做青霉素皮肤试验，阳性反应者禁用。……”。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柳某基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二、黄某凤的起诉是否虚假；三、柳某基主张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理由是否成立；四、柳某基是否应对柳某通的死亡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关于柳某基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柳某基虽系东某东x村第二卫生室的执业乡村医生，但该卫生室的所有制形式为私人所有，柳某基作为该私人性质医疗机构的经营者，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柳某基在一审诉讼中并未对其被告身份提出异议，其在二审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黄某凤的起诉是否虚假的问题。黄某凤在一审诉讼已向法院提交《确认书》，明确表明其本人同意提起本案诉讼，并确认授权委托书及相关材料的签名是经其本人授权后代为签名的，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在柳某基未能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黄某凤在本案中的起诉不能确认为虚假。因此，柳某基上诉主张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柳某基主张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劳动者同时享有工伤赔偿请求权和侵权赔偿请求权，被侵权人有权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或者其他社会保险待遇的，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者免除。本案中，死者柳某通家属根据揭阳市揭东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获得工伤丧葬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亡补偿金并不影响其享有的侵权赔偿请求权。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柳某基主张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涉嫌诈骗犯罪，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但在诉讼中，柳某基未能提供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涉嫌刑事犯罪的有效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次，本案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系以柳某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为由向柳某基主张医疗过错责任，并非向其主张医疗事故责任，故柳某基以本案应先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以确定是否涉嫌医疗事故罪或非法行医罪为由主张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最后，柳某基在一审诉讼并未提出中止审理的申请，其主张一审法院未对本案中止审理程序违法的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柳某基主张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柳某基是否应对柳某通的死亡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二款“患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提交到该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患者无法提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主张柳某基应对柳某通的死亡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其应当就柳某基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以及该诊疗行为与柳某通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主张柳某通的死亡系柳某基误诊造成，但所举证据无法证明柳某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且因其在未经尸检的情况下自行将柳某通的尸体火化，导致无法查明是何原因造成柳某通死亡，相应的过错责任客观上亦已无法通过鉴定方式确定，由此产生的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自行承担。此外，柳某通虽在柳某基处就诊后拿药回家，但因柳某通从就诊至被发现在家中死亡，历时仅短短数小时，期间家中没有他人在场，事发亦未及时对相关药物进行现场封存，故柳某通死亡的具体时间以及是否有服用柳某基开具的药物，在没有尸检的情况下无法查明，而对于柳某通生前是否有对药物过敏，黄某洁也证实没有听说过，且揭阳市榕城区**医院认为柳某通虽系因“心跳骤停”死亡，但其引起的原因有多种，应通过尸检才能确定，因此即使柳某基存在没有对柳某通服用阿莫西林胶囊是否适应进行试皮，在无尸检意见或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柳某通系何种原因死亡的情况下，不能就此推定柳某基的诊疗行为与柳某通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再则，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柳某基在对柳某通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规定的可以推定过错的情形。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张柳某基应对柳某通的死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柳某基应对柳某通的死亡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依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柳某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5202民初12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各12864元，均由黄某洁、黄某凤、柳某宏、柳某霓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方文双审 判 员 陈树城审 判 员 吴海燕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方敏君书 记 员 吴嘉欣附二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患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提交到该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患者无法提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医疗机构主张不承担责任的，应当就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等抗辩事由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