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11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壹家人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风信路****。法定代表人：刘绍忠，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烨涛，广东敬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昕，女，198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佳秀，女，1995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丁尔，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壹家人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壹家人餐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苗昕、陈佳秀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的（2019）粤0112民初7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壹家人餐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苗昕、陈佳秀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全由苗昕、陈佳秀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应当继续履行。2.壹家人餐饮公司没有违约行为，合同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3.苗昕、陈佳秀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4.苗昕、陈佳秀已过“冷静期”，且已实际利用了经营资源。5.一审判决扣除2000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苗昕、陈佳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无误,应维持原判。1.我方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依法有据。首先，涉案合同从签署到要求解除，时间间隔不到一个月，仍于冷静期范围内，且我方尚未实际开店经营，未实际使用其商标品牌这个经营资源，根据《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12条，我方享有单方的解除权。其次，壹家人餐饮公司未按规定进行信息披露，并故意隐瞒了其没有两店一年，不具备从事商业特许经营的能力和资质，不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存在众多特许经营合同纠纷诉讼等，足以影响我方签署涉案合同的情况，根据上述条例的第23条我方也可以解除合同。2.合同解除后一审法院判决壹家人餐饮公司返还我方65800元依法有据。首先，57800元是属于特许费用，但我方并未实际使用其资源，壹家人餐饮公司也未履行提供到店选址服务，店铺装修、设计、持续长期的咨询指导、后期品牌推广等其他服务，且我方仅接受了其短短三天的培训，培训内容空泛、简单不足以支撑我方掌握开店经营的核心要点，再者法律规定特许人对被特许人的经营指导均应具备持续性，综合上述情况，壹家人餐饮公司并未完全履行完毕培训指导义务。另外10000元属于物料费，物料尚未发送，所以应当退回此费用，因此合同解除后即使不参照协议4.7条一审法院根据事实酌定予以扣减2000元，判退65800元合情合理，依法有据。苗昕、陈佳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9年5月28日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2.壹家人餐饮公司向苗昕、陈佳秀返还特许经营费57800及预付的10000元物料费，并支付利息(以67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至返还金额付清之日止)；3.壹家人餐饮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28日，苗昕、陈佳秀(乙方)与壹家人餐饮公司(甲方)签订一份《餐饮服务协议书》，该协议书由壹家人餐饮公司制作，载明：鉴于乙方在经过市场考察和亲赴甲方经营场地对甲方开发的项目进行前期调研后决定由甲方为其提供“开店一站式”服务，服务内容包括：前期的开店咨询与指导、服务流程及产品制作技术的培训、店面装修装潢的设计等，双方就此次服务事项达成约定。协议主要约定：第一条，各方基本情况。1.3拟投资项目名称为：光合制茶，该项目经甲方前期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目前已形成完整的品牌策划、产品包装方案、规范的制作技术及流程。第二条，服务期限及费用。2.1合同服务期限一年，从2019年5月28日始至2020年5月27日止。2.2(单店服务)合同服务费为57800元。2.3品牌后期推广维护，合同服务期限内，甲方有义务保证无偿授权给乙方使用的商标不被第三方侵权，乙方若发现有第三方侵犯甲方商标，有告知甲方的义务，由甲方负责出面维权。甲方有义务根据品牌发展情况加大品牌保护力度和品牌的推广投入。2.4以上费用于合同签订时支付，因乙方自身原因不履行合同，收取的费用不予退还。第三条，服务内容。3.1开店咨询与指导，3.1.1该项服务的提供方式为：资料交付及现场培训。甲方提供的两份资料名称为《产品培训教材》《客户开店指导手册》。3.2产品技术及流程的现场培训，3.2.1甲方为乙方现场培训从业人员3名，培训内容：食饮品制作方法、流程、标准等。3.3店面装修设计服务，3.3.1甲方为乙方提供店面装修的设计平面图、设计效果图。3.3.2甲方为乙方提供商标图样及甲方设计的设计衍生品图样。第四条，项目标识。4.1服务期限内，甲方无偿授权乙方使用项目标识为：光合制茶。4.2乙方选择项目标识“单店”使用：甲方同意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具体以乙方申请的企业工商登记住所地为准)。4.7服务期满后乙方若需要继续使用甲方项目标识，需于合同到期前30日与甲方签署项目标识使用合同，并支付项目标识使用费，费用每年2000元。第五条，甲乙双方权利义务。5.1甲方有按合同规定收取乙方支付价款的权利及为乙方提供相应服务的义务。5.2乙方有按合同规定接受甲方服务的权利及支付价款的义务。第六条，商业秘密保护。第七条，合同的解除、终止、续约。协议还约定了声明及保证、违约责任、通知及送达、争议解决、其他等条款。协议签订当日，苗昕、陈佳秀向壹家人餐饮公司支付了涉案协议2.2条款约定的合同服务费用57800元以及设备定金10000元，合计67800元。壹家人餐饮公司向苗昕、陈佳秀出具金额为67800元的《收款收据》一张。同年6月2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光合客户陈佳秀、苗昕，客户因资金不足，签署合同时所缴纳的设备定金10000元要申请转为物料款，公司考虑到客户实际情况，允许客户的设备定金10000元转为物料款。2019年5月30日至6月1日，苗昕、陈佳秀在壹家人餐饮公司处接受了为期三天的“标准店”技术培训，并领取部分学习物品。涉案协议签订后，双方未确定选址，苗昕、陈佳秀一直未实际开业。在涉案协议签订之前及签订当日，双方之间没有书面的信息披露记载，苗昕、陈佳秀当庭陈述签约时壹家人餐饮公司未进行任何的口头或书面的信息披露，壹家人餐饮公司当庭陈述则称在苗昕、陈佳秀咨询过程中提供了商标证，且在培训期间提供了门店运营手册、服务指南等材料，但无证据向法庭提交。一审法院另查明如下事实：1.本案双方当事人当庭一致确认，涉案协议“光合制茶”品牌项目经营范围为奶茶、茶饮料。2.壹家人餐饮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于2011年7月8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商务服务业。3.壹家人餐饮公司系第31416745号“光合制茶”注册商标、第31399846号“光合制茶”注册商标的注册人，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及有效期限，前者为第30类：咖啡；茶；茶饮料；蛋糕等，自2019年3月14日至2029年3月13日；后者为第43类餐厅；咖啡馆；饭店；茶馆,自助餐厅；快餐馆等，自2019年3月21日至2029年3月20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下称特许经营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即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即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特许经营有以下几个基本特征：1.特许人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除上述四类经营资源外，特许人在先使用的、尤其是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未注册商标、著作权以及独特的经营模式等能够形成市场竞争优势的资源，也可以成为特许经营中的经营资源。2.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使用上述经营资源，并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3.被特许人依约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统一的经营模式是特许经营合同区别于其他类似合同的一个主要特征，特许经营费用是被特许人使用特许人经营资源的对价，也是认定特许经营合同性质的要件之一。从涉案《餐饮服务协议书》的内容、目的以及材料款《协议书》看，本案不但涉及商标的许可使用和商品的购销关系，而且涉及到壹家人餐饮公司对苗昕、陈佳秀经营模式的控制和管理，目的是形成一种统一化、规范化、标准化的经营模式。为了达到这种统一经营模式的目的，在涉案协议条款中约定了壹家人餐饮公司为苗昕、陈佳秀提供相应的配套服务，包括技术支持、业务培训、设备提供、品牌推广等。同时，合同也对特许经营费用进行了约定，目的是形成一种统一化、规范化、标准化的经营模式。合同名称通常不是判断合同性质的主要依据，合同中的用语也应探究其含义。涉案合同虽名为《餐饮服务协议书》,但从上分析该《餐饮服务协议书》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主要特征，苗昕、陈佳秀按约定向壹家人餐饮公司实际一次性支付的费用57800元，其实质即是特许经营费，所以，本案《餐饮服务协议书》应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应受特许经营条例、《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下称信息披露办法)等行政法规、规章的相应规制，亦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等法律的相应规制。藉上分析，对壹家人餐饮公司当庭抗辩认为本案涉案协议的性质是普通服务合同而非特许经营合同的意见，不予采纳。根据特许经营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虽然涉案《餐饮服务协议书》未约定被特许人即苗昕、陈佳秀的单方解除权，但没有证据证明苗昕、陈佳秀明确表示放弃了该权利，所以不影响苗昕、陈佳秀在订立涉案合同后的合理期限内享有单方解除权。虽然本案苗昕、陈佳秀在签订涉案协议后接受到壹家人餐饮公司的相关技术培训，但考虑苗昕、陈佳秀未实际使用壹家人餐饮公司的经营资源，同时考虑到如下因素：本案苗昕、陈佳秀作为个人判断经营风险的能力有一定局限性、壹家人餐饮公司在本案中信息披露程度较低等，苗昕、陈佳秀行使单方解除权，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的特许经营费57800元、物料款10000元属于已经履行的范畴，且苗昕、陈佳秀未实际接受物料，苗昕、陈佳秀诉求壹家人餐饮公司返还，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考虑到本案有证据证明涉案协议签订后壹家人餐饮公司有向苗昕、陈佳秀提供了相关技术培训服务的事实，壹家人餐饮公司提供的技术培训服务具有不可返还的性质，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参照涉案协议4.7条款约定的2000元服务费用酌定予以扣减，因此,一审法院判定壹家人餐饮公司向苗昕、陈佳秀返还款项为65800元。因本案涉案协议的合同性质，协议解除是根据特许经营条例约定解除权的规定，苗昕、陈佳秀诉求相关利息损失，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四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苗昕、陈佳秀与壹家人餐饮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二、壹家人餐饮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苗昕、陈佳秀返还特许经营费及物料款合计65800元；三、驳回苗昕、陈佳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5元，由壹家人餐饮公司负担1450元，由苗昕、陈佳秀负担45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1.涉案协议应否予以解除；2.涉案特许经营费用及物料款应如何处理。一、关于涉案协议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2019年5月28日，苗昕、陈佳秀与壹家人餐饮公司签署涉案协议。同年6月26日，苗昕、陈佳秀即向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涉案协议。涉案协议签署时间与苗昕、陈佳秀要求解除涉案协议时间不足一个月，且未有证据显示苗昕、陈佳秀实际使用壹家人餐饮公司的经营资源，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种因素解除涉案协议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二、关于涉案特许经营费用及物料款应如何处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本案中，因涉案协议解除，苗昕、陈佳秀要求返还已履行的特许经营费57800元和物料款1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考虑到壹家人餐饮公司亦已履行部分提供相关技术培训服务的义务，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对该服务费用在上述应返还苗昕、陈佳秀的特许经营费和物料款中酌情扣减2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壹家人餐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95元，由上诉人广州壹家人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宏审 判 员  蒋华胜审 判 员  郭小玲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齐 柳法官助理  汤 瑛书 记 员  苏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