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1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亚光，女，199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沈阳市和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恩荣，女，193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丹东市元宝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敏，辽宁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丹东供电公司，住所地丹东市振兴区兴五路**。 负责人：孙天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东，辽宁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月，辽宁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晓东，男，197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丹东市振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东立（林晓东妻子），住丹东市振兴区。 上诉人董亚光、张恩荣因与被上诉人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丹东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电力公司）、被上诉人林晓东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3民初2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亚光、张恩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敏、被上诉人国网电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月、被上诉人林晓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东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亚光、张恩荣上诉请求：撤销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3民初290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国网电力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林晓东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董文盛与林晓东之间形成的是合同关系，进而认为林晓东不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于侵权责任的审判思路错误，认定侵权责任应依据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分析。本案中，林晓东在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内种植树木，违反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以及《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的规定。种植的树木约6米多高，电力线路导线与树木之间的安全距离没有达到4米，有重大过错。其次，林晓东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作业，没有经过国网电力公司批准，依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林晓东具有重大过错。2、一审判决确定国网电力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过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国网电力公司存在以下过错：首先，电力线路保护区没有设立安全警示标示。其次，国网电力公司没有对林晓东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种植的树木进行砍伐，具有重大过错。再次，案涉66千伏电力线路违反设计、施工规范，存在安全隐患。依据《66kv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规定，导线与地面最小距离7米。案涉高压线路距离地面过低，没有达到设计规则要求，具有重大过错。本案一审中，董亚光、张恩荣对下列事项申请鉴定：国网电力公司经营管理的位于丹东市振兴区杆之间的高压线与林晓东种植的树木最小距离是多少？高压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是多少？种植的树木是否在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内？是否符合《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66kv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分支塔杆设置的安全警示标志是否符合《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66kv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因国网电力公司拒不提供电力线路改造施工图纸，导致鉴定机构无法鉴定。因此，国网电力公司具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过低。 国网电力公司辩称，1、国网电力公司不存在重大过错行为。案涉线路为66kv供电，架设高度为8.4米，符合电力规范要求的6米的规定。2、不得在电力区域内种植相关的树木系对树木的所有权人及土地使用权人作出的相关规定，并不是国网电力公司的义务，并且该案件与国网电力公司是否应当定期砍伐树木无关。死者从事的是吊装树木的工作，是在吊装树木的过程中吊装的高度过高触碰到该线路才产生的损害后果。3、死者在该起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起重设备进入电力设施保护区应当接受相关部门批准，死者作为特种设备的驾驶人员，从事特种设备的操作工作应当对此知情，但其当时进入电力设施保护区未经过电力部门的批准。董亚光、张恩荣在原审出示的证据中显示该特种设备的行驶证已经过期，该车辆当时不具备作业资格。事故发生当时，吊车吊装树木高度过高，触碰该线路，装卸工被击伤倒地，而死者看见装卸工被击伤倒地后没有引起警觉，也未立刻停止操作作业，直接去扶抱树木导致电击死亡，其行为存在重大过错。4、国网电力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积极配合一审法院进行鉴定工作，向法院提交鉴定所需要的相关文件，不存在拒绝配合鉴定的行为。综上，请求依法驳回董亚光、张恩荣的对国网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 林晓东辩称，1、林晓东和董文盛之间是承揽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2、《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共计32条，没有董亚光、张恩荣提到的第五十二条。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六条第四项的关于架空电力线路导线在最大弧垂或最大风偏后与树木之间的安全距离的规定，林晓东的树木与案涉电力线路导线无论是最大风偏距离还是最大垂直距离都超过了8米，符合上述规定。3、林晓东的树木在《电力设施保护条例》规定的安全距离之外。吊装树木的作业并未危及电力线路设施安全，因而不需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4、董文盛作为具有多年工作经验的吊车驾驶员，对作业环境的安全性应该有足够的能力做出判断与评估。事实上，其在进行吊装树木作业前，亦明确表示可以实施作业。5、董文盛在吊装作业中，两次违章操作是导致这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首先，董文盛吊起树木的高度过高，导致树木触碰到了侧上方的电线，致使树木带电。其次，在车上作业的工人被电击后，董文盛作为吊车驾驶员，在他人一再大声喝阻警告树木有电不要靠近的情况下，董文盛仍然走到树旁用手触碰树木，导致其触电身亡。董文盛的触电事故发生在吊装树木暂停作业过程中，其触电动作与吊装作业毫无关系。林晓东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董亚光、张恩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972813元。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请求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101444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6日，林晓东与董文盛（曾用名董久盛）口头约定，由董文盛为林晓东吊运树木。同日13时左右，董文盛驾驶其所有的辽Ｆ×××××重型专项作业车在丹东市振兴区（草莓沟）吊运树木时，因树枝触碰66KV孔五甲五道分支线10号杆与9号杆之间的高压线，导致董文盛被电击死亡。国网电力公司系66KV孔五甲五道分支线路的经营者。董亚光系董文盛的女儿，张恩荣系董文盛的母亲，董文盛的父亲董传海于2017年5月22日死亡。董文盛死亡时无配偶。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参照辽宁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确定原告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37342元×20年=746840元（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2、丧葬费：69093元÷12月×6月=34546.5元（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3、精神损害抚慰金：37342元×6年×30%=67215.6元（依照相关司法解释，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六年计算，并结合受害人的过失程度等因素确定）。以上损失合计人民币848602.1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从事高压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电力设施的经营者除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外，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国网电力公司在从事高压电经营活动中，因受害人董文盛触碰高压线被电击身亡，其不能证明损害是董文盛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董文盛作为重型专项作业车的驾驶员，在高压电线下吊运树木的过程中，没有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致使吊运的树木触碰到高压电线。且在作业现场有人被电击倒后，仍没有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导致其被电击死亡，因此，董文盛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可以减轻国网电力公司的侵权责任。综合本案事实和董文盛的过失程度，一审法院认为，国网电力公司应当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较为适宜。对董亚光、张恩荣要求林晓东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请求，根据本案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董文盛驾驶其所有的辽Ｆ×××××重型专项作业车从事的是货运业务，与林晓东之间形成的是一种合同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董亚光、张恩荣要求林晓东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故对董亚光、张恩荣该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丹东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董亚光、张恩荣死亡赔偿金224052元（746840元×30%）、丧葬费10363.95元（34546.5元×30%）、精神损害抚慰金67215.6元，合计人民币301631.55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65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董亚光、张恩荣负担4053元，被告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丹东供电公司负担2912元（原告已预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林晓东应否对董文盛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确定的国网电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董文盛以其自有的随车起重运输车为林晓东吊运树木，双方约定董文盛将案涉树木吊运至林晓东指定地点，林晓东接受该工作成果并支付给董文盛报酬，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林晓东系定作人，董文盛系承揽人。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林晓东对董文盛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林晓东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经查，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林晓东种植的树木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内，亦无证据证明董文盛驾驶的车辆属于特种设备，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林晓东对定作、指示或选任具有过失。董亚光、张恩荣主张林晓东对董文盛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董亚光、张恩荣主张林晓东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作业未经电力部门批准违反法律规定，故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林晓东种植的树木在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内，同时考虑董文盛作为承揽人驾驶自有车辆违法在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内作业的实际情况，故对董亚光、张恩荣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国网电力公司作为案涉高压电力线路的经营者对董文盛的死亡后果承担的是法律规定的无过错责任。本案中，董文盛作为随车起重运输车的驾驶员，未尽到注意义务致其吊运的树木触碰到高压线路，在作业现场已有人员被高压电击倒后，仍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最终致其电击身亡，董文盛对其死亡后果具有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综合考虑本案案情、董文盛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确定国网电力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董亚光、张恩荣主张国网电力公司未设置警示标志，其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董亚光、张恩荣主张国网电力公司未砍伐电力线路保护区内的树木存在过错的上诉意见。如前所述，因无证据证明案涉树木在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内，本院对董亚光、张恩荣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董亚光、张恩荣主张案涉高压线路违反设计、施工规范，存在安全隐患，对地距离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意见，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董亚光、张恩荣提出因国网电力公司拒不提供电力线路改造施工图纸导致无法鉴定案涉高压线路与案涉树木之间的距离、案涉高压线路对地距离等事项，国网电力公司据此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主张，经查，一方面，盖乐普科技（大连）有限公司出具的《终止告知书》载明的终止鉴定的原因是：案件至今未明确具体委托事项，而且所提供材料不全；另一方面，根据一审法院2020年1月3日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一审法院后将董亚光、张恩荣的鉴定申请移送本院对外委托鉴定，因鉴定机构名录中没有能够鉴定受托事项的鉴定机构，一审法院释明由董亚光、张恩荣在指定期限内提供能够接受委托的鉴定机构，由此可见董亚光、张恩荣主张系国网电力公司拒不提供材料导致无法鉴定的意见，缺乏充足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董亚光、张恩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30元，由董亚光、张恩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立新 审判员  沈维刚 审判员  姜艳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王蕾 书记员于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