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27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学壮，男，199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平，山东曹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海洋，男，1982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单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学，山东盛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牛建文，男，195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单县。 原审第三人:陈伟，女，195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单县。 上诉人钟学壮因与被上诉人牛海洋及原审第三人牛建文、陈伟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2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学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平，被上诉人牛海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学，原审第三人牛建文、陈伟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钟学壮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2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准予执行山东省单县公证处（2014）单证经字第43号公证书；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牛海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钟学壮与牛海洋素不相识，仅仅通过北京北银公司不能取得借贷合意，属认定事实错误，且违背客观事实。1、钟学壮虽然与牛海洋素不相识，但是通过菏泽北银公司的引荐，双方达成借款合意，并在单县公证处签订了《民间借款合同》办理了公证书，钟学壮根据《民间借款合同》的要求支付了案涉款项，整个借贷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审法院视客观存在的事实于不顾，认定双方难以取得借款合意，明显属枉法裁判。2、原审法院认为：”钟学壮认可李振帅卡中的10万元系北京北银公司转账支付给李振帅名下的银行卡中的，但就李振帅向其转款未作出合理解释与证明”，违背客观事实。其一、钟学壮从未说过李振帅卡中的10万元系北京北银公司转账支付的。其二、李振帅为何转账给钟学壮，与本案无关，钟学壮无须说明。3、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既有钟学壮主张权利，亦有北京北银公司主张权利，违背客观事实。根据牛海洋所举贷款催收函，显示内容为：李振密与北京北银公司签订的《个人消费贷款合同》，借款人为李振密，贷款人为北京北银公司，贷款金额为10万元，催收的对象为李振密。而本案借款人为牛海洋、出借人为钟学壮，担保人为第三人，借款金额为70万元，两案无论借款主体、出借主体、借款标的均不吻合，很明显不是同一案件，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胡乱认定北京北银公司向牛海洋主张权利，违背客观事实，为其错误判决埋下了伏笔。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牛海洋没有任何证据推翻公证文书的情况下，公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公证事实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得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原审法院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法应予维持。当庭提交的公证书、他项权利证书、执行证书、转账凭证、收到条、执行证书、债权公证强制执行申请书证实：1、《民间借款合同》是经三方协商一致，并且在公证处面前订立，办理相关手续，又共同到单县房管局办理了他项权利证书。2、签订合同和办理相关手续时，三方均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3、合同对于借款人是牛海洋、出借人是钟学壮、借款数额是70万元、借款期限是一年、利率是16.15%，第三人牛建文、陈伟自愿以其名下房产为涉案借款设定抵押担保，均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同时牛海洋与第三人还明确承诺若不能按期还款，借款人、抵押人自愿接受依法强制执行。4、转账凭证、收到条证实是钟学壮已按三方所签订的《民间借款合同》履行的出借手续，证实本案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法应予维持。四、牛海洋起诉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已超过法定期限，依法应予驳回。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被执行人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应当在执行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申请，并提交相关证据材料；2、本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规定情形，第十二条（三）公证员为本人、近亲属办理公证，或者办理与本人、近亲属有利害关系的公证的；（四）公证员办理该项公证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行为，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等确认的；因此牛海洋的起诉不适用执行程序尚未终结的规定，钟学壮于2015年9月20日申请执行，截至2020年5月13日牛海洋立案已4年有余，已严重超过最高院规定的15日内申请不予执行的规定。 被上诉人牛海洋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牛建文、陈伟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牛海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不予执行山东省单县公证书（2014）单证经字第43号《公证书》；2、本案诉讼费由钟学壮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民间借款合同》主要内容显示如下：借款人为牛海洋，出借人为钟学壮，抵押人为牛建文、陈伟；借款金额为7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12月3日至2015年12月2日，借款月利率为16.15‰。抵押人自愿以其有权处分并拥有所有权的合法房产（房产位于单县××路路北，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单房权证单城字第2××7号，建筑面积为290.720平方米）抵押给出借人，作为履行本合同的担保。抵押期限自2014年12月3日至2015年12月2日止，抵押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出借人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双方另约定借款人（抵押人）均申请公证机构出具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书，在借款人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本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时，出借人可向山东省单县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并持此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借款人自愿接受强制执行。2、山东省单县公证处（2014）单证经字第43号公证书主要内容显示：甲方为借款人牛海洋，乙方为钟学壮，丙方为抵押人牛建文、陈伟。甲、乙、丙三方在订立《民间借款合同》时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甲方若不能按期还款，借款人、抵押人自愿接受依法强制执行，三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其签名、指印均属实，房产抵押部分自缔约人签字后生效，抵押权自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之日起设立，借贷部分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3、2015年9月30日，单县人民法院向牛海洋、陈伟、牛建文送达了单县人民法院（2015）单执他字12号执行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为：1、牛海洋的诉求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牛海洋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牛海洋认为，其与钟学壮间的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案涉款项系牛海洋据菏泽北银公司要求找的“担保人”向北京北银公司所借的款项，并非钟学壮实际出资，应系菏泽北银公司利用牛海洋所找“担保人”的身份信息向北京北银公司借款，借款审批后菏泽北银公司再统一将“担保人”所借款项转至钟学壮名下，然后再以钟学壮的名义与牛海洋签订涉案借款合同，并虚构银行流水，对此，牛海洋举示如下证据：1、“担保人”李振帅、李振密于2020年1月7日在山东省盛雅律师事务所所作的调查笔录显示的主要内容为：2014年，牛海洋准备在菏泽北银公司贷款，牛海洋找到李振帅、李振密、李逢世及其母亲陈伟为其担保，牛海洋说菏泽北银公司要求每位“担保人”都要办理一张农业银行卡，在牛海洋的带领下，“担保人”都到了菏泽北银公司并在该公司的指示下在一些贷款手续上签字捺印，拍照后将“担保人”的身份证及按菏泽北银公司要求办理的银行卡交付至菏泽北银公司，涉案款项转至“担保人”办理的银行卡内后不久就被转走，至于款项是谁转过来，又转给谁的，“担保人”都不清楚。 2、李振帅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姓名为李振帅，账号为6228××××4463，时间为2014年12月17日，交易金额为100000元，对方姓名为钟学壮，对方账号为×××77。”3、北京北银公司于2017年2月9日向李振密送达的《个人消费贷款催收函》显示的主要内容为：李振密与北京北银公司签订了消费贷款合同，贷款合同编号为×××52，截止至2017年2月9日，已经逾期451天，逾期金额已达人民币244457.23元。4、2020年4月27日牛海洋与菏泽北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联文在单县胜利西路牛海洋门口谈话录音录像视频资料显示大意为：孙联文认可北京北银公司的借款70万元与涉案借款70万元是一回事，并没有否认钟学壮与其系利益关联人。另，孙联文在谈话中多次承诺若牛海洋把涉案借款70万元偿还给孙联文的话，其自会帮牛海洋到北京北银公司解除相关冻结。5、《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菏泽北银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7日设立，法人为孙联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71700310402419Ｍ，住所地为菏泽市丹阳办事处东社区中华美食城**楼****，于2015年变更为菏泽兴宏金融服务有限公司。钟学壮认为，李振密与李振帅陈述的借款事宜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证人应出庭作证，该形式下的证言与国家公证机关的公证书文相比证据效力太低，其证言依法不应被法院当采信；钟学壮对李振帅于2014年12月17日通过银行向钟学壮转账100000元、北京北银公司向李振密发送贷款催收函及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李振帅的转账行为、李振密向北京北银公司借款的行为以及菏泽北银公司的变更情况均与本案借款没有任何关联性，不能实现牛海洋的证明目的；孙联文与牛海洋间的谈话视频与本案无关，且对其内容提出异议，涉案借款不仅由借款合同，且由国家公证机关的公证文书相佐证，另该公证文书及涉案借款所载明的权利义务很明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针对牛海洋主张钟学壮出借款的来源均系李振帅、李振密等“担保人”向北京北银公司借款，借款审批后菏泽北银公司再统一将李振帅、李振密等人所借款项转至钟学壮名下，然后以钟学壮名义出借涉案款项，该主张与李振帅于2014年12月17日通过银行向钟学壮转账10万元的行为高度吻合，一审法院遂要求钟学壮对此进行合理说明。钟学壮质证意见仅为李振帅于2014年12月17日通过银行向钟学壮转账10万元的行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但并未举示如何不存在关联性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钟学壮对涉案出借款的形成不能排除如下疑问：1、钟学壮就涉案借款资金70万元的来源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与证明；2、钟学壮与牛海洋素未相识，仅仅通过北京北银公司借贷平台认识如何取得借贷合意；3、钟学壮认可李振帅卡中的10万元系北京北银公司转账支付给李振帅名下的银行卡中的，但就李振帅向其转账支付10万元的问题，其均未作出合理的解释与证明。牛海洋主张涉案公证文书所载明的权利义务与事实严重不相符，并举示了证人证言、转账记录、贷款催收函及相应的视频资料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其证明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对牛海洋举示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牛海洋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涉案借款的执行程序并未终结，其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钟学壮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牛海洋并未在收到法院执行通知书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申请并提交相应证据材料，牛海洋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务人可以在执行程序终结前，以债权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一）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上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二）经公证的债权文书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可撤销等情形；（三）……”本案牛海洋在执行过程尚未终结前提起不予执行上述公证债权文书，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案公证债权文书所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与事实不符，涉案款项既有钟学壮主张权利，亦有北京北银公司主张权利，在目前证据证明均为涉案的同一笔借款的事实下，出借款的主体出现重大瑕疵，在不能排除钟学壮为涉案款项的唯一的实际出借人的情况下，牛海洋于涉案借款执行程序终结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不予执行山东省单县公证处（2014）单证经字第43号公证书。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由被告钟学壮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举出证据：原审第三人陈伟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流水一份，证明原审第三人陈伟名下的银行卡于2014年12月16日得到转来款项20万元，扣除10元工本费后于2014年12月17日将剩余的199990元转至上诉人尾号为5471的银行卡下，该证据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李振帅的交易流水相互印证，证明涉案借款并非真实来源于上诉人钟学壮，需要说明公证书公正的牛海洋向钟学壮借款70万元的款项正是转账至原审第三人陈伟名下，转账时间是2014年12月17日。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的同一天，原审第三人再向上诉人转账20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印证了被上诉人一审时起诉的事实和理由。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交易明细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第三人系被上诉人的母亲，如果第三人能贷下来款项，不可能不将款项交付给上诉人，更不可能将款项打到上诉人名下，证实该笔转账与涉案借款70万元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原审第三人质证认为：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法官内心确信的过程实际上是对证据的认定过程。内心能够确信的标准就是民事诉讼中要求的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结合被上诉人在本案一、二期间所提交的证据，本案涉案公证债权文书所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与事实不符，陈伟、李振帅与钟学壮之间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双方之间存在资金往来，钟学壮对此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据此认定涉案款项出借主体出现重大瑕疵并无不当，故对于牛海洋所提出的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 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债务人可以在执行程序终结前提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诉讼，上诉人申请公证债权文书执行案件并未终结，被上诉人依据上述规定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中，上诉人辩称超过法定期限的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但该条规定适用执行程序阶段，被执行人提起书面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期限，上述规定并不适用诉讼程序阶段。因此，上诉人提出诉讼超过法定期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钟学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钟学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佰旺 审判员  朱晨曦 审判员  史春雷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景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