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24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访，男，汉族，1975年10月23日出生，住广西梧州市碟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桂生，男，汉族，1958年10月28日出生，住广西桂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军平，男，汉族，1964年12月19日出生，住广西桂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维娟，女，汉族，1973年6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宗照，广西世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世享，广西世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平市黎明福利养老院，住所地：桂平市西山镇新岗村凤凰新区（原桂平市社会福利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50881MJN5357431。 法定代表人：黎卓杰，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该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杰，广西君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访、周桂生、周军平、周维娟因与被上诉人桂平市黎明福利养老院（以下简称黎明养老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桂平市人民法院（2020）桂0881民初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受理后，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问话、阅卷及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访、周桂生、周军平、周维娟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撤销桂平市人民法院(2020)桂0881民初63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对张xx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1.被上诉人对张xx居住的房间窗台是开放式的，没有采取有效的防坠落措施，这是根本原因；2.张xx居住的303房门不能从房间内向外打开是促使其爬窗的间接原因；3.当班护士已经发现张xx有爬窗行为但未能有效阻止其爬窗，是直接原因；4.事发当晚医生不到位、护士未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导致张xx错过最佳抢救时间是重要原因。二、一审法院认定张xx死亡行为属于自杀没有事实依据。 黎明养老院辩称，1、四上诉人上诉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已经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不正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既然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答辩人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但是又认定本案答辩人还有15%的过错无法律根据。3、四上诉人称一审判决认定张xx死亡属于自杀，该诉称是错误的。4、对于张xx入住后会可能出现这类行为，养老机构是有预见并告知了家属的，家属也是事前有所预见的，虽然这种预见不是很精确，但是有比较具体的。5、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方的4人5天误工费，明显错误。综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或不支持原告的一审诉讼请求。 周访、周桂生、周军平、周维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共26059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周桂生、周军平、周访、周维娟是张xx的子女。2019年9月14日，黎明养老院（甲方）与周军平（丙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由黎明养老院接收张xx（乙方）入住托养。双方认可对张xx约定的护理等级为介护（每天打扫房间一次，提供干净得体的衣服，整理床铺，帮助老人起床穿衣、洗漱、睡前脱衣，帮助老人洗澡，送饭到居室，喂水、喂饭、喂药，帮助老人排便，根据病情协助院内就医，视情况调整护理方案）。协议书第三条约定：非因甲方原因造成而发生的自杀、自上、摔伤、跳楼、烧伤、烫伤、和破坏电器、电路而导致的触电行为，甲方不成但责任。协议书还约定：协议签订之日，应预交押金2000元、医疗备用金1000元。原告按双方约定的于协议书签订当天交付了3000元给被告，于2019年10月24日交付了第一个月的基本费用3300元给被告。2019年9月28日，经周军平提供信息，黎明养老院对张xx的老年人能力评估为中度失能。庭审过程中，双方亦确认张xx虽没有经医疗机构确诊为阿尔兹海默症，但其从其言行判断，张xx确实存在一定的精神智力障碍。2019年10月27日23时左右，张xx从其房间的后窗坠落到地面水沟处死亡。次日，桂平市公安局作出不予立案报告书，认为张xx的行为属自杀，并向张xx的家属送达了不予立案通知书。桂平市人民医院出具了死亡医学证明，载明张xx的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重型）。2019年11月1日，原告办理出院手续，被告退还了押金3000元及第一个月的基本费用3300元，合计6300元给原告。 另查明，张xx入住黎明养老院后，住在该养老院的**，其床位在房间靠近前门及前窗的位置。张xx入住后曾有爬上房间前窗的行为，黎明养老院的工作人员将该情况告知了原告。事故发生当晚，黎明养老院三楼的值班护理人员是该院的护工何xx。据黎明养老院提供的视频资料显示，何xx于当晚值班过程中巡查房间的频率约为每半个小时一次。何xx称，当晚事故发生前，张xx有在房间里走动的行为，其进行了劝阻。当晚23时许，何xx称其在巡查房间的时候发现了张xx坐在后窗台护栏上后进入房间欲施救，但未成功。事故发生后，何xx与另一值班人员将张xx从坠落处水沟里抬至旁边，经值班人员通知，黎明养老院的值班医生杨x到达现场，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及110报警电话。双方确认事故发生前，张xx所住房间的门关上后无法从房间里打开，可以从房间外打开，当晚事故发生前，房间门是关上的。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周军平与其母张xx与被告签订协议书,形成养老服务合同关系。通过原告诉状中事实与理由部分及当庭陈述可见,原告是以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可以认定原告选择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而非违约责任,本案请求权基础为侵权责任法律关系,本案案由为生命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受到人身或财产损害的,行为人仅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承担责任,如无过错则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被告对张xx坠亡的损害事故是否存在过错、与损害事实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问题。被告作为专业养老机构,应当最大限度地保障入住对象的人身安全。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因入住人自杀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的安全保障义务系法定义务,不能约定免除。因此，被告是否已经采取了必要的措施以最大限度保障老人的安全问题是本案的关键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举证，可以确认：事故发生前，被告在老人居住的房间内后窗户上设有护栏、夜晚值班人员建立了定期巡视制度；事故发生当晚,护工约半个小时进行一次巡视，在巡视过程中发现张xx有在房间走动的情况并与张xx进行了沟通交流；当晚23时许，在护工发现张xx爬上窗台后及时进入房间进行了施救。以上事实，可以认定被告在事故发生前及事故发生过程中，已经采取了相应的措施保障老人的安全。但被告对事故的发生仍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因在于：首先，张xx所住的房间门无法从里面打开，无法判断是否因房间门无法打开而导致张xx爬上窗台；张xx入住后曾出现过爬窗行为，也未引起被告的高度重视，未对原有防护措施进行加强；事故发生当晚，护工发现张xx有在房间异常走动的情形，虽然对张xx有沟通劝阻，但未提高警惕意识。因此，被告确实存在管理服务不周全的情形,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即被告确实存在一定的过错,且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同时,应当认定张xx坠亡属意外事件,被告的过错行为不足以导致其对因张xx死亡造成的损失全部承担责任,不应承担多数责任，即被告的过错行为对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参与度不高,原因在于：第一、张xx虽无相关的医学专业诊断表明其存在精神方面的疾病，但原、被告双方均认为张xx属于中度失能的老人，对自己的言行存在一定的认知缺陷，这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第二、张xx在坠亡前护工发现了其坐在窗台上，并欲施救，且在张xx坠楼后该护工与另一护工进行了积极的救助。综合考虑损害发生的原因、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因果关系等各种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就因张xx死亡导致的损失由被告承担15%的过错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 关于损失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何计算问题。原告请求各项按《2019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62180元、丧葬费36774元的计算方式没有异议，该两项损失的计算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原告主张误工费2640元，按4人误工5天以农林牧渔业132元每人每天计算，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但未提交交通费支出凭证,但考虑该项费用损失客观存在,酌定支持1000元；原告主张医疗费3449.15元，但提供的票据仅为心电图检查费23.75元及救护车费125.4元，合计149.15元，另3300元的票据实际为黎明养老院对张xx的入住收取的第一个月费用，且该3300元被告已退回给原告，因此，原告的医疗费损失应为149.15元；原告主张被告赔偿住宿费2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尸体运送、火化费用1550元，该项费用包含在丧葬费中，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因被告依法应承担的并非主要责任，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各项损失应为：死亡赔偿金162180元、丧葬费36774元、误工费2640元、交通费1000元、医疗费149.15元，合计202743.15元，由被告承担15%的责任即30411.47元（202743.15元×15%）。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桂平市黎明福利养老院赔偿30411.47元给原告周访、周桂生、周军平、周维娟；二、驳回原告周访、周桂生、周军平、周维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20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桂平市黎明福利养老院负担625元，由原告周访、周桂生、周军平、周维娟负担4583元。 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供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黎明养老院是否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及责任比例分担问题。上诉人主张养老院对张xx死亡所存在的过错主要在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首先，住房和城乡建设部2018年10月1日起实施的《老年人照料设施建筑设计标准》明确要求养老院的居室门窗应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本案中，养老院未按标准采取防坠落措施，事实上确实造成了张xx从窗户跳楼的事件，养老院存在一定过错。但是，认定安全保障义务的大小应考虑其对应的是否为一般安全风险,张xx自行爬窗跳楼，养老院的过错行为造成张xx死亡的原因力相对较小。其次，上诉人提出的房门不能从里面打开的问题，一审法院在认定养老院过错责任比例时已经纳入。再次，上诉人提出当班护士未能有效阻止其爬窗。由于张xx是一名患有老年痴呆证的老人，其坐在窗户主动跳楼行为，护工只能尽力救护，不能要求其必然救护成功，否则即不当增大养老院及护工的责任。再次，上诉人主张养老院未能及时采取有效救治措施，养老院在值班医生不在岗的情况下，没有第一时间拨打120急救电话，而是通知值班医生达到后再拨打电话，延误了救治时间，有一定过错，一审判决没有将该情况纳入过错责任比例之中，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最后，我国养老服务行业尚处于起步探索阶段,宽严相济的归责标准有利于其不断完善硬件设施和提高服务水平。综上，本院酌情认定养老院应当承担20%过错责任，即养老院赔偿应当赔偿40548.63元（202743.15元×20%）。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访、周桂生、周军平、周维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桂平市人民法院（2020）桂0881民初6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桂平市人民法院（2020）桂0881民初6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桂平市黎明福利养老院赔偿40548.63元给上诉人周访、周桂生、周军平、周维娟。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3元，由上诉人周访、周桂生、周军平、周维娟负担3753元，被上诉人桂平市黎明福利养老院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锦丽 审判员  吴福汉 审判员  梁小宁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