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671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徐渊，男，197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新宇，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石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31000130211949J。 法定代表人：刘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乃芹，北京驭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孟道，男，197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上诉人徐渊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黑龙江水利四处）、孟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13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渊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黑龙江水利四处与孟道共同承担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的责任；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关键事实（即案涉借款的去向及用途）认定错误。本案系企业负责人（即被上诉人孟道）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即黑龙江水利四处在合肥设立的分公司一黑龙江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生产经营的情形，因此案涉款项的去向及用途就成为了本案最关键的事实，也决定了本案能否适用《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但一审法院刻意忽略了这一关键事实，未对该事实进行调查，在判决书的说理及判决结果部分对该事实未置一词，明显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在孟道缺席审判的情况下草率的做出判决，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孟道系黑龙江水利四处的分公司的负责人，也是案涉合同的签订者，因此其对案涉借款的去向及用途最为了解。其是否出庭，直接关系到案涉借款去向及用途这一基础事实的认定。同时，对于该笔借款去向及用途的事实认定，会直接影响到黑龙江水利四处是否需要为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是该案件审理以及做出合法公正判决的重要事实依据。但一审庭审中，孟道并未到庭，在缺席审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本无法审查清楚借款去向以及用途。纵观一审判决书全文，其中对借款去向这一事实的审查只字未提，难免有刻意回避之嫌。倘若仅仅单纯的依据黑龙江水利四处毫无证据基础的辩驳来认定案件事实，从而草率的做出判决，难免有失偏颇，显失司法公平。（2）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用于黑龙江水利四处的分公司的生产经营。首先，案涉借条明确约定案涉借款“用于安徽省驷马山滁河一级站节制闸（晋集闸）除险加固工程新建晋级公路桥工程施工”，通过该条款足以认定孟道是为黑龙江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的生产经营而向徐渊借款，徐渊也是因为实际借款人为黑龙江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这一国有企业分公司才愿意在没有担保的情况下借款。其次，案涉借条约定“借款汇入账号户名：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账号：10×××81”，可见双方约定将案涉借款打入黑龙江水利四处的对公账户，而非孟道的私人账户。借条签订后，徐渊也按照借条约定将案涉借款打入黑龙江水利四处的账户，足以认定孟道是以黑龙江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向徐渊借款，该款项是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最后，黑龙江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在借款发生日至本案诉讼之日期间，未就案涉款项提出任何异议，若依黑龙江水利四处称案涉借款为孟道个人借款，那么80万元大额资金在无任何交易的情况下进入公司账户，黑龙江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竟无任何异议，反而坦然接受，明显与常理不符，唯一的可能就是孟道系代表黑龙江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向上诉人借款，黑龙江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对此心知肚明。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法律错误，加重了徐渊的举证责任，是对黑龙江水利四处的偏袒。《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所规定的是企业与其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混同的情况下，可以将企业认定为共同借款人。本案中，孟道以个人名义借款用于黑龙江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的生产经营，案涉借款打入黑龙江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账户的种种事实说明，孟道是以个人与企业负责人的双重身份向徐渊借款。一审法院以“案涉借条借款人处仅有孟道一人签名，并没有加盖公章”，“黑龙江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未授权孟道为公司举债”为由认为黑龙江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并非实际借款人，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若如一审法院所称案涉借条由公司盖章，孟道有公司授权，那么本案根本没有《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用武之地，正是因为本案借条仅以孟道本人名义签订，才需要适用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通过认定借款的真实用途来确认真正的借款人。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下，苛求徐渊提供黑龙江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对孟道的授权等证据以证明徐渊与黑龙江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存在借款合意，明显加重了徐渊的举证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故徐渊依法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黑龙江水利四处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孟道二审辩称：本案款项用于驷马山滁河工程上，该项目是水利四处公司招标承接，因涉案工程项目资金周转困难向徐渊借款，且款项转至水利四处公司，后水利四处将款项转入孟道62×××33的银行卡中，虽是孟道银行卡，但该卡一直由公司使用，后2016年12月28日通过孟道上述账户向徐渊偿还40万元，该40万元是驷马山滁河工程款到账后偿还给徐渊。我认为该款项是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所借并使用，故应由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公司承担偿还责任。 一审经审理查明：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系黑龙江水利四处于2008年在安徽合肥设立了分公司，孟道于2014年8月21日至2019年5月27日期间担任安徽分公司负责人。2016年8月25日，孟道给徐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徐渊人民币80万元，用于安徽省驷马山滁河一级站节制闸除闲加固工程新建晋级公路桥工程施工，借期三个月，月息3分，借款汇入账户：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工程有限公司，账号：10×××81，借款人：孟道，落款日期：2016年8月25日。徐渊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徐渊尾号4853银行账户于2016年8月2日向黑龙江水利四处尾号5081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同年8月26日向上述账户转账30万元，同年12月28日徐渊上述账户收到来自于孟道尾号9433银行账户40万元的转账。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徐渊与孟道之间80万元借贷事实，有上述证据予以证实，予以确认。上述借款孟道已偿还本金40万元，尚欠本金40万元，双方间已经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黑龙江省水利四处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徐渊认为，借贷当时孟道系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负责人，借款根据孟道要求转至公司账户，借款也用于公司工程，因此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借款系孟道个人行为，黑龙江省水利四处不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借条借款人处仅有孟道一人签名，并没有加盖公司印章，借款当时孟道虽然是分公司负责人，但孟道本人和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孟道实施的所有民事法律行为未必都应当由公司承担；其次，涉案借款虽然转至公司账户，但徐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和公司之间有借款合意，同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黑龙江省水利四处曾授予孟道可以个人名义为公司举债的权利；第三，借款成立后，孟道使用自己的银行账户偿还部分本金和利息。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徐渊提供的借条，以及孟道偿还部分借款的事实，认为徐渊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证明黑龙江省水利四处为实际借款人，故徐渊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徐渊主张的月利率为2%，该主张既未超过双方约定，也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利率上限，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孟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徐渊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4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清之日）；二、驳回徐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00元，减半收取5100元，保全费3720元，合计8820元，由孟道负担。 二审中，徐渊提供以下证据：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对公账户银行流水，徐渊徽商银行客户对账单，1、证明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与孟道存在人格混同、资金混同的情况；2、证明孟道用于偿还徐渊的40万元，来源于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并非孟道个人。 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对徐渊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实安徽省财政厅支付中心支付给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的工程款，该组证据只体现了业主单位支付于施工单位的工程款，及施工单位支付给曾在2016年前承接安徽分公司孟道之间的工程往来，本案审理的是孟道与徐渊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也是孟道个人向徐渊出具的借款借据，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徐渊与黑龙江省水利四处之间有任何关系。关于客户对账单只能说明徐渊收到孟道还款40万元，该份对账单不能证实是黑龙江省水利四处支付给徐渊的还款凭证。 孟道对徐渊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在安徽仅承接了驷马山滁河项目，2016年12月15日安徽省财政厅拨付中心支付的工程款882000元即是驷马山滁河项目工程款，后2016年12月27日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对公账户转入孟道账户714695元，2016年12月28日孟道账户转给徐渊40万元即本案还款。 黑龙江省水利四处提供公章交接单：证明2016年11月14日黑龙江省水利四处与孟道之间进行了公章交接，将孟道承包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的所有印章收回，解除了与孟道之间承包安徽分公司的承包合同，解除合同后孟道用工程款偿还个人借款应当是其个人行为，不能说明孟道占用水利四处的工程款用于偿还与徐渊的个人还款认为是水利四处借款。 徐渊对黑龙江省水利四处提供的公章交接单进行质证：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徐渊提供的银行流水2016年11月14日后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对公账户仍然向孟道个人账户转款高达1100多万之多，孟道依然承担着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对外负责人的职务，倘若此时双方已经解除合同，按照正常逻辑企业经营以及对外付款行为公司不可能向孟道持续转款，不合情理，该份证据与黑龙江省水利四处的证明目的前后矛盾，不能证明孟道是以个人资产向徐渊还款。 孟道对黑龙江省水利四处提供的公章交接单进行质证：真实性无异议，交接事实无异议，但后我仍以安徽省分公司负责人名义处理安徽分公司文件事宜。 一审法院就本案所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应否对孟道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与孟道共同向徐渊承担还款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6年8月25日，孟道向徐渊出具案涉80万元的借条，借款用途系用于安徽省驷马山滁河一级站节制闸除闲加固工程新建晋级公路桥工程施工，借期三个月，月息3分。徐渊根据孟道在借条中注明的汇入账户转入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因孟道系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安徽分公司的负责人，孟道代表黑龙江省水利四处签订的安徽省驷马山滁河工程项目合同，黑龙江省水利四处收到案涉80万元，并未转给孟道或安徽分公司。2016年12月15日安徽省财政厅向黑龙江省水利四处支付安徽省驷马山滁河工程项目工程款882000元后，2016年12月27日黑龙江水利四处向孟道用于安徽分公司个人的银行卡转入714695元，孟道在收到该笔款项后于次日向徐渊偿还案涉借款40万元。本院认为，虽然孟道出具的借条中没有加盖安徽分公司的印章，但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在收到案涉的80万元后，并没有支付给孟道或安徽分公司，仅在2016年12月15日收到安徽省财政厅支付的工程款后，于2016年12月27日向孟道转入714695元。由于孟道的个人银行卡用于安徽分公司的日常支出，从民法角度来说孟道本人和公司之间虽然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但孟道的银行卡在安徽分公司财务使用，而孟道借到案涉80万元款项后系转入黑龙江省水利四处，该款也用于安徽省驷马山滁河工程项目中，且在二审中调取的黑龙江省水利四处与孟道之间的资金往来来看，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均在收到安徽省财政厅支付的工程款后，向孟道转款，孟道向徐渊偿还40万元的款项也来源于黑龙江省水利四处。黑龙江省水利四处与孟道对安徽分公司的印章交接发生于2016年11月14日，也发生在案涉借款之后，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案涉借款80万元系用于黑龙江省水利四处的生产经营。故案涉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应与孟道共同向徐渊偿还。徐渊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案涉借款认定为孟道个人借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13255号民事判决； 二、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孟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徐渊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清之日）； 三、驳回徐渊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减半收取5100元，保全费3720元，合计8820元，由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孟道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孟道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席 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