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再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李彤，男，1972年11月13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琪，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宇，云南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申诉人）：赵桂花，女，1958年1月29日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月，云南云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文，云南云誉（景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诉人）：昆明市弘永食品经贸有限责任公司。地址：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普吉路******。法定代表人：李洪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华，云南义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彤因与被上诉人赵桂花、昆明市弘永食品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弘永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再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7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李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琪、汤宇，被上诉人赵桂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月、刘洪文，被上诉人弘永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洪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3年9月24日，李彤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弘永公司，请求判令弘永公司立即向李彤交付李彤已支付租金3000万元的租赁标的物；向李彤赔偿因迟延交付租赁物给李彤造成的自2013年8月10日至实际交付租赁物之日止的损失（暂计算至2015年9月22日为人民币385万元）。2015年10月13日，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原、被告继续履行2013年4月1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二、被告承诺于2015年10月31日前将租赁标的物“坐落于昆明市五华区亩土地上的地面建筑（其中正面商场1、2、3、4楼，侧面办公楼及4699平方米停车场）”交付给原告；三、如被告按照上述日期将租赁标的物交付给原告，则原告同意免除被告因迟延交付租赁物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如被告未能按照上述日期将租赁标的物交付给原告，则被告应向原告赔偿因迟延交付租赁物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按租金人民币3000万元同期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交付租赁物之日止）；四、如被告未按照上述日期将租赁物交付给原告，原告有权选择解除合同，由被告向原告返还租金人民币3000万元及自该款至2015年10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五、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1050元减半收取105525元，由原告承担；六、双方当事人因本案产生的纠纷就此了结。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日作出（2015）昆民一初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后案外人赵桂花认为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一初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侵害其合法权益，向检察机关申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云检民（行）违监【2017】53000000002号民事抗诉书，以租赁合同未真实履行，双方以租赁合同之名掩盖资金借贷之实，李彤提交的证据系虚假证据，双方系虚假诉讼为由，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8）云民抗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2013年4月11日，李彤与弘永公司签订普吉路77号场地的《租赁合同》，租赁场地面积13.46亩，包括正面商场1、2、3、4楼，侧面办公楼及4699平方米停车场，约定租赁期限为2013年8月10日起至2031年8月9日止，租金为人民币3000万元。租金在2013年8月9日前全部付清。该《租赁合同》于同日经云南省昆明市明诚公证处以（2013）云昆明诚证字第5062号《公证书》进行了公证。之后，李彤委托其姐李青于2013年4月11日从建设银行向李洪文转款1700万元，同年5月7日从建设银行向李洪文转款282万元，同月12日从交通银行向李洪文转款1018万元，共计3000万元，并由李洪文在2015年5月13日出具了收条。2015年9月11日，李彤向弘永公司发出《关于尽快交付租赁物的函》，要求弘永公司交付租赁物即普吉路77号场地。2014年9月16日，赵桂花与弘永公司也签订了普吉路77号场地的《租赁合同》，约定将弘永公司有偿取得的5994平米的场地及地上建筑物交由赵桂花经营管理，租赁期为10年（期间自弘永公司移交出租场地及财产给赵桂花之日起至10年期满为止），10年的租金为人民币1000万元，赵桂花于次日（2014年9月17日）向李洪文支付1000万元。同日，李洪文出具了1000万元的收条。之后，赵桂花与弘永公司于2015年1月16日办理了租赁场地的交接手续。2015年9月16日，赵桂花与弘永公司订立补充协议，约定弘永公司原收取的赵桂花400万元购房款转为双方2014年9月16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租金，原租赁期由10年变更为12年，租金由1000万元变更为1400万元，其他租赁条款不变。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一初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李彤申请强制执行，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2日立案后以（2015）昆执字第702号公告强制腾交了场地及房屋。2015年11月23日，赵桂花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5日以（2016）云01民撤1号民事裁定，驳回赵桂花的起诉。赵桂花不服，提出上诉。2017年9月28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7）云民终512号民事裁定，驳回赵桂花的上诉，维持原裁定。弘永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洪文与李彤及其姐李青、其姐夫姜孟金另有2485万元的借贷关系，双方有借贷合同及银行流水等相应证据，并且双方还有买卖穿金路房产（即男健医院）4438万元的经公证的合同等民商事活动，共计9923万元的商业交易活动。1995年12月23日，弘永公司与昆明市西山区黑林铺大塘办事处小屯村生产合作社订立场地有偿使用权协议，约定将九亩（5994平米）土地有偿出租，租金每亩第一个五年每年4500元，以后每一个五年租金上涨10%，租期自1996年1月1日起到2045年12月31日止。该场地有偿使用协议于1995年12月26日经昆明市西山区公证处以（96）昆西证字第18号公证书进行了公证。之后，弘永公司在该场地上面经依法申报获批后建盖了房屋进行出租。再审认为：原审原告李彤及其亲属与弘永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李洪文不仅签有涉案《租赁合同》，同时还存在民间借贷、房屋买卖等法律关系，弘永公司在再审中提出《租赁合同》其实是为民间借贷等债务作担保，而非真实的房屋租赁。该《租赁合同》无论从形式还是内容上看，均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此类当事人以签订各种权利让与为债务作担保的合同，法律、法规无禁止性规定，在无其他法定无效的情形下，合同系有效合同。但弘永公司与李彤签订《租赁合同》后，又与赵桂花签订《租赁合同》，并将涉案场地、房屋交付给赵桂花占用、使用。弘永公司与赵桂花签订的《租赁合同》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系有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出租人就同一房屋订立数份租赁合同，在合同均有效的情况下，承租人均主张履行合同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顺序确定履行合同的承租人：（一）已经合法占用租赁房屋的；（二）已经办理登记备案手续的；（三）合同成立在先的。不能取得租赁房屋的承租人请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的，依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处理。”因此，赵桂花应优于李彤履行租赁合同，李彤与弘永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事实上已不能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李彤要求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将涉案的场地、房屋交由其占有使用与法律规定相悖，不予支持。原审中，弘永公司隐瞒房屋及场地已交由案外人赵桂花承租使用的事实，导致法院在事实不清的基础上确认了李彤与弘永公司达成的继续履行合同的调解协议，损害案外人赵桂花的权利，该调解书依法予撤销。本案中，李彤与弘永公司签订并经公证的《租赁合同》，弘永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洪文与李彤及其亲属之间借贷的事实客观存在，未发生捏造事实的行为，虽然调解书确有错误，但尚不构成虚假诉讼。据此，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一初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李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525元，由李彤负担。李彤上诉请求：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再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不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一初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二、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再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李彤原审的诉讼请求。三、本案原审、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是：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弘永公司与赵桂花之间的《租赁合同》系虚假合同，既不存在优先履行的问题，也不存在弘永公司与李彤之间的民事调解行为损害赵桂花合法权利的情况。首先，本案一审中，弘永公司明确表示与赵桂花签订的《租赁合同》系虚假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其次，弘永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赵桂花和弘永公司2014年9月16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与双方2014年9月1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签订时间、款项交付严重重合，甚至出现同一笔款项既充当租金又充当借款的情况。第三、本案的租赁标的系弘永公司向昆明市西山区黑林铺大塘办事处小屯村生产合作社租赁而来，赵桂花与弘永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没有得到租赁标的产权人的同意。二、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再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认为赵桂花与弘永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优先于李彤与弘永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的履行，但该司法解释适用的前提是“多份租赁合同均有效”，赵桂花与弘永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虚假合同，不能适用该规定。其次，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不支持李彤的原审诉讼请求，但李彤的原审诉讼请求根本不存在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况。赵桂花答辩称：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桂花与弘永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不存在虚假情形。李彤与弘永公司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对民间借贷的担保，是虚假合同。李彤与弘永公司在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弘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洪文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予以撤销。因此，请求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再24号民事判决。弘永公司辩称：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弘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洪文与李彤的姐夫姜孟金之间存在大量民间借贷，弘永公司与李彤签订的《租赁合同》实为对李洪文与姜孟金之间民间借贷的担保，是虚假的。李彤与弘永公司在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弘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洪文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予以撤销。赵桂花与弘永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对双方间民间借贷的担保，也是虚假的，不应得到履行。因此，请求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再24号民事判决。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再2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李彤与弘永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虚假、无效；赵桂花与弘永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虚假、无效；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一初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应当撤销；李彤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实，弘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洪文与李彤及其亲属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李彤与弘永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经云南省昆明市明诚公证处公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证据证明该《租赁合同》系李彤与弘永公司为损害他人利益故意编造，属虚假合同。李彤与弘永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赵桂花与弘永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依约交付了租金，办理了租赁物的移交。虽然本案中弘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洪文提供了二份其与赵桂花于2014年9月1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并主张该《租赁合同》也系为双方间民间借贷提供担保，是虚假的，但借款合同上无赵桂花的签字，赵桂花不予认可。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赵桂花与弘永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系为双方间民间借贷提供担保，故弘永公司主张“该《租赁合同》是虚假无效的”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赵桂花与弘永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出租人就同一房屋订立数份租赁合同，在合同均有效的情况下，承租人均主张履行合同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顺序确定履行合同的承租人：（一）已经合法占用租赁房屋的；（二）已经办理登记备案手续的；（三）合同成立在先的。不能取得租赁房屋的承租人请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的，依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处理。”因弘永公司与李彤、赵桂花签订的二份《租赁合同》均为真实、有效的合同，赵桂花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的租赁物，赵桂花与弘永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优先于李彤与弘永公司就同一标的物签订的《租赁合同》的履行，李彤与弘永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事实上已不能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李彤要求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将涉案的场地、房屋交由其占有使用与法律规定相悖，不应予以支持。原审中，弘永公司隐瞒涉案租赁物已交由赵桂花承租使用的事实，导致法院在事实不清的基础上确认了李彤与弘永公司达成的继续履行合同的调解协议，损害赵桂花的权益，该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综上，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再2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525元，由李彤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一军审判员唐美泉审判员王静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达      艳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