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11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圣权，男，1979年6月4日出生，汉族，松滋市人，住松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赟、黄宇伟，湖北丰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昌，男，195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监利县人，住监利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兰英，女，195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监利县人，住监利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菊梅，女，198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监利县人，住监利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鑫，女，200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监利县人，住监利县。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敦祥，湖北楚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住所地：松滋市新江口镇乐乡大道**。公司负责人：周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颖，湖北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圣权因与被上诉人刘永昌、何兰英、邹菊梅、刘鑫、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2020）鄂1081民初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圣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虽存在超载的情形，但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与上诉人在办理案涉车辆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投保事宜时，不仅未向上诉人提供相应的保险合同，也未将合同中有关免责条款向上诉人进行明确的提示和说明，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援引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的规定要求扣减10%的免赔意见不应予以支持。2、在本案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为安抚被上诉人刘永昌、何兰英、邹菊梅、刘鑫的情绪，积极参与协商，达成赔偿调解书，并先行垫付9.5万元的赔偿款，上诉人在庭审中多次要求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应当予以一并处理，调解赔偿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为39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实际损失为391541.05元，约定的赔偿数额比实际损失多出3458.95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至少应返还上诉人垫付的费用91541.05元。刘永昌、何兰英、邹菊梅、刘鑫辩称：1、高圣权所驾车辆是否适用免责条款待法院查明后依法判决，与本案答辩人没有关系。2、一审法院判决由本案四被上诉人承担案件受理费4060元适用法律错误，但考虑到诉累没有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在改判时一并处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辩称：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所驾驶的货车核定载质量1495公斤，实际载质量2600公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的禁止性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保险人对免责条款仅负有提示义务，答辩人已将该免责条款黑体字加粗，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有效；2、本案判决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与当事人的过错不相适应，答辩人在一审答辩的时候也提出了；3、答辩人没有收到垫付款，无法返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刘永昌、何兰英、邹菊梅、刘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高圣权、人保财险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0万元；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6月28日，原告亲属刘某醉酒后持C1类驾驶证驾驶两轮摩托车载刘盛海沿220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石首市横沟市镇挖口子村十一组路段时，遇被告高圣权持A1类驾驶证驾驶超载的鄂Ｄ×××**型厢式货车（核定载质量1495KG，实际载质量2600KG)由西向东行驶至此，因刘某驾驶两轮摩托车在机动车道路行驶时观察不力、疏忽大意、违反右侧通行原则，未戴安全头盔，加之被告高圣权驾驶超载机动车上路行驶时疏忽大意、未保持安全车速，导致两车在道路南侧相撞，造成刘某当场死亡、刘盛海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8年9月28日，石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第42108112018000038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某负该事故主要责任，高圣权负该事故次要责任，刘盛海不负该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四原告与被告高圣权于2018年9月19日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高圣权承担赔偿款39．5万元。被告高圣权已支付了9．5万元，余款30万元约定2018年10月31日前支付完成。被告高圣权为此向原告出具30万元的欠条1张。一审另认定，本案肇事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50万元三者商业险（含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从2017年12月13日至2018年12月13日止。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受害人刘某，男，1980年3月9日出生，系城镇户籍，是原告刘永昌、何兰英的唯一儿子。刘某生前的近亲属有父亲刘永昌、母亲何兰英、妻子邹菊梅、女儿刘鑫。其中刘永昌已经享受社会养老保险待遇，何兰英无生活来源，邹菊梅在外务工，刘鑫未成年。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事故责任认定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以此作为本案定责依据。一、关于原告遭受侵权损害的赔偿责任如何承担。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刘某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四原告作为受害人刘某近亲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侵权责任人高圣权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本案是机动车侵权引发的纠纷，被告人保财险公司虽非侵权责任人，但侵权责任人高圣权的事故车辆已向被告人保财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不计免赔），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四原告的损失应先由被告人保财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理赔责任。虽四原告与被告高圣权在事故责任认定前达成了赔偿协议，高圣权对未履行的部分出具了30万元的欠条。上述行为并不能改变四原告与被告高圣权之间是因机动车侵权而形成侵权之债的性质，四原告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并无不当。四原告与被告高圣权间的赔偿协议只要不超出保险合同约定的限额，未额外加重被告人保财险公司的责任，四原告的主张就应得到支持。被告人保财险公司称四原告与被告高圣权之间系欠款纠纷，与其没有关联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亦不能支持。因本案的受害人刘某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损害结果的主要责任，被告高圣权承担次要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由刘某承担70%责任，高圣权承担30%责任。因本案事故中还有另一受害者刘盛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考虑刘盛海受伤严重需要治疗，其生命健康权同样受法律保护，且一审法院已向刘盛海履行告知义务，刘盛海明确表示打算起诉。故一审法院酌定为刘盛海在交强险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预留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预留50%，即55000元的赔偿数额。死者刘某当场死亡，不存在医疗费，故被告人保财险公司已理赔的医疗费10000元，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对被告人保财险公司为另一受害人刘盛海预留交强险份额的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被告人保财险公司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应当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但该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且当事人无异议的除外。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四原告将人保财险公司列为本案被告符合上述规定，被告人保财险公司称非本案适格被告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告所主张的人身损害部分的赔偿费用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规定的范围、项目和标准进行计算和审查。受害刘某军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损失分述如下：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受害刘某军的死亡赔偿金637780元，被告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邹菊梅与丈刘某军生育一个女儿刘鑫，邹菊梅刘某军均应承担抚养义务，现刘鑫已年满8周岁，计算至18周岁，还应计算10年刘某军应承担二分之一的抚养义务，故刘鑫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6380元（21276元/年×10年÷2）刘某军的父母生育刘某军一个儿子刘某军应承担其父母亲的赡养义务刘某军的父亲刘永昌已经享受社会养老保险待遇，被告辩称不应给付原告刘永昌扶养费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某军的母亲何兰英无生活来源，应刘某军扶养。何兰英现已年满63周岁，还应计算17年，故何兰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61692元（21276元/年×17年）。合计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68072元。3、丧葬费。原告主张27951.5元，被告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4、亲属参与办理受害刘某军丧事的交通、住宿、误工费用。受害刘某军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其亲友前来进行悼唁符合常理。但一审法院依法只能适当计刘某军近亲属的费用，一审法院酌定3000元。5、精神抚慰金。受害刘某军在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原告面临老年丧子、中年丧夫、幼年丧父的悲剧，无疑对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应给予一定的精神抚慰，故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诉请应予以支持。抚慰金的额度应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被告人保财险公司称，受害人在本次事故中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适当免除被告高圣权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酌情减免。但建议按10000元赔偿数额过低，该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给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较为适当。本案的交通事故中，受害刘某军已经当场死亡，被告人保财险公司主张其依照交警部门垫付费用通知垫付的抢救费用10000元，在本案中抵扣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高圣权称已垫付原告9.5万元，要求被告人保财险公司在赔偿款中予以返还的意见，虽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但其请求超出本案的诉求，对此不予采纳，被告高圣权可另行起诉。四、关于诉讼费的负担问题。本案纠纷刘某军与高圣权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诉讼费用的负担依据双方的责任比例承担，故对被告人保财险公司辩称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五、关于扣减10%的绝对免赔问题。本案纠纷中，被告高圣权驾驶鄂Ｄ××××**型厢式货车刘某军发生交通事故，已严重超载，依据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故对被告人保财险公司要求扣减10%的绝对免赔的意见予以采纳。综上，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105852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468072元）、丧葬费2795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住宿、误工费3000元，合计1176803.5元。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被告人保财险公司在交强险的限额内赔偿55000元；超出交强险的责任限额1121803.5元，在商业三者险中根据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比例负担，应由被告高圣权赔偿336541.05元（1121803.5元×30%）。根据二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约定，商业三者险中应扣减10%的绝对免赔率，即扣减33654.05元，被告高圣权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50万元），被告人保财险公司应向四原告支付保险赔偿款总计357887元（55000元＋336541.05元-33654.05元），被告高圣权在本案事故发生后，与四原告达成赔偿协议，已垫付9.5万元，余欠30万元四原告要求由被告人保财险公司依保险合同约定代为赔偿，其请求未超出被告人保财险公司的理赔义务，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范围内直接赔偿给原告刘永昌、何兰英、邹菊梅、刘鑫各项经济损失30万元（款汇账户名：石首市人民法院，开户行：湖北石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平支行，帐号********）。本案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刘永昌、何兰英、邹菊梅、刘鑫负担4060元，被告高圣权负担174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人保财险公司关于商业三责险10%免赔的主张是否成立；2、上诉人依据和解协议约定支付的赔偿款9.5万元是否应当由人保财险公司返还。关于争议焦点一，人保财险公司援引的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的规定，该种免责情形所涉交通违法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保险单等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人保财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字体对案涉免责条款进行了黑体字加粗提示，是履行法定提示义务的方式，且原审、重审时高圣权均未否认收到保险条款，仅抗辩人保财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交警部门认定高圣权违反装载规定亦是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因之一，故一审认定商业三责险免赔10%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受害刘某军当场死亡、案外人刘盛海受伤，人保财险公司对刘盛海的损失亦应在本案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如有超出保险限额的损失仍然由上诉人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据一审法院向刘盛海调查核实情况，刘盛海准备起诉，为保障另一伤者刘盛海的权益，故上诉人依据和解协议约定支付的赔偿款9.5万元在刘盛海未得到赔偿之前不宜在本案中处理。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高圣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峰审判员 葛筱立审判员 杨叶玲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