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育才街**中悦大厦****。 负责人：李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辉，河北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庆金，男，194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陈梅，女，194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文花，女，196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晶，女，198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微，女，199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市。 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奇，男，197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 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金巧，河北鹏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瑞申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中山西路**悦享天地**** 法定代表人：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良，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亚波，男，198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元氏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计建勇，男，197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元氏县。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庆金、王陈梅、齐文花、张晶、张微、刘亚波、计建勇、石家庄瑞申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0民初1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上诉人承担110,636元赔偿责任，一审多判决532,858.55元；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刘亚波增加A2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属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实习期，其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刷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上诉人将行政法规禁止的“实习期内驾驶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情形作为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对该条款只需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即对投候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产生法律约束力。本案中，瑞申公司系涉案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根据上诉人投保单、投保提示、投保人声明。瑞申公司系涉案车辆的投保人，其在投保人声明栏加盖公章的行为应当视为瑞申公司对于该处声明所表示的意思清楚、已然知晓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的规定，对合同的权利义务设置予以认可。同时，瑞申公司系专业从事货物运输的法人，其对于保险投保方面的专业知识应胜于一般投保的自然人，应当清楚知道相关保险条款的存在。上诉人在保险条款中对于免责条款采取加黑加粗的字体予以体现，已经尽到了保险法规定的对于保险条款的提示义务。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张庆金、王陈梅、齐文花、张晶、张微答辩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一审提供的保险条款是瑞申公司为肇事车辆投保的保险合同条款，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不能免除上诉人履行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瑞申公司答辩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张庆金、王陈梅、齐文花、张晶、张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872,312.5元；2、本案诉讼保全费、保函费、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6日8时18分许，被告刘亚波驾驶冀Ａ×××××／冀Ａ×××××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青银辅路由北向南行驶至石铜路××××字交叉路口时，与由东向西张振国驾驶的电动二轮车相撞，致张振国受伤，双方车辆受损，造成交通事故。张振国经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2020年3月19日，石家庄市鹿泉区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经调查访问，该路口有交通信号灯控制，无交通警察指挥，虽有监控视频设施，但因青银高速桥体遮挡，无法看清张振国驾驶电动二轮车行经此路口时是否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现场有目击证人也无法证实张振国驾驶电动二轮车行经此路口时，是否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故该道路交通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另查明，发生事故时，被告刘亚波持有的Ａ2机动车驾驶证，显示增驾实习期至2020年4月14日。又查明，被告刘亚波驾驶的冀Ａ×××××、冀Ａ×××××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系以被告计建勇的名义从被告瑞申公司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得，并由被告刘亚波、被告计建勇合伙经营。冀Ａ×××××号车辆在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保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冀Ａ×××××号车辆在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保额为5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有效期内。对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询问笔录、冀Ａ×××××／冀Ａ×××××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行驶证、被告刘亚波驾驶证、分期付款买卖汽车合同、分期付款记录、保单等证据，在案佐证。 庭审中，五原告就其主张的损失陈述并提供证据如下：1、死亡赔偿金714,760元（35,738元/年×20年）；提交张振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石家庄市鹿泉区铜冶镇南任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张振国家庭户口本。2、丧葬费37,887.5元（75,775元/年÷2）；上一年度6个月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被扶养人生活费64,579元；张振国父亲张庆金80周岁、母亲王陈梅74周岁，二人共育有4个儿子，张庆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3,483元/年×5年÷4人=29,354元，王陈梅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3,483元/年×6年÷4人=35,225元。4、医疗费636元；提交石家庄市鹿泉区铜冶镇中心卫生院医疗费票据1张、病历一本。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6、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3,450元；参照居民服务业收入标准计算3人10天，即115元/天×3人×10天=3,450元。7、交通费酌定1,000元。以上共计872,312.5元。被告刘亚波对原告主张的以上损失无异议。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对以上损失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无异议；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请法庭酌定。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称，本次事故发生时，驾驶员刘亚波持A2实习期驾驶证驾驶牵引挂车，根据保险条款约定，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同时，提交投保单、保险条款、投保提示、投保人声明，证明依据保险条款第24条第2项第5款的约定，本次事故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范围，保险公司在承保时已经对投保人就保险合同的内容、保险条款的约定，特别是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进行了明确的解释和说明义务。对此，原告认为，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已就格式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免除相应赔偿责任。被告刘亚波认为，发生事故时刘亚波是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对此无异议，但事故证明上没有说明刘亚波此种情形属于违法行为。保险条款的实习期未注明是初次申请驾驶证还是增驾驾驶证的实习期，而且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上指的是初次申请驾驶证的实习期，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未尽到解释说明义务，其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按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根据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次交通事故责任应当如何划分；2、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五原告主张的损失应如何认定。针对第一个焦点，本院查明的本次交通事故事实与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的事实相符，根据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的事故现场情况、事故发生经过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认定被告刘亚波负此事故主要责任，张振国负此事故次要责任。 针对第二个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从上述条款的内容可以看出，首先明确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限，其次确定在实习期内限制驾驶机动车的种类。两个条款规定的内容应是衔接关系，第三款是对第二款内容的补充规定。同时，结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申领牵引车驾驶证系属于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类型，并不属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范围。可见，上述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款对机动车驾驶人员在实习期内所作的限制性规定，应是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而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则不在上述限制的范围之内。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被告刘亚波处于增驾A2驾驶证实习期，其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挂车的资格，实习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如果实习期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失去了设立实习期的意义。而且，本案中被告刘亚波在增驾实习期间驾驶被保险车辆的行为并不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未显著增加投保车辆的危险程度或加重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保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关于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该格式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于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的规定。现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免责条款有不同的理解与解释，该条款又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故应当作出有利于投保人、受益人的解释，即案涉免责条款应是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限制驾驶牵引挂车的情形，对于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员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在承保保险范围内承担理赔之责。针对第三个焦点，张振国因交通事故死亡后给五原告造成的损失，结合庭审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审查认定如下：1、医疗费636元；2、死亡赔偿金714,760元（35,738元/年×20年）；3、丧葬费37,887.5元（75,775元/年÷2）；4、被扶养人生活费64,579元（张振国父亲张庆金80周岁、母亲王陈梅74周岁，二人共育有4个儿子，张庆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3,483元/年×5年÷4人=29,354元，王陈梅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3,483元/年×6年÷4人=35,225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6、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酌定4,000元；共计871,862.5元。以上损失有相应证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综上，五原告的上述损失由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项限额内承担636元，在死亡伤残项限额内承担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761,226.5元，由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事故责任划分比例承担70%即532,858.55元。原告主张过高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庆金、王陈梅、齐文花、张晶、张微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643,494.55元。二、驳回原告张庆金、王陈梅、齐文花、张晶、张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50元，减半收取计5,925元，由被告刘亚波、计建勇承担5,118元，由五原告自负80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即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存在不一致的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所规定的“禁止性规定”，范围限于法律、行政法规。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刘亚波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处于A2实习期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实习期”应为部门规章《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的规定，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关于“禁止性规定”的要求，因此保险人应当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就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事实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仅有石家庄瑞申运输有限公司印章，并无经办人签名不能证明其向何人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且从案涉投保单内容看，涉案免责条款的内容并未附着在投保单上，也没有其他有效证据证明保险人提供了免责条款，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就案涉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主张商业三险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28.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瑞强 审 判 员 周玉杰 审 判 员 张 楠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靳传晔 书 记 员 谈梦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