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5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金惠农塑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廖伟涛。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君,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东鑫之光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章小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沛，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忠，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小东，男，197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上诉人佛山市金惠农塑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惠农公司）与上诉人佛山市东鑫之光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鑫之光公司）、被上诉人章小东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6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金惠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章小东对东鑫之光公司所欠金惠农公司的货款58338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东鑫之光公司、章小东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令章小东不需要对东鑫之光公司所欠金惠农公司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完全错误的。金惠农公司与东鑫之光公司自2017年开始业务往来，期间的货款，东鑫之光公司一直都是用章小东的私人账户支付货款给金惠农公司，2019年以后才改为案外人郑港生的账户支付，从未使用过公账支付。金惠农公司已经提供了相关的付款凭证、送货单等证据予以佐证，完成了举证责任。东鑫之光公司否认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存在混同，应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公司财产是独立的，章小东的上述账户是用于公司的专款专用，并未用于个人经济往来，否则法院应该认定章小东滥用股东有限责任，即公司法人独立人格地位，侵害债权人的权益，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错判，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支持金惠农公司的诉讼请求。东鑫之光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对于章小东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东鑫之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东鑫之光公司无需向金惠农公司支付货款58338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由金惠农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东鑫之光公司实欠金惠农公司货款本金为357885元，而非583385元。金惠农公司提供的2019年3月28日、2019年4月4日、2019年4月11日三张发货单上的货物，东鑫之光公司并没有收到，金惠农公司要求东鑫之光公司支付该三张发货单的货款202500元没有事实依据。根据金惠农公司2019年3月5日向东鑫之光公司出具的承诺书，金惠农公司承诺其产品质保期为15年，并同意由东鑫之光公司先扣留货款50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在产品使用15年期满后无任何质量问题时退还该保证金，故东鑫之光公司所欠金惠农公司货款357885元实为质量保证金。金惠农公司请求的货款属于未到期债权，一审判决要求东鑫之光公司向金惠农公司支付货款是错误的。金惠农公司提供给东鑫之光公司的ASA共挤料中的“HA-6076-9砖红”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东鑫之光公司利用该材料生产出来的树脂瓦全部褪色，产品老化严重，金惠农公司未派人处理该质量问题。在金惠农公司承诺的质量保证期内，其并未完成质量保证合同义务，东鑫之光公司有权拒付货款。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改判。金惠农公司答辩称，东鑫之光公司上诉请求缺乏依据，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章小东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惠农公司与东鑫之光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由金惠农公司向东鑫之光公司供应ASA共挤料。双方存在以下交易习惯：每批货物发货前，双方协商一致后按照一直沿用的合同模板拟定《产品销售合同》，载明当批次的产品名称、规格、数量、金额，合同模板第5条约定“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按供方产品说明书或双方书面协议，收货方收到货物后三日内验收，如有质量异议请于收货后十天内书面提出，否则，视为所交产品符合质量要求和合同规定”；第6条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每月20日前结清上月货款”；第8条约定“责任范围：供方由于无法控制使用者对此产品的应用和程序，故产品用法及物性只供使用者作参考，使用者有责任根据自己各自的用途进行测试，确认是否适合所拟定的工艺用途，对不明确或违背使用范围以及不合理方法使用所造成的一切损失供货方不负责任，供方责任只限对本身产品质量负责”。合同签订后，由金惠农公司送货至东鑫之光公司处，并由东鑫之光公司工作人员在相应《发货单》上签名确认实收的货物吨数。2019年3月7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金惠农公司向东鑫之光公司交付了价值共计583385元的货物。此后，金惠农公司向东鑫之光公司催收货款未果，于2019年7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东鑫之光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20日，其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是章小东。金惠农公司与东鑫之光公司业务往来期间，章小东多次以其名下的银行账户向法定代表人廖伟涛的银行账户支付东鑫之光公司对金惠农公司的应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金惠农公司已提交9张《发货单》证明金惠农公司曾向东鑫之光公司交付价值为583385元的货物。东鑫之光公司、章小东辩称金惠农公司诉请的货款金额583385元有误，认为实际欠款金额为357885元，该357885元是以东鑫之光公司、章小东确认的6张《发货单》合计金额380885元扣减2018年9月期间东鑫之光公司已支付货款但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价值23000元的余额，但东鑫之光公司、章小东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存在价值23000元的质量问题货物，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金惠农公司与东鑫之光公司曾协商一致从涉案货款583385元中扣减任何款项，故东鑫之光公司、章小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对“实际欠款金额为357885元”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东鑫之光公司、章小东另辩称金惠农公司诉请的货款属于未到期债权，并提供金惠农公司前员工刘某出具的《承诺书》拟证明金惠农公司同意东鑫之光公司扣留货款50000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认为金惠农公司提供的货物使用15年后无任何质量问题时才需要支付货款。如前所述，金惠农公司并未授权刘某出具《承诺书》且《承诺书》约定内容明显有悖于常理，该《承诺书》未能证明东鑫之光公司、章小东待证事实，也与双方交易往来期间一直沿用的《产品销售合同》第6条所约定的结算方式及期限不相符，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东鑫之光公司、章小东还辩称金惠农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金惠农公司应赔偿东鑫之光公司的经济损失。一方面，双方交易往来期间一直沿用的《产品销售合同》第5条约定“如有质量异议请于收货后十天内书面提出”，而东鑫之光公司、章小东明确从最后一次收货之时即2019年4月30日至金惠农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即2019年7月29日期间从未书面向金惠农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另一方面，东鑫之光公司、章小东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金惠农公司于2019年3月7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交付的ASA共挤料存在质量问题，虽然东鑫之光公司曾于2019年8月18日收到其客户反馈其生产的树脂瓦出现变色情况，但该变色树脂瓦是否使用金惠农公司提供的涉案ASA共挤料生产并不明确，即使变色树脂瓦实际使用了金惠农公司提供的涉案ASA共挤料生产，但树脂瓦出现变色情况的原因也不明，章小东在2020年3月11日的笔录中已明确，ASA共挤料并非生产树脂瓦的唯一原材料，且树脂瓦需要ASA共挤料与其他材料通过一定的工序生产而成，故作为最终产品的树脂瓦存在质量问题并不必然等同于作为最初原材料之一的ASA共挤料存在质量问题，且双方交易往来期间一直沿用的《产品销售合同》第8条已约定“责任范围：供方由于无法控制使用者对此产品的应用和程序，故产品用法及物性只供使用者作参考，使用者有责任根据自己各自的用途进行测试，确认是否适合所拟定的工艺用途，对不明确或违背使用范围以及不合理方法使用所造成的一切损失供货方不负责任，供方责任只限对本身产品质量负责”。综上，法院对东鑫之光公司、章小东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金惠农公司与东鑫之光公司交易往来期间一直沿用的《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东鑫之光公司应于2019年4月20日前支付2019年3月的货款278000元、2019年5月20日前支付2019年4月的货款305385元。东鑫之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以致引起本案纠纷，属于违约行为，应承担向金惠农公司支付全部尚欠货款的责任。金惠农公司诉请东鑫之光公司支付尚欠货款583385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金惠农公司诉请利息，实为要求东鑫之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东鑫之光公司至今仍未支付全部尚欠货款，客观上造成了金惠农公司资金被占用期间的经济损失，金惠农公司诉请从起诉之日起计收违约金，并未加重东鑫之光公司违约时可以预见的经济负担。对于违约金计算标准，因交易双方交易往来期间一直沿用的《产品销售合同》第9条约定“如不能如约履行合同，需方愿承担合同金额的50%作为违约金赔付供方相应损失”，现金惠农公司诉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未超出合同约定的标准，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结合本案案情，本院支持金惠农公司以实际尚欠货款金额为基数，从2019年7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另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违约金至货款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此外，金惠农公司以东鑫之光公司、章小东存在财产混同为由诉请章小东对东鑫之光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东鑫之光公司属于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章小东并非其唯一的股东。虽然金惠农公司与东鑫之光公司业务往来期间，章小东曾多次以其名下的银行账户向法定代表人廖伟涛的银行账户支付东鑫之光公司对金惠农公司的应付货款，但金惠农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东鑫之光公司、章小东之间存在股东无偿使用公司资金或者财产且不作财务记载、股东用公司的资金偿还股东债务、公司账簿与股东账簿不分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股东自身收益与公司盈利不加区分致使双方利益不清、公司的财产记载于股东名下等情形，金惠农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仅凭股东曾代公司支付货款不足以认定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存在混同且无法区分，金惠农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东鑫之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惠农公司支付货款58338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实际尚欠货款金额为基数，从2019年7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另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违约金至货款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金惠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33.86元，减半收取计4816.93元，财产保全费3432.79元，共计8249.72元（金惠农公司已预交），由东鑫之光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金惠农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金惠农公司与东鑫之光公司发生买卖关系期间东鑫之光公司向金惠农公司支付货款均由章小东名下银行账户支出，东鑫之光公司和章小东之间存在人格混同。东鑫之光公司质证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该证据恰好证明金惠农公司以廖伟涛的银行账户收取款项，廖伟涛与金惠农公司财产混同，且廖伟涛的银行账户是金惠农公司提供给东鑫之光公司的，东鑫之光公司只是按照金惠农公司的要求将相应款项转到廖伟涛的账户。章小东未发表质证意见。东鑫之光公司、章小东在本案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金惠农公司提交的证据，东鑫之光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章小东与东鑫之光公司是否存在财产混同，是金惠农公司二审上诉焦点问题，本院对其证明内容是否采信下文再述。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与一审一致，即一是金惠农公司向东鑫之光公司交付的货物总价值；二是东鑫之光公司是否就支付货款；三是案涉货款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四是章小东应否对东鑫之光公司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金惠农公司在一审期间已提交9张《发货单》证明其曾向东鑫之光公司交付价值为583385元的货物。东鑫之光公司上诉称对金惠农公司提供的2019年3月28日、2019年4月4日、2019年4月11日三张发货单上的货物没有收到，故应扣减该货款。由于该三份发货单上显示的收货单位为东鑫之光公司，收货单位处有“史某”的签名，东鑫之光公司称“史某”并非其工作人员，但根据金惠农公司提供的2019年6月的邮政快递邮单显示，其邮寄给东鑫之光公司的文件，收件人为“史某”，且已妥投。因此，本院以东鑫之光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东鑫之光公司还上诉称有价值23000元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予扣减，对该主张东鑫之光公司既无证据证实，金惠农公司亦未予以确认，东鑫之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采信金惠农公司主张，认定货款总额为583385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东鑫之光公司的上诉货款金额为357880元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东鑫之光公司上诉称金惠农公司诉请的货款属于未到期债权，并提供金惠农公司前员工刘某出具的《承诺书》拟证明其主张。如一审所述，刘某并未取得金惠农公司的授权作出如此承诺，且该承诺书的内容明显违背常理，更与双方的交易约定及习惯明显不同。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东鑫之光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东鑫之光公司上诉称金惠农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一审判决从双方的约定以及举证责任两方面对东鑫之光公司的主张予以了回应，该论述全面详尽，本院不再赘述，同时对东鑫之光公司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本案中虽然存在章小东以其个人账户向东鑫之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廖伟涛的银行账户支付案涉货款的问题，但由于东鑫之光公司属于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章小东并非其唯一的股东，金惠农公司并未有证据证明东鑫之光公司、章小东之间存在股东无偿使用公司资金或者财产且不作财务记载、股东用公司的资金偿还股东债务、公司账簿与股东账簿不分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股东自身收益与公司盈利不加区分致使双方利益不清、公司的财产记载于股东名下等情形，因此，金惠农公司仅凭章小东作为股东曾代公司支付货款并不足以认定金惠农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章小东的财产存在混同且无法区分，一审判决对金惠农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金惠农公司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并对其二审提交的证据证明内容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金惠农公司与东鑫之光公司的上诉均缺乏理据支持，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67.7元，由佛山市金惠农塑料科技有限公司、佛山市东鑫之光建材有限公司各负担9633.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立伟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