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1民再14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阳雄风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新添寨**。法定代表人：胡远洪，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贵阳市南明区小碧布依族苗族乡小碧村民委员会，住，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小碧乡小碧村/div>负责人：魏子岗，系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剑虹，贵州听和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711013080。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坤桃，贵州听和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810037142。再审申请人贵阳雄风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风公司）与贵阳市南明区小碧布依族苗族乡小碧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碧村委会）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1民终3185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8）黔民申77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雄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远洪，小碧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剑虹、吴坤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雄风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本院（2017）黔01民终318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确认二申请人签订的《荒地承包协议》有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小碧村委会承担。理由：（一）二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错误，该司法解释已于2008年2月废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适用已经废止的法律，改变和调整了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内容，将《荒山承包合同》性质定性为土地租赁合同，将承包期限变更为二十年错误。（二）一审判决超越诉讼请求判决。一审时小碧村委会的诉请是确认《荒地承包协议》无效，一审判决认为“小碧村委会与雄风公司签订的《荒地承包协议》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未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有效”，超越了当事人的请求范围判决错误，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错误。小碧村委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本院（2017）黔01民终3185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确认二申请人签订的《荒地承包协议》无效，支持其要求雄风公司恢复土地原貌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雄风公司承担。理由：（一）一、二审判决对雄风公司违法改变土地用途的事实认定不清。雄风公司违法改变土地的事实确凿，双方签订的《荒地承包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只能用于农、林、牧、观光”的开发经营，但是雄风公司一直都是违法经营砂石厂进行山石的开采和加工，造成该地块的地形地貌难以恢复，导致原合同约定的四至界限被破坏无法明确具体承包面积。雄风公司使用租赁土地修建厂房、开采砂石属于典型的“以租代征”的违法行为，违反土地用途的行为导致合同无效。该事实是判断《荒地承包协议》是否无效的关键因素，一审判决对该事实阐述为“被告现适用承包的土地堆放砂石”，二审判决对该事实未查明和认定。（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并未经过“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报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两个程序，一审判决未对该事实产生的法律后果进行阐述和认定；二审判决援引已经被废止的法律驳回小碧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属于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小碧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荒地承包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以承包时的地形地貌为标准恢复土地地理原貌。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1日，原告贵阳市南明区小碧布依族苗族乡小碧村民委员会在事前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的情况下，与被告贵阳雄风汽车修理有限公司签订《荒地承包协议》，约定原告将该村长冲石灰窑荒坡、荒地承包给被告，用于农、林、牧、观光等各种开发经营。承包地的四至范围为：东至山腰树边、南至铁路涵洞口往前20米、西至铁路界为界、北至公路界。承包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至2053年12月30日。总承包费为330000元，由被告于协议签订并生效后的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原告，该承包地涉及原告的村民周光文1.2亩稻田，由原告一次性支付征地补偿150000元。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签订后，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分别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了各自单位的公章。被告依约向原告支付了承包费330000元，原告也依约将承包的土地交给被告使用至今。2012年5月4日，被告又与原告五组、六组的村民代表签订《荒地承包补充协议》，约定被告租用原告的土地上涉及五、六组村民的树苗，由被告支付五、六组村民树苗赔偿款200000元。五、六组村民同意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协议，并在承包补充协议上签字生效。2016年7月5日，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胡远洪代表公司与贵州双龙航空港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被搬迁人位于小碧乡小碧村五组，面积为610.65平方米房屋需于2016年7月15日前搬迁完毕，将房屋腾空交给公司拆除，由该公司一次性补偿被搬迁人997987.80元。该款已于同年8月4日支付给胡远洪。2017年1月，被告曾以其承包的土地被征收，取得的土地补偿款原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给被告为由，向法院起诉原告，请求判令原告支付被告土地征收补偿款1523765.02元。诉讼中，被告又另案起诉来院，提出如前诉请。另查，经核实原告共有12个村民组，共3895名村民。被告现使用承包的土地堆放砂石。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止，双方签订的《荒地承包协议》尚未经相关人民政府批准同意。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能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的标的物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二款、第八十七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所列合同变更、转让、解除等情形，依照前款规定处理。”之规定，本案中，原告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在双方签订的《荒地承包协议》中，虽然注明原告系经村民会议同意并报乡人民政府批准，但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上述义务。因原告共有12个村民组，被告提供的《荒地承包补充协议》及赔偿清单，仅能证明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经过了原告的2个村民组的同意，尚达不到村民代表的2/3以上。因相关法律并未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须经政府机关批准才生效，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未办理批准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应视为已生效。关于合同效力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双方签订的《荒地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上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无证据表明一方或双方有采用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故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除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外，其余部分应为合法、有效。对原告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因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对被告关于合同有效的主张，部分予以支持。因双方签订的合同，尚未解除或被法院确认为全部无效，原告主张被告恢复土地原状，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对原告该诉请，法院也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贵阳市南明区小碧布依族苗族乡小碧村民委员会与被告贵阳雄风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于2010年1月1日签订的《荒地承包协议》，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未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有效。二、驳回原告贵阳市南明区小碧布依族苗族乡小碧村民委员会对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0元，减半收取725元，由原告贵阳市南明区小碧布依族苗族乡小碧村民委员会承担。一审宣判后，小碧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小碧村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贵阳市南明区法院（2017）黔0102民初3696号民事判决；二、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荒地承包协议》为无效合同；三、请求判令被告按一审诉求恢复土地原貌；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签订《荒地承包协议》时并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及乡人民政府批准，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应当认定《荒地承包协议》无效；被上诉人雄风公司违反约定在土地上兴建厂房及开采砂石；原审对于《荒地承包协议》性质认定亦存在偏差。被上诉人雄风公司发表答辩意见：《荒地承包协议》第一条明确载明“经村民会议同意并报乡人民政府批准”，故我司有理由相信《荒地承包协议》程序是合法的，且召开村民会议和并政府批准的义务主体是上诉人而非我司；2012年我司知道上诉人没有召开村民会议时，便自行与协议涉及土地的权利主体小碧村5、6村民组签订了《补充协议》并支付了相应的款项，我司认为已经完成了民主议定程序；《荒地承包协议》第七条内容可以明确该协议属于承包性质而非租赁性质。二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雄风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贵阳市人民政府文件》筑府法（2009）99号（复印件），拟证明2009年政府明确小碧乡其他地类的征地补充标准为38000元/亩，我司按此标准已经向对方支付330000元。上诉人小碧村委会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无法确认。对方不是政府部门无权进行征收。签订《荒地承包协议》虽然约定了四至界限但是没有实际丈量，故现行无法确定实际面积，不能认定330000元系按照38000元/亩标准计算；对方称土地用于农业生产，故亦应当按照耕地补偿标准95000元/亩计算。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如何认定《荒地承包协议》的效力。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小碧村委会与被上诉人雄风公司于2010年1月1日签订《荒地承包协议》时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未经人民政府批准，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上诉人小碧村委会属于属越权发包。但是自2010年1月1日上诉人小碧村委会与被上诉人雄风公司签订《荒地承包协议》的时间算起，至2017年3月17日上诉人小碧村委会提出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此期间已经超过一年。根据《荒地承包协议》、《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的内容显示，被上诉人雄风公司在签订协议后投入了大量资金修建相应的设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属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经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本案中上诉人小碧村委会提出的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被上诉人雄风公司在二审过程表示不服对原审法院将《荒地承包协议》定性为租赁合同，但是鉴于其没有上诉故对其该答辩意见本院不予处理。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贵阳市南明区小碧布依族苗族乡小碧村民委员会负担。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所签《荒地承包协议》的效力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的标的物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二款、第八十七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所列合同变更、转移、解除等情形，依照前款规定处理。”之规定，小碧村委会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雄风公司，应经该村委会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2/3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政府批准，虽然在双方签订的《荒地承包协议》中注明小碧村委会系经村民会议同意并报乡人民政府批转，但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小碧村委会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上述义务。且因小碧村委会有12个村民组，雄风公司提供的《荒地承包补充协议》及赔偿清单，仅能证明双方签订承包协议时经过了小碧村委会两个村民组的同意，尚未达到村民代表的2/3以上。但因相关法律并未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须履行上述义务后经政府机关批准才生效，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未办理批准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应视为生效，同时该协议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三）以合同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之情形，故对小碧村委会主张协议无效之请求不予支持。小碧村委会请求判令雄风公司以承包时的地形地貌为标准恢复土地地理原貌，因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雄风公司改变了土地地理原貌，故对其该请求也不予支持。本案系承包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针对小碧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并结合法院查明的事实，依照法律相关规定，应驳回小碧村委会之诉讼请求，一、二审判决合同部分有效、部分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审判决引用已废止的法律规定错误，本院也一并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1民终3185号民事判决；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2民初3696号民事判决；三、驳回贵阳市南明区小碧布依族苗族乡小碧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减半收取7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再审申请人贵阳市南明区小碧布依族苗族乡小碧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红审判员 何 艳审判员 刘 梅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熊唯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