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民再1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长春，男，1975年8月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湘**。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文子莹，男，1981年9月1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 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福，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西中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下沿河路**。 法定代表人：吁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波，江西君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萍乡武功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武功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 负责人：钟伟，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强华，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林长春、文子莹因与被申请人江西中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和公司）、萍乡武功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武功山管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3民终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20）赣民申3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林长春、文子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福，被申请人中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波、被申请人武功山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长春、文子莹再审请求：撤销（2019）赣03民终150号民事判决，改判武功山管委会支付林长春、文子莹工程款5763202.26元，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武功山管委会提供虚假证据，导致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武功山管委会提交的（2018）赣0323执605号之一裁定书及往来结算票据，证明其协助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人民法院执行被划拨了银行存款1181620.45元，但根据新证据，因武功山管委会提出异议，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人民法院实际执行的债权为291079.12元，已将另外890541.33元退还武功山管委会。二、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因执行案外人杨小君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等相关纠纷案件要求武功山管委会协助执行而扣划的7077277.75元不能视为武功山管委会对中和公司工程款的支付，武功山管委会应当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 中和公司答辩称，武功山管委会故意隐瞒涉案关键证据，导致一、二审法院未查明本案事实，作出错误判决，应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武功山管委会支付林长春、文子莹工程款2674435.98元。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人民法院在武功山账户扣划的1181620.45元，该款被认定为武功山管委会的已付工程款，但该款在被扣划后，因武功山管委会提出异议申请，已于2018年11月8日将该款中的890541.33元执行回转至武功山管委会。而在萍乡两级法院审理中，武功山管委会未提交该执行回转的关键证据，该890541.33元武功山管委会未实际支付，不能认定为其已付工程款。该款项后由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人民法院从中和公司执行扣划，后中和公司就该笔款项向林长春、文子莹提起诉讼，并已二审判决生效。 武功山管委会答辩称，一、武功山管委会在原一、二审中并未提供虚假证据，林长春、文子莹也未在一、二审庭审中对武功山管委会提出的证据提出异议。二、本案总工程款的结算一审时间为2018年6月4日立案，12月21日结案。二审时间为2019年3月5日立案，5月30日结案。该案已于2019年7月31日由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0323执484号结案通知书执行完毕。林长春、文子莹诉中和公司和武功山管委会施工合同一案，武功山管委会只是协助执行人，在未付中和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协助执行。本案二审判决书明确该案中和公司应支付3088766.28元，武功山管委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协助支付1783894.65元，合计为4872660.28元。三、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1日出具（2019）赣0323执484号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明确林长春与中和公司、武功山管委会建筑施工合同一案执行到位5020959.64元，该案已执行完毕。四、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人民法院（2018）赣0323执605号执行裁定书执行的是案外人与中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申请执行款为1181620.45元，武功山管委会也是从中和公司的工程款中协助执行，该案中武功山管委会不是合同当事人，只是在执行阶段被法院追加为协助执行人，且该买卖合同执行款已经冲抵了中和公司的工程款，不存在另行支付的问题。五、本案总工程款的应付审计金额为24701340.09元，加上中和公司在签订合同前支付的工程履约保证金265万元，在工程验收竣工后质保期已过，武功山管委会与中和公司的建设施工合同的总工程量为27351340.09元。武功山管委会在施工过程中已实际支付17507856.98元，加上武功山管委会因中和公司施工过程中的诉讼被各地各级法院要求协助执行而协助扣划的工程款6023308.75元，其中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划拨1261390元；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划拨952193.3元；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划拨390000元；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划拨2238105元，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人民法院划拨1181620.45元。在本案二审总工程款结算期间，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再次划拨79万元，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划拨293969元，合计7077277.75元。在各级法院划拨该700余万元过程中，武功山管委会作为案外人提出了执行异议并对一部分执行案件提出了执行异议之诉，尽到了应尽的职责和义务。六、武功山管委会已实际支付了二审判决武功山管委会应支付的款项，林长春、文子莹再审请求武功山管委会直接向林长春、文子莹支付500余万元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武功山管委会与林长春、文子莹之间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不存在直接向林长春、文子莹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武功山管委会只是依据与中和公司的合同支付工程款，且工程款已经审计结算完毕，林长春、文子莹未取得的所谓施工人费用与武功山管委会没有关联性，其应直接找中和公司主张。 林长春、文子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中和公司及武功山管委会支付林长春、文子莹工程款68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5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付。2、本案诉讼费由中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6日，中和公司经招投标程序中标承建武功山管委会的武功山风景名胜区麻田入口接待区园林景观工程。2014年9月19日，中和公司与武功山管委会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合同价款26474800.48元；中和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向武功山管委会缴交了履约保证金265万元。合同签订后，中和公司将该工程承包给案外人杨小君、高海兵；2015年8月6日，中和公司与杨小君、高海兵解除了承包合同。2015年8月16日，中和公司与林长春、文子莹签订了工程项目内部风险承包合同，将案外人杨小君、高海兵未完成的涉案工程转包给林长春、文子莹。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26474800.48元，中和公司按工程总造价1%收取管理费等内容。同时，双方相互向对方作出承诺，林长春、文子莹承诺：1、对杨小君、高海兵内部承包期间的本项目工程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全部享有和承担；2、对杨小君、高海兵在解除内部承包合同之前的以及不限于本项目工程的债权债务纠纷所涉及到对中和公司产生的赔偿、罚款等所有损失全部由本人承担。所产生的费用，中和公司有权在工程款中优先扣除；3、本承诺书所涉及到的纠纷，本人同意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同意由江西中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中和公司承诺：1、杨小君、高海兵在承包武功山风景名胜区麻田入口接待区园林景观工程项目期间，没有向本公司借款的事实；2、本公司在该项目中没有参与实际投资。如因本公司所属其他项目发生纠纷，导致武功山风景名胜区麻田入口接待区园林景观工程项目工程款被冻结或者被扣划的，本公司自愿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3、本公司与贵方就武功山风景名胜区麻田入口接待区园林景观工程项目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后，同时解除与杨小君、高海兵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本公司与杨小君、高海兵不再享有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4、建设单位预付工程款进入本公司账户后，本公司在扣除各项应收和代缴税金等款项后，在每笔款项进入甲方账户后2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并转入乙方指定账户（中国工商银行萍乡市安源支行，卡号62220815040********）。合同签订后，林长春、文子莹对转接的涉案工程进行施工。2016年1月29日，中和公司对解除案外人杨小君、高海兵的承包合同及将涉案工程转交由林长春、文子莹承包承建向武功山管委会提交了书面说明。施工过程中，武功山管委会向中和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7507856.98元。中和公司向林长春、文子莹支付了工程款1740万元。2017年3月27日，涉案工程经武功山管委会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2018年5月2日，经第三方审计，林长春、文子莹、中和公司及武功山管委会确认涉案工程结算金额为24701340.09元。截止至2018年9月14日，武功山管委会代扣代付各种款项金额合计7171331.35元，其中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扣划的1261390元，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扣划952193.3元，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扣划39万元，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扣划2238105元，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人民法院扣划1181620.45元，农民工工资588827.6元，审计费559195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和公司与武功山管委会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中和公司与武功山管委会签订合同后，将该合同承包给案外人杨小君、高海兵；又在中和公司与杨小君、高海兵解除承包合同后，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林长春、文子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案外人杨小君、高海兵及林长春、文子莹均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违反上述禁止性规定，故中和公司与案外人杨小君、高海兵，林长春、文子莹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风险承包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林长春、文子莹向中和公司作出的书面承诺，承诺承担杨小君对外债务，是另一种法律关系，是否有效，对什么债权债务有效，需通过另案解决，其效力在本案中不予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后，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依法予以支持。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也已实际投入使用，实际施工人林长春、文子莹只能参照与中和公司之间的约定工程价款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经第三方审计，林长春、文子莹、中和公司及武功山管委会均认可工程结算价为24701340.09元，该价款未超出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林长春、文子莹要求以审计价款结算工程款，依法予以支持。因林长春、文子莹与中和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风险承包合同无效。林长春、文子莹要求中和公司及武功山管委会支付利息自2017年5月3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利息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涉案工程中，实际施工人林长春、文子莹以转包人中和公司为被告，发包人武功山管委会为第三人，要求第三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涉案工程结算价款为24701340.09元，品除已付中和公司17507856.98元，武功山管委会欠付工程款7193483.11元。林长春、文子莹要求中和公司及武功山管委会支付工程款680万元（余款393483.11元用以缴纳税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但各地法院要求武功山管委会协助法院执行扣划中和公司在武功山管委会处的工程款及武功山管委会代付农民工工资、审计费，应视为武功山管委会已付中和公司工程款，其中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扣划的1261390元，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扣划952193.3元，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扣划39万元，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扣划2238105元，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人民法院扣划1181620.45元，农民工工资588827.6元，审计费559195元，共计7171331.35元予以品除后，工程款已结清（24701340.09-17507856.98-393483.11-7171331.35=-371331.35）。但中和公司尚应支付林长春、文子莹工程款5726236.53元（24701340.09-17400000-393483.11-1181620.45=5726236.53）。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西中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支付林长春、文子莹工程款5726236.53元，限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林长春、文子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4400元，由江西中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4231元，林长春、文子莹负担10169元。 林长春、文子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中和公司及武功山管委会共同支付林长春、文子莹工程款5726236.53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的二倍（即月利率0.87%）从2017年5月3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和公司及武功山管委会承担。 中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林长春、文子莹对中和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林长春、文子莹承担。 二审法院另查明：本案一审开庭审理后，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因执行孙国亮与杨小君、中和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8年11月27日划拨了中和公司在武功山管委会的工程款76万元，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因执行肖雪与杨小君民间借贷纠纷案于2019年3月26日扣划了中和公司在武功山管委会工程款293969元，扣划工程款金额合计1053969元。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认定。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武功山管委会是否已经付清涉案工程款（包括中和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是否应在支付的相关工程款中予以返还，法院扣划的执行款和武功山管委会代付的农民工工资是否应当扣减工程款，工程造价审计费在工程款中扣减是否恰当），是否应当承担相关工程款从2017年5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即月利率0.87%）所计付的银行利息；2、中和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予支付林长春、文子莹涉案工程款。关于武功山管委会是否已经付清涉案工程款。对于工程总价款，武功山管委会委托萍乡市政府投资项目审计中心作出了工程结算审计报告，经审计涉案工程结算金额为24701340.09元，林长春、文子莹、中和公司及武功山管委会均在该审计报告上签字予以了确认，该结算审计报告可以作为确定本案工程价款的依据。另外，武功山管委会在与中和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开具收据收取了中和公司履约保证金265万元，现因涉案工程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武功山管委会应依约将收取的履约保证金予以全部返还，故武功山管委会在本案中应支付及返还给中和公司的款项总金额为27351340.09元。在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武功山管委会已按约支付中和公司建设工程款17507856.98元，对该已付工程款金额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对于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等多家法院因执行案外人杨小君民间借贷等相关纠纷案件要求武功山管委会协助执行而扣划的工程款项金额及芦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经中和公司函告同意要求武功山管委会代付的农民工工资款金额，武功山管委会提交了法院扣划、人社局协查函等相关法律手续及银行付款凭据予以证实，可以确认相关法院在本案一审开庭审理前已从武功山管委会扣划工程款6023308.75元，按人社局要求由武功山管委会代付了农民工工资588827.60元；在本案一审开庭及判决后，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又从武功山管委会扣划工程款1053969元；武功山管委会因法院扣划及代付农民工工资的工程款总金额为7666105.35元。法院扣划涉案工程款项，是因中和公司与杨小君等签订了涉案工程内部承包合同，认定杨小君在武功山管委会应付中和公司的涉案工程款中享有到期债权，要求武功山管委会在应付中和公司的工程款中协助执行而扣划。武功山管委会在本案中系与中和公司存在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中和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杨小君经过了武功山管委会的同意，对于杨小君在与中和公司解除承包合同后是否还享有涉案工程款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中和公司承担。中和公司不能提交相关证据导致法院扣划其在武功山管委会的工程款，应当视为武功山管委会对中和公司工程款的支付。对武功山管委会代付的农民工工资，该工资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过程中所欠付，芦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供了具体的欠付清单，中和公司亦于2018年6月11日出具函告给芦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告之其在武功山管委会尚有工程款700余万元并同意在其工程款中扣划，该代付农民工工资亦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对于武功山管委会支付的工程结算审计费559195元，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及中和公司提交竣工结算报告和结算资料后，按合同约定武功山管委会具有对工程价款进行审核结算的义务；武功山管委会没有自行履行该义务，而是将该审核结算的义务交由第三方的中介机构来完成，导致了工程成本费用的增加。在武功山管委会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双方无法进行自行结算及中和公司承诺愿意承担该审计结算费用的情况下，要求将审计结算费用从工程款项中扣减的理由不充分。因此，武功山管委会本案已经支付承包人及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金额应当确定为25173962.33元。武功山管委会在应当支付的总工程款中，扣减已支付的工程款及扣减还没有缴纳的税款393483.11元后，还应支付工程款1783894.65元。故林长春、文子莹请求武功山管委会在欠付中和公司工程款1783894.65元范围内支付涉案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武功山管委会支付工程款5726236.53元缺乏相关事实依据。对于林长春、文子莹所主张的应付工程款利息，涉案工程2018年4月才结算确定工程价款，2019年3月才到合同约定的质保期，相关的工程款余额亦存在被法院要求协助执行而冻结的情形，林长春、文子莹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武功山管委会对于工程款的支付存在违约行为，其要求武功山管委会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关于中和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支付林长春、文子莹涉案工程价款。中和公司在与杨小君、高海兵解除内部承包合同后，又与林长春、文子莹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将杨小君、高海兵原内部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转交林长春、文子莹承担。合同签订的同时，林长春、文子莹向中和公司出具书面承诺：对杨小君、高海兵内部承包期间的本项目工程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全部享有和承担；对杨小君、高海兵在解除内部承包合同之前的以及不限于本项目工程的债权债务纠纷所涉及到对中和公司产生的赔偿、罚款等所有损失全部由本人承担。中和公司亦向林长春、文子莹出具书面承诺：本公司与贵方就武功山园林景观工程项目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后，同时解除与杨小君、高海兵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本公司与杨小君、高海兵不再享有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武功山管委会预付工程款进入本公司账户后，本公司在扣除各项应收和代缴税金等款项后，在每笔款项进入账户后2个工作日内支付给林长春、文子莹。据中和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及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9民终962号民事判决书证实，林长春、文子莹系按中和公司要求支付了杨小君、高海兵500万元补偿款及承担了杨小君、高海兵承包期间所欠的水泥款、砂石款、机械租赁费、农民工工资后，才享有涉案工程的全部权利义务。林长春、文子莹接管杨小君、高海兵的涉案在建工程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杨小君亦向中和公司出具了“收到中和公司工程款520万元，本人与中和公司的所有工程款全部结清”的收条。可见，杨小君、高海兵涉案工程的内部承包合同及解除内部承包的合同均系与中和公司签订，林长春、文子莹接管涉案工程权利义务的内部承包合同亦是与中和公司签订，杨小君、高海兵及林长春、文子莹的合同相对人均为中和公司，中和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有义务在终止承包合同时与杨小君、高海兵办理好合同权利义务的清理结算。且中和公司在将涉案工程的权利义务转交林长春、文子莹承担时，亦承诺了解除杨小君、高海兵的内部承包合同后，本公司与杨小君、高海兵不再享有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包括原承包建设的工程款权利）。因此，在相关法院执行杨小君的个人债务要求从武功山管委会扣划中和公司的工程款时，中和公司应当提交证据证实杨小君已不再享有取得涉案工程款的权利，其不能或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杨小君不再享有涉案工价款的债权而导致法院执行扣划涉案工程款的后果，应由中和公司自行予以承担。对于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人民法院扣划的与涉案工程存在关联的执行款1181620.45元，林长春、文子莹在一审中同意从其本案所主张的工程款中予以冲减。对于法院要求协助执行杨小君其他个人借款债务，并没有证据实证与涉案工程存在关联，该扣划的款项不应由林长春、文子莹予以承担。对于林长春、文子莹作出的对杨小君、高海兵在解除内部承包合同之前的以及不限于本项目工程的债权债务纠纷所涉及到对中和公司产生的赔偿、罚款等所有损失全部予以承担的承诺，超出了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范畴，无限加大了林长春、文子莹对与其不存在关联的中和公司与杨小君相关债务问题的责任负担，一审法院对该承诺的效力没有作出认定并无不当。故对法院执行扣划而导致林长春、文子莹不能从武功山管委会取得的涉案工程价款，依法应由中公司予以支付。林长春、文子莹与中和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虽因承包人不具有建设工程承包资质而不具有法律约束效力，但林长春、文子莹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了全部工程建设，且工程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林长春、文子莹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取得相关工程价款。本案工程价款总金额为24701340.09元，该款在中和公司扣除按合同约定总造价１%的管理费用264748元后，余款金额为24436592.09元。在该款项中，扣减林长春、文子莹在施工中已从中和公司取得的工程款1740万元，扣减林长春、文子莹在一审中认可的并同意在诉讼标的中核减的芦溪法院扣划工程款1181620.45元，扣除武功山管委会垫付的应由施工人支付的农民工工资588827.60元，扣减还没有缴纳的税款393483.11元，林长春、文子莹本案还应取得工程款4872660.93元。该款在武功山管委会支付1783894.65元后，中和公司还应当支付3088766.28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应付工程价款金额的认定存在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2018）赣0323民初531号民事判决；二、江西中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林长春、文子莹工程价款3088766.28元;三、萍乡武功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支付林长春、文子莹工程价款1783894.65元；上述款项共计4872660.93元限判决生效后10天内支付。四、驳回林长春、文子莹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883元，合计116283元；由林长春、文子莹负担20073元，江西中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4500元，萍乡武功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负担31710元。 再审期间，林长春、文子莹提交了二组新证据：1、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10民终71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涉案890541.33元中和公司起诉林长春、文子莹，生效判决该款由林长春、文子莹付给中和公司，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人民法院（2018）赣0323执605号案从武功山管委会实际扣划的工程款为291079.12元。2、再审审查期间提交的江西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农业银行二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人民法院（2018）赣0323执605号、605号之一通知书和裁定书，证明一、二审武功山管委会提交的证据存在错误，导致林长春、文子莹在该案一、二审庭审中错误同意在诉讼标的中核减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人民法院扣划的工程款1181620.45元。在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人民法院（2018）赣0323执605号执行案件中，武功山管委会实际上只协助执行291079.12元，武功山管委会还应补充支付工程款890541.33元。中和公司对该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武功山管委会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第二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其上载明的执行义务已在中和公司的工程款中冲抵，如还有未支付的付款义务，应由总承包方中和公司支付。该案已经由三方结算，并由法院出具相关文书，证明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了结，不存在未支付的问题。 中和公司提交一组新证据：（2018）赣0323执605号执行通知书、异议申请书、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二份、（2018）赣0323执605号结案通知书，证明1181620.45元中，向武功山管委会执行了291079.12元，向中和公司执行了890541.33元。林长春、文子莹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武功山管委会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中和公司的证明目的。 武功山管委会提交一组新证据：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人民法院（2018）赣0323执605号复函，以及（2019）赣0323执484号结案通知书，证实本案三方已经结算完毕。林长春、文子莹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一、二审认定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人民法院扣划武功山管委会1181620.45元错误，武功山管委会少付了890541.33元。中和公司对复函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本案涉案款项中，涉及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2018）赣0323执605号执行案件扣划的1181620.45元中，实际有890541.33元是从中和公司扣划的，对结案通知书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结案通知书是基于本案二审判决作出的执行，而本案申请再审是基于一、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第三项款项中应再加上本案武功山管委会未实际支付的890541.33元。 以上证据，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提供的证据，本院查明，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7日立案执行申请执行人萍乡市好风景文化石经营部与被执行人中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案号为（2018）赣0323执605号。该案执行过程中，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1日扣划被执行人中和公司在武功山管委会的到期债权1181620.45元，因武功山管委会提出异议，该院于2018年11月8日办理财务手续向武功山管委会退回了890541.33元。该执行案件中，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实际向武功山管委会执行到位291079.12元，在中和公司处执行到位890541.33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武功山管委会协助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人民法院扣划的工程款1181620.45元是否实际支付，支付了多少？现结合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分析如下： 一、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虽于2018年10月11日扣划了武功山管委会1181620.45元，但因武功山管委会提出执行异议，该院已于2018年11月8日向武功山管委会退回了其有异议的890541.33元，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在（2018）赣0323执605号案中扣划中和公司在武功山管委会的工程款实际为291079.12元。 二审中，各方均认可涉案工程结算金额为24701340.09元，武功山管委会向中和公司已支付工程款为17507856.98元，中和公司向林长春、文子莹已支付工程款为17400000元。二审判决认为武功山管委会欠付工程款为1783894.65元（结算金额24701340.09元+履约保证金265万元-已向中和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7507856.98元-法院因案外人纠纷要求武功山管委会协助执行扣划的工程款6023308.75元-按人社局要求由武功山管委会代付农民工工资588827.60元-一审判决后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从武功山管委会扣划工程款1053969元-未缴纳税款393483.11元），其中法院因案外人纠纷要求武功山管委会协助执行扣划的工程款6023308.75元中包括：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扣划1261390元，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扣划952193.3元，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扣划390000元，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扣划2238105元，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人民法院扣划1181620.45元。因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实际扣划款为291079.12元，故，对武功山管委会已支付工程款，应扣减退回的890541.33元，为24676904.11元（17507856.98元+6023308.75元+588827.60元+1053969元+393483.11元-890541.33元），武功山管委会欠付工程款应为2674435.98元（24701340.09元+265万元-24676904.11元）。 二、林长春、文子莹主张各地法院因执行案外人相关纠纷案件要求武功山管委会协助执行而扣划的款项不能视为武功山管委会对中和公司工程款的支付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二审判决生效时间是2019年6月5日，林长春、文子莹于2020年5月19日补充提出该再审请求和理由，已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六个月申请再审期限，且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等多家法院要求武功山管委会协助执行而扣划的款项，均是基于武功山管委会与中和公司存在建设施工合同权利义务关系，而扣划的中和公司在武功山管委会的工程款，该部分被实际扣划的款项，应当视为武功山管委会对中和公司工程款的支付。 综上所述，鉴于再审中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林长春、文子莹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3民终1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2018）赣0323民初5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江西中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林长春、文子莹工程价款3088766.28元”、第四项即“驳回林长春、文子莹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3民终1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萍乡武功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支付林长春、文子莹工程价款1783894.65元；上述款项共计4872660.93元限判决生效后10天内支付。”。 三、萍乡武功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支付林长春、文子莹工程价款2674435.98元； 上述款项共计5763202.26元限判决生效后10天内支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883元，合计116283元，由林长春、文子莹负担20073元，江西中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4500元，萍乡武功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负担3171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2705.41元，由萍乡武功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姝 审判员 李 彬 审判员 江都颖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刘鹏 书记员邓嘉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