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3民再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钰瑶，女，1972年7月18日生，汉族，住宝鸡市渭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赫晓东，陕西秦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云侠，女，1973年8月23日生，汉族，住宝鸡市渭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红萍，陕西标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继伟，陕西标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宝鸡市弘典钛特金属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宝鸡市高新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红宁，任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王红宁，女，1975年2月19日生，汉族，住宝鸡市陈仓区。 一审被告：王一犍，男，1979年6月19日生，汉族，住宝鸡市渭滨区。 一审被告：齐晓卫，男，1983年5月27日生，汉族，住宝鸡市渭滨区。 再审申请人王钰瑶因与被申请人李云侠及一审被告宝鸡市弘典钛特金属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典金属公司）、王红宁、王一犍、齐晓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陕03民终1069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陕民申147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钰瑶委托诉讼代理人赫晓东、被申请人李云侠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红萍、伍继伟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弘典金属公司、王红宁、王一犍、齐晓卫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钰瑶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l、被申请人李云侠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其保证期间尚未超过。《借条补充说明》是对借款履行实际情况做一说明，所述“到期"是对当日更换借条的一种说法。书证全部内容是借条来源、借款利息、结算情况以及主债务王红宁的单方承诺，不存在增加或变更之前的约定，更不能作为关于保证期间的约定。原审片面理解《借条补充说明》内容，认定被申请人的保证期间自2015年l2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与原判认定2015年11月30日借条中没有约定保证期间相互矛盾。债务人在《借条补充说明》承诺在2017年8月31日归还借款本息，这说明申请人在2017年7月28日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并且债务履行宽限期至2017年8月31日。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2、被申请人李云侠以保证人身份在2015年11月30日《借条》上签字时，早已知晓借款利息的存在，应当对借款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借款人弘典金属公司通过网银向王钰瑶按月支付利息，李云侠时任该公司财务负责人，对此应当知晓。李云侠三次向申请人发送短信提示查收“弘典费用"，与弘典金属公司网银转账付息时间相对应。原审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事实不予认定，存在错误。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李云侠答辩称：其2015年11月30日担保的是出借人和借款人2014年7月17日发生的50万元借款的到期债务，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即2015年12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止，申请人未在保证期间向其主张过权利，因此被申请人无须承担保证责任。被申请人并不知晓出借人和借款人约定过利息。 一审被告弘典金属公司、王红宁、王一犍、齐晓卫经依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钰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弘典金属公司、王红宁、王一犍清偿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的利息220000元，利息按月息2%计算；2、被告齐晓卫、李云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7日，被告弘典金属公司、王红宁向原告借款500000元，借款当日，原告将该笔借款转账支付与被告王红宁。2015年11月30日，被告弘典金属公司、王红宁重新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被告王一犍、齐晓卫、李云侠对该笔借款进行担保。2017年7月28日，被告王红宁向原告出具《借条补充说明》一份，记载内容为：“一、此借款为2014年月日借款，2015年11月30日到期，于2015年11月30日立此借条，金额为伍拾万元整。二、截止2016年3月30日前利息已结清。三、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欠息金额为297500元。四、本人承诺于2017年8月31日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297000元。”该说明尾部记载：“承诺人：王红宁20**年7月28日，担保人：齐晓卫，2017年7月28日。”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被告均认可原告主张的借款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结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借款本金的数额是多少？2、原告主张的利息如何计算？3、各被告如何承担责任？具体分析认定如下：1、关于借款本金的数额。原告主张被告应当清偿借款本金500000元，被告辩解，其已按月利率3.5%偿还了利息335000元，该利率标准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标准。对此，原、被告虽在借条中未有明确的利息约定，但从《借条补充说明》中记载的第三项内容（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欠息297500元）及被告提交的清偿利息（每月清偿利息大部分为17500元）的转账凭证来看，本案的借款利息均按月利率3.5%计算并收取，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原、被告双方所约定的月利率3.5%（经计算为年利率42%）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对于被告所还的超出法律规定上限的利息，应当在本金中予以扣除。故结合原告提交的《借条补充说明》中的记载内容，被告所还335000元利息应为2016年3月30日之前的利息，对于所还超出部分12500元[335000元-（500000元×3%×21.5月）]，应在本金中予以扣除，故本案实际剩余的借款本金应为487500元。2、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原告主张被告应支付2016年4月1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的利息220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6年4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对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原、被告约定的借期内利率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标准，故原告主张的利息应以本金487500元，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6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关于各被告的责任承担。（1）关于本案的借款人。原告主张被告弘典金属公司、王红宁、王一犍为借款人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对此，从原告提交的借条记载的内容来看，借条中记载的借款人为被告弘典金属公司及被告王红宁，而非被告王一犍，故对原告主张被告王一犍为借款人承担清偿责任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借款应当由被告弘典金属公司及被告王红宁清偿。（2）关于被告齐晓卫的责任承担。原告主张被告齐晓卫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因原告与被告齐晓卫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及保证范围，故被告齐晓卫应当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关于被告王一犍的责任承担。因被告王一犍为该笔借款的保证人，其与原告也未约定保证方式及保证范围，且被告王一犍愿意承担保证责任，故基于上述法律规定，被告王一犍应当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关于被告李云侠的责任承担。原告主张被告李云侠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李云侠辩解，其担保已超过了保证期间，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对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因原、被告并未约定主债务的履行期限，也未约定履行债务的宽限期，从被告李云侠提交的原告与被告王一犍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原告一直持续在催要债务，故应视原告起诉之日为宽限期届满之日，因此，对于被告李云侠的上述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李云侠应当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保证担保责任。关于被告李云侠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在借条中未记载有利息的约定，被告李云侠也否认存在利息约定，本院在与原告的谈话笔录中，原告也认可被告李云侠不知道其与债务人关于利息的约定，故对于被告李云侠的担保范围，应以借款本金及实现债权的的费用（诉讼费及保全费）为限。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弘典金属公司、王红宁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清偿原告王钰瑶借款本金487500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6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齐晓卫、王一犍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李云侠对上述借款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钰瑶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20元，原告王钰瑶承担1020元，被告弘典金属公司、王红宁、王一犍、齐晓卫、李云侠承担10000元；保全费3470元，由被告弘典金属公司、王红宁、王一犍、齐晓卫、李云侠承担。 王钰瑶、李云侠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王钰瑶请求：依法改判李云侠对借款本金487500元及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6年4月1日至实际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李云侠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要求上诉人李云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钰瑶承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7日，上诉人王钰瑶向原审被告弘典金属公司借款50万元。2015年11月30日，弘典金属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红宁就该笔借款向上诉人王钰瑶出具借条一份，弘典金属公司加盖公章并且由法定代表人王红宁签字，担保人王一犍、齐晓卫、李云侠分别签字。2017年7月28日，上诉人王钰瑶与借款人王红宁、担保人齐晓卫达成《借条补充说明》一份。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和一审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本金与利息数额。2、上诉人李云侠是否应当承担保证担保责任。一、关于本案借款本金与利息的数额。上诉人李云侠认为案涉借款借贷双方未约定利息。借款人弘典金属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王红宁于2015年11月30日向上诉人王钰瑶所出具借条中虽未约定利息，但2017年7月28日，原审被告王红宁、担保人齐晓卫向上诉人王钰瑶出具的《借条补充说明》中对利息有明确约定，且借款人王红宁、弘典金属公司当庭表示一直按照借贷双方约定清偿利息。虽然上诉人李云侠在《借条补充说明》上未签字，但其否认借贷双方之间无利息约定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一审认定借款数额及清偿利息情况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李云侠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2017年4月26日，上诉人王钰瑶在一审法院的谈话笔录中明确表示本案案涉借款约定有利息，为月息三分，齐晓卫和王红宁知道利息约定，李云侠并不知道利息约定之事。对于上诉人王钰瑶自述的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李云侠对于借款约定利息之事并不知情，故上诉人王钰瑶要求上诉人李云侠对借款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关于上诉人李云侠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2015年11月30日借款人王红宁就2014年4月17日借款五十万元向上诉人王钰瑶出具借条一份，并加盖原审被告弘典金属公司公章，担保人王一犍、齐晓卫、李云侠分别签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2015年11月30日所出具的借条中并未约定保证人的保证方式，故保证人王一犍、齐晓卫、李云侠应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经查，2017年7月28日，借款人王红宁出具《借条补充说明》一份，内容为：此借款为2014年月日借款，2015年11月30日到期。于2015年11月30日立此借条，金额伍拾万元整。保证人齐晓卫于当日签字盖印。上诉人王钰瑶认可《借条补充说明》的真实性，并陈述因未找到李云侠故其未在《借条补充说明》上签名。上诉人李云侠对于所达成的《借条补充说明》并不知情。故担保人李云侠的保证期限从2015年12月1日起到2016年5月31日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王钰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担保期间内向保证人李云侠主张过权利，且2017年7月28日的《借条补充说明》中亦无李云侠签字确认，故应免除保证人李云侠的保证担保责任。上诉人李云侠的该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王钰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李云侠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8)陕0302民初63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二、撤销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8)陕0302民初63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三、原审被告王一犍、齐晓卫对借款本金487500元及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上诉人王钰瑶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020元，由上诉人王钰瑶承担1020元，原审被告弘典金属公司、王红宁、王一犍、齐晓卫承担10000元；保全费3470元，由原审被告弘典金属公司、王红宁、王一犍、齐晓卫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3860元，由上诉人王钰瑶承担。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申请人李云侠是否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本院及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被申请人李云侠提供保证责任担保的事实成立，本院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2017年7月28日，借款人王红宁出具的《借条补充说明》中明确记载：此借款为2014年月日借款，2015年11月30日到期。被申请人李云侠未在《借条补充说明》上签字，视为补充说明关于主债务履行期限变更的内容对其不发生效力。故担保人李云侠的保证期限应自2015年12月1日起算至2016年5月31日止。申请人王钰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向被申请人李云侠主张过权利，故应免除李云侠的保证担保责任。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处：维持本院(2018)陕03民终106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秀峰 审 判 员 崔宝林 审 判 员 李少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巨 静 书 记 员 陈 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