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8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荣，男，1976年5月14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华，广西齐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荣，广西古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江苏禾业农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纺织染整产业园内（原射阳县临海镇化工集中地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24738897512Y(1/1)。 法定代表人：刘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华，男，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永生，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建荣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禾业农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禾业)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4民初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建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华，被上诉人江苏禾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华、任永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桂0304民初55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江苏禾业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江苏禾业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江苏禾业与广 -2- 西桂林新丰农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桂林新丰)自2012年开始有业务往来，江苏禾业最后一次向桂林新丰发货是2017年2月7日，桂林新丰在此期间共拖欠江苏禾业货款589310元，而桂林新丰从2015年6月15日至2017年10月9日由李建荣持有100%的股权，该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追加、变更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认定上诉人应对桂林新丰所欠江苏禾业货款58931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针对的应是执行时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情形，而未规定曾经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一审判决将此规定扩大到公司曾经是一人有限公司情形，是对该条款作错误的扩大化解释，被执行人桂林新丰在执行时并不是一人有限公司，故不应适用该条规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依法变更公司形式后，原公司的债权由变更后的公司承继。一人有限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也是一样的。故无论股东是否变更，公司主体不变，公司的债权债务延续，对外还是由公司承担责任和主张权利。本案执行依据(2018)桂0304民初389号民事判决书于2018年7月5日作出，此时桂林新丰己不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该债务应该由现桂林新丰承担责任。桂林新丰2004年成立之初并非一人公司，是上诉人李建荣2015年购买原股东石彤的股份后，桂林新丰才变为一人公司。2017年李建荣出让70%股份后，公司再次变更为有限公司。对于所欠货款，2014年12月份江苏禾业和桂林新丰对过一次账，截止至2014年12月13日，桂林新丰欠江苏禾业货款为436146元，此时桂林新丰是有两位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变更为一人公司后增加的欠款金额只有15万多元。2017年上诉人将70%的股份出让,公司再次变更为有限公司。如果在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公司后，一人有限公司要对原有限公司期间所欠的所有债务承担责任，现公司再次变更为有限公司之后，有限公司 -3- 也可以对一人有限公司期间的债务承担责任。以上诉人曾经作为桂林新丰公司唯一股东就应该对该公司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公平。桂林新丰无论是在公司成立之初还是判决之时、以及执行之时均是有限责任公司的状态，一审判决未考虑公司实际情况，认为上诉人曾经作为桂林新丰唯一股东就应该对公司所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公正判决。 江苏禾业辩称，一审判决查清了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李建荣2015年6月将桂林新丰变更为一人公司，查清了本案江苏禾业与李建荣的全部业务往来，是在李建荣将公司重新变更为二人公司之前，在江苏禾业起诉前，李建荣将其持有股份部分转让给他人来逃避本应承担的支付货款的责任，损害了江苏禾业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李建荣不能举证证明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没有混同，应当对桂林新丰公司欠付货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江苏禾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李建荣对广西桂林新丰农化有限责任公司所欠原告的589310元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苏禾业与桂林新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7月5日(2018)桂0304民初3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桂林新丰支付给江苏禾业货款589310元及利息(以本金58931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的标准支付利息，从2018年1月18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为止)。该判决认定江苏禾业与桂林新丰自2012年开始有业务往来，由桂林新丰向江苏禾业购买农化产品，截止至2014年12月13日，桂林新丰应付给江苏禾业的货款余额为436146元，2015年2月6日至2017年2月7日期间，江苏禾业陆续向桂林新丰发货11批次，货款合计为603164元，扣减桂林新丰陆续支付的货款450000元，桂林新丰仍应向江苏禾业支付货款589310元。判决生效后，江苏禾业于2019年2月2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2019年6月27日(2019)桂0304执403号执行裁定书，认 -4- 为桂林新丰目前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本次执行程序无法继续进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桂林新丰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李建荣为被执行人，并要求李建荣对桂林新丰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桂0304执异3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江苏禾业的追加申请。江苏禾业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桂林新丰2004年3月19日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李建荣出资30万元，股东石彤出资20万元，李建荣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6月15日，石彤将其持有的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李建荣，李建荣持有桂林新丰100％的股权，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7年10月9日，李建荣将桂林新丰70％股份转让给黎金莲。桂林新丰的法定代表人也由李建荣变更登记为黎金莲，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江苏禾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能否追加被告李建荣为被执行人。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被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人为被告。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被申请人为被告。”本案中，江苏禾业作为申请执行人依据上述规定第二十条要求追加李建荣为被执行人，法院依据第二十条规定裁定驳回了江苏禾业的追加申请，江苏禾业对驳回申请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 -5- 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江苏禾业与桂林新丰自2012年开始有业务往来，江苏禾业最后一次向桂林新丰发货是2017年2月7日，桂林新丰在此期间共拖欠江苏禾业货款589310元，而桂林新丰从2015年6月15日至2017年10月9日由李建荣持有100％的股权，该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依据前述法律规定，李建荣对于桂林新丰成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期间，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负有举证证明责任。能否追加李建荣为被执行人的关键不在于江苏禾业起诉或申请执行时桂林新丰是否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而在于只要桂林新丰曾经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李建荣就应当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期间的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股东财产举证证明，否则就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由于李建荣在本案中并未完成举证义务，李建荣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现江苏禾业申请追加李建荣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桂林新丰尚欠江苏禾业货款589310元及利息，李建荣应当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追加被告李建荣为被执行人，对广西桂林新丰农化有限责任公司所欠原告江苏禾业农化有限公司的货款58931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9693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李建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桂林新丰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李建荣为被执行人”中存在笔误，“桂林新丰”应为“江苏禾业”，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对一审查明的、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审理另查明，(2018)桂0304民初389号民事判决确认了如下法律 -6- 事实：被告桂林新丰与原告江苏禾业确认，截止至2014年12月13日止，被告应付原告的货款余额为436146元。此后，2015年2月6日至2017年2月7日期间，原告陆续向被告发货十一批次，具体情况如下:1、2015年2月6日发货:(1)45%咪鲜胺EW(鲜润)50件,每件规格含量:1㎏×10瓶，单价50元/㎏,计25000元;(2)45%咪鲜胺EW(农利皇)50件,每件规格含量:1㎏×10瓶，单价50元/㎏,计25000元;(3)45%咪鲜胺EW(鲜润)100件,每件规格含量:500g×20瓶，单价51元/㎏,计51000元;(4)45%咪鲜胺EW(农利皇)100件,每件规格含量:500g×20瓶，单价51元/㎏,计51000元;(5)10%氯氰菊酯90件，每件规格含量:400ml×25瓶，单价28元/L,计25200元。2、2015年4月25日发货:(1)45%三苯基乙酸锡WP60件,每件规格含量:45g×80包，单价100元/㎏,计21600元;(2)50%杀螺胺WP30件,每件规格含量:60g×80包，单价37元/㎏,计5328元。3、2015年5月9日发货:45%咪鲜胺EW50件,每件规格含量:1㎏×10瓶，单价50元/㎏,计25000元。4、2015年6月23日发货:……即李建荣任桂林新丰公司唯一股东前、有229128元所欠货款是承接有二人股东时的桂林新丰公司债务， 为进一步查明案情，维护双方当事人合法权益，本院多次联系李建荣要求其本人及黎金莲依法接受调查询问，李建荣或说其在外地、或未接电话。2020年10月10日，本院依法向上诉人李建荣委托诉讼代理人释明:“李建荣要支持 -7- 其上诉主张，需要依法举证证明其任广西桂林新丰农化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期间，桂林新丰公司不存在财务、财产混同，也不存在业务混同，即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并请代理律师通知李建荣本人，于2020年10月16日12:00点前一并向法庭提供黎金莲入股的验资凭证、以及2015-2017年度桂林新丰公司财务报表或公司相关财务凭证，逾期将承担相应法律后果。 2020年10月13日，李建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法庭提交从桂林市象山区市场管理局查询的、由李建荣向该局提交的“桂林新丰农化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信息、公司章程、营业执照副本”等相关材料的复印件，但无桂林新丰公司财务账簿及黎金莲出资的验资报告等相关财务凭证。桂林市象山区市场管理局备案的“桂林新丰农化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中以手写方式载明:黎金莲，认缴出资额35万，出资时间2004年3月17日”；拨打上述材料留存的“黎金莲联系电话180××××1222”为空号。本院经审查发现上述问题后，当天电话联系李建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请其转告李建荣、黎金莲本人，务必于10月15日或16日来本院依法核实情况；10月14日，本院电话问询告知情况，李建荣委托诉讼代理人回复“已告知，李建荣本人答复其尽量赶到法院接受调查询问。”10月16日上午，本院联系李建荣,李建荣述说其在梧州且正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被上诉人江苏禾业农化有限公司诉请追加李建荣为被执行人，并对广西桂林新丰农化有限责任公司所欠江苏禾业农化有限公司货款58931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是否合法有据。 本院认为： 创建良好的营商环境，更有利于合同当事人圆满顺利实现合同目的。依法诚信履约，既是合同当事人的正当权利，也是当事人应尽的法律和合同义务。 -8- 本案追加上诉人李建荣为被执行人，并对广西桂林新丰农化有限责任公司所欠江苏禾业农化有限公司相应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 一、上诉人李建荣不论是任广西桂林新丰农化有限责任公司一人股东、还是该公司从一人股东变更为二人股东期间，均存在相应的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本案追加上诉人李建荣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 1、江苏禾业与桂林新丰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及李建荣均认可自2012年已有业务往来，且于2014年12月就买卖货款进行过对账，双方进行农化资料买卖的意思表示真实，已经形成合法的、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债务为2017年2月7日前上诉人李建荣任广西桂林新丰农化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时所负的债务、及其所认可并承接的该公司为二人股东时的部分债务。为确保公司经营独立性，法律规定了股东个人财产应独立于公司财产的义务，即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便于外界查证。上诉人李建荣任广西桂林新丰农化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期间未依法编制财务报告，桂林新丰存在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上诉人李建荣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规定。 2、上诉人李建荣依法负有对桂林新丰公司从一人公司重新变更为二人公司期间，该公司财务不存在混同的举证责任。从上诉人李建荣2020年10月13日提交的材料看，李建荣存在过度支配和控制桂林新丰公司的情形，其向桂林市象山区市场管理局报备的桂林新丰公司法定代表人联系电话、公司章程中的出资内容等不真实:由李建荣提交的、在桂林市象山区市场管理局备案的“桂林新丰农化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中以手写方式载明:黎金莲，认缴出资额35万，出资时间2004年3月17日”，与黎金莲2017年10月9日才获得相应股份的事实不符；拨打上述材料留存的“黎金莲联系电话180××××1222”为空号。 -9-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李建荣向桂林市象山区市场管理局提交的备案材料与其上诉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存在矛盾，在本院通知其到庭陈述意见时拒不到庭，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4、上诉人李建荣依法对“2017年10月9日将桂林新丰70％股份转让给黎金莲时，黎金莲是否出缴相应股份转让金35万元，以及李建荣个人财产与桂林新丰公司财产分离”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李建荣未依法提供桂林新丰公司财务账簿及黎金莲出资的相应验资报告、未举证证明桂林新丰公司不存在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 二、关于上诉人李建荣对桂林新丰所欠江苏禾业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数额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虽然李建荣任广西桂林新丰农化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前、有229128元所欠货款为承接的有二人股东时的桂林新丰公司债务，但因上诉人李建荣不论是任桂林新丰公司一人股东、还是该公司从一人公司又变更为二人公司期间，均无证据证实其依法建立了公司账簿。李建荣对公司资产不如实作财务记载，致使股东与公司之间利益不清、其自身收益与公司盈利无法区分。因此，一审判决李建荣依法对桂林新丰公司所欠江苏禾业公司的589 -10- 310元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李建荣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93元，由上诉人李建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锦审判员阳志辉审判员李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黄           荣 书 记 员 李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