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377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厉见玲，女，1975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田，山东信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波，山东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桂华，女，195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桂兰，女，1962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卫，女，196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三被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政，男，汉族，1966年10月3日出生，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同林，男，197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素波，女，197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申诉人厉见玲因与被申诉人张桂华、张桂兰、张卫、张同林、张素波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6民终4521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3月9日作出鲁检民（行）监[2020]3700000000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20）鲁民抗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董梅、胡晓娟出庭。申诉人厉见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田、韩波，被申诉人张桂华、张桂兰、张卫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宋文政，被申诉人张素波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诉人张同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6民终4521号民事判决判决购房余款68万元归张桂华、张桂兰、张卫所有，并由厉见玲支付给张桂华、张桂兰、张卫，属超出诉讼请求，确有错误。理由如下：本案中，张桂华、张桂兰、张卫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张同林、张素波与厉见玲之间买卖涉案行为无效、涉案房屋由张桂华、张桂兰、张卫与张同林按份共有，并由张同林、张素波、厉见玲连带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并无关于购房余款68万元归张桂华、张桂兰、张卫所有，并由厉见玲支付给张桂华、张桂兰、张卫的请求，并且至二审时都未提出变更。原审据以作出判决的依据是张桂华、张桂兰、张卫提出的具有上述内容的调解意见，厉见玲表示同意，但调解因张同林、张素波不同意而未成。关于调解未成的问题，在本案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已经明确注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因此，厉见玲虽然对张桂华、张桂兰、张卫的主张表示同意，但因调解未成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判决后厉见玲提起上诉，在此情况下该一审判决并未生效，厉见玲在二审过程中依据合同约定向张同林支付剩余购房款68万元且未告知法院和其他当事人，确有不妥之处，但在涉案买卖合同有效构成善意取得的前提下，厉见玲的付款行为未突破合同性相对性的原则。并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张桂华、张桂兰、张卫依法应向张同林而非厉见玲请求赔偿损失。终审判决以厉见玲“恶意付款”为由判决购房余款68万元归张桂华、张桂兰、张卫所有，并由厉见玲支付给张桂华、张桂兰、张卫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且超出诉讼请求。 申诉人厉见玲的申诉意见同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补充意见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判决超出诉讼请求且明显不公。 被申诉人张桂华、张桂兰、张卫答辩称，同意二审意见。 被申诉人张素波答辩称，房子是张同林、张素波购买，应该支付给张同林，不同意一、二审判决。 张桂华、张桂兰、张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张同林、张素波与被告厉见玲之间买卖烟台市芝罘区××号房屋的行为无效；2、依法确认烟台市芝罘区××号房屋属于原告张桂华、张桂兰、张卫与被告张同林按份共有，每人占25%份额；3、依法判令被告张同林、张素波、厉见玲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张增亭和刘作芳是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三原告与被告张同林四个子女，张增亭于1999年9月15日死亡，刘作芳于2010年9月7日死亡。刘作芳生前于2000年12月7日参加房改，交纳购房款23465元购买了位于烟台市芝罘区××号××号房屋，并于2004年12月23日取得了房产权证书，建筑面积67.40平方米。两被继承人的父母均先于二人死亡，被继承人生前没有留遗嘱。 2010年9月23日，三原告与被告张同林、张素波夫妻签订保证书约定：现有芝罘区北环山里24号-6号房屋一套，此房属父母遗留的，属于子女们共同拥有，我张同林因做生意急需大量资金，想用此房抵押贷款，经与大姐、二姐、三姐协商，此房名暂过户到我名下，好利用此房贷款去做生意，在此我保证虽然将房屋过户到我名下，但仍属于张桂华、张桂兰、张卫、张同林共同拥有，保证不买卖此房，不做它用，只贷款做生意，使用贷款的风险均由我负担。特此声明。2010年12月14日，三原告与被告张同林在山东省烟台市××东公证处办理公证书，确认涉案房屋为刘作芳遗留的个人遗产，三原告放弃继承权，该房屋由被告张同林继承。2010年12月22日，张同林办理了涉案房屋单独所有的产权证书。2017年5月7日，张同林与被告厉见玲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张同林将涉案房屋以118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厉见玲，于2017年5月22日前支付首付款500000元，余款贷款付清张同林。并约定过户时间2017年7月15日前。被告厉见玲按约向张同林支付了首付款500000元，双方于2017年7月21日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厉见玲取得了不动产产权证书。原告发现被告张同林出卖房屋后，遂提出异议，因协商未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三原告表示认可涉案房屋已出卖给被告厉见玲的事实，不再追究房屋买卖的责任，首付款500000元同意归被告张同林所有，余款680000元要求归三原告所有，由被告厉见玲直接付给三原告。因原告张卫一家三人的户口尚在涉案房屋内，被告厉见玲同意房屋交接后，原告张卫一家人的户口迁出，其将680000元房款交到法院，由法院转交三原告。因被告张同林、张素波不同意原告的上述意见，本案调解不成。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配偶、父母、子女，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本案被继承人刘作芳父母、配偶均先于其死亡，故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其四个子女，即本案三原告与被告张同林。涉案的烟台市芝罘区××号××号房屋系刘作芳参加房改购买的个人遗产，因其生前没有留遗嘱，故应由其继承人依法继承。根据三原告与被告张同林签订的保证书，可以确认涉案房屋继承人协商约定归各继承人共有，仅为了被告张同林做生意贷款而同意将房屋过户至张同林名下，并不影响各继承人共有的约定。现三原告主张卖房余款680000元归其三人共有，首付款归被告张同林所有，没有侵犯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合法权益，且于法相符，于理相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张同林、张素波的辩解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涉案房屋已过户至被告厉见玲名下，其已支付合理对价后取得涉案房屋的合法产权，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其善意取得房屋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基于与被告张同林协商确定的共有事实要求厉见玲将剩余购房款直接支付给其三人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规定，判决：位于烟台市芝罘区××号××号房屋归被告厉见玲所有，卖房款1180000元，其中首付款500000元归被告张同林所有（已支付），余款680000元归原告张桂华、张桂兰、张卫所有，限被告厉见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给原告张桂华、张桂兰、张卫。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20元，由原告张桂华、张桂兰、张卫负担9405元，由被告张同林负担6915元。因原告已向一审法院全额预交，限被告张同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付给原告张桂华、张桂兰、张卫。 厉见玲不服，提出上诉。 二审法院查明，厉见玲提交房屋买卖补充合同称：2018年3月19日由张同林和厉见玲签署的，该证据证实一审判决下达后因判决不公，厉见玲上诉，一审判决没有生效，张同林从其代理人处知道判决结果后，主动找到厉见玲，要求依据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履行交房义务，并告知厉见玲其和三被上诉人已经达成和解协议，让厉见玲将剩余房款全部支付给他，其中让厉见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给他48万元，再准备20万元现金交给他本人，他转交给他姐姐即三被上诉人。2、提交农业银行进账单和农业银行的交易明细清单，用以证明厉见玲依据补充合同的约定于2018年3月20日履行了交付给张同林48万元剩余购房款的义务。张同林接收该款的账户即是一审判决书认定的接收涉案购房首付款的同一账户。3、提交农业银行厉见玲账户取款回单和张同林亲笔书写的收据一份，用以证明厉见玲依据补充合同的约定，于2018年3月19日履行了交付给张同林剩余购房款中的20万元现金的义务，张同林当场表示当天就要将这20万元现金交付给他三个姐姐。提交厉见玲给付张同林20万元现金的现场视频录像，及现场视频录像的截图照片和交房的照片各一张。张桂华、张桂兰、张卫质证称：对于房屋买卖补充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张桂华、张桂兰、张卫认为该合同为无效合同，理由为按照厉见玲的说法，张同林告诉其三位姐姐就该房屋剩余房款已经达成合意这一事实与厉见玲签订补充合同，事实上张同林与三位姐姐并未就剩余房款达成合意，因此张同林在与厉见玲达成补充合同的是基于欺诈，而厉见玲明知道该房屋存在争议，不去与张同林的姐姐核实或者通过一审法院核实，私自与张同林签订补充合同损害张桂华、张桂兰、张卫的利益，因此该补充合同因为欺诈和损害他人利益导致该合同无效；对于厉见玲向张同林支付剩余款项和交付房屋这一事实无异议。 二审庭审后，张同林来法院询问情况。法院将厉见玲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张同林主张厉见玲没将68万元的全部交给他，厉见玲留下了二十万，再是厉见玲帮他交了三年的暖气费，这样厉见玲还欠张同林18万元左右，收到20万元的收据和照片只是装装样子，照完相又把钱拿走了并且订了个私下协议，主要内容就是什么时候张卫的户口迁走了什么时候把剩下的钱给张同林，如果在法院有额外的费用，也从没有支付的钱里扣。张同林同意把剩下的68万元给其姐姐，但已收到的钱都花完了。但张同林此后未将所谓的协议送至法院。张同林向法院所作的上述陈述，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故对其陈述法院不予认定。 二审法院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张桂华、张桂兰、张卫表示已经付的50万元归张同林、张素波所有，房屋余款68万元归张桂华、张桂兰、张卫共同所有，厉见玲将款项支付给张桂华、张桂兰、张卫，张卫同意将户口在三个工作日内迁出。厉见玲表示：我方同意房屋交给我们，张卫将户口迁走，我方将剩余房款68万元交到法院，由法院转交给张桂华、张桂兰、张卫。 二审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张桂华、张桂兰、张卫与张同林签订的保证书，可以确认涉案房屋继承人协商约定归各继承人共有，仅为了张同林做生意贷款而同意将房屋过户至张同林名下，在一审庭审中，张桂华、张桂兰、张卫已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张同林对此亦认可，厉见玲参加了一审庭审，对上述事实应明确。庭审中，张桂华、张桂兰、张卫表示已经付的50万元归张同林所有，房屋余款68万元归张桂华、张桂兰、张卫所有，上诉人将款项支付给张桂华、张桂兰、张卫，上诉人亦同意将剩余房款68万元交到法院，由法院转交给张桂华、张桂兰、张卫，原审法院据此作出了一审判决，但在厉见玲上诉期间，违背了其在一审中的承诺，无视一审判决，将剩余房款交给张同林，二审法院认定其属恶意付款，损害了张桂华、张桂兰、张卫的利益，应对其行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根据张桂华、张桂兰、张卫的请求，亦考虑了厉见玲的承诺，判决首付款50万元归张同林所有，余款68万元归张桂华、张桂兰、张卫所有，有事实依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厉见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20元，由厉见玲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为，终审判决购房余款68万元归张桂华、张桂兰、张卫所有，并由厉见玲支付给张桂华、张桂兰、张卫是否超出诉讼请求。 张桂华、张桂兰、张卫一审诉请：确认被告张同林、张素波与被告厉见玲之间买卖烟台市芝罘区××号房屋的行为无效，烟台市芝罘区××号房屋属于原告张桂华、张桂兰、张卫与被告张同林按份共有，每人占25%，判令被告张同林、张素波、厉见玲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万元。2017年5月7日，张同林与厉见玲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张同林将涉案房屋以118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厉见玲，于2017年5月22日前支付首付款50万元，余款贷款付清张同林。厉见玲支付了首付款50万元，厉见玲取得了不动产产权证书。张桂华、张桂兰、张卫、张同林均认可涉案房屋系共同继承拥有，在张同林承诺不买卖此房的情况下，张桂华、张桂兰、张卫同意将房产证办理在张同林名下，张同林与厉见玲签订涉案合同时，张同林从形式要件上讲系合法所有权人，故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张桂华、张桂兰、张卫表示认可涉案房屋已出卖给被告厉见玲的事实，不再追究房屋买卖的责任，首付款50万元同意归张同林所有，余款68万元要求归张桂华、张桂兰、张卫所有，由厉见玲直接付给三原告。因张卫一家三人的户口尚在涉案房屋内，厉见玲同意房屋交接后，张卫一家人的户口迁出，其将68万元房款交到法院，由法院转交张桂华、张桂兰、张卫。张同林、张素波不同意张桂华、张桂兰、张卫的上述意见。原审诉讼中，围绕涉案房屋存在张桂华、张桂兰、张卫与张同林之间继承财产分割纠纷和张同林与厉见玲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纠纷。原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涉案房屋存在的相关纠纷，平衡各方利益，酌情确定各方权利义务，判决涉案房屋归厉见玲所有，购房余款68万元归张桂华、张桂兰、张卫所有，由厉见玲支付给张桂华、张桂兰、张卫，该判决虽与张桂华、张桂兰、张卫的一审诉求有所不同，但判决结果并不违背原告诉讼意愿，也未加重被告方的义务，该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妥之处。一审判决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作出的判决并未加重厉见玲的义务，也确定厉见玲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张同林虽对调解意见不同意，但在一审判决后未提出上诉。厉见玲上诉主张张同林交付房屋后其应将剩余房款支付给张同林，与一审判决厉见玲支付的房款数额相同，仅是支付对象不同。厉见玲上诉期间，另行与张同林签订补充协议，违背了其在一审中的承诺，无视一审判决，将剩余房款交给张同林，二审法院认定其属恶意付款，并作出维持原判的判决。原审判决根据案件实际情况从有效解决各方矛盾的角度，酌情确定张桂华、张桂兰、张卫与张同林之间财产继承及厉见玲与张同林之间合同履行问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厉见玲申诉主张，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相关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厉见玲的再审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6民终452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继鹏 审判员  吴海波 审判员  孔祥雨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卢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