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再8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周爱国，男，196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随州市曾都区北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谢明华，男，196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原审被告：陈小军，男，196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太友，湖北神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强，湖北神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燕学强，男，197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二审上诉人周爱国与二审被上诉人谢明华、原审被告陈小军、燕学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6）鄂13民终15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周爱国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5日作出（2017）鄂民申580号民事裁定，驳回周爱国的再审申请。周爱国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2020）鄂13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周爱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与二审被上诉人谢明华、原审被告陈小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强，原审被告燕学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爱国称，请求撤销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526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13民终158号民事判决，重新改判。事实和理由：一、2013年2月8日我还款20万元是新查出的证据，（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1226号案件涉嫌虚假诉讼，我共向谢明华还款206万元，诉争的150万元我早已还清。二、2011年5月25日还利息8万元，2011年8月19日还利息12万元，属于新的证据。（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526号案件属合伙关系，此案比（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1226号案件早几个月立案，合并审理程序违法。三、本案中谢明华涂改的“两张结算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谢明华辩称，本案一审、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爱国称借款是合伙错误。借款和利息都是事实，2014年2月7日的结算单中周爱国也注明了，是周爱国亲笔所写。陈小军述称，一、原判认定陈小军、燕学强作为周爱国借款担保保证人，对被担保人未按时履行偿还借款义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错误。二、谢明华与周爱国就本案所涉借款本息已重新达成还款协议，陈小军未提供保证，应免除陈小军的保证责任。三、谢明华对陈小军保证责任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纠正错误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谢明华对陈小军的诉讼请求。燕学强述称，同意陈小军的陈述意见。我是通过陈小军才认识周爱国，我与陈小军是中间人，介绍周爱国向谢明华借钱，并不是介绍周爱国与谢明华做生意。谢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周爱国偿还借款400万元及其利息，陈小军、燕学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由周爱国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4日，周爱国因承建随县政府办公楼工程需要资金周转，向谢明华借款200万元，谢明华当日汇入周爱国账户100万元，通过王洪军卡汇入周爱国账户100万元。周爱国分别出具了两张借条，内容均为：“借到现金壹佰万元整，利息月息2分，时间2月，2011年3月14日归还，借款人周爱国，2011年1月14日，担保人：陈小军、燕学强签名”。2011年8月19日，周爱国又向谢明华借款200万元，周爱国向谢明华出具借条，内容为：“借到现金200万元，利息月息2分，借款人周爱国，2011年8月19日，燕学强”。当日，谢明华通过其妻马新艳将185万元汇入周爱国的个人账户，另15万元作为提前支付利息，予以扣减。2012年6月8日，周爱国再次找谢明华借款150万元，谢明华通过工行将150万元汇入周爱国账户，周爱国向谢明华出具借据。该笔借款谢明华已另案起诉。2013年1月，谢明华与周爱国在见证人燕学强的参与下，对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经结算，截止2013年元月共结利息224.25万元，本金550万元定于三月底还款，利息支付后尚欠71.25万元。”谢明华、周爱国、见证人燕学强签名。2014年2月7日，谢明华与周爱国再次在见证人燕学强的参与下，对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结算单载明：“截止2014年2月7日，本息550+208.25＝758.25万元，协商在2014年5月底全部结清。谢明华、周爱国、见证人燕学强签名”。周爱国先后借谢明华本金为550万元，实际起诉标的为400万元。周爱国先后支付谢明华利息166万元（双方结算支付利息为181万元，实际支付利息为166万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周爱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谢明华借款385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分别从借款次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已付166万元利息从中扣减）；二、陈小军、燕学强对上述2011年1月14日借款2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谢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周爱国负担。周爱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利息。理由是被上诉人当时答应支持上诉人搞事，但是自上诉人接了工程以后，被上诉人不但不继续提供借款，反而要上诉人还款，这样使上诉人没有资金，工程也做不下去了，导致亏损。在借款原因与使用上被上诉人也有过错，所以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利息。2、原审没有详细计算双方的账目，对归还的本金没有扣除就计算利息不正确。３、上诉人每次还款都是与被上诉人协商，变更还款时间与数额保证人都不知道，保证人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利息。本院原审认定事实：一审认定事实属实。二审中，周爱国提交了四份还款凭证，欲证明其另外还款50万元，其认为一审法院在计算还款数额时遗漏了该50万元，要求二审核减。谢明华对该四份还款凭证质证认为，该四份还款凭证共计50万元虽然属实，但还款时间均发生在双方结算时间之前，故应包含在已经结算的还款数额之中，如周爱国认为还款数额计算有误，其应该提供全部还款凭证证实。本院原审认为，周爱国向谢明华借款有周爱国亲笔出具的借据和相应的转款凭证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并且周爱国在该借据上明确注明了借款利率，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对未超出部分的利息，周爱国依法应予偿还。周爱国上诉称谢明华最初答应支持他搞事，后来未予支持，谢明华存在过错问题，本院认为，单从支持搞事这句话的意思表示而言，仅可认定为好意施惠行为，好意施惠的本质特征在于当事人欠缺法律行为上的效果意思，也没有受其约束的意思，所以不会发生私法上的效果，也不受民法调整。周爱国以此为由上诉称其不应当承担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依法应予驳回。关于周爱国上诉称原审对双方账目未详细计算问题，由于双方已进行两次结算，又有中间人在场，结算单据可作有效证据认定，若周爱国认为数额计算有误，其应该提交全部还款依据，以便法院核查。周爱国二审中提交部分还款凭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关于周爱国上诉称保证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问题，由于保证人陈小军、燕学强本人均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二审对此上诉理由不予审理。本院原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周爱国负担。周爱国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周爱国以利息的名义实际支付给谢明华231万元，原审判决认定周爱国仅支付利息166万元，与事实不符。2、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缺乏证据证明，且与事实不符。3、原审判决认定谢明华“继续支持他”为好意施惠行为，没有任何证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合伙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有关个人合伙的规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问题。1、周爱国与谢明华在见证人的参与下，分别于2013年元月及2014年2月7日对借款本息进行了两次结算，故结算单据可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根据结算单载明的内容，截止2014年2月7日，双方结算已支付的利息为181万元。除去谢明华在付本金时提前扣减的15万元利息，周爱国实际支付利息应为166万元。周爱国现主张结算单计算的利息金额有误，其向谢明华实际付息231万元，应提交全部还款凭证以支持自己的主张。在周爱国仅能提供部分还款凭证的情形下，原审法院依据结算单认定已支付利息的数额，并无不当。2、周爱国与谢明华之间的借贷关系，有借据、转账凭证及结算单等证据为证。从谢明华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来看，双方并未就合伙达成合意。现周爱国主张其与谢明华之间成立合伙关系，但对该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有相应的法律依据。3、从谢明华“继续支持他”这句话的意思表示而言，尚不足以表明谢明华自愿为自己设定法律上权利义务关系，该陈述亦不发生私法上的效果。故原审判决认定谢明华“继续支持他”为好意施惠行为，并无不妥。综上，周爱国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本案于该规定施行前立案受理，且在该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不适用该规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周爱国的此条再审申请理由亦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驳回周爱国的再审申请。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周爱国与谢明华之间是合伙投资还是民间借贷？周爱国申请再审时称与谢明华是合伙投资搞工程，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周爱国与谢明华之间既无合伙投资书面协议，也没有无利害关系人证明存在口头合伙投资协议，本案的所有证据包括三份借条、两次结算单均未就借款转合伙作出约定，均只能证实周爱国与谢明华之间的借贷关系。周爱国称谢明华曾在庭审中承认过约定合伙的事实，从谢明华在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来看，双方并未就合伙达成合意。仅从周爱国陈述“谢明华表示继续支持他”这句话来看，此话的意思表示尚不足以表明谢明华自愿为自己设定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也未表明双方是合伙承接工程。谢明华2011年8月19日在12万元利息收条上明确注明“付息截止时间2011年3月14日”，对“付息截止时间2011年3月14日”这句话，周爱国主张意思为从2011年3月14日开始停止付息，即印证了双方自此转为合伙投资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双方既有已付利息截止时间的意思，也有停止付息的意思，但对于合伙投资，据此认定证据很不充分，且从结算单看，结算单中关于借款还款付息的意思表示明确，并没有合伙投资的意思表示。关于燕学强在2011年8月19日200万元借款上的签名，因周爱国在借款人处签名十分清楚，燕学强只有签名，既未写明是担保人也未写明是借款人、见证人，只能认定其为见证人，周爱国称燕学强为共同借款人、此借条上燕学强的签名证实三人合伙投资的事实不能成立。从周爱国在一审开庭时陈述“因为我当时在随县做工程，需要资金，向谢明华借，开始说是入伙，后来说入股不好，按借款计息，约定借款两个月，那两个月我已经付了利息。第二笔钱是8月工地开工，准备入股，他说入股不好算账，给利息，利息涨半分，又打了200万我。”可以看出，双方并不是合伙投资而是民间借贷。2、2013年1月结算单下半部分内容是否系谢明华单方添加涂改？2013年1月结算单结算下欠利息71.25万元与2014年2月7日结算单结算下欠利息数额完全一致，2014年2月7日结算单上有谢明华、周爱国双方签字确认，2013年1月结算单的结算过程是否存在添加涂改不影响对周爱国已还本息和下欠本息事实的认定，周爱国再审提出2013年1月结算单下半部分内容系谢明华单方添加涂改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3、周爱国在本案中共向谢明华还款多少？周爱国主张其2011年3月现金还款8万元，2011年5月25日转账还款8万元，2011年8月19日转账还款12万元，2012年1月12日转账还款10万元，2012年6月25日转账还款50万元，2012年12月5日转账还款20万元、现金还款20万元，2013年2月5日转账还款30万元，2013年2月8日转账还款20万元，2013年12月17日转账还款10万元，2014年1月18日转账还款18万元。对上述206万元还款，周爱国提交的证据，有的是转账凭证，有的是谢明华出具的收据，有的是谢明华庭审中自认，以及结算单的记载。对于2011年8月19日还款12万元的事实，有谢明华出具的收条予以证实，且谢明华对此笔还款也予以认可，对周爱国再审提出2011年8月19日还款12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双方有争议的仅两笔，一笔是周爱国主张的2011年3月现金还款8万元，一笔是周爱国主张的2012年12月5日现金还款20万元。对双方有争议的第一笔，因2011年1月14日借款200万元（约定月息2分），照此则每个月利息为4万元，至2011年8月14日七个月利息共计28万元，周爱国主张的前三笔还款即2011年3月现金还款8万元、2011年5月25日转账还款8万元、2011年8月19日转账还款12万元，三笔加起来刚好28万元，且谢明华在2011年8月19日收到周爱国付息12万元后向周爱国出具的12万元收条上明确注明“付息截止时间2011.8.14日”，表明谢明华认可周爱国已付息至2011年8月14日，即已付了七个月的利息，据此，对周爱国所称2011年3月现金还款8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第二笔，即周爱国主张的2012年12月5日现金还款20万元，周爱国仅以谢明华在原审庭审中认可为依据进行主张，并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谢明华称原来记忆并不精确，可能会将还款时间记错，庭审中说的此笔20万元可能就是2013年2月8日转账还款20万元那一笔，本案全部还款都应以还款凭证、收据为依据，此笔20万元还款本院不予认定。关于还本金50万元的认定问题。谢明华对2015年5月4日周爱国还本金5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并在另案起诉周爱国150万元借款案件中已予扣减，实际起诉借款本金100万元，周爱国在该案一审庭审亦自述50万元还款系还该笔150万元借款本金，故周爱国再审庭审中称该50万元还款系还本案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周爱国在本案中实际还款数额应认定为186万元。本院再审认为，周爱国向谢明华借款的事实，有周爱国出具的借据以及银行转账凭证为证，双方的借款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周爱国依法应当向谢明华偿还借款及利息。原一、二审判决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谢明华没有提起上诉和提出异议，故原一、二审判决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并无不当。关于陈小军、燕学强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谢明华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在保证期间内向陈小军、燕学强主张过权利，在诉讼时效届满前，谢明华未提起诉讼，陈小军在一审时也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且谢明华与周爱国对借款进行过两次结算，均涉及到双方协商延长还款期限和变更借款利息等内容，而两次结算陈小军均未参与，燕学强也只是作为见证人在结算单上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借款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原一、二审判决陈小军、燕学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鄂13民终158号民事判决及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526号民事判决；二、周爱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谢明华借款本金385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2011年1月14日至2011年8月18日期间按200万元本金计算，2011年8月19日至付清之日止按385万元本金计算；已付186万元利息从中扣减）；三、驳回谢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周爱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周爱国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朝晖审判员  李小辉审判员  尚晓雯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石雪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