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8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炬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官窑永安社区。法定代表人：孙焱平。委托诉讼代理人：萧幸年，男，系上诉人公司的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明，男，198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生发，广东安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邓巨，男，198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原审被告：陈志威，男，197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上诉人佛山市炬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炬涛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明，原审被告邓巨、陈志威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2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炬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刘明的诉讼请求；3.刘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错误认定10万元的性质。一审实际上认定该款为合同价款，但根据案涉《协议》的约定，该款为定金。双方在签订《协议》时，一致认定10万元为合同的担保金。刘明在一审诉讼请求的第一条写明“请判令三被告连带向刘明退还定金人民币10万元及违约全10万元”，确认了10万元为合同担保金。一审既然认定炬涛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案涉《协议》不能继续履行应归责于刘明，则不应判令炬涛公司返还1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给付定金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给付定金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之规定，本案应支持炬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刘明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是遗漏一部分事实,刘明收到炬涛公司2019年11月18日发出的通知函后在11月21日雇请工人和车辆到炬涛公司处履行相关义务,拆卸设备,但是炬涛公司将大门紧闭,不允许刘明拉货，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播放光盘的录像，该视频可以反映刘明在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并且派出所民警到场，炬涛公司仍然拒绝履行义务，因此，是炬涛公司违约在先，拒不交付设备，之后将设备转卖给他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故炬涛公司应当向刘明返还定金，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定金返还另外支付违约金。对一审判决理由也有异议，因此，炬涛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炬涛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邓巨、陈志威未作陈述。刘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炬涛公司、邓巨、陈志威连带向刘明退还定金10万元及违约金10万元；2.判令炬涛公司、邓巨、陈志威赔偿刘明人工费用等损失61500元(其中包含人工费用损失46500元、车费损失7000元、住宿费用等开支8000元)；3.炬涛公司、邓巨、陈志威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30日，炬涛公司授权邓巨处分公司住所地内的设备。2019年11月3日，邓巨作为甲方，刘明作为乙方签订《协议》，内容为：“现双方友好协商将炬涛生物有限公司内的所有设备、设施以总价518000元一次性转让给刘明，达成以下协议：一、拆运安全问题由刘明自行负责；二、邓巨需保证所有设备的原出厂手续齐全、票据齐全（无抵押，无抵扣），并保证能顺利运出厂区，出厂区后与邓巨无任何关联；三、签订协议时，刘明支付定金10万元，余款出货时一次性付清。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生效，如不能履行以上协议内容，需补偿对方双倍违约金及人工车费”。2019年11月3日，刘明转账10万元给陈志威，陈志威于同日将该10万元转账给邓巨。邓巨出具收据给刘明，确认刘明已支付案涉协议项下定金10万元。协议签订后，刘明于2019年11月4日进入炬涛公司拆除协议项下设备，至2019年11月8日，刘明停止拆除作业。一审庭审中刘明述称至2019年11月8日已经将案涉设备折剩一个锅炉，余下部件尚余3-4天即能完成拆除工作。2019年11月15日，双方因案涉《协议》履行问题产生冲突，炬涛公司员工报警。2019年11月16日、11月18日、11月19日，炬涛公司经由陈志威通过微信向刘明发送通知函三份，要求刘明在三日内折运案涉设备；2019年11月20日，炬涛公司经由陈志威通过微信向刘明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一审庭审中，炬涛公司确认于2019年11月底将案涉协议项下设备转售予案外人。另查明：邓巨是炬涛公司的股东，炬涛公司确认陈志威系该公司员工。一审法院认为，炬涛公司授权邓巨处分公司的设备，邓巨因此与刘明签订《协议》，刘明购买炬涛公司所有的设备，刘明、炬涛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刘明认为炬涛公司已经将其住所地内的《协议》项下的设施设备转让给他人，刘明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主张解除案涉合同。经查，炬涛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案涉设备已于2019年11月底出售予他人，并于2019年11月20日经由陈志威的微信向刘明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同意解除案涉合同，一审法院对刘明此项诉请予以支持。对于合同解除的日期，炬涛公司举证证明于2019年11月20日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刘明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亦反映其接收到该文件，故案涉合同解除日期解除合同通知送达刘明之日即2019年11月20日。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案涉《协议》不能继续履行归责于何方；二、刘明各项诉请如何认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刘明、炬涛公司的诉辩意见，论述如下：焦点一，关于合同解除的原因，刘明认为虽炬涛公司通知其可以进场拆除案涉《协议》项下的设备，但刘明进场施工数天后至2019年11月7日，炬涛公司告知其不能提供协议约定的锅炉的原始出厂手续，要求刘明限期内拆除并运走设备，又自2019年11月15日开始阻止刘明工人进入场地拆除设备设施，后将设备转售予他人，因此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应归责于炬涛公司。炬涛公司抗辩称刘明于2019年11月4日进场进行拆除作业，后以找不到买家为由于2019年11月7日停工，经炬涛公司多次催促并给予合理期限拆除及运走设备，刘明仍拒绝继续履行合同，炬涛公司因面临厂房租金压力才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合同不能履行应归责于刘明。经查，2019年11月8日之前双方合同履行情况正常，因此认定双方争议的关键事实在于2019年11月8日刘明停止拆除案涉设备的理由是否正当。根据案涉《协议》的约定“二、炬涛公司需保证所有设备的原出厂手续齐全、票据齐全（无抵押，无抵扣），并保证能顺利运出厂区，出厂区后与邓巨无任何关联”。从约定的内容来看，炬涛公司需“保证”，而无“设备的原出厂手续”的具体内容，因此该条款属于炬涛公司应对协议项下设备负有权利瑕疵担保的责任，并非必须交付相关设备出厂凭证给刘明；结合协议签订时双方均未交接该“设备的原出厂手续”，以及刘明述称的炬涛公司在拆除作业进行了三天后告知其不能提供相关设备出厂凭证对其造成的“影响”来看，未取得“设备的原出厂手续”等不必然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而是需刘明下调价格，以及需时另行寻找无需出卖人交付证件的买家，因此炬涛公司不能提供设备原出厂凭证并非足以影响刘明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的合法阻却事由，刘明自行停止拆除作业无正当理由。对于炬涛公司在案涉《协议》未约定刘明义务履行期限的情况下，向刘明发出限期拆运案涉设备的通知是否具有正当理由的问题。炬涛公司认为合同虽未约定刘明拆运设备的履行期限，但刘明在拆装了部分设备的情况下自行停工，并向炬涛公司提出解除合同，退还定金的要求，炬涛公司在此情况下认为合同应继续履行，并给予刘明合理履行期限（最长至2019年11月22日），认为炬涛公司要求刘明限期拆运设备有正当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标的物交付期限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以及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刘明负有自行拆运案涉设备的义务，从炬涛公司多次发送的通知（每次均给予刘明三天的期限拆运设备）以及刘明庭审中的陈述“至2019年11月8日拆剩一个窑炉，还需三至四天即可拆除完毕”可见，炬涛公司已经给予刘明合理的履行期限，刘明以合同未约定履行期限为由迟延拆运设备，无正当理由。由上，案涉合同不能履行主要原因在于刘明自行停止拆运案涉设备，经炬涛公司发出限期履行通知后仍拒绝履行，案涉《协议》不能继续履行应归责于刘明。焦点二，关于刘明主张炬涛公司退还定金及赔偿违约金、刘明的人工、车费、住宿等费用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结合上段对于合同解除归责的分析认定，尽管合同解除归责于刘明，但本案系买卖合同，刘明的主要义务为支付设备款，自行拆运设备系双方约定的刘明提取案涉设备的方式，刘明作为买受人虽无正当理由拒绝按约定方式受领标的物，但在合同解除前其已经履行支付部分设备价款的义务；而炬涛公司虽不负有拆运设备的责任，但其作为出卖人，的确未交付案涉设备予刘明，刘明主张炬涛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10万元，属于解除合同后“恢复原状”的法律后果，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刘明主张适用定金罚则，炬涛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即另行支付“违约金”10万元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适用定金罚则的前提在于炬涛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结合上述合同解除的归责分析可见，刘明无正当理由拒绝按约定方式受领标的物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炬涛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刘明此项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刘明主张炬涛公司支付人工、车费、住宿等费用，于法无据，亦未能举证证明费用实际支出及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志威的责任，刘明认为陈志威诱骗其签订案涉协议，案涉协议项下的定金10万元亦是支付给陈志威，陈志威从中取收介绍费30000元，故主张陈志威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查，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陈志威并非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刘明与陈志威签订《佣金协议书》并支付介绍费30000元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案涉合同关系的认定，且陈志威收取定金后亦经由邓巨转给合同相对方炬涛公司，炬涛公司亦确认陈志威系公司员工，因此刘明以收取定金、介绍签约等均非主张非合同相对方承担责任的合法理由，刘明主张陈志威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邓巨的责任，刘明认为邓巨是协议的签订方，与炬涛公司均系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根据炬涛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及审理查明的事实反映，邓巨系炬涛公司的股东，该公司授权其代表公司处分案涉设备；从协议的内容“现双方友好协商将炬涛生物有限公司内的所有设备、设施以总价518000元一次性转让给刘明”，以及刘明在庭审中确认签订合同时亦知道项下设备所有权人为炬涛公司，并非邓巨，结合审理查明的刘明支付的定金最终由炬涛公司收取的事实可见，炬涛公司授权邓巨处分案涉设备，其系代表公司与刘明签约的行为人，合同效力仅及于被代理人即炬涛公司，不及于签约的行为人邓巨，刘明主张邓巨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经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刘明与炬涛公司于2019年11月3日签订的《协议》于2019年11月20日解除；二、炬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10万元予刘明；三、驳回刘明其他的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计收2611.25元，由刘明负担1461.25元；由炬涛公司负担1150元。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法院询问炬涛公司：“对于你方支付给炬涛公司的10万元的性质为定金，有无异议？”刘明回答：“没有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刘明支付给炬涛公司的10万元款项性质，以及炬涛公司应否予以返还的问题。关于刘明支付给炬涛公司的10万元款项性质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刘明支付定金10万元，余款出货时一次性付清。可以得知，该1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定金，且可以在出货时折抵货款，刘明在二审期间亦对此表示确认。因此，本院认定该1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定金。关于该10万元定金是否应由炬涛公司退还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炬涛公司需保证所有设备的原出厂手续齐全、票据齐全（无抵押，无抵扣）。该约定应视为炬涛公司负有向刘明一方提供案涉设备的出厂手续以及票据的义务。根据刘明与陈志威的聊天记录以及炬涛公司通过陈志威发送给刘明的通知函件可知，刘明确实向炬涛公司的陈志威索要过相关的出厂手续和材料，陈志威并未回应，同时，刘明在收到炬涛公司通知函之前，相关设备并未拆除完毕。由于双方在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设备的拆除完工时间，亦未明确所有设备的原出厂手续、票据等材料何时交付，双方后又对此产生争议，且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炬涛公司称协议项下的设备相关出厂手续和票据并无实质意义故而无需要提供，既与约定不符，也与案涉设备的实际情况不符，刘明称因其未能提供相关材料故影响其拆除设备有一定的合理性。一审判决认为炬涛公司的未提供“设备的原出厂手续”仅为权利的瑕疵担保责任，但本案中炬涛公司也未举证证实案涉设备均已满足了相关的协议约定的权利状态。因此，炬涛公司的该行为应属于违约行为，虽然刘明一方对此未提出上诉，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七“第二审人民法院在审理上诉案件时，需要对原证据重新审查或者当事人提出新证据的，应当开庭审理。对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和事实清楚，只是定性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案件，可以在询问当事人后径行裁判。”之规定，一审判决对此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结合一审的其他认定，在炬涛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其上诉主张没收案涉定金，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对解除合同无异议，在双方均有违约行为、刘明未对其他内容提起上诉的情况下，本院对一审判决的最终结果予以维持，对于关于10万元定金的分析说理部分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佛山市炬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立伟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