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48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仕杰，男，199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海龙，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传鹏，男，199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映婷，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雯，女，199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苏州。上诉人陈仕杰因与被上诉人陆传鹏、张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1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仕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陆传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陆传鹏系高利贷从业者，涉嫌非法经营罪。一审法院经过庭审查清陆传鹏存在为谋取高额利息提供资金行为，且陆传鹏所借资金并非自有资金，主观上存在非法经营非法牟利的故意，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且陆传鹏在出借款项后使用他人账户并由第三人代收利息，更印证了其非法经营非法牟利的主观意图及手段，符合职业放贷的操作手法。据张雯举证证明陆传鹏尚存在暴力催收的情形，手段恶劣。二、陈仕杰对贷款合同无效不承担责任。陈仕杰作为一个无利益关系的中间人，仅仅起到了一个介绍人作用，并无获利。对张雯、陆传鹏的借款用途不知情，无任何过错。三、即使判定陈仕杰承担担保责任，也应扣除已偿付的63万元。张雯已经归还了63万元，该笔款项系归还到陈仕杰担保的借款金额之中。陆传鹏辩称，一、陆传鹏不存在涉嫌非法经营罪的行为，陆传鹏涉诉三个案件，其中两个是因为陈仕杰为自己提成利益而介绍陆传鹏与张雯达成借款合同，陆传鹏基于朋友关系出借款项。陆传鹏的款项来自其父亲林平，系被上诉人的表哥，根据银行流水显示，3人存在频繁大额的转账往来，具有其合理性。张雯在庭审中没有举证陆传鹏存在暴力催收，相反张雯在庭审中多次提到陈仕杰采用非法暴力胁迫手段，逼迫其书写相应的承诺。二、陈仕杰作为成年人，为了自身利益出发，积极促成借款并牟利。借款前陆传鹏与张雯不认识，何来套路陈仕杰的说法？陈仕杰在借款中存在严重的过错。三、张雯归还的63万，当事人从未达成一致意见认为是本案借款的还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正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雯未到庭答辩。陆传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雯向陆传鹏支付借款本金189万元以及利息(其中79万元自2018年8月2日起算、110万元自2018年8月6日起算，均按照月息2%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2月6日为228878元)；2、陈仕杰对张雯应支付的全部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陈仕杰和张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日，陆传鹏（甲方、出借人）与张雯（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雯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陆传鹏借款79万元，借款利率为月息2%，借款期限自2018年8月2日起至2018年12月2日。陈仕杰对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及其他到期应付的费用。违约责任部分，约定乙方违反合同义务的，甲方有权要求其按照借款金额的百分之二十支付违约金或赔偿经济损失。当日，陆传鹏向张雯转账79万元，张雯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借款本金79万元。陈仕杰出具《担保函》，确认对上述借款79万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自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包括债权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另承诺如债务人到期不能按期偿还，受益人要求本人承担担保责任的，自接到通知后三个工作日无条件承担连带清偿义务，逾期未偿还的每日承担违约金。2018年8月6日，陆传鹏（甲方、出借人）与张雯（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雯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陆传鹏借款110万元，借款利率为月息2%，借款期限自2018年8月6日起至2018年12月5日。陈仕杰对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及其他到期应付的费用。合同其余条款与前述借款合同约定一致。当日，陆传鹏向张雯转账110万元，张雯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借款本金110万元。陈仕杰出具《担保函》，确认对上述借款110万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自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包括债权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所有费用。担保函其余内容与前述担保函一致。诉讼中，陈仕杰提供一份由张雯签字的《承诺》，内容为在2018年8月签署借款协议时，陈仕杰出于朋友介绍帮忙，在不知具体详细情况下分别在借款110万元和79万元的两份借款协议上签下了担保人的名字，在借款期间陈仕杰并无获得任何利益，现还款人张雯郑重承诺，今后如发生一切违约及法律纠纷，陈仕杰不承担任何经济及法律责任，由张雯承担全部还款、利息、滞纳金等相关责任，所有欠款均由还款人张雯负责清偿全部款项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就该《承诺》，陆传鹏诉称：系对方自行协商确认，陆传鹏对此不知情也不认可；张雯辩称：2018年9月2日，陈仕杰带领案外人来自己办公室，逼迫本人签署该合同，并非自愿签署该协议。另查明：2018年8月1日，张雯向陆传鹏指定的收款人林平转账30000元；2018年8月2日，张雯向林平转账23700元；2018年8月5日，张雯向林平转账3300元；2018年8月14日，张雯向林平转账46500元；2018年9月3日，张雯向陆传鹏转账180000元；2018年9月6日，张雯向陆传鹏转账450000元。以上合计733500元。本院另受理陆传鹏诉张雯归还借款105万元及利息的案件，为（2019）苏0591民初1758号案件，陆传鹏及张雯均主张上述款项系归还（2019）苏0591民初1578号案件的借款。苏州融好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1月3日，法定代表人为陆传鹏，股东包括陆传鹏、林平、陈鸣欣。本案中，陆传鹏确认与张雯在借款当时互不相识。在（2019）苏0591民初1758号陆传鹏诉张雯、陈仕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根据各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由案外人陈仕杰介绍陆传鹏向张雯出借款项，陈仕杰表示由陆传鹏提供借款合同。陆传鹏于2018年8月1日向张雯发送林平的账户、陈仕杰于2018年9月6日向张雯发送陆传鹏的账户。陆传鹏的相关微信聊天记录中陈述，其公司提供过桥资金，利息每天2.5‰至3‰。关联案件查询及认定，张雯曾从事资金过桥业务，自2017年10月起至2018年7月30日期间，张雯与多名案外人存在多次资金往来。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调取陆传鹏与林平的银行流水。陆传鹏的银行流水显示，2018年8月2日，案外人陆建前向陆传鹏银行卡转账79万元、当日陆传鹏将该款转账给张雯；2018年8月6日，陆建前向陆传鹏转账100万元、当日陆传鹏将该款转账给张雯；另陆传鹏个人账户存在较为频繁的大额资金往来、陆传鹏与林平均与不特定的个人之间存在频繁大额转账往来，陆传鹏、陆建前、林平三人之间也存在银行流水往来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指的是公民、法人之间的民间互助性质的资金融通行为。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属于合法范畴，应归于无效。理由如下：第一、张雯存在向多人借入款项以及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发放借款的行为，张雯的上述行为均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出借目的也具有营业性，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借款用途不具有合法性；而微信聊天记录及银行流水显示，陆传鹏存在为谋取高额利息提供资金，陆传鹏所出借的资金并非自有资金，且其在相关时间存在多起作为陆传鹏的诉讼。故综合判断，陆传鹏向张雯的借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双方主观上均不具有正当性；第二，陆传鹏概括出借资金后，使用他人账户并由第三人代收利息，放款次日即要求张雯陆归还利息至其指定的他人账户，该交易模式本身进一步表明陆传鹏出借目的具有营业性，且有故意规避法律规定牟取高额利息的动机并采取了职业放贷的操作手法。因此，本案中，陆传鹏与张雯之间的借款为无效合同。关于欠款数额问题。鉴于全部还款均系张雯偿还，而张雯及陆传鹏均主张系归还（2019）苏0591民初1758号案件，故本案的借款并未归还。陈仕杰认可该63万元是案外人借给张雯的，也无证据表明还款时就款项性质及用途有过约定，其主张归还本人担保借款，不予支持；至于张雯向陈仕杰出具的《承诺》，因未征得陆传鹏认可，不能直接以此对抗陆传鹏。基于上述分析，张雯应返还陆传鹏借款本金189万元、并按照借款当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4.35%赔偿资金占用费85426元；另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之后的资金占用费按照该标准予以调整。关于陈仕杰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系由陈仕杰介绍陆传鹏与张雯借款，根据微信记录，其对于陆传鹏从事高息借款及张雯对外欠付债务均事先知晓，故其对于贷款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判决其对于张雯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三分之一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陆传鹏189万元、资金占用费85426元，另以189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赔偿资金占用费；二、陈仕杰对张雯在第一条确定的全部债务，在张雯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三、驳回陆传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5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752元，由陆传鹏负担11952元，张雯负担16800元。张雯应负担之款项已由陆传鹏预交，法院不予退还，张雯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将该款一并给付陆传鹏。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1758号陆传鹏诉张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2018年7月31日，陆传鹏（甲方、出借人）与张雯（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雯向陆传鹏借款50万元，借款利率为月息2%，借款期限自2018年7月3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当日，陆传鹏向张雯转账50万元，张雯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借款本金50万元。同日，陆传鹏（甲方、出借人）与张雯（乙方、借款人）另签署一份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雯向陆传鹏借款100万元，借款利率为月息2%，借款期限自2018年7月3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当日，陆传鹏向张雯转账100万元，张雯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借款本金100万元。该判决认定张雯自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9月6日向陆传鹏支付的合计733500元（其中2018年9月3日18万元，9月6日45万元）为上述借款的还款。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庭审中，陈仕杰述称：其与陆传鹏系朋友。知道他是做放贷的，让其介绍有没有朋友要借钱，然后就给他介绍了张雯，他后面还让自己多找点单子，多介绍点朋友给他。都是他跟自己说利息多少，基本上都是在千分之二点五以上。本案借款谈的时候是没有利息，后面的客户介绍时才说要。至于担保函上写担保内容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等，该担保函是陆传鹏提供的格式合同。第二次庭审中又称，当时介绍张雯的时候谈过利息，利息低的话他们是不做的，利息最低是千分之二。陆传鹏、张雯均表示，相互之间不认识，系陈仕杰介绍。陆传鹏称，借款用途是用于张雯买车。当时与陈仕杰关系好，陈仕杰说有人买车，但是缺钱，想做成这笔生意，因为有提成，所以介绍了张雯。张雯称，事件的起因是陈仕杰不同意其退还法拉利车辆定金40万元，后陈仕杰因为销售车辆公司发放高提成和试图赚取息差、好处费等原因，让张雯多次向陆伟鹏借款。对本案及1758号案件的借款事实认可，但借款利息不认可。陈仕杰做担保，这是事实。本院认为，陆传鹏与张雯之间的借贷关系，有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以及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为证，应当予以认定。因该借款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的“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借贷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关于陈仕杰的保证责任。因陆传鹏与张雯之间的借贷关系无效，故陆传鹏与陈仕杰之间的保证法律关系亦无效。根据法律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所谓担保人具有过错，是指担保人明知主合同无效仍为之提供担保，或者明知主合同无效仍促使主合同成立等情形。根据陆传鹏、张雯、陈仕杰三人之间的关系以及案涉借贷关系的成立过程，陈仕杰明知陆传鹏系经常从事放贷行为，在张雯需要资金时，促成陆传鹏与张雯成立借贷合同，其对于担保合同的无效具有过错。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陈仕杰在张雯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张雯于2018年9月3日及9月6日向陆传鹏支付的63万元，因（2019）苏0591民初1758号案件所涉借贷发生在先，且无担保，而判决已认定为该案还款，故陈仕杰主张系本案还款，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仕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752元，由上诉人陈仕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宏忠审判员  丁 兵审判员  朱婉清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钱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