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18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翁端荣，男，1971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系翁端荣妻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敦璞，女，汉族，198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当山旅游经济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辉，湖北延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翁端荣因与被上诉人蒋敦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20）鄂0381民初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翁端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被上诉人蒋敦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翁端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蒋敦璞补偿上诉人翁端荣70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审判决补偿上诉人30000元显失公平。1.一审以5年经营期折算转让费用明显过短，且缺乏依据。上诉人受让幼儿园是为了长期经营而作为谋生出路，虽上诉人与蒿口小学签订的合同约定经营时间为2年，但2年到期可续签。经营期应至少按照10年折算较为合理，220000元转让费平均每月为1833.3元。2.一审将实际经营期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不符合实际。因新冠××疫情影响，该幼儿园至今未能复课。由此导致上诉人无法经营，属不可抗力，2020年1至6月期间的费用应当部分或者全部免除。3.一审关于被上诉人原有设施价值的认定缺乏依据，如原有设施存在利用价值，则上诉人没有投入36106元加装设施的必要。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投入款项补偿金额过低，应当按照20000元补偿。故被上诉人应当支付款项为92499元（100000元-1833.3元/月*15月+20000元），考虑政策原因导致被上诉人履行不能，可适当减轻被上诉人责任，上诉人认为支付70000元较为合适。被上诉人蒋敦璞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本案作出了客观公正的判决，上诉人请求补偿70000元，明显是将自己的经营风险转嫁给被上诉人，有悖公平、诚信原则，应驳回其上诉请求。二、被上诉人从化解矛盾的角度考虑，接受一审解除合同的判决。但一审认定上诉人应返还的设施已无使用价值，基于该事实判令被上诉人补偿的10000元应予免除。三、上诉人口头认可解除合同，但实际仍在继续经营幼儿园。上诉人单方以实际行动表明继续履行合同，这一行为导致被上诉人无法接收幼儿园教学设施及经营管理权。二审应据实判令上诉人因未移交经营权获得利益冲抵一审法院确定解除合同被上诉人所应支付的30000元补偿款。翁端荣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决解除翁端荣与蒋敦璞之间签订的《幼儿园股份转让协议》，并停止履行。2.判令蒋敦璞退还转让费100000元，赔偿翁端荣损失90000元，合计19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蒋敦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1月，案外人郑若文租用丹江口市六里坪镇蒿口小学房屋和场地成立丹江口市蒿口幼儿园，丹江口市教育局核发了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2014年6月丹江口市蒿口幼儿园更名为丹江口市六里坪镇阳光幼儿园，2014年11月阳光幼儿园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法定代表人为郑若文。2015年3月1日，郑若文与蒋敦璞签订《幼儿园股份（转让）协议书》，将阳光幼儿园投入资产作价335000元转让给蒋敦璞，并由蒋敦璞经营管理。2018年9月30日，蒋敦璞（甲方）与翁端荣（乙方）签订《幼儿园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甲方愿意将现正在经营的幼儿园以资产转让形式转让给乙方经营，甲方愿意将幼儿园资产以220000元（含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场地租赁费）金额转让给乙方，乙方占幼儿园90%的股权，甲方占10%的股权（在甲乙双方转让过渡期满后甲方须将10%的股权无偿赠送给乙方）。在转移过渡期内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后续等级行政许可手续。甲方10%股权只是协助乙方在行政事务上行使代表权的方便形式，甲方不分股份红利，不承担幼儿园任何安全责任及风险，但须协助并督促现任法人（郑若文）办理法人变更事务。转让时间从2018年9月开始，甲乙双方签字后乙方应付转让定金100000元，余款于2019年3月15日支付70000元、2019年9月15日支付50000元。乙方在支付100000元后，即行使该幼儿园的管理权，甲方开具法人代表授权委托书，乙方安排负责人行使代表职责，乙方接管后尽快熟悉幼儿园各管理部门的事宜，甲方尽早促成法人代表变更事宜。此协议自签字之日起前期的债权、债务及相关的法律责任，由甲方承担，后期由乙方承担债权、债务及相关的法律责任。如乙方管理不佳造成经营受损和遇自然灾害或不可抗拒的灾害等因素与甲方无关。转让协议签订后，翁端荣向蒋敦璞支付100000元转让费，并于2018年10月1日开始将幼儿园交由其女儿刘倩经营。经营期间，翁端荣对阳光幼儿园进行了修缮，购置人工草坪（33400元）、安装摄像头（2706元）等。自2018年10月15日起，蒋敦璞及原幼儿园经营人郑若文多次找丹江口市教育局协调办理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手续事宜，因受《湖北省第三期学前教育三年行动计划》等关于学前教育政策的调整，许可证手续未能办理。2019年7月19日，丹江口市教育局下发丹江口市教育局行政告知书，将阳光幼儿园更名为丹江口市六里坪镇蒿口幼儿园，确定为公办幼儿园性质，原阳光幼儿园的民办教育办学许可证已过期，不再具备办学资质，注销其办学许可证。翁端荣因蒋敦璞无法协助办理阳光幼儿园办学许可证变更登记，而拒绝履行剩余的转让费。双方为此发生争议，蒋敦璞及家人曾多次到幼儿园进行讨要，翁端荣先后向公安机关报警处置。另查明，2013年11月7日，丹江口市教育局核发的阳光幼儿园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编号：教民14203816013020号），学校类型：学前教育，有效期限：三年。副本注明：每年年检合格有效。年检检查情况载明：最后一次年检时间为2017年6月2日。2019年7月1日，翁端荣的女儿刘倩又与丹江口市六里坪镇蒿口小学签订《蒿口小学附设幼儿园承办经营协议书》，合同期至2020年6月30日止。一审法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幼儿园股份转让协议》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翁端荣与蒋敦璞签订《幼儿园股份转让协议》目的是利用阳光幼儿园的固定资产、教学设施及办学资质等从事民办教育经营，购买固定资产并非翁端荣的根本目的，对此由蒋敦璞在合同中承诺协助办理后续行政许可手续内容也可知。故，案涉幼儿园办学许可证是否延续，事关合同目的能否实现。本案合同在履行过程中,丹江口市教育局根据《湖北省第三期学前教育三年行动计划》等规定要求，将阳光幼儿园更名为丹江口市六里坪镇蒿口幼儿园，确定为公办幼儿园性质，并下达行政告知书，注销阳光幼儿园办学许可证。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翁端荣继续经营阳光幼儿园已经没有意义,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该变化是当事人无法预见的,显然也不属于普通的商业风险。虽然合同法及有关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规定政府政策调整属于情势变更情形,但是如果确实因政府政策的调整,导致不能继续履行合同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应属于合同当事人意志之外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因此,应该认定本案的情形属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势变更情形。翁端荣主张解除《幼儿园股份转让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翁端荣的哪些损失应该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并非因为合同一方存在主观过错导致合同解除的情形，在双方对因合同解除发生的损失如何处理不能协商解决的情况下，应该根据公平原则处理。对于翁端荣的损失,应该遵循填平原则予以补偿。翁端荣因履行合同实际支付转让费10万元，而翁端荣实际经营幼儿园时间为2018年10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共计为21个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转让费22万元，经营期五年折算，每月翁端荣应支付的费用为3666元，故21个月经营费用为77000元，剩余的23000元属于翁端荣的损失，对此损失由蒋敦璞酌情补偿20000元。对于翁端荣主张盈利损失40000元，因无充分的证据佐证，不予支持。对于其主张的投入财物损失50000元，经审核，有合法有效票据的支出为36106元（购置人工草坪33400元、安装摄像头2706元），鉴于翁端荣在设施更新时，拆除有原有设施，加之上述设施在使用过程中的损耗折旧，对该项损失酌情由蒋敦璞补偿10000元。蒋敦璞支付补偿款后，翁端荣投入设施的所有权由蒋敦璞享有。综上所述，双方所签订的《幼儿园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翁端荣继续经营阳光幼儿园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翁端荣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翁端荣因合同解除发生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酌定由蒋敦璞补偿30000元。蒋敦璞辩解翁端荣不能实现其合同目的的真正原因是政策上的调整，并非蒋敦璞主观故意导致的辩解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蒋敦璞辩解翁端荣要求解除《幼儿园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的辩解理由，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翁端荣与蒋敦璞于2018年9月30日所签订《幼儿园股份转让协议》；二、翁端荣于2020年7月5日前将丹江口市六里坪镇阳光幼儿园教学设施（含翁端荣添置的人工草坪、摄像头）及经营管理权移交给蒋敦璞，蒋敦璞于2020年7月5日前支付给翁端荣损失补偿金30000元；三、驳回翁端荣的其他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2050元，由翁端荣负担1350元，蒋敦璞负担7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翁端荣提供装修照片一组，拟证明其在经营期间因装修幼儿园支出4500元，投入财产的损失金额在一审认定的基础上应当增加为40604元。被上诉人蒋敦璞提供照片一组，拟证明截止目前翁端荣仍在继续经营幼儿园，应以其经营收益翁端荣冲抵蒋敦璞应付的补偿款。经质证，本院认为，上诉人翁端荣提供照片并不能反映其因幼儿园装修支出款项的具体金额，不能实现上诉人的待证目的。虽上诉人翁端荣对被上诉人蒋敦璞提供照片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其继续经营的事实以及由此产生的法律关系并非本案二审审理的范围，本院不予评判。经审查，本院对原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外人郑若文与丹江口市六里坪镇蒿口小学签订《阳光幼儿园承办经营协议》约定经营时间暂定十年，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2015年3月1日郑若文与蒋敦璞签订《幼儿园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七条约定：该幼儿园与蒿口小学房场使用（租）协议是一年一签，使用（租）房场地时间暂定十年（已用一年时间）。2018年9月30日，蒋敦璞与翁端荣签订《幼儿园股份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该幼儿园与蒿口小学房场使用（租）协议是一年一签，使用（租）房场地时间暂定十年（已用五年时间）。本院认为：首先，结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知，蒋敦璞与翁端荣签订转让协议的行为，系其将从郑若文处受让的幼儿园经营权再次转让，故经营期限亦受制于丹江口市六里坪镇蒿口小学授权于郑若文的经营期限及郑若文、蒋敦璞的实际经营期间。该事实在2018年9月30日蒋敦璞与翁端荣签订的《幼儿园股份转让协议》中已经予以明确，故一审认定合同约定翁端荣的经营期限为5年（10年-5年）并无不当，上诉人翁端荣诉称应按10年经营期计算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依据《幼儿园股份转让协议》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翁端荣作为受让方应当自行承担经营风险，包括因不可抗力造成的经营损失。此约定系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已对当事人风险承担进行的预先分配，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翁端荣向蒋敦璞主张补偿其因新冠疫情而导致2020年1至6月的经营费损失，该请求有悖于合同约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再次，对翁端荣在经营过程中投入资金添置设施的损失，在考虑使用过程中的损耗折旧等具体情况后，一审基于公平原则酌定由蒋敦璞补偿10000元。上诉人翁端荣上诉主张补偿金额应确定为20000元，则应提供证据证明其拆除的原有设备已没有价值及添置设备折旧的具体金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翁端荣不能举证证明其请求的事实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最后，翁端荣在2020年秋季继续招生，属于一审判决后新发生的事实，基于此双方产生的其他法律关系应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翁端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翁端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 斌审判员 熊 品审判员 刘 煜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程正广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