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国定，男，196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文钦，上海协力（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洁，上海协力（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市长乐区罗联乡马厝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罗联乡马厝村政府路147-3。 法定代表人：马琴俤，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钦，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金德，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国定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长乐区罗联乡马厝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厝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5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国定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马厝村委会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依法适用释明权，马厝村委会的第一个诉求系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解除马国定与其于2016年4月2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而非请求法院认定合同无效，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却直接开始审查合同的效力性，并且以合同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为由判定合同无效，剥夺了马国定针对事实与法律进行答辩的权利，且在马厝村委会未诉的情况下，违背不告不理之原则，直接认定合同无效，程序违法。二、马国定与马厝村委会诉争土地并非耕地，且马国定系罗联乡马厝村村民，是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针对本村所有的土地，马国定有权进行承包经营，尽管合同是以租赁的名义进行签订，但是实际上属于承包经营，马国定与马厝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的认定存在偏差以及矛盾。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要求马国定自2019年7月1日起，以每年8260元的标准向马厝村委会支付占有土地使用费，且不论合同是否有效，在有效的情况下，马国定是否需要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就该时间起算点，就与法院认定的事实部分存在矛盾。本案当中，从马国定提交的证据2可以看出，马国定的租金已经缴纳至2020年4月，即便马国定需要缴纳占有土地使用费，那也应当自2020年4月20日之后开始计收，而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马国定已经缴纳租金至2020年4月份，另一方面却没有任何依据地以2019年7月1日为起算点要求马国定缴纳占有土地使用费，认定事实错误。 马厝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所作出的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依法维持。马国定认为一审法院在马厝村委会未诉合同无效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合同无效，违背不告不理原则，程序违法。马厝村委会认为合同效力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审查的范围，不受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限制，如果法院对合同效力不予审查，可能导致其基于实际无效的合同作出判决，从而损害第三人、集体、国家利益。本案马国定与马厝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禁止性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此一审法院依职权主动审查合同效力并依法判决的做法并无不当。二、马国定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的说法是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明确规定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不得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上述合同中所涉及的土地用途是用于建材加工与建造，该约定显然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部分明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应属无效，这既是对事实的准确认定，适用法律也是正常的。其次，根据马国定与马厝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内容来看，其实质就是双方达成了关于上述土地租赁的合意，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而非马国定所述的以租赁的名义，实际上是承包经营的行为。 马厝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马厝村委会与马国定在2016年4月2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2.请求依法判令马国定将位于罗联乡马厝村面积共计11.8亩，四至为：东至山脚下，北至距离污水厂58米，西至下村庙旁，南至进山小路的杂地返还给马厝村委会；3.请求依法判令马国定向马厝村委会支付逾期返还占有使用费（从起诉之日起按照每年每亩700元的标准计收占有使用费至马国定返还杂地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马国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0日，马厝村委会与马国定以筹办中尚未注册成立的长乐鑫亿建材有限公司名义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马厝村委会将罗联乡马厝村闲置土地四至为：东至山脚下，北至距离污水厂58米，西至下村庙旁，南至进山小路，面积共计11.8亩的土地租赁给长乐鑫亿建材有限公司用于建材加工与建造。租期为20年，自2016年4月20日至2036年4月19日止。租金按每年每亩700元计算，于每年4月20日支付一次租金。马国定在合同中乙方代表处签名确认。合同签订之后，马国定于2019年4月11日一次性向马厝村委会缴纳2016年至2020年间的土地租金合计33040元。2019年7月1日，马厝村委会以马国定未按合同的约定如期交纳租金，其行为己构成违约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的民事行为必须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中，马国定以其尚在筹办中未登记注册的长乐鑫亿建材有限公司名义与马厝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其本人亦在合同中乙方代表处签名，并由其个人支付了3年土地租金，可认定该合同的实际承租方系马国定，且马厝村委会、马国定在庭审中对该事实均亦予以确认。马厝村委会与马国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所涉及的土地系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土地，双方在租赁合同中约定，租赁的土地用于建材加工与建造，该约定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禁止性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应属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马厝村委会要求解除与马国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承租人应返还依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包括占有租赁的土地和实际占有土地所获取的占有利益，承租人支付占有土地期间的使用费，是返还依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的一种方式，并不是按照合同履行支付的租金。因此，马厝村委会要求马国定返还涉案土地的主张，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马厝村委会要求马国定自起诉之日起按照涉案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占有土地期间的使用费，系对其诉讼权利的有效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照准。马国定应自2019年7月1日起按合同约定的标准(每年：每亩700元ｘ11.8亩=8260元)向马厝村委会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直至马国定实际交还租赁的土地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马国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涉案租赁的土地(位于罗联乡马厝村，四至为：东至山脚下，北至距离污水厂58米，西至下村庙旁，南至进山小路，面积共计11.8亩)返还给福州市长乐区罗联乡马厝村民委员会。二、马国定应自2019年7月1日起以每年8260元的标准，向福州市长乐区罗联乡马厝村民委员会支付占有土地使用费，直至实际返还租赁土地之日止。三、驳回福州市长乐区罗联乡马厝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8.4元，由马国定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马厝村委会、马国定确认马国定向马厝村委会支付租金至2020年4月20日。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主动审查案涉协议的效力是否违反不告不理原则问题。本案系合同纠纷,尽管马厝村委会起诉主张的是解除其与马国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并要求马国定返还租赁土地、支付占有土地使用费,未就案涉土地租赁协议的效力提出诉讼请求,但是,双方当事人签署的土地租赁协议有效与否,这是本案审理和裁判的基本前提,也是本案无法回避且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在审理涉及合同纠纷的案件中,对于合同效力的审查,是人民法院应当主动履行的职责,即便当事人未就合同效力提出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也应当在依法审查认定合同效力的基础上进行裁判。因此,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案涉合同的效力主动进行审查,并不违反不告不理原则,马国定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土地租赁协是否有效,一审法院判决马国定将租赁土地返还马厝村委会是否合法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马国定租赁马厝村委会的案涉土地用于建材加工与建造。可见,对于租赁案涉土地的目的是用于非农业建设和生产经营这一事实,马厝村委会、马国定在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时均是明知的。马厝村委会与马国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所涉及的土地系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土地，根据一审法院对马厝村委会的调查，案涉土地原系耕地，马国定认为案涉土地不是农用地,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我国法律对农用地采取严格的保护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禁止单位和个人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禁止开垦区内从事土地开发活动。”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将集体农用地用于非农业生产建设和经营,明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土地租赁协议无效,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马国定基于其与马厝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而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在该协议被确认为无效后,一审法院判决马国定向马厝村委会返还案涉土地,符合法律规定。 马厝村委会要求马国定按照案涉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占有土地期间的使用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马国定向马厝村委会支付租金至2020年4月20日，因此，马国定应自2020年4月21日起以每年8260元的标准，向福州市长乐区罗联乡马厝村民委员会支付占有土地使用费，直至实际返还租赁土地之日止。 综上所述，马国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51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510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马国定应自2020年4月21日起以每年8260元的标准，向福州市长乐区罗联乡马厝村民委员会支付占有土地使用费，直至实际返还租赁土地之日止； 四、驳回福州市长乐区罗联乡马厝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马国定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108.4元，由马国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金光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 奕 书 记 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