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62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迈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559038288P。法定代表人：丁光涛，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冯博，重庆炜林（德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继伦，男，汉族，1967年9月24日生，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代理人：冉恢，重庆开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迈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腾公司）与被上诉人石继伦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24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迈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成立于2010年，公司的规章制度建立在成立时经民主程序讨论合法成立的。被上诉人2015年来到上诉人处上班，且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劳动纪律及合同变更、解除、终止等条款，因此被上诉人应遵守上诉人的规章制度及劳动合同书中的约定。上诉人系物流运输公司，公司一直以送货单的签收作为考核员工出勤天数及计算绩效的管理方式，符合物流公司的特征。一审法院认为送货单据不足以认定员工考勤不符合事实。二、被上诉人未按照规定办理请假手续，旷工事实成立，且被上诉人以非正常措施解决问题导致民警出警，对上诉人影响较大，因此上诉人解除被上诉人劳动合同并未违法解除。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于法无据，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赔偿金41562元的诉讼请求。石继伦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继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迈腾公司立即向石继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487.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日，石继伦与迈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中约定：合同期限为2015年3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工作岗位为驾驶员，月基本工资1800元。2019年6月25日，迈腾公司向石继伦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载明：因你有以下严重违反劳动合同的行为，公司决定从2019年6月25日起解除与你之间的劳动合同，第一、你没有办理任何请假手续，未经公司批准，从2019年6月15日起至2019年6月24日旷工5天，违反了劳动合同第九条第（一）项第3点的规定；第二、你在2019年6月25日早上采取违法扣押公司营运车辆的方式来解决与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致使公司被扣车辆及其他车辆无法出入达2小时，严重损害公司利益，给公司声誉及正常管理秩序造成重大不利影响，系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第九条第（一）项第13点的规定。2019年6月27日，石继伦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签署“解除劳动合同收到，理由我不认可”。另查明,石继伦晨起时突然疾病，拨打120入院治疗。两江民生医院于2019年6月15日出具的《入院记录》记载：石继伦入院时间为2019-06-1507:23，患者晨起时突然出现视物旋转、恶心、头痛，感双下肢乏力持续时间不等，平卧闭眼休息时症状缓解，体位变化后上述症状加重，伴呕吐。无腹痛，无黑朦、耳鸣、视物模糊，无心悸、胸闷、胸痛等不适。为进一步治疗，于我院门诊就诊，门诊以“眩晕”收入我科。该院出具的《出院记录》记载：出院日期2019年6月21日；出院诊断：1、耳石症2、高血压2级很高危3、尿路感染4、低钾血症。《重庆市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记载：2019年6月25日10时许，民警联系报警人，报警人称自己是司机，石继伦（身份证号5X1，电话1X2）因工作问题与丁光涛（身份证号5X3，电话1X6）在长安福特附近发生纠纷，拿走了自己的钥匙。民警到达现场后对双方进行调解。目前，双方已初步达成调解离开。庭审中，石继伦陈述，石继伦生病住院当日就打电话给迈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请假，且除了6月15日、17日没有上班外，其他工作日都正常上班。石继伦提交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石继伦于2019年6月15日用手机拨打了迈腾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光涛的手机（1X6），双方通话时长58秒。审理中，石继伦、迈腾公司确认，石继伦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618元。2019年7月15日，石继伦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迈腾公司支付石继伦2019年6月1日至25日的工资4600元；2.迈腾公司支付石继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487.565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5日作出渝九劳人仲字（2019）第1433号仲裁裁决：一、由迈腾公司支付石继伦2019年6月份工资1529元；二、驳回石继伦的其他仲裁请求。石继伦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迈腾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487.6元。同时，石继伦另案（2019）渝0107民初24699号起诉要求迈腾公司支付2019年6月份工资2000元，该案审理中，迈腾公司当庭支付石继伦工资1529元后，石继伦申请撤回起诉，人民法院裁定准许。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一、本案中，迈腾公司没有提交经过民主程序讨论通过的有关考勤、请销假等规章制度，且迈腾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公司没有采用打卡或者签到等方式对员工进行日常考勤管理，故迈腾公司应当对石继伦是否存在旷工情况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审理中，迈腾公司仅提供公司2019年6月份的送货单作为判断石继伦旷工的证据材料，并据此把没有石继伦送货记录的工作日推断为石继伦旷工。一审法院认为，送货单是对员工的工作内容和时间的记录，有送货记录可以证明员工出勤，但没有送货记录却不能当然得出员工缺勤的结论，故迈腾公司仅凭送货记录不足以证明石继伦存在旷工以及旷工天数的事实。相反，石继伦举示了其在2019年6月15日早晨突发疾病并住院治疗的证明，并陈述其入院当天即打电话给迈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请假，石继伦在突发疾病住院期间打电话请假的行为符合常理。迈腾公司陈述石继伦于2019年6月15日、17日、22日、23日、24日旷工5次，其中6月15日至21日系石继伦住院期间，6月23日系周日，故迈腾公司关于石继伦6月份旷工5天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另外，石继伦在签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时即对迈腾公司的解除理由提出异议。因次，迈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石继伦2019年6月份旷工5次的事实，其据此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二、关于迈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第二条理由“石继伦非法扣押公司运营车辆，严重损害公司利益”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迈腾公司没有提供石继伦非法扣押公司车辆的证据。根据出警记录显示，报警人称石继伦因工作原因与迈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生争议，拿走了他的钥匙，民警到场后达成调解。该出警记录并无石继伦扣押迈腾公司车辆的记载，且石继伦亦否认扣押了公司的车辆，称当时是因迈腾公司一直不安排石继伦送货，于是拿了自己平时驾驶车辆的钥匙，要求迈腾公司安排送货。其次，迈腾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因石继伦的上述行为，导致公司利益遭受严重损害。故迈腾公司以石继伦非法扣押公司运营车辆，严重损害公司利益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综上，迈腾公司解除其与石继伦签订的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违反了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迈腾公司应当向石继伦支付赔偿金。石继伦于2015年3月1日入职、2019年6月27日离职，且石继伦、迈腾公司共同确认石继伦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618元，故迈腾公司应当向石继伦支付赔偿金4.5月*4618元/月*2=41562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迈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石继伦赔偿金41562元；二、驳回石继伦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二审中，上诉人迈腾公司提交新证据一组：情况说明及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被上诉人石继伦确有违法扣车行为并给上诉人造成重大损害。被上诉人石继伦提交新证据一组：调查笔录及视频录像，拟证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旷工5天的情况。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迈腾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石继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现评述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上诉人迈腾公司以被上诉人石继伦从2019年6月15日至2019年6月24日无故旷工5天及非法扣押公司运营车辆严重损害公司利益为由，于2019年6月25日向被上诉人石继伦发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现双方发生劳动争议纠纷，上诉人迈腾公司主张其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十三项解除与被上诉人石继伦的劳动合同关系并未构成违法解除，应由上诉人迈腾公司承担举证责任。首先，上诉人迈腾公司为证明被上诉人石继伦存在旷工行为举示了送货单，但被上诉人石继伦举示有其在2019年6月15日早晨突发疾病住院治疗的证明，并陈述其入院当天即打电话给迈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请假，石继伦在突发疾病住院期间打电话请假的行为符合常理。迈腾公司据此主张石继伦未按规定办理请假手续及补办请假手续构成旷工，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上诉人迈腾公司为证明被上诉人石继伦非法扣押公司运营车辆严重损害公司利益举示有证据情况说明及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但该组证据由一胜百模具技术（重庆）有限公司出具，二审中该司并未派人出庭说明情况，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情况说明显示出具时间为2020年7月30日，该时间晚于迈腾公司2019年6月25日做出解除与石继伦劳动合同关系决定的时间，故而该证据不能证明迈腾公司做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合法性，本院不予采信。且情况说明及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并未显示出被上诉人石继伦存在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上诉人迈腾公司造成重大损害的情况。因此，上诉人迈腾公司所举示的证据并未能就其主张予以充分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迈腾公司解除与被上诉人石继伦的劳动合同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应向被上诉人石继伦支付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迈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迈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信红审 判 员 张泽兵审 判 员 邓方彬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徐凯思书 记 员 邹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