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沪7101民初448号 原告：王宪璋，女，194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宁(系原告女婿)，1990年3月10日出生，住上海市崇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一鹏，上海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荣，男，197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云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倩，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宪璋与被告马荣等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沪7101民初221号民事判决后，被告不服，向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沪03民终102号民事裁定，撤销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于同年7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宪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宁、柳一鹏，被告马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宪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马荣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币种下同)32,843.07元、其他治疗用品费385.59元、交通费2,190.83元、律师费5,000元、鉴定费1,950元、残疾赔偿金73,61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38.97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14,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144,603.46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3日11时30分许，原告在轨道交通十号线上海动物园站站厅靠近四号口售票机处行走期间，因被告未尽注意义务拖着行李箱快速斜穿撞倒原告受伤。报警调解后，被告将原告送医救治，经诊断，原告为左侧股骨颈骨折，并予手术治疗。原告认为，被告因过失行为撞倒原告致伤，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在派出所接受询问时承认自己撞到原告并想调解解决，现被告垫付部分医疗费后拒绝赔偿，故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审理过程中，原告认为，被告提交的司鉴院(2019)数鉴字第2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并未否认被告的行李箱与原告发生碰撞，相反该鉴定意见的分析说明结合原告提供的各项证据证明了被告的过失行为造成原告受伤的事实；被告在询问笔录中承认行李箱碰到了原告，双方对此没有争议，后因赔偿事宜发生争议；监控视频可证明，被告与原告同向行走，被告行走速度较快，从原告左后方的视线盲区斜插至原告前方，其携带的行李箱绊倒原告受伤，被告的过错行为与原告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告行走缓慢，已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24号指导性案例，年老者骨质疏松等生理性功能退化不考虑案件的参与度问题，故原告的损失应当由被告全部承担。对于被告垫付的医疗费339元，原告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垫付的轮椅押金400元，故不予认可。 马荣辩称，原告的摔倒与被告无关，被告是出于好心将其扶起送医治疗，被告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原告亦未举证证明被告存在过错，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一、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根据监控视频，不能看出被告撞伤原告，双方并没有接触，原一审委托图像鉴定的司法意见载明“无法判断马荣携带的行李箱是否与王宪璋发生过碰撞”；询问笔录，仅为当时原、被告各自对事实的主观判断和推测，不是被告的自认，并不能作为判断案发事实因果关系的证据。二、监控视频中，原、被告是同向行走，被告位于原告左侧，右手拉着行李箱，且方向呈一定角度，在原告摔倒时，被告仍保持偏左的方向行走，两人不可能相撞；监控视频中被告向后看的动作，是在回头寻找同行的家人，原告摔倒动作较大，身边的人都回头看老人，被告回头也是正常的行为，且被告立即上前搀扶原告而不驻足观望，是见义勇为的行为。三、关于原告伤残赔偿部分，最高院发布的第24号指导性案例并未涉及受害人自身疾病对伤残等级的影响，故仍应考虑自身疾病的参与度问题，骨质疏松引发的关节退化等局部退化是造成伤残九级的主要原因。四、关于被告事后提出私了，是出于尽快解决纠纷，并不能推断是被告撞伤原告、存在过错；原告虽为老年人，但对现场情况也有谨慎注意义务，原告的摔倒是其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责任。对于原告诉请的赔偿项目：医疗费认可32,314.37元；其他治疗用品费与实际治疗无关，不认可；交通费，未能证明与原告就医的关联性，应根据就医次数和距离确定，不予认可；律师代理费，非必要费用，金额合理性不认可，应由原告自行承担；鉴定费，系原告单方鉴定，应由原告承担；残疾赔偿金，认可按照2017年的标准计算；营养费，标准过高，由法院裁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均无异议。另外，被告垫付的医疗费339元和轮椅押金费400元，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10月3日11时30分许，在本市地铁十号线上海动物园站站厅内，原告王宪璋缓慢走向闸机口欲进站乘坐地铁，被告马荣右手拉一行李箱在原告之后进入站厅，与原告同向行走，欲购票后进站。因被告步速快于原告，当被告从原告左侧超越原告时，原告摔倒在行李箱后方受伤，被告随即将原告扶起，并陪同原告前往华东医院救治。经诊断，原告为左股骨颈骨折，于同月10日行半髋关节置换术，同月16日出院。同月17日至次月9日，原告于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继续住院康复治疗。期间，原告支付医疗费32,269.37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38.97元，被告为原告垫付医疗费339元。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休息、营养及护理期限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4月9日出具华政[2020]临鉴字第1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王宪璋因摔伤致左股骨颈骨折，行关节假体置换术，评定XXX伤残；酌情给予伤后营养90日，护理150日；被鉴定人年老误工期不宜评定。原告支付鉴定费1,950元。 另查明，原告系本市城镇居民。事发后，原告报警，公安机关对两人分别进行了询问，就原告如何摔倒的问题，原、被告的回答分别为“我被一个拉拉杆箱的男子，横向穿过来，我被他的拉杆箱绊倒了”、“我拉着一个拉杆箱走在前面，老太太可能碰到拉杆箱，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原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就事发监控视频中被告携带的行李箱是否与其发生过碰撞进行鉴定。该机构于2019年5月10日出具司鉴院[2019]数鉴字第2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检材录像“2018-10-0311：29：00”时，王宪璋和马荣从画面右侧往左侧同向行走，马荣在王宪璋左侧，右手拉着行李箱；“2018-10-0311：29：02”至“2018-10-0311：29：04”时，马荣右手拉着行李箱往画面左上方行走，而王宪璋仍往画面左侧行走；“2018-10-0311：29：03”时，马荣身体处于王宪璋前方，而其右手拉着的行李箱与王宪璋左脚影像存在部分重叠，而后，王宪璋失衡摔向行李箱后方。受限于检材录像条件，无法判断检材录像“2018-10-0311：29：03”至“2018-10-0311：29：04”时，马荣携带的行李箱是否与王宪璋发生过碰撞。 以上事实，有监控视频、接报回执单、询问笔录，病历、出院小结及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发票，残疾器具费发票，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并经庭审核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司鉴院[2019]数鉴字第2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监控视频的分析，明确被告在事发时的行走路线是往右前方行进，这与被告自述欲前往售票处购票的路线亦是一致的；画面中，被告步速较快、右手拖拉的行李箱在其身后一步位置，从左侧超越原告时，行走缓慢的原告突然身体向前扑倒，虽然画面未能直观反映出原告与被告行李箱存在接触，但结合被告的速度和向右行进路线、在公安机关询问时的陈述，及原告摔倒的过程等情况，原告摔倒与被告拖行行李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故本院确认原告摔倒受伤与被告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在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拖行行李箱时，应当对身后的行李箱是否妨碍他人行走、有无保持安全距离负有注意义务，被告在斜向行走时，关注重点是寻找同行的家人，并未注意周围行人的情况，致其身后的行李箱妨碍原告通行，并造成原告摔倒受伤，存在过错。原告在行走时，亦负有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其疏于对周围人流的观察，当被告靠近时未及时止步、避让，导致自身摔倒受伤，亦存在过错。综合本案的事实、证据及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对原告承担50%的损害赔偿责任。 原告因本案纠纷造成损失的各项诉请，本院评判如下：对于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均无异议，即按原告诉请予以确认；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票据，确认金额为32,608.37元，其中339元由被告垫付，且原告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应予照准；交通费，结合原告的伤情及就医情况，酌定为1,000元；鉴定费，根据票据确认为1,950元；残疾赔偿金，根据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原告年龄及伤残等级计算，原告的诉请恰当，应予确认，原告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虽具有一定影响，但此影响非法律规定的过错，受害人不应因此自负相应责任，故被告的相关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营养费、律师代理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司法实践标准，原告的诉请合理，应予确认；原告主张的其他治疗用品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另外，被告要求处理的垫付轮椅押金，未提供相关证据，本案中不作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马荣赔偿原告王宪璋医疗费32,608.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3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14,050元、残疾赔偿金73,6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38.97元、鉴定费1,950元、交通费1,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合计142,792.34元的50%，即71,396.17元，扣除已垫付医疗费339元，被告马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宪璋71,057.17元； 二、驳回原告王宪璋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92元，由原告王宪璋负担1,616元(已付)，被告马荣负担1,576元，被告负担之款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雯琳 人民陪审员  何灵琍 人民陪审员  徐永珠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卞姝琪 书 记 员  何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 第二十六条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