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15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女，198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芬，贵州添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饶以瑞，贵州添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镇市黔福汇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清镇市云岭东路红枫御水名都******（百花大道·御水铭都**）。法定代表人：朱永忠，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强兴，男，198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蔡嘉，女，197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忠友，男，1986年4月25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上诉人张丽因与被上诉人清镇市黔福汇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福汇公司）、熊强兴、蔡嘉、李忠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9）黔0181民初5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为支持上诉人一审所有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四位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第三被上诉人李忠友于2019年5月21日向上诉人转款的5万元系李忠友向上诉人支付的保证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认定上诉人与第三、第四被上诉人在经营合伙的四个多月期间没有产生利润，既而认为第三被上诉人李忠友以20万元受让上诉人经营股权，30万元保证金的退还请求仍属于上诉人张丽不符合常理，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三、原审认定上诉人张丽交纳的30万元保证金已折算成退伙的股份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中第三、第四被上诉人的陈述出现前后不一，相互矛盾之处，而一审并未以还原事实真相的目的认真审查、核实第三、第四被上诉人的陈述，并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致使作出的判决有背于客观事实。黔福汇公司无答辩意见。熊强兴辩称，我收钱的行为是公司行为，上诉人打给我是给公司的，解除合同后要求我们返还，我已经讲清楚要达到合同约定条件。蔡嘉辩称，和一审答辩意见一致，我们是5月19日签订合同，19号打款并没有完成，20号我们就营业。开业期需要出钱筹备，只能证明是我们出的钱。对方说分红达到2万没有依据。出资20万元，上诉人并不是股东，是因为上诉人把我们踢出局，不让我查看财务报表，公司才停业。李忠友辩称，30万中10万元确实是我打的，若我没有投资，肯定不会有我的名字，出资20万元是对股权的买断。张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黔福汇公司、熊强兴立即返还原告保证金30万元，由第三人李忠友、蔡嘉承担连带返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原告张丽获悉黔福汇公司需要转包经营，张丽与曾在黔福汇公司上班的第三人蔡嘉协商共同承包。张丽与李忠友是较好的朋友关系，张丽联系李忠友，最后三人协商共同承包。在三人合伙之前，李忠友和蔡嘉并不相识。2019年5月19日，张丽、李忠友、蔡嘉与黔福汇公司签订《KTV承包经营合同》，约定黔福汇公司将公司的经营权发包与张丽、李忠友、蔡嘉，承包经营期限2年，自2019年6月1日至2021年5月31日，每月承包费为4万元（第二年承包费递增20%），按月支付，承包期内每月7万元的房租亦由承包方支付。在支付第一个月承包费时，承包方应向发包方支付30万元作为保证金，用以担保在承包期限内合法经营，如发包人因承包人违法经营遭受损失，则从保证金中相应扣除，如承包人无违法经营，应在承包期满后15日内一次性无息退还保证金30万元。在该承包经营合同上指定了保证金收款账户为被告熊强兴的银行账户。在承包协议上，加盖了黔福汇公司印章，甲方处有“申开忠”签字，第三人蔡嘉在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处签字。原告张丽、第三人蔡嘉、李忠友在承包人处签字。2019年5月19日、20日，通过原告张丽账户分别转款22万元、8万元至承包协议指定的熊强兴的账户。2019年5月21日，第三人李忠友转款5万元与张丽。在向黔福汇公司交纳保证金30万元的同时，蔡嘉作为合伙人亦向黔福汇公司交纳了第一个月承包费4万元。合伙经营中，因经营理念差异，原告张丽与第三人蔡嘉、李忠友产生分歧，2019年10月13日开始停止经营。经协商，2019年10月27日，原告张丽与第三人蔡嘉、李忠友签订《合伙承包经营合同股份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约定张丽自愿退出合伙关系，张丽的股份作价20万元转让与李忠友，张丽合伙股份转让后，承包黔福汇公司经营所产生的一切责任、权利、利益与张丽无关；张丽合伙经营股份转让前的一切承包权利义务关系，与蔡嘉、李忠友均已对接清楚，所产生的一切责任与张丽无关，三方无任何争议。蔡嘉同意张丽与李忠友之间的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后，李忠友支付了张丽20万元。该转让协议未对已交与黔福汇公司的保证金30万元的归属问题作明示。原告张丽与第三人蔡嘉、李忠友2019年10月27日签订《转让协议》时，三人合伙经营累计营业款尚余13万元左右，并仍有价值10万元左右的酒等用于经营的物品，但需支付人员工资、水电费以及2019年10月的房租费7万元。张丽将13万元用于支付人员工资、水电费等后，无结余款项。对于欠付的2019年10月房租的交纳以及余下的物品归属，三人亦未在转让协议中作明确。2019年10月27日，蔡嘉、李忠友出具书面承诺，放弃对黔福汇公司的经营，解除与黔福汇公司的承包合同。2019年10月28日，黔福汇公司发出通告，解除与张丽、蔡嘉、李忠友的承包经营协议。另查明，原告张丽与第三人蔡嘉、李忠友合伙经营期间，曾由张丽负责收取转账以及微信等电子支付的营业款，熊强兴代三人收取过现金，张丽的母亲亦曾参与负责物品采购等，直至原告张丽与第三人蔡嘉、李忠友之间的合伙关系终止。三人向黔福汇公司交纳承包费和租金系通过熊强兴收转。原告张丽与第三人蔡嘉、李忠友合伙经营期间，未组织过对营业收益进行分红。黔福汇公司已另行与他人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丽、第三人蔡嘉、李忠友与黔福汇公司签订《KTV承包经营协议》，约定三人共同承包黔福汇公司经营，原告张丽与第三人蔡嘉、李忠友之间为合伙关系。该承包合同名为承包黔福汇公司，实际上承包的内容是使用黔福汇公司名称和经营场所从事经营活动，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为原告张丽、第三人蔡嘉、李忠友，另一方为黔福汇公司。原告张丽、第三人蔡嘉、李忠友与黔福汇公司签订的《KTV承包经营协议》以及原告张丽与第三人蔡嘉、李忠友签订的《转让协议》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属有效协议。张丽与蔡嘉、李忠友签订《转让协议》，虽然约定张丽退伙，但该转让协议的约束力仅及于张丽与蔡嘉、李忠友相互之间，张丽与黔福汇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并不当然终止。针对《KTV承包经营协议》的履行上，黔福汇公司享有的权利，张丽、蔡嘉、李忠友仍是共同义务人，黔福汇公司仍可向张丽、蔡嘉、李忠友主张，不因张丽的退伙而免除张丽的义务，只是若因李忠友、蔡嘉的行为导致张丽因此遭受损失，张丽可依股份转让协议向其他应当承担责任的合伙人主张；同理，属于张丽、蔡嘉、李忠友的权利，黔福汇公司仍是义务人，只是因张丽与蔡嘉、李忠友已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原属于张丽、蔡嘉、李忠友三人的权利，应按照股份转让协议确定权利的实际享有者。2019年10月27日，张丽与蔡嘉、李忠友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张丽将其股份转让与李忠友，蔡嘉同意转让，张丽退出合伙关系，第三人蔡嘉、李忠友于2019年10月27日承诺放弃与黔福汇公司签订的《KTV承包经营协议》项下的权利，不再继续承包经营，黔福汇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公告称与张丽、蔡嘉、李忠友之间的承包经营协议已经解除，应视为原告张丽、第三人蔡嘉、李忠友与黔福汇公司2019年5月19日签订的《KTV承包经营协议》已经解除。而合同解除后，30万元保证金是否应返还与原告张丽，合议庭评议存在两种意见。第一种意见认为，虽然张丽与蔡嘉、李忠友签订《转让协议》后，张丽已经退伙，但蔡嘉、李忠友放弃承包经营，放弃要求黔福汇公司返还30万元保证金，应视为二人放弃了向黔福汇公司主张合同项下30万元保证金的权利，原告张丽及第三人蔡嘉、李忠友与黔福汇公司签订的《KTV承包经营协议》解除后，承包方可取得的权利，张丽可以行使。该承包经营协议约定了黔福汇公司收取保证金30万元，同时约定收取该保证金系为了确保承包方合法经营。2019年10月28日，黔福汇公司发布公告，解除与张丽、蔡嘉、李忠友之间《KTV承包经营协议》，但是并未明确解除的原因，对已收取的30万元保证金并未给出处理意见，原告诉请要求黔福汇公司退还保证金30万元，黔福汇公司并未应诉答辩，并未对其是否可全额扣留该保证金提出抗辩意见，第三人蔡嘉称与黔福汇公司解除合同时有清算，无相应的证据印证，故应认定合同解除后，双方并未进行过清算，黔福汇公司收取该保证金应予退还。黔福汇公司如因承包经营合同的解除遭受损失，可依法主张其权利。原告诉请要求黔福汇公司退还其保证金30万元，黔福汇公司并未答辩，并未出庭应诉，无法告知其可在本案中反诉主张权利，本案审结后，黔福汇公司如认为其遭受损失，可另案主张。按照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熊强兴收取保证金系代黔福汇公司收取，保证金的退还主体应是黔福汇公司，原告要求熊强兴承担返还责任，不应当支持。第二种意见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黔福汇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该30万元保证金，属于合同解除后需要明确的问题，而因张丽已经退伙，与李忠友、蔡嘉对该保证金的归属存在不同的理解，三人已不再属于共同利益方，在确定黔福汇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保证金之前，应先确定张丽是权利方还是李忠友、蔡嘉是权利方。张丽与蔡嘉、李忠友签订的《转让协议》对此未进行明示，应结合相关证据和事实进行判断。首先，原告和第三人均陈述，从2019年5月19日开始经营至2019年10月13日停业，直至2019年10月27日张丽退伙，三人未组织进行过对收益的分配，且签订退伙协议当天，除了支付人员工资、水电等支出外，并无结余。即使如原告所述，剩余10万左右的货物，但同时亦欠付2019年10月的房租7万元，证明原告张丽与第三人蔡嘉、李忠友合伙经营了近5个月时间，承包经营并无明显收益，即使假定10月13日至10月27日仍正常经营，持续经营可期待利益亦应较为有限，再加上原告亦自认李忠友另有10万元左右的投入未收回，在此情况下，如果向黔福汇公司交纳的30万元保证金归属于原告，李忠友再付其20万元转让款不符合常理，已交纳的保证金涉及的权利应已包括在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股份转让对价内；第二，张丽与蔡嘉、李忠友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明确“承包黔福汇公司经营所产生的一切责任、权利、利益与张丽无关；张丽合伙经营股份转让前的一切承包权利义务关系，与李忠友、蔡嘉均已对接清楚，所产生的一切责任与张丽无关，三方无任何争议”，表明三人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系张丽转让了一切承包权利，应理解为包括了张丽本人支出的保证金；第三，张丽在庭审中称李忠友的投入系用于外围支出，李忠友并未拿过钱与张丽，而李忠友举证证明2019年5月21日转款5万元与张丽，张丽应当对该5万元的支出承担举证责任，现并无证据证明该5万元的合理去向，应视为该5万元为李忠友支付与张丽的保证金，属于通过张丽账户向黔福汇公司交纳的30万元保证金的组成部分。虽然李忠友支付5万元与张丽的时间为2019年5月21日，张丽向黔福汇公司交纳保证金的时间为2019年5月19日和20日，但因张丽和李忠友在合伙之前是较好的朋友关系，不能因此否认该5万元为交纳保证金的意思表示。原告诉称张丽与蔡嘉、李忠友口头约定，30万元保证金由原告直接向黔福汇公司和熊强兴索要，并无相应的证据印证，不应予以采信。结合几点来看，应认定张丽个人支出的保证金已折算成股份的对价，李忠友已支付张丽对价，张丽不再对该30万元保证金享有退还的权利，原告张丽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虽然李忠友从张丽处以20万元受让张丽股份后，李忠友、蔡嘉即放弃承包经营权，并放弃30万元保证金有悖于常理，但应属李忠友、蔡嘉对承包经营权利根据市场环境、商业运作、与黔福汇公司的承包经营权利义务等诸多方面因素的考虑作出的自主权利处分，张丽的股份已经转让，李忠友、蔡嘉的经营处分行为与张丽无关。本案中，原告张丽与第三人蔡嘉、李忠友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对合伙出资、合伙事务的执行等进行约定，张丽退伙时虽然三人签订了退伙协议，但在涉及将来可能退回的30万元保证金的归属并未进行明确。虽然三人合伙经营时间距本案庭审时间仅半年左右，但三人在一些合伙经营事务的陈述上，存在明显的差异，且有的陈述还前后不一致，本案存在较大的事实争议。事实认定存在差异，裁判结果亦会截然不同。为此，合议庭将案件报请员额法官会议讨论，听取其他员额法官意见。员额法官会议讨论倾向于认为交纳与黔福汇公司的30万元保证金虽由张丽一人账户所转，但并非原告张丽一人所交；张丽、蔡嘉、李忠友签订退伙协议时，经核算，支出必要的费用后，并无利润可分，合伙经营并不具有高利润收益，原告亦认可李忠友有10万元左右的投入，对投入的资金并未收回，在此情况下，李忠友支付了张丽20万元，30万元保证金的退还请求权仍属于原告张丽不符合常理，按照退伙协议，张丽退出一切权利义务关系，三方无任何争议，张丽已交纳的保证金应已折算为退伙的股份，由后续的合伙经营人享有相应的民事权利，有权依承包经营协议向黔福汇公司主张返还的应为李忠友和蔡嘉，张丽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合议庭决定采纳员额法官会议意见，按照上述第二种意见裁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张丽负担。二审中，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保证金虽为张丽所支付，但其目的是为履行案涉《KTV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的乙方（张丽、蔡嘉、李忠友）义务，黔福汇公司亦有理由相信该保证金为乙方作为整体共同所交纳。张丽通过份额转让退出合伙后，便不再享有合伙人的权利。蔡嘉与李忠友作为合伙人与黔福汇公司达成协议，不再要求退还保证金，是真实意思表示，故黔福汇公司拒绝退还保证金于法有据。对于熊强兴，其只是代黔福汇公司代收款项，其不是合同当事人，不享有合同权利，亦不应负担合同义务。上诉人要求其返还于法无据。综上所述，张丽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张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广审判员 庞 敏审判员 刘 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朱紫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