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0民终2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吉威重症医疗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怡园街道大连路**。 法定代表人：郭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克钟，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然，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清，女，1966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慧华，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鹏，北京硕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吉威重症医疗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清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2019）鲁1091民初2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清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CCP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CP”）于2019年4月22日召开的董事会（以下简称“4.22董事会”）未同意鲁小毅提出的公司管理层超额奖金额及比例方案，一审以此为依据支持李清超额奖的主张没有依据。4.22董事会讨论了包括超额奖在内的相关事宜，鲁小毅作为吉威公司总经理提出了公司管理层超额奖分配比例表。董事唐柯、刘冬认为，鲁小毅提出的超额奖分配比例不合理，故董事会未就吉威公司管理层的超额奖具体金额和比例达成一致意见并作出决议。2019年4月23日，鲁小毅草拟一份董事会纪要的草案并发给作为会议记录人郭巍，并称“如有遗漏或不准确请填补”。同日，郭巍回复邮件，对鲁小毅列出的多项内容提出不同意见或补充，并称“关于董事会的批准事项1，2，3，我们起草了一个邮件，稍微详细一些，稍候发出”。其中第2项涉及超额奖的发放（包括管理团队）。由此可见，4.22董事会未就超额奖事宜作出决议，且4月23日各方仍然在讨论阶段，各方未就此有定论。4月24日10：30分，郭巍将会议相关情况整理发出了“董事会纪要”草拟稿，收件人为鲁小毅、李清、漆乐，抄送给了唐柯、吴凡（时任吉威公司监事）。其中，第3点“关于CCP2018财年公司超额奖的审批”中，管理层5人的超额奖分配金额和比例是空白的。4月24日10：57分（与郭巍发出邮件的时间间隔不到半小时），李清回复郭巍邮件，称在与鲁小毅沟通后，仍然按照之前已经被董事唐柯、刘冬否定的方案填写了具体金额与比例。对李清、鲁小毅的该要求，董事唐柯、刘冬未予回复。上述情况证明，4.22董事会后，对诸多事项仍未能作出决议而需进一步讨论，且因4月24日鲁小毅、李清坚持被否定的超额奖分配方案而停止了继续讨论，对案涉超额奖的具体金额和比例，该董事会未能作出决议。后，吉威公司启动了对公司管理层奖金及超额奖比例、具体金额等事项的调查，并于2019年5月20日邮件明确高管的奖金与超额奖暂缓发放。2019年7月26日，吉威公司召开董事会（以下简称“7.26董事会”）并形成书面决议，根据调查结果对李清等5人的超额奖分配的条件、比例、具体金额进行了明确。除有争议的鲁小毅、李清外，吉威公司已执行了7.26董事会决议。综上，CCP和吉威公司就公司高管超额奖事宜唯一有效的董事会决议为7.26董事会决议，4.22董事会从未就此作出过决议。二、李清属于退休返聘人员，不享有法定年休假，一审对李清未休年休假待遇的认定错误。1.李清已达退休年龄，并非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职工，不适用《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二条的规定；2.吉威公司与李清之间的《聘用协议》没有约定对李清未休假要进行补偿，即使李清放弃休息时间，吉威公司也足额提供了报酬，李清要求支付额外补偿无法律依据；3.《聘用协议》虽约定“李清所应享有福利等同于先前聘用协议所提供之福利”，但该约定是列于“薪酬”当中，而《聘用协议》“工作日和工作时间”中关于员工休假的约定，却未有该约定。由此说明，对薪酬的约定，李清应享有的福利等同于先前聘用协议所提供的福利，但对工作日和工作时间并不适用该条款。《聘用信》载明公司将额外提供10个工作日作为公司带薪年休假、详细实施细则参阅《员工手册》，《员工手册》规定本年度未休完的年休假经部门负责人批准后可以顺延到次年3月底前使用，过期未休，视为放弃作废。即使存在年休假，也应以《员工手册》为准，李清自愿放弃休假，属对合同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能据此要求吉威公司进行补偿。三、在双方劳务关系终止后，吉威公司向李清支付的劳务费属不当得利，吉威公司有权行使抵销权将该费用从应支付李清的款项中予以扣除，不应再支付李清绩效奖。2019年5月31日，李清签署辞职信，未再提供劳务，但吉威公司按正常薪酬标准多支付了相当于3个月的薪酬。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误。 李清辩称，一、吉威公司在上诉请求中对其在一审的自认予以否定，违背诚信原则。一审中，吉威公司在提交的答辩中对其应向李清支付2018年度绩效奖金15万元无异议，二审又要求驳回李清全部诉讼请求，该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二、7.26董事会召开程序不合法，审批层级不合规，会议所涉内容不真实、不合法、不合理，吉威公司以此为依据对李清超额绩效奖进行调整，严重侵害李清权益。1.超额奖审批机构为CCP董事会，而非吉威公司董事会。（1）CCP全资控股新加坡柏盛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盛公司”，一级子公司)，柏盛公司又全资控股吉威公司(二级子公司)，CCP重大经营决策(包括绩效奖的审批)均由CCP董事会决定，吉威公司作为二级子公司无权越俎代庖，不具有以其董事会决议替代CCP董事会决策的权力；（2）李清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自2017年绩效奖的审批到2018年超额绩效奖政策的制定、审批，包括吉威公司在内的整个CCP业务发展计划、年度预算、绩效奖等重大经营决策均为CCP董事会决定；（3）吉威公司现法定代表人郭巍证实，超额绩效奖是整个CCP的超额奖(包括柏盛公司和吉威公司)，审批机构应为CCP董事会。吉威公司主张7.26董事会决议具有审批权限，完全是为改变李清超额绩效奖而特意准备的；（4）吉威公司时任董事长唐柯也在其对鲁小毅提出的“超额奖的发放，不应属于基金投委会审批的范围之内”回复中，确认“董事会批准的事宜不会变化”，且近期安排召开CCP董事会进行批准，而并非是讨论。2.7.26董事会在真实性、合法性及合理性上均存在重大疑点，一审中，吉威公司对李清提出的疑问予以躲避，亦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1）内容缺失、不合规。该会议对公司重大经营并未进行决议，既无上一年度工作业绩汇报，更无预算审批，仅是对李清2018年超额绩效奖做事后不合理调整、增加限制条件；（2）有悖经营惯例和诚信原则。2018年超额绩效奖励计划的制定是基于2018年整个CCP的业绩增长目标，CCP为鼓励高管团队增创利润向高管及员工承诺批准的超额奖励计划，该奖励计划有明确的奖励标准和条件，对公司发展及市场价值具有巨大的影响。李清等5位高管通过2018年的努力使CCP的经营利润取得巨大增长，并达到奖励条件，作为超额绩效奖制定、审批机构的CCP董事会及吉威公司应履行承诺；（3）真实性存疑。因董事刘东缺席此次董事会，由中信基金张瑾琨代表出席，但此时张瑾琨并非吉威公司董事，该董事会的参会人员不符合章程规定。即使张瑾琨出席此次董事会，应根据吉威公司章程的规定，由时任董事刘东向其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授权范围，但吉威公司在李清多次要求提供该证据的情况下均未提供。故，7.26董事会决议应属无效；（4）附件内容严重失实，且郭巍明确证实是依据附件内容对超额绩效奖进行调整。吉威公司调整李清超额绩效奖所依据的调查反馈报告失实，与时任董事长唐柯的邮件、张瑾琨与李清的离职谈话内容、CCP经营业绩数据、李清实际工作情况严重不符。公司核心高管不仅是已离职的李清、鲁小毅，但其他高管的奖金不降反升。吉威公司是在李清被迫与其终止聘用关系后将留任高管的超额绩效奖调高，将李清的予以调减。因此，吉威公司对所谓的调查反馈报告内容未加核实和告知的做法，明显是不合理的双重标准；（5）将李清已审批的超额绩效奖进行调整不符合审批程序，且滞后于超额绩效奖的实际发放时间，应视为无效。郭巍在一审证实，超额奖调整的事项本该由CCP董事会审批，但因员工发放时间节点逾期，担心影响生产，所以由唐柯、刘东两董事可以决定发放，该做法严重违反公司重大事项的议事决策机制与流程。吉威公司在没有召开7.26董事会前即已将员工、中层年绩效奖金和超额绩效奖发放，但在此之前，除4.22董事会决议外，没有任何正式的董事会决议，4.22董事会已对2018年度绩效奖和超额绩效奖进行了审批，并进行了发放。吉威公司所谓的依据调查反馈将李清已审批的超额绩效奖进行调整完全不合法，不符合审批程序。3.吉威公司通过虚假董事会以有违事实的调研报告为依据，修改已经4.22董事会审议批准的2018年度超额奖进行数额调整并增加发放限定条件，充分反映出以下事宜：（1）2016年，CCP经营业绩亏损，大股东及吉威公司引入具有创业意识、创业经验的高管人员，以期挽救CCP业务下滑的趋势；（2）2017年，经重新组建的高管团队的共同努力，CCP实现扭亏为盈(净利润为700多万元)。作为大股东的中信基金看到可以将CCP进行资本运作的可能性，在2017年12月15日的董事会上以超额奖政策鼓励高管团队继续创造业绩，以期为CCP赢得良好的市场估值及实施基金退出奠定基础；（3）2018年，高管团队通过一系列举措，顺利达成并超过CCP董事会批准的2018年度收入预算指标及净利润指标(1200万元)，并在4.22董事会上获得了超额奖分配方案的审批；（4）后，郭巍转发张瑾琨邮件，将5位高管超额绩效奖和2018年全体超额利润奖暂缓发放，在吉威公司发放了部分人员超额奖和2018年全体超额利润奖金后，吉威公司召开7.26董事会，决定将2019年新产品的销售预算目标的实现作为2018年超额奖发放的附加条件，调整了4.22董事会通过的超额奖分配方案。三、李清享有法定年休假无予质疑，吉威公司主张李清不享受带薪年休假待遇严重违反承诺。1.李清担任CCP人力资源副总裁，负责管理柏盛公司及吉威公司的人力资源、IT、行政等事务，同时负责CCP经营战略的执行、监控与管理、CCP品牌推广、对外沟通协调等重要工作；2.李清作为CCP高管人员享有集团内同级别相同水平的薪酬待遇和休假待遇，而且除社保之外，享有同级别相同水平的公积金待遇，是公司聘用李清的真实意思，李清应每年享有法定带薪年休假15天及公司年休假10天。一审按《员工手册》判决李清每年应享受的带薪年休假15天，李清尊重并予以接受，对此已作出让步；3.带薪年休假是法律赋予的权利，更是双方的约定，李清兢兢业业工作，吉威公司应按承诺履行李清年休假约定或在其未休假的情况下发放年假工资，但吉威公司以虚假的7.26董事会对李清构陷种种罪名，诋毁李清的职业声誉，侵害李清应得的权益。四、吉威公司主张在双方终止劳务关系后支付的劳务费用属于李清不当得利、欲予以扣减，明显缺乏诚信，严重侵害李清的权益。1.吉威公司在一审答辩时对此未提出异议，亦未在法庭辩论前提出反诉请求，且李清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吉威公司承诺、并已发放3个月工资补偿之事实。吉威公司主张该补偿系3个月劳务费违背常理，更与其在一审的陈述自相矛盾；2.李清并非主动离职，而是张瑾琨以缩减人力成本、聘用当地管理团队为由单方提出终止与李清的聘用关系。张瑾琨在与李清协商终止劳务关系时明确表明中信基金对李清工作态度及对公司贡献的认可，并承诺给李清工资发放至2019年8月31日作为补偿。同时，李清3个月的税前工资为12.5万元，而2018年终绩效奖为15万元，吉威公司主张不再支付李清年终绩效奖，侵占了李清的权益，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吉威公司以不诚信、不合法的做法企图推翻4.22董事会已形成的超额绩效奖审批事项，侵犯了李清的权益；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驳回吉威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吉威公司支付拖欠李清的2018年绩效奖15万元、2018年超额奖442077元，2017-2018年未休带薪年假工资115840元；2.吉威公司支付李清公证费49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威公司是柏盛公司投资设立的外资独资有限公司。柏盛公司是CCP控股的公司。CB医药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B）控股CCP。中信基金（邮件中的简称）与CB存在投资关系。2017年至2019年4月23日之前，本案所涉及的期间，鲁小毅担任CCP的CEO(总经理)、董事，同时担任过吉威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刘东、唐珂担任CCP的董事。从2019年4月23日起，唐珂担任吉威公司的董事长，刘东、郭巍担任吉威公司的董事。吉威公司的章程中规定：董事会决定独资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包括决定高管人员的报酬事项及奖惩；董事会由三名董事组成，全部都由柏盛公司委派；董事会应当对会议所议事项的决议做成会议纪要，出席会议的董事和记录员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 2017年1月25日，吉威公司向李清发出《聘用信》，聘用李清担任吉威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工作地点在北京。聘用信载明：“此聘用信的目的是告知您上述职务相应的条款及条件，并将您同意接受这些条款及条件记录在案，以此作为公司与您协商签订劳动合同的必要前提条件”；同时载明：带薪年休假包括法定带薪年休假和公司带薪年休假，按照公司福利政策，公司将额外提供10个工作日作为公司带薪年休假，详细实施细节参阅《员工手册》，公司也可不时全权酌情决定予以修订；李清的报到日期为2017年3月1日；自与公司签署的劳动合同生效之日起，此聘用信中所述的“职务”“所属部门”、“工作地点”和“月薪”将作为劳动合同的约定内容；聘用信和其他部分作为公司现行政策仅作参考……。李清接受了吉威公司的聘用，并于2017年3月1日与吉威公司签订了《聘用协议》，约定：聘用期限为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聘用职位为人力资源总监；李清享受国家规定的各种法定节假日和吉威公司制定的休假待遇；吉威公司向李清支付的工资薪酬为不低于3万元／月；鉴于李清已经办理退休，吉威公司不需为李清交纳社会保险，李清所享有福利等同于先前聘用协议所提供之福利；本协议到期终止不续签，须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双方均不需支付经济补偿。吉威公司在《聘用协议》上签字的人员是宋莹丽（同时盖有吉威公司人力资源专用章）。《聘用协议》签订后，李清入职。2017年3月17日，宋莹丽向李清发送邮件，称与李清进行CCP工作交接。 2017年12月25日，CB召开董事会，与会董事有李振平、刘东、唐珂等5人，董事会会议纪要第三项载明：CCP业务汇报“董事会批准2018年预算。董事批准在净利润达标的前提下，超出净利润预算300万之内的部分可以提取50%作为团队奖励，超出净利润预算300万以外的部分可以提出80%作为团队奖励。因为CCP面临分拆之后的独立运营……”。2017年12月29日的邮件附件是关于李清和朱云松的任命通告，载明:“CCP与集团业务分拆工作已完成，为推动业务发展，任命李清为CCP人力资源副总裁，负责CCP人力资源、行政和IT的管理工作”。2018年5月4日，CCP召开有刘东、唐珂、鲁小毅参加的董事会，并形成如下决议：“4.CEO和员工奖金，基础部分与往年原则一致，超额部分由CEO决定分配机制，年底向董事会汇报审批；9.批准CCP团队2017年绩效奖金的核发”。刘东、唐珂以回复邮件的形式，表示“同意”。会后，包括李清在内的员工，领取了2017年度的绩效奖金。2018年5月28日，李清在CY2018绩效考核目标上签名，该绩效考核目标的内容为：“李清女士，根据你和公司达成的一致意见，2018年1月1日起你的薪资调整及年度绩效奖金计划如下：月度固定工资RMB41666.67元……年度CCP业绩目标达成率大于等于100%,奖金支付比例30%。 2019年4月，李清、鲁小毅、刘东、唐珂、郭巍等人多次就2018年度绩效奖金及超额奖励通过发邮件的方式进行沟通。其中，2019年4月14日，郭巍在发送给李清等人的邮件中写明：“现在基金要求：控股企业的高管任用、薪酬、期权等都需要上投委会。因此建议尽快确定本次奖金分解到个人的奖金发放方案，以便审批。”同日稍晚，鲁小毅在发送给唐珂、刘东的邮件中写道：“珂总、东总，董事批准的2018年在净利润达标的前提下，超出净利润预算300万之内的部分可以提取50%作为团队奖励，超出净利润预算300万以外的部分可以提取80%作为团队奖励。经过财务审计，超额奖总额为477万元，附件有董事会记录为证。此超额奖的发放，本人理解不属于基金要求的范围之内（控股企业的高管任用、薪酬、期权等都需要上投委会）。同时基于2018年的业绩，董事会应该考虑批准18年期权的发放。鉴于目前团队的实际状况，管理团队希望董事会核准审批18年绩效奖金及超额奖的发放。”唐珂回复：“鲁总好！董事会批准的事宜不会变化，请放心。郭巍已和李清联系准备董事会议题，于近期召开年度董事会进行批准，并形成纪要。”在此后发送的多份沟通邮件中，唐珂、刘东都收到了涉及超额奖具体金额的邮件。2019年4月22日，CCP董事会召开，董事唐珂、刘东、鲁小毅到会，郭巍记录。会议的议题包括审议2018年绩效奖金和超额奖奖励方案。在鲁小毅汇报的PPT中列明：CY2018年超额奖总额为477万元，其中管理人员的超额奖总额为2280972.5元，含李清在内的5位高管的超额奖的具体金额及所占比例也逐一列明，其中李清的超额奖励金额为442077元。2019年4月24日，郭巍发送主题为答复：回复：董事会纪要。写明：鲁总，您好！董事会决议1、2、3，我们起草了以下文字，请您审阅，其中黄色高亮的部分烦请您和管理团队补充，主要包括……2.管理团队超额奖励的最后分配比重……；根据2019年4月22日下午3时在中信产业基金召开的CCP董事会，经各方协商讨论，作出决议如下：……公司管理层的超额奖总额为2280972.5元，具体分配如下:……（即黄色高亮的部分）。鲁小毅、李清补充的具体分配方案与鲁小毅在4月22日用PPT演示的内容一致。2019年5月20日，张瑾坤向郭巍发送邮件，同时抄送唐珂，邮件主题为CCP奖金发放，内容为：“经基金讨论决定，请尽快发放CCP员工2018绩效奖金；高管（5位）的绩效奖金和2018全体超额利润奖金暂缓发放。”2019年5月31日，张瑾坤与李清沟通，认为李清等高管的薪酬比较高，可能在当地找一个高管要好很多，但是对李清等前两年的贡献表示认可，希望李清自愿离职，承诺给予李清3个月工资的补偿。2019年5月31日，李清辞职。2019年7月26日，吉威公司召开董事会，董事会会议决议载明：参会董事唐珂、郭巍、缺席董事刘东（张瑾坤代表出席），会议讨论并一致通过如下事项：超额奖部分：超额奖总体金额，同意按管理层拟定的超额奖总额计477万元；分配比例：高层：中层：基层=4:3:3；具体发放时间：高管待2019年度FDA现场审核正式通过后发放50%，剩下50%于新产品导尿管累计实现2000万元销售收入时发放；拟发放高管奖金明细：5位高管的超额奖总额为1907999元，李清的为158094元，明显低于其他高管。且在已经向其他高管发放部分奖金的情况下，没有向李清发放。 李清主张，其退休后受聘在吉威公司工作，根据4.22董事会的决议，吉威公司应向李清发放2018年度的绩效奖金15万元，超额奖442077元；同时根据《聘用协议》约定及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向李清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115800元，因吉威公司拒绝支付，故提起诉讼。 吉威公司主张，1.对吉威公司应支付李清2018年度绩效奖金15万元无异议；2.4.22董事会未形成决议，根据7.26董事会的决议，李清（一审错写为吉威公司，本院予以纠正）的超额奖是158094元，其中50%已经达到发放的条件，另外50%尚未达到发放条件；3.李清系退休后聘用人员，不享受带薪年休假，且李清是HR总监，无论是否休假、如何休假可以自己作主，公司层面并不掌握；4.李清要求吉威公司承担公证费4910元无依据。 证人郭巍(任职于中信基金)出庭证实：在4.22董事会上，刘东和唐柯两位董事已说明，相关事项需在会后汇报基金投委会讨论通过后，两位方可代表基金投委会执行董事权利，以书面或邮件形式批准或否决提案；本次CCP董事会并未对包括鲁小毅、李清在内的高管人员2018年奖金比例等做出任何决议；会后，鲁小毅和李清提供了关于2018年奖金分配的建议方案，郭巍以此为基础准备了向基金投委会的汇报材料，并于2019年4月29日向投委会作出汇报；投委会讨论决定，不同意鲁小毅、李清等高管团队所作出的奖金分配方案，并决定派出专员小组进驻企业展开调查；根据调查结果，作为用人单位的吉威公司董事会于2019年7月份召开会议，最终做出了关于鲁小毅、李清高管奖金具体金额的相关决议，并予以执行；2019年4月23、24日，该邮件的空白处需要管理层填写，这些邮件只是方案的草稿，最终需要中信投委会签字批准；郭巍没法保每一个邮件的措辞准确；在CCP层面中信基金指定了唐珂和刘东两位董事，在此期间公司所有的重大事项都是在CCP董事会讨论；CCP董事会根据公司章程可以决定其下属企业及高管的绩效和薪酬；超额绩效的发放形式上要通过CCP董事会决议通过，但唐柯和刘东在CCP董事会上的表决需要获得中信基金投委会的授权；中信基金是一家投资机构，做出的投资决策及被投企业的重大经营决策需要投委会的授权审批。 关于带薪年休假。吉威公司的《员工手册》载明：所有全职员工在顺利通过试用期后可享受带薪年休假；员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员工入职当年可享受的年休假天数，依据加入公司实际时间设定如下：入职月份3月，5天；自员工入职后的第二年可享受8天年休假，以后在公司每多服务1年增加1天，最多不超过20天；本年度未休完的年休假经部门负责人批准后可顺延到次年3月底前使用，过期未休，视为放弃作废。李清自认其第一年度休假7天，第二年度休假9天。 一审法院认为，吉威公司对应向李清支付2018年度的绩效奖金无异议，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涉CCP2018年度超额奖部分的审批机构应当是哪个；2.在4.22董事会上，是否形成了涉CCP2018年度超额奖部分的决议；3.李清是否享有带薪年休假权利。 关于第一个焦点。公司意思自治是公司法的基石。因吉威公司与其上级公司之间存在投资、控股关系，故在权利行使的过程中，形成了吉威公司上级公司董事会有权决定吉威公司重大事项的制度，对此予以认可。从查明的事实看，涉CCP2018年度超额奖的决议，系CB董事会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对此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涉CCP2018年度超额奖部分由CEO决定分配机制，年底向董事会汇报审批的决议，系CCP董事会于2018年5月4日作出，对此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从CCP董事会决议的内容能够看出，CCP2018年度超额奖部分的分配机制，应当由CCP董事会审批，而非由吉威公司董事会或由中信基金审批。且在CCP董事会召开前，CCP的CEO鲁小毅已经明确提出，超额奖的发放，不应属于上基金投委会审批的范围之内。唐珂回复：董事会批准的事宜不会变化，郭巍已和李清联系准备董事会议题，于近期召开年度董事会进行批准，并形成纪要。说明即使吉威公司现董事长唐珂也认为应当由CCP的董事会“进行批准”。并未说明郭巍证言中所称的唐柯和刘东在CCP董事会上的表决需要获得中信产业投委会的授权。吉威公司以中信基金不同意，并通过吉威公司董事会决议的方式，否决CCP董事会对涉CCP2018年度超额奖的审批权，理由不当，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在4.22董事会召开前，董事唐珂、刘东都收到了涉及超额奖具体金额的沟通邮件。2019年4月22日，CCP董事会召开，会议的议题包括审议2018年绩效奖金和超额奖奖励方案。在鲁小毅汇报的PPT中，逐一列明了含李清在内5位高管的超额奖的具体金额及所占比例。郭巍2019年4月24日发送的邮件提到“董事会决议1、2、3”，“根据2019年4月22日下午3时在中信产业基金召开的CCP董事会，经各方协商讨论，作出决议如下”等内容以及吉威公司的陈述、郭巍的证言等可以看出，唐珂、刘东会后未回复同意或类似意思表示，并非唐珂、刘东在4月22日的会议上表态不同意或提出调整方案，而是因中信基金不同意所致。唐珂、刘东作为董事在董事会上表态是其权利，吉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唐珂、刘东在董事会上表态时，需要特别授权。李清主张该次董事会上形成了涉及2018年绩效奖金和超额奖奖励方案的决议，虽没有明确的会议记录佐证，但有明显的证据优势，予以采信。吉威公司的抗辩，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聘用信》在薪酬及福利项下载明：带薪年休假包括法定带薪年休假和公司带薪年休假；按照公司福利政策，公司将额外提供10个工作日作为公司带薪年休假；详细实施细节参阅《员工手册》。《聘用协议》约定，李清享受吉威公司制定的休假待遇，李清所享有福利等同于先前《聘用协议》所提供之福利。从上述约定能够看出，李清享受吉威公司制定的休假待遇及福利，此处的福利，应当包括“先前《聘用协议》所提供之福利”，因双方之间除《聘用信》外，无其他“先前《聘用协议》”，应当理解为是《聘用信》所提福利，即“公司将额外提供10个工作日作为公司带薪年休假”。因《聘用协议》约定李清享受吉威公司制定的休假待遇，详细实施细节参阅《员工手册》，按《员工手册》的规定，第一年度（2017年3月1日-2018年2月28日），李清的年休假天数应为5天，第二年度（2018年3月1日-2019年2月28日）应为8天。综上，李清第一年度的休假总天数应为15天，李清自认已休7天，未休的天数应为8天，应补发工资额为1379.31（30000÷21.75）×8×2=22068.96元。李清第二年度的休假总天数应为18天，李清自认已休9天，未休的天数应为9天，应补发工资额为1915.72（41667÷21.75）×9×2=34483.03元。合计56551.99元。因李清已退休,不能享受劳动法规定的年休假天数,故请求的年休假天数有误。李清计算的工作日天数有误,予以纠正。吉威公司抗辩李清不享有年休假的权利,与《聘用信》《聘用协议》的约定不符，不予支持。 李清请求吉威公司支付公证费，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吉威公司的抗辩成立，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威海吉威重症医疗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清2018年度绩效奖金15万元、超额奖442077元，2017-2018年未休带薪年假工资56551.99元；二、驳回李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20元，由李清负担840元，威海吉威重症医疗制品有限公司负担48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吉威公司提供中国工商银行于2019年11月12日出具的企业代付明细清单，拟证实吉威公司已按7.26董事会决议向案外人朱云松、于春光、漆乐发放了全部的超额奖，因鲁小毅与吉威公司之间有纠纷，只发放了部分，故亦应按该标准发放给李清，否则对其他人不公平。经质证，李清主张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因在一审中，吉威公司亦提交了部分记账凭证（与上述证据的日期一致）用于证明该事项，对此不应予以认定；7.26日董事会决议不合法，对超额奖恶意进行改变，严重侵犯李清的权益，上述已全部发放超额奖的3人属于超额奖调高的人员，与超额奖存在利害关系，吉威公司急于对该超额奖进行发放，是要对其违法违规行为造成一个既定事实；7.26日董事会决议还增设了2个附加条件，该附加条件是否能够实现及在此之前其他员工的超额奖已发放，本身即存在严重矛盾。对该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吉威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银行业务回单等记账凭证证实已向其他高管发放了部分超额奖，且一审对该事实亦予以认定，但无法确认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 经查，吉威公司《员工手册》关于休假规定：公司可以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员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员工年休假；公司安排员工休年休假，但是职工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的，公司可只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本年度未休完的年休假经部门负责人批准后可以顺延到次年3月底前使用，过期未休，视为放弃作废。另查，吉威公司提供的其于2020年5月26日的营业执照（副本）显示法定代表人为郭巍。 一审中，在对李清提供的其于2019年5月31日与张瑾坤的谈话录音进行质证时，吉威公司主张，该录音明确提到吉威公司多发3个月工资，也就是说李清辞职后多发3个月作为离职补偿，李清是自愿离职……，吉威公司已向其支付了相关费用，且该补偿金额高于法定经济补偿金，是按其月工资4万余元计算，充分体现了吉威公司的善意。二审中，对上述“李清辞职后多发3个月作为离职补偿”等主张与上诉状的意见不一致进行解释时，吉威公司主张，经沟通，一审庭审笔录中没有该表述，若该笔录中有相关表述，以该笔录为准；吉威公司对2018年绩效奖15万元的意见与一审意见一致，在上诉状中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是因李清的相关诉讼请求均写在一起，吉威公司上诉时无法明确区分，只能照此书写。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吉威公司支付李清的超额奖应以李清主张的4.22董事会方案还是7.26董事会的决议为准；2.李清是否享有2017－2018年未休带薪年假工资；3.吉威公司在双方劳务关系终止后支付给李清3个月工资的性质如何认定，是否应与吉威公司应支付的绩效奖予以抵顶。 关于第一焦点问题。虽吉威公司与其上级公司之间存在投资、控股关系，同时在权利行使的过程中，也存在吉威公司的上级公司董事会决定吉威公司重大事项之事实，但吉威公司的章程明确规定，董事会决定独资公司（即吉威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包括决定高管人员的报酬事项及奖惩，董事会应当对会议所议事项的决议做成会议纪要，出席会议的董事和记录员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由此可以看出，吉威公司高管报酬分配的决定权在其董事会。且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4.22董事会召开前，鲁小毅、刘东、唐珂、郭巍、李清等人之间虽确实就超额奖分配等问题通过电子邮件进行沟通协商，但郭巍在发送给李清等人的邮件中亦明确“现在基金要求：控股企业的高管任用、薪酬、期权等都需要上投委会。因此建议尽快确定本次奖金分解到个人的奖金发放方案，以便审批”，只是同日稍晚，鲁小毅在发送给唐珂、刘东的邮件中认为“此超额奖的发放，本人理解不属于基金要求的范围之内（控股企业的高管任用、薪酬、期权等都需要上投委会）”。同时，4.22董事会的议题虽包括审议2018年绩效奖和超额奖奖励方案，在鲁小毅汇报的PPT中亦列明管理人员的超额奖总额为2280972.5元，含李清在内的5位高管的超额奖的具体金额及所占比例也逐一列明，其中李清的超额奖为442077元。但在2019年4月24日，郭巍发送给鲁小毅的电子邮件内容为：董事会决议1、2、3，我们起草了以下文字，请您审阅，其中黄色高亮的部分烦请您和管理团队补充，主要包括……2.管理团队超额奖励的最后分配比重……；公司管理层的超额奖总额为2280972.5元，具体分配如下:……（即黄色高亮的部分）。鲁小毅、李清补充的具体分配方案与鲁小毅在4.22董事会用PPT演示的内容一致。同时，中信基金代表张瑾坤于2019年5月20日向郭巍发送邮件（同时抄送唐珂）明确“经基金讨论决定，请尽快发放CCP员工2018绩效奖金；高管（5位）的绩效奖金和2018全体超额利润奖金暂缓发放。”据此，现有的证据并不能证实4.22董事会已就超额奖分配方案形成最终决议，李清主张应按照该董事会决议认定其超额奖为442077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而7.26董事会决议，符合奖金分配的程序要求，应以此确定李清超额奖为158094元。一审确定李清超额奖为442077元不妥，本院予以更正。 关于第二焦点问题。据查，吉威公司向李清发出的《聘用信》载明：带薪年休假包括法定带薪年休假和公司带薪年休假；按照公司福利政策，公司将额外提供10个工作日作为公司带薪年休假；详细实施细节参阅《员工手册》。而吉威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公司可以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员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员工年休假；公司安排员工休年休假，但是职工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的，公司可只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本年度未休完的年休假经部门负责人批准后可以顺延到次年3月底前使用，过期未休，视为放弃作废。从上述规定明显可以看出，如前一年度的年休假未休且在次年3月底前亦未补休，应视为放弃年休，公司再无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义务。李清作为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对此应当明知，但其自愿放弃公司规定的休假，现又主张该部分工资，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吉威公司支付李清2017－2018年未休带薪年假工资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2019年5月31日，张瑾琨在与李清沟通希望李清自愿离职时，承诺给予李清3个月工资作为补偿，当日李清亦予以辞职，且吉威公司也已将该款项支付给李清，同时在一审中亦认可李清辞职后多发3个月工资作为离职补偿。据此，应认定该款项系吉威公司给予李清的离职补偿，吉威公司现主张其在双方劳务关系终止后向李清支付的该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应与支付的绩效奖15万元予以抵顶的理由不当，也有悖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吉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2019）鲁1091民初2651号民事判决； 二、威海吉威重症医疗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清2018年度绩效奖15万元、超额奖158094元； 三、驳回李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720元，由李清负担3248元，威海吉威重症医疗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4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41元，由李清负担6497元，威海吉威重症医疗制品有限公司负担49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秀萍 审判员  乔 卉 审判员  张燕妮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宋杨 书记员刘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