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再12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友谊北大街**。 法定代表人：李云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栋，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国和，河北晟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守金，男，1966年7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卢龙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艳文，男，198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卢龙县。 以上二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淑英，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洁，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刘俊杰，男，196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秦皇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树祥，河北沃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建工）因与被申请人王守金、王艳文及一审被告刘俊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3民终3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5日作出（2019）冀民申49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河北建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栋、庞国和，被申请人王艳文及王艳文、王守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淑英，一审被告刘俊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树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建工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河北建工不承担还款责任。理由是：1、原审法院以刘俊杰与河北建工存在挂靠关系判决河北建工对刘俊杰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刘俊杰是以个人名义借款，借款行为与项目建设没有关联性，王守金、王艳文将款项直接打入刘俊杰的个人账户，刘俊杰与王守金签订的《抵债合同》上加盖的公章系伪造的，河北建工并不知情。2、原审法院认定河北建工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的用途是错误的。二审中刘俊杰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了借款的用途，且根据法律规定，王守金、王艳文应对该笔借款的用途承担举证责任，但王守金、王艳文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王守金、王艳文辩称：1、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证明刘俊杰是河北建工紫澜香郡小区项目负责人，河北建工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抵债协议并未用房抵偿还款，申请人应当履行还款义务。2、被申请人的转款凭证以及刘俊杰的付息凭证能够证明被申请人与河北建工项目负责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符合民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3、申请人与河北祥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时间是2013年5月16日，申请人项目负责人借款时间是从2013年12月开始，借款用于施工项目时间相符。4、刘俊杰承建的河北紫澜香郡项目，他是负责人，有生效判决书予以认定。5、申请人所主张的借款用于开金矿不属实，且本案项下的借款不是合伙用于开金矿，申请人所述的孟建明不是被申请人王守金的亲属。综上，申请人应当承担向被申请人的还款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应当予以维持。 刘俊杰述称：坚持原一审二审意见。刘俊杰对案涉的借款确系是刘俊杰与被申请人之间发生的个人民间借贷，该借款是经过被申请人亲属介绍形成的借款，该笔借款用于刘俊杰与借款介绍人等三人合伙开发金矿使用，未能偿还。刘俊杰就该笔借款行为并未知晓过本案的申请人，刘俊杰在资金允许的情况下，愿意就该笔借款及时向被申请人偿还。 王守金、王艳文向河北省卢龙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河北建工、刘俊杰偿还王守金、王艳文借款本金270万元及利息；2、由河北建工、刘俊杰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2013年5月开始，河北建工承建河北祥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紫澜香郡蔓香谷项目工程，刘俊杰是紫澜香郡蔓香谷项目部负责人。为建设紫澜香郡蔓香谷小区工程，刘俊杰向王守金、王艳文借款。在2013年12月30日前，王守金、王艳文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刘俊杰转款400,000元。2013年12月30日，王艳文通过农行北戴河新区支行以转账方式向刘俊杰转款200,000元。同日，王艳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刘俊杰指定的收款人周立斌转款200,000元。2014年1月14日，刘俊杰向王艳文借款500,000元，王艳文按月息4分扣除利息后通过农行卢龙支行以转账方式实际向刘俊杰转款480,000元。2014年1月23日，王守金通过信用社电汇的方式向刘俊杰账户汇入700,000元。2014年7月24日，刘俊杰向王守金、王艳文借款700,000元，王守金按月息4分扣除利息后通过农行石门分理处以转账方式实际向刘俊杰转款672,000元。刘俊杰在2017年12月23日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组织的质证中及本次庭审中，对上述借款事实予以认可。因此，王守金、王艳文实际向刘俊杰交付借款本金2,652,000元（2014年1月23日前1,980,000元＋2014年7月24日672,000元）。刘俊杰曾向王守金、王艳文按照月息4分给付本金2,000,000元自2014年1月1日起的五个月的利息400,000元。 2014年4月15日，河北祥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河北建工就应付工程款事宜签订了抵房协议书，约定以紫澜香郡一期F1#楼25套房屋冲抵工程款6,530,262元。协议书上加盖了双方公章并有代表人签字，刘俊杰作为河北建工的代表人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刘俊杰于2014年8月1日为上述房屋中的部分房屋缴纳了公共维修基金及物业相关费用。2015年11月14日，因未能偿还王守金、王艳文的借款，河北建工与王守金、王艳文签订了抵债合同，约定以河北祥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冲抵工程款的25套房屋来冲抵上述借款及利息，如抵房不能实现则河北建工依然按照王守金、王艳文与刘俊杰签订的借款协议向王守金、王艳文还款。抵债合同上加盖了河北建工公章，并有刘俊杰、王守金签字。因河北建工未按照抵债合同向王守金、王艳文交付房屋，也未偿还借款本息，故王守金、王艳文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河北建工、刘俊杰偿还王守金、王艳文本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省高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第50条规定，施工企业设立项目部并任命项目部负责人的，项目部负责人受施工企业委托从事民事行为，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施工企业应为合同主体。建设工程承包人设立的项目部负责人在施工企业授权范围外从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施工企业应对外承担责任。本案刘俊杰是河北建工承建的紫澜香郡蔓香谷项目部负责人，这一事实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且在施工地有建工集团的标志信息，该事实足以使王守金、王艳文有理由相信刘俊杰借款用以工程施工的行为得到了河北建工的授权，故刘俊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河北建工承担。河北建工在庭审中以刘俊杰伪造公章为由予以否认，但（2017）冀0392刑初37号刑事判决书只是证明刘俊杰私刻印章行为是应受刑法处罚的行为，并没有确认其以河北建工名义所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根据省高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第53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与施工企业之间存在挂靠关系，行为人私刻施工企业印章的，施工企业不能证明合同相对人对私刻印章的情形是明知的，施工企业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河北建工的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俊杰作为河北建工的项目负责人，因工程建设向王守金、王艳文借款事实清楚，其借款行为结果应由河北建工承担。因双方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故对王守金、王艳文要求河北建工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刘俊杰属职务行为，其行为结果由河北建工承担，故对王守金、王艳文要求刘俊杰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借款本金以王守金、王艳文实际支付的2,652,000元为准。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超出部分相应核减借款本金，未给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已经给付的利息400,000元（按约定本金2,000,000元每月利息80,000元×5个月）应以实际本金1,980,000元（2,652,000元-672,000元）按照月息3%计算核减，即2014年1月利息为59,400元，超出规定部分利息20,600元转入本金进行核减；2014年2月本金为1,959,400元，利息为58,782元，超出规定部分利息21,218元转入本金进行核减；2014年3月本金为1,938,182元，利息为58,145.46元，超出规定部分利息21,854.54元转入本金进行核减；2014年4月本金为1,916,327.46元，利息为57,489.82元，超出规定部分利息22,510.18元转入本金进行核减；2014年5月本金为1,893,817.28元，利息为56,814.52元，超出规定部分利息23,185.48元转入本金进行核减；2014年6月后本金为1,870,631.8元，根据双方借款往来推定该借款结息至2014年6月23日。 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守金、王艳文借款本金2,542,631.8元（1,870,631.8元+672,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内实际履行日止，其中本金1,870,631.8元利息自2014年6月24日起计算，本金672,000元利息自2014年7月24日起计算）；二、驳回原告王守金、王艳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141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河北建工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卢龙县人民法院（2018）冀0324民初1353号民事判决，改判河北建工不承担任何给付责任；2、诉讼费用由王守金、王艳文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2日、5月20日、8月22日刘俊杰向王守金分三笔转账32,000元、80,000元、50,000元，合计162,000元；2014年2月3日、7月17日刘俊杰向王艳文分三笔转账50,000元、2,000元、80,000元，合计132,000元，以上刘俊杰共计向王守金、王艳文转账294,000元。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河北建工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二是如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及还款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河北建工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具体到本案，河北建工因不服秦皇岛北戴河新区人民法院（2016）冀0392民初781号民事判决上诉二审法院，该院作出（2017）冀03民终1482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维持且已生效，已认定刘俊杰是河北建工的紫澜香郡蔓香谷项目负责人。刘俊杰作为河北建工天津分公司紫澜香郡蔓香谷住宅小区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即使其签订合同时加盖的公章并非河北建工的备案印章，但河北建工以其在《外出经营活动税收管理证明》加盖印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交纳部分税款及给河北祥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发票等行为进行了追认。另，在（2017）冀03民终1482号民事判决书中涉及到河北建工的其他两起民事案件：1、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商）初字第10093号；2、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3民初110号，该两起民事案件均涉及河北祥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紫澜香郡蔓香谷项目工程，河北建工作为责任主体亦已履行完毕。关于河北建工主张刘俊杰将案涉款项与他人一起合作开金矿，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刘俊杰在2017年12月23日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组织的质证中，承认借款用于工程建设，是借用他公司的资质，与河北建工是挂靠关系，故对其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由河北建工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妥。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及还款数额是否正确。本案的借款本金各方均未提出异议。对所还的款项数额及性质，刘俊杰主张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56万元及用房产抵顶部分借款，但依据所提交的六份电子银行回单，仅能证明其偿还了29.4万元，与王守金、王艳文认可自2014年1月1日起的五个月的利息40万元不符，结合在庭审中王守金、王艳文未明确给付利息的具体时间及次数，刘俊杰亦未提起上诉，一审认定发生的借款本金2,652,000元，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5个月，并对利率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核减借款本金，未给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无不妥。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141元，由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案涉借款应由谁负责偿还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交书面的借款合同，案涉借款是由王守金、王艳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打入刘俊杰的个人账户及其指定的周立斌账户。刘俊杰对借款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王守金、王艳文主张其与刘俊杰谈借款事宜的地点在河北建工的工地上，在场人员称呼刘俊杰为刘总，施工工地有河北建工的标志信息，认为刘俊杰是河北建工的职工，为紫澜香郡蔓香谷项目负责人，其以工程建设的需要代表河北建工向王守金、王艳文借款，构成表见代理。河北建工、刘俊杰对此不予认可，河北建工称并未向刘俊杰出具过授权委托书。本院认为，刘俊杰向王守金、王艳文借款时，即使刘俊杰系河北建工紫澜香郡蔓香谷项目负责人，其也只是对工程项目的施工管理负责，实施其他行为需获得河北建工的授权。王守金、王艳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在刘俊杰未明确出示河北建工的授权委托书时，其借款行为属于超越代理权限的行为。王守金、王艳文所陈述的相关情形，并不足以使其相信刘俊杰借款得到了河北建工的授权，其在出借大额款项时，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其行为存在重大过失。且案涉借款未打入河北建工的公司账户，王守金、王艳文亦无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紫澜香郡蔓香谷工程项目中，其主张刘俊杰代表河北建工向其借款构成表见代理，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为刘俊杰而不是河北建工。王守金、王艳文提交了其与刘俊杰签订并盖有河北建工公章的《抵债合同》，并根据该《抵债合同》的内容主张河北建工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河北建工并非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没有向王守金、王艳文偿还借款的义务。其次，王守金、王艳文未能提交其与刘俊杰签订的借款协议，而且刘俊杰认可案涉借款是其个人向王守金、王艳文的借款。另外，河北省秦皇岛北戴河新区人民法院（2017）冀0329刑初3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刘俊杰伪造“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等印章，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本案中刘俊杰认可《抵债合同》上的印章系使用的该伪造印章所加盖，且刘俊杰签订该合同未取得河北建工的授权，事后亦未被河北建工追认，该《抵债合同》并非河北建工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约定的内容对河北建工不产生法律效力，河北建工没有“依然按照乙方（王守金、王艳文）与刘俊杰签订的借款协议向乙方还款”的合同义务。故对王守金、王艳文以案涉《抵债合同》主张河北建工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案涉借款为刘俊杰个人借款，王守金、王艳文主张刘俊杰偿还未清偿的欠款及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应偿还的欠款及利息的数额问题。原审认定案涉欠款本金为2,652,000元，王守金、王艳文和刘俊杰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刘俊杰已还的款项数额及性质，刘俊杰原审主张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56万元及用房产抵顶部分借款，但依据所提交的六份电子银行回单，仅能证明其偿还了29.4万元。王守金、王艳文认可刘俊杰自2014年1月1日起偿还了利息40万元。故原审结合庭审中王守金、王艳文未明确给付利息的具体时间和次数，刘俊杰亦未提起上诉，认定发生借款本金2,652,000元，对刘俊杰已给付的利息，将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相应核减借款本金，未给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经核减后，刘俊杰应给付王守金、王艳文借款本金2,542,631.8元，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其中本金1,870,631.8元利息自2014年6月24日起计算，本金672,000元利息自2014年7月24日起计算。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河北建工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3民终3785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卢龙县人民法院（2018）冀0324民初1353号民事判决； 二、刘俊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守金、王艳文借款本金2,542,631.8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其中本金1,870,631.8元利息自2014年6月24日起计算，本金672,000元利息自2014年7月24日起计算）； 三、驳回王守金、王艳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141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141元，合计59,282元，由刘俊杰负担41,498元，王守金、王艳文负担17,7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源 审判员  宋威 审判员  孟慧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刘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