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省信恒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北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8764096807W。 法定代表人：杨曾。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贤云、谢智超，福建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莲花南路**经协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1550104147。 法定代表人：毕永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陈承煌，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连江中路**铧兴花园公寓**连接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784500184H。 负责人：卢文添。 上诉人福建省信恒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恒达公司”）因与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七局六公司”）、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十七局六公司福州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恒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十七局六公司向信恒达公司支付税款2340823.42元，并于信恒达公司开具金额为4953913元的增值税发票后，向信恒达公司支付税款288139.78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十七局六公司支付银行汇票贴现费用754725.01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十七局六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判决十七局六公司支付增值税137.4万元是错误的，《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了4580万元系信恒达公司实收金额（不含税），信恒达公司系应十七局六公司的要求提供了增值税发票，开具发票并非信恒达公司履行合同的附随义务，而是十七局六公司给信恒达公司添加的额外义务，十七局六公司从中受益，应当承担相应的成本对价，承担由此产生的税费。信恒达公司一审提交的《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可以证实信恒达公司已向十七局六公司开具票据金额为40846087元的增值税发票，《税收完税证明》可以证实信恒达公司在工程所在地，即福清市缴纳税费1627008.31元（税种包含了增值税、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印花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地方教育附加司一审补充证据3可以证实，其在企业所在地，即平潭综合实验区补缴企业所得税713815.11元。上述税费合计2340823.42元，依据《协议书》的约定，应由十七局六公司承担。另，信恒达公司未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票面金额为4953913元，相应的税费金额应为288139.78元，在信恒达公司开具4953913元的增值税发票之后，十七局六公司应当支付该笔税费。二、在十七局六公司已付款项中，有850万元系以“铁建银信凭证”支付，信恒达公司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可以证实信恒达公司为承兑汇票支出贴现费用589900元及手续费164825.01元，根据《协议书》的约定，该费用应由十七局六公司承担。虽然分包合同约定十七局六公司可以通过铁建银信汇票支付工程款，但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第4款之约定，原合同条款对双方不再具有法律约束力，应以《协议书》的内容作为认定依据。《协议书》并未约定可以用铁建银信汇票支付工程款，而贴现及手续费是现实交易必然发生的费用，依照公平原则，相关费用应当由十七局六公司承担。 十七局六公司辩称，一、税费不应由十七局六公司承担，信恒达公司主张的除增值税之外的税款与工程款的支付无关。二、分包合同约定贴现费用由信恒达公司承担，信恒达公司同意并接受了铁建银信的全部款项，其是否提前承兑与十七局六公司无关。 十七局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六项；2.改判信恒达公司向十七局六公司支付其使用的电费、三级柜、电缆线、袋装水泥、乳化炸药、非电雷管、导爆管款项及超耗工字钢、螺纹钢、临建砼、片石砼仰拱回填、调平层、洞身喷射砼、明洞喷射砼、套拱砼、仰拱模筑砼、仰拱砼、明洞拱墙防水砼、洞身拱墙防水砼等款项共计8728088.15元及占用资金利息（利息以8728088.1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反诉之日起计至退还全部超付工程款之日止）；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信恒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协议书》属于无权代理、未生效、恶意串通、虚假意思表示、无效的协议，没有法律约束力。二、即便《协议书》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亦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十七局六公司无需向信恒达公司另行支付137.4万元的税款。十七局六公司已向信恒达公司支付了35823087元，加上一审判决的9976913元，信恒达公司已实收4580万元。《协议书》所谓的“不含税”仅是一种计价模式，系通过不含税的计价方式计算十七局六公司应支付的总价款。信恒达公司要求十七局六公司另行支付137.4万元税款没有法律依据、合同依据。十七局六公司没有要求信恒达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亦未授权委托任何人签收发票。而开具发票系信恒达公司的法定义务，且大量发票的开票时间系在《协议书》签订之前。根据分包合同通用条款第11.1条之约定，开具发票亦为信恒达公司的合同义务，而根据专用条款第9.1条之约定，工费单价承包包含的风险范围包含税费。（二）十七局六公司无需向信恒达公司支付律师费13万元。首先，律师费是否真实发生无法判断。其次，信恒达公司恶意起诉，律师费应由其自行承担。第三，律师费亦非必然发生的费用，信恒达公司可以自行办理诉讼事宜。且其诉请律师费亦无合同依据、法律依据。（三）信恒达公司应向十七局六公司支付物资材料款8728088.15元。根据分包合同第六条第6款、专用条款第7.2条，《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第三条第6款之约定，砼超耗按照分包合同附件四约定单价扣款，钢材、电费、三级柜、电缆线、袋装水泥、乳化炸药、非电雷管、导爆管超耗则是按照附件四约定市场信息价扣款。根据信恒达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高建福的代理权限为代为办理工程款计量计价和结算手续，并签署有关结算书或决算书事务，代为办理工程进度款、工程款、材料款、工资款、借支款等与工程相关款项的申请、签收、拨付等财务手续。信恒达公司承诺对受托人在授权范围内办理的有关事宜均予以认可，自愿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高建福于2019年1月23日代信恒达公司确认使用十七局六公司提供的物资超耗总计应扣款8728088元，此亦为《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约定的内容之一。若非超耗，高建福不会在扣款表中签字，且其确认物资超耗是在《协议书》签订一个月之后确认的。 信恒达公司辩称，一、《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对十七局六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存在恶意串通、虚假意思表示、未生效的情形，亦不属于无权代理。二、十七局六公司应当承担信恒达公司支出的税费及律师费。1、《协议书》明确约定4580万元系信恒达公司的实收金额（不含税），信恒达公司系根据十七局六公司的要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开具发票并非信恒达公司履行合同的附随义务。十七局六公司援引分包合同通用条款第11.1条之约定是错误的，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款之约定，分包合同不再对双方具有法律效力。2、信恒达公司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福建省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证实信恒达公司为主张债权实际支出了律师费169239元，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的难易程度及处理结果，酌定十七局六公司负担其中的13万元合法合理。三、十七局六公司主张信恒达公司支付物资材料款8728088.1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有高建福签字的《2019年1月物资材料消耗费用扣款表》系双方按照《协议书》第一条以及第三条第2款之约定，由项目部制作材料，高建福配合签字，作为十七局六公司内部做账及财务审计的依据，而非作为结算的依据，该扣款表对信恒达公司不具有约束力，高建福的证人证言亦可证实前述事实。2、该扣款表是整个项目物资材料消耗的统计，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已将所有发生的费用纳入一并结算，最终确认十七局六公司应付结算金额4580万元。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第6款之约定，只有在信恒达公司领用除砼以外的其他材料超过设计量的情况下，方能扣除相应价款，《协议书》并未约定消耗材料的费用由信恒达公司承担。十七局六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设计方及材料提供者，应当举证证明信恒达公司领用相关材料超过了设计工程量。3、从扣款表的具体内容来看，十七局六公司该项请求亦无事实依据。（1）电费1869740元，十七局六公司原反诉请求中并无电费，且其亦无证据证明存在超量用电应予扣款的情形，双方亦于《协议书》中确认结算金额4580万元系信恒达公司的实收金额；（2）三级柜、电缆线系固定安装在工地上使用，信恒达公司退场时亦未拆除，故不存在超耗扣款的情形；（3）乳化炸药、非电雷管、导爆索、导爆管属于火工品，工地现场有民爆公司对火工品的领用进行监管，用多少、领多少，不存在超耗扣款的情形；（4）工字钢、螺纹钢均为台车使用，《协议书》所确认的4580万元已包含了十七局六公司回收信恒达公司现场工装及机械设备的费用。《北山隧道物资设备移交清单》可以证实移交的设备中包含台车，十七局六公司主张扣除该部分材料款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5）袋装水泥、临建砼、片石砼仰拱回填、调平层、洞身喷射砼、明洞喷射砼、套拱砼、仰拱模筑砼、仰拱砼、明洞拱墙防水砼、洞身拱墙防水砼均为砼材料，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第6款之约定，即便砼材料存在超耗，亦不扣款。4、《协议书》变更了分包合同的约定，应以《协议书》的内容为准，分包合同对双方已不具有法律效力。 十七局六公司福州分公司未作答辩。 信恒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十七局六公司、十七局六公司福州分公司立即向信恒达公司支付工程款11,863,889.84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9年11月21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2月30日的利息为237,277.8元）；2.判令十七局六公司、十七局六公司福州分公司承担信恒达公司支出的银行汇票贴现费用754,725.01元；3.判令十七局六公司、十七局六公司福州分公司承担信恒达公司支出的税费3,158,271.92元；4.判令十七局六公司、十七局六公司福州分公司向信恒达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50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8年12月31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2月30日的利息为91,500元）；5.判令十七局六公司、十七局六公司福州分公司向信恒达公司支付律师费169,239元；6.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十七局六公司、十七局六公司福州分公司负担。 十七局六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信恒达公司向十七局六公司退还超付的工程款1000万元（最终超付金额以鉴定为准）及占用资金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反诉之日起计至退还全部超付工程款之日止）；2.判决信恒达公司向十七局六公司支付其使用的电费、三级柜、电缆线、袋装水泥、乳化炸药、非电雷管、导爆管款项及超耗工字钢、螺纹钢、临建砼、片石砼仰拱回填、调平层、洞身喷射砼、明洞喷射砼、套拱砼、仰拱模筑砼、仰拱砼、明洞拱墙防水砼、洞身拱墙防水砼等材料款共计8,728,088.15元及占用资金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反诉之日起计至退还全部款项之日止）；3.判决反诉费、保全费由信恒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法院确认信恒达公司、十七局六公司、十七局六公司福州分公司所述双方签订分包合同、《协议书》及约定的相应内容等均属实。分包合同由花立羽代表十七局六公司福州分公司与信恒达公司签署并加盖该分公司印章，分包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约定：信恒达公司为合同项目提供劳务，分包作业计划开始日期2018年6月20日（信恒达公司实际从2017年5月22日起即已入场施工，并于2017年5月26日向十七局六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50万元），增值税税率为3%。分包合同专用合同条款第2.2.1条约定，十七局六公司委派花立羽作为项目经理，其授权范围如下：凡本合同执行中的有关技术、工程进度、现场管理、质量检验、结算与支付等方面工作，由花立羽全面负责。后郭峰取代花立羽作为项目部负责人。《协议书》由郭峰代表项目部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协议书》第三条第6款约定信恒达公司领用材料除砼（包括喷射砼）外其他材料如有超过设计工程量（定额消耗和正常工地使用）的按照市场价扣除。除了争议的税费及汇票贴现费用外，双方对十七局六公司付款时间、金额均无异议。协议书签订后，信恒达公司的工人继续施工至2019年1月中旬，并由信恒达公司委托十七局六公司按照劳务人员花名册直接向工人发放工资。2019年1月23日，信恒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建福在十七局六公司制作的2019年1月物资材料消耗费用扣款表上签字确认当月开累扣款金额为8,728,088.15元。2019年2月3日，信恒达公司按《协议书》约定将物资设备移交给十七局六公司。因十七局六公司未按协议书约定支付全部工程款及返还保证金等，故信恒达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并支出律师费169,239元。 另查明，信恒达公司已按税率3%向十七局六公司开具金额为40,846,087元的增值税发票，支出包含增值税及个人所得税、企业所得税、城市维护建设税等税金合计2,816,699.62元，十七局六公司合计向信恒达公司支付工程款35,823,08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协议书》效力。信恒达公司主张涉案结算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由十七局六公司及十七局六公司福州分公司承担责任；十七局六公司主张郭峰未经授权与信恒达公司恶意串通签订涉案协议书，故该协议无效、不生效以及尚未生效等。经审查，一、关于十七局六公司主张的郭峰与信恒达公司恶意串通的问题。首先，十七局六公司认可郭峰系涉案工程项目部负责人仍在相应岗位上工作，应服从十七局六公司管理，则郭峰是否有与信恒达公司相互串通，十七局六公司作为其服务处所有能力也有责任进行调查提出相应的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无证据证实郭峰与信恒达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十七局六公司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双方在2018年12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确认结算金额为4580万元，十七局六公司主张根据信恒达公司现场负责人高建福于2019年1月20日确认的工程量结算表计算信恒达公司施工的总工程量价款仅在2200万元左右，且信恒达公司使用材料应负担费用8,728,088.15元，则信恒达公司应得的工程款不应超过1350万元，再扣除已支付的11,843,359.74元，则信恒达公司应得的工程款所剩无几，十七局六公司发现工程量价款与结算金额严重不符时非但不提出撤销协议中止履行，反而还按协议约定在近一年时间里陆续支付了约2400万元的工程款，明显为常人所不能理解。如十七局六公司主张郭峰与信恒达公司恶意串通签订结算协议的情况属实，则属于郭峰与信恒达公司串通侵吞国有资产的重大刑事犯罪行为，十七局六公司却放任该情况持续发生一年多时间而未采取任何措施维护企业及国家合法权益，与十七局六公司作为国企应施行的严格财务管理制度不符，更与常理相悖，难以令人信服，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现无证据证实郭峰与信恒达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十七局六公司利益，十七局六公司主张涉案协议书无效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十七局六公司主张郭峰无权签订涉案协议书的问题。花立羽作为项目部负责人代表十七局六公司福州分公司与信恒达公司签订了分包协议，再参考分包合同中赋予花立羽的权限范围，则郭峰在取代花立羽作为涉案项目部负责人负责现场管理，有权根据分包合同授权范围代表十七局六公司签署结算协议及处理工程款支付等项目事务。郭峰作为项目负责人与信恒达公司签订结算协议，并在结算协议书上加盖项目部印章，属于其履行职务行为，信恒达公司有理由认为郭峰有权代表十七局六公司签订该结算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十七局六公司承担。即便在签订协议时郭峰属于无权代理，但十七局六公司在协议签订后一年多时间依约履行了部分义务，亦应视为对该行为的追认。十七局六公司以郭峰属于无权代理主张协议不生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十七局六公司主张该协议附条件生效及未结算生效的问题。根据协议书约定该协议在双方签字或盖章后即生效，故该协议已于2018年12月23日发生法律效力。至于协议约定在签订之日起一周内办理完成工程结算则属于协议履行内容，不属于附生效条件的条款，十七局六公司亦已按协议约定接收信恒达公司的机器设备，代为支付工人工资及按约支付工程合计35,823,087元，表明双方已办理了相应的结算手续。十七局六公司主张双方尚未结算、涉案协议未生效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涉案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鉴于项目部作为临时派驻机构无民事主体资格，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其派出机构即十七局六公司、十七局六公司福州分公司承担。虽然涉案分包合同系信恒达公司与十七局六公司福州分公司签订，但该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现亦无证据证实该分公司有独立的财产可用以承担责任，故涉案项目部产生的责任应由十七局六公司承担。需要说明的是，郭峰系十七局六公司员工，且仍在十七局六公司处所服务，十七局六公司如有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员工与信恒达公司恶意串通转移、侵吞国有资产可以自行调查并将其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该事务属于十七局六公司行使企业内部管理职责，也是十七局六公司为维护国家利益应当尽到的法律责任，十七局六公司应积极处理。 信恒达公司、十七局六公司终止履行分包合同并签订结算协议，该协议书基于分包合同而订立，但又独立于分包合同，变更了分包合同的部分约定内容，并约定分包合同等文件自动终止，不再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分包合同虽终止，但双方已履行的部分仍然有效，且因协议书的内容无法囊括双方的全部权利义务，故协议书中变更分包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应以协议书约定为准，协议书中未约定的内容应继续按照分包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此外，鉴于双方已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工程款金额已经明确，无须再行鉴定确定工程款，且结算计量材料均由十七局六公司控制，其提供的结算计量表无法全面体现双方结算过程，不足以推翻该结算协议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十七局六公司申请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鉴定及信恒达公司遗留的机器设备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关于本案税费及铁建银信凭证贴现及手续费问题。1.税费问题。依法缴纳税收属于企业法定义务，协议书虽约定决算总价4580万元不含税，但并不代表信恒达公司无需提交税务发票，开具发票仍属信恒达公司履行合同附随义务。根据分包合同约定，作为施工单位负有缴纳税费提交增值税发票的义务，信恒达公司承建涉案工程需开具3%的增值税发票，其应依法缴纳税费并向十七局六公司提供完税发票。现信恒达公司仅开具了40,846,087元的税费发票，余款4,953,913元仍应按3%税率向十七局六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所产生的增值税137.4万元依约由十七局六公司承担。信恒达公司另因收到涉案工程款而需缴纳的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等，均属于企业正常经营过程中应负担的税费，信恒达公司主张由十七局六公司承担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铁建银信凭证贴现及手续费问题。协议书对于十七局六公司支付工程款方式并无约定，根据分包合同约定，十七局六公司可以通过铁建银信汇票向信恒达公司支付工程款，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信恒达公司对于接收该承兑汇票且未到期即行承兑所产生的手续费、贴现费用的后果是知晓的，双方签订结算协议后，信恒达公司亦同意接收该汇票，并在未到期的情况下承兑，表明信恒达公司自愿承担该汇票承兑产生的费用，其主张由十七局六公司负担该费用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信恒达公司提供的用以证明其使用铁建银信汇票收款金额、手续费金额的建设银行客户回单亦不予采纳。 关于工程保证金50万元的问题。信恒达公司曾按分包合同约定向十七局六公司缴纳了5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结算协议已明确约定十七局六公司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周内退还给信恒达公司，十七局六公司至今仍未退还，不仅应及时向信恒达公司退还该保证金，还应计付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十七局六公司反诉主张的电费及材料费等费用计8,728,088.15元的问题。信恒达公司属于劳务分包，施工中使用的相关耗材均由十七局六公司提供，根据《协议书》约定信恒达公司领用的材料除砼外，其他材料如有超过设计工程量的按照市场价扣除。十七局六公司提交的扣款表实质上应是信恒达公司使用材料产生的费用，其中砼材料无需扣款，其余材料只有超过设计用量才需扣款，十七局六公司作为设计方及材料提供者，应证明信恒达公司领用上述材料超过设计工程量。现无证据证实信恒达公司使用的材料超过设计工程量，十七局六公司反诉请求信恒达公司承担上述费用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涉案工程结算价款为4580万元，扣除十七局六公司已支付的35,823,087元，余款9,976,913元及保证金50万元十七局六公司应予偿付，并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协议书约定十七局六公司应在2019年2月1日之前支付工程款23,956,640.26元，余款1000万元在半年内每月分批等额付清，十七局六公司未按期还清相应工程款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双方未对逾期付款责任进行约定，信恒达公司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按月利率1.5%计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利息可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逾期付款之日起计算。其中欠付的工程款9,976,913元本应从2019年2月份起半年内每月等额分期还清，十七局六公司未按期清偿，则视为款项在2019年2月份即已全部到期，即十七局六公司应从2019年3月1日起计付逾期利息。另外，保证金50万元从逾期之日即2018年12月31日起计息。十七局六公司于2019年11月份支付的三笔合计299.2万元工程款均明确载明用于支付工程款，且双方对于逾期付款利息并无约定，信恒达公司主张按月利率1.5%先扣除利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十七局六公司反诉主张超付工程款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此外，十七局六公司未按《协议书》约定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导致信恒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信恒达公司有权委托律师作为代理人参与诉讼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并要求十七局六公司承担额外产生的费用。信恒达公司委托律师参加诉讼并支付律师费有相应的委托合同、汇票凭证及发票等为据，事实清楚，其代理人亦实际参与本案审理，信恒达公司诉请十七局六公司支付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符合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合考虑本案各方过错责任、案件难易程度及本案处理结果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由十七局六公司承担其中的13万元，超出部分费用由信恒达公司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十七局六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信恒达公司工程款9,976,91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2019年3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其中从2019年8月20日起的贷款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十七局六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信恒达公司履约保证金5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2018年12月3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其中从2019年8月20日起的贷款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三、十七局六公司于信恒达公司提交金额为4,953,913元、税率3%的增值税发票后十日内向其支付税款137.4万元；四、十七局六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信恒达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3万元；五、驳回信恒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十七局六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122,449元、反诉受理费67,084.25元，由信恒达公司负担本诉受理费25,625元（已交纳），由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负担163,908.25元（十七局六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扣除其预交的诉讼费，差额部分96,824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 二审中，十七局六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5组证明资料：1、《2018年5月物资材料消耗费用扣款表》；2、《2018年7月物资材料消耗费用扣款表》；3、《2018年8月物资材料消耗费用扣款表》；4、《2018年9月物资材料消耗费用扣款表》；5、《2018年10月物资材料消耗费用扣款表》。 经质证，信恒达公司对高建福签字的真实性及前述证据的合法性无异议，且十七局六公司亦提交了证据原件以供核实，故对该五份证明资料，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第六条第3点约定“承包模式：综合单价承包（综合价承包扣主材）。” 2019年2月21日，十七局六公司向信恒达公司开具4张编号分别为YX190221000013、YX190221000014、YX190221000015、YX190221000016的铁建银信凭证，金额分别为200万元、25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高建福于4张凭证中分别备注“收到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福州长福高速A2项目工程款：贰佰万元整。（￥：2000000.00）”“收到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福州长福高速A2项目工程款：贰佰伍拾万元整。（￥：2500000.00）”“收到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福州长福高速A2项目工程款：贰佰万元整。（￥：2000000.00）”“收到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福州长福高速A2项目工程款：贰佰万元整。（￥：2000000.00）” 十七局六公司提交的《2018年5月物资材料消耗费用扣款表》电费一栏中，上月开累扣款金额为0元，本月实际扣款金额为545100元，本月开累扣款金额为545100元。 《2018年7月物资材料消耗费用扣款表》中电费上月开累扣款金额为545100元，本月实际扣款金额为298720元，本月开累扣款金额为843820元。 《2018年8月物资材料消耗费用扣款表》中电费上月开累扣款金额为843820元，本月实际扣款金额为168400元，本月开累扣款金额为1012220元。 《2018年9月物资材料消耗费用扣款表》中电费上月开累扣款金额为1012220元，本月实际扣款金额为192930元，本月开累扣款金额为1205150元。 《2018年10月物资材料消耗费用扣款表》中电费上月开累扣款金额为1205150元，本月实际扣款金额为213560元，本月开累扣款金额为1418710元。 《2019年1月物资材料消耗费用扣款表》中电费上月开累扣款金额为1753590元，本月实际扣款金额为116150元，本月开累扣款金额为1869740元。此外，该扣款表体现上月开累扣款合计8527361.15元，本月实际扣款合计200727元，本月开累扣款合计8728088.15元。 此外，前述扣款表中，电费、乳化炸药、非电雷管、导爆索、导爆管均备注为“本期扣除”。《2019年1月物资材料消耗费用扣款表》中，除电费、乳化炸药、非电雷管、导爆索、导爆管外，其余材料均备注为“本期暂缓扣除”亦或是“台车用本期暂缓扣除”。 十七局六公司于二审调查过程中表示：该公司并未针对项目经理郭峰的行为报案；现该公司认可要支付给信恒达公司4580万元，但应当扣除《2019年1月物资材料消耗费用扣款表》中的相应款项。此外，在回答法庭关于是否需要税票的问题时，十七局六公司表示“按照法律规定，对方是要给我们开具税票的。” 信恒达公司表示双方曾私下商定汇票贴现费用由十七局六公司承担，虽没有证据可以佐证，但贴现费用是实际发生的。 本院认为，关于《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十七局六公司主张案涉《协议书》系无权代理、未生效、恶意串通、虚假意思表示、无效的协议。但首先，《协议书》第四条第1点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即行生效。”其次，十七局六公司主张郭峰无权对外签订合同进行结算，但其未有证据可以证明信恒达公司对于郭峰的权限范围与花立羽的权限范围不同系属明知，而在郭峰取代花立羽作为项目部负责人，且《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专用合同条款第2.2.2条明确约定甲方项目经理的授权范围包含结算与支付等方面工作的情况下，本院认为，信恒达公司有理由相信郭峰有权签署案涉《协议书》。而十七局六公司在《协议书》签订后依约进行了机械设备的交接并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亦应视为对《协议书》予以追认。第三，十七局六公司主张郭峰与信恒达公司恶意串通签订案涉《协议书》，但该公司至今未就郭峰所谓恶意串通的行为采取任何措施，此与常理相悖，十七局六公司亦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最后，十七局六公司于二审调查过程中明确表示该公司现已认可要支付给信恒达公司4580万元。综上所述，十七局六公司关于《协议书》性质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十七局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税费的问题。案涉《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甲乙双方决算总额合计45800000元（大写肆仟伍佰捌拾万元），该费用为乙方实收金额（不含税）”，十七局六公司主张所谓“不含税”系一种计价模式，该主张没有依据，不能成立。在十七局六公司要求信恒达公司开具增值税完税发票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相应的增值税款。十七局六公司主张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专用条款第9.1条之约定，工费单价承包的风险范围包含税费，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第六条第3点明确约定了案涉工程项目承包模式为综合单价承包，故十七局六公司的前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而除增值税外，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印花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地方教育附加等税费系企业正常经营过程中所应负担的税费主张由十七局六公司承担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信恒达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关于十七局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贴现费用的问题。案涉《协议书》并未限定十七局六公司的付款方式，其向信恒达公司开具了4张铁建银信凭证用以支付工程款，信恒达公司未就此种付款方式提出异议，且由高建福予以签收并确认足额收到每张凭证项下款项。在《协议书》没有明确约定由十七局六公司承担贴现费用，且信恒达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双方曾就十七局六公司承担贴现费用达成合意的情况下，信恒达公司选择提前承兑，由此产生的贴现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 关于工程款是否应当扣除8728088.15元物资材料款的问题。《2019年1月物资材料消耗费用扣款表》体现本月开累扣款合计8728088.15元，十七局六公司主张该金额即为信恒达公司超耗物资总计金额。但本院注意到，扣款表中本月开累扣款合计金额为表中所列所有材料本月开累扣款金额的加总所得，但仅以电费一项为例，5月、7月、8月、9月、10月的扣款表体现电费均备注为“本期扣除”，即电费已均于当期扣除。而纵观十七局六公司所提交的全部扣款表可知，“本月开累扣款金额”系将“上月开累扣款金额”与“本月实际扣款金额”相加所得，在电费已于此前逐期扣除的情况下，《2019年1月物资材料消耗费用扣款表》所体现的电费本月开累扣款应为此前已扣电费金额的统计，而非电费超耗金额，况且电费亦不存在所谓超耗的情形。而除电费之外，乳化炸药、非电雷管、导爆索、导爆管在此前的扣款表中亦均体现为“本期扣除”，即，《2019年1月物资材料消耗费用扣款表》的本月开累扣款合计金额8728088.15元包含了部分此前已予扣除的材料金额，在此情况下，十七局六公司关于该金额即为信恒达公司超耗物资总计金额的主张不能成立。此外，《2019年1月物资材料消耗费用扣款表》中所列材料除电费、乳化炸药、非电雷管、导爆索、导爆管外，其余材料均备注为“本期暂缓扣除”亦或是“台车用本期暂缓扣除”，相关备注与十七局六公司关于该扣款表系双方就超耗物资所作的最终统计的主张相悖，十七局六公司亦未能就此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综上所述，对十七局六公司关于《2019年1月物资材料消耗费用扣款表》即为双方最终结算应扣的“超耗物资表”的陈述，本院无法采信。对其相应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本案诉讼系因十七局六公司未依照《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工程款、返还保证金所导致，十七局六公司的违约行为客观上造成了信恒达公司的律师费损失，故信恒达公司有权要求十七局六公司承担其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相关因素的情况下，酌定由十七局六公司承担律师费13万元，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上诉人信恒达公司、十七局六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23.7元，由福建省信恒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731.7元，由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31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徐 晶 审 判 员  王燕燕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郑菡君 书 记 员  邵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