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15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金波，男，196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衡水市枣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锋，河北中衡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强县浩丰硝染厂，住所地枣强县大营镇皮毛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121695865675B。 负责人：贾双照，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华，女，197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衡水市枣强县，系贾双照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双照，男，1980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北省衡水市枣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华，女，197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衡水市枣强县，系贾双照之妻。 原审被告：胡东维，男，198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北省衡水市枣强县。 原审被告：王杰，男，1960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枣强县。 上诉人胡金波因与被上诉人枣强县浩丰硝染厂（以下简称：浩丰厂）、贾双照、原审被告胡东维、王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枣强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1民初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金波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锋，被上诉人浩丰厂、贾双照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华、原审被告胡东维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金波上诉请求：1.撤销枣强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1民初86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租金72万元，拆除原有车间损失50万元，赔偿原告恢复原貌损失1060108.52元，贾双照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浩丰硝染厂与胡金波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 浩丰厂租赁使用胡金波的土地及厂房事实双方均无争议，虽浩丰厂提供出两份租赁合同，但两份租赁合同均是浩丰厂与胡金波所签订。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浩丰厂应按照租赁协议内容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 浩丰厂提出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目的是为了办理环评使用，不是真实租赁意思。浩丰厂用所签订租赁合同去办理环评，办理环评时也是用该租赁合同证明租赁胡金波土地事实的存在，不存在租赁合同内容不是真实意思情形的存在。因此，再签订租赁合同时的双方均没有虚假的意思表示。浩丰厂租赁土地使用，实际浩丰厂也使用了土地，胡金波同意浩丰硝染厂使用自己的土地及厂房，收取租金也是胡金波的真实意思，双方之间不存在虚假情形，一审法院以“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来认定双方租赁协议无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胡东维虽然是胡金波的儿子，但胡东维并不能代表胡金波，胡东维与贾双照、王杰合伙是否约定支付租金并不能代表胡金波不向浩丰硝染厂所要租金。胡金波自2013年没有向浩丰硝染厂要租金，是因为浩丰硝染厂还在生产经营，当浩丰硝染厂不再经营时，胡金波就开始向其所要租金，一审法院以胡金波自2013年没有向其所要租金而认定租赁协议无效，过于主观臆断，缺乏事实依据。 本案租赁协议足以说明浩丰硝染厂与胡金波有过租赁的事实。浩丰硝染厂提供两份租赁协议，虽然租金不同，但租金不同不能认定为租赁协议无效，这也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租赁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 浩丰硝染厂私自拆除胡金波厂房、办公场所、违法搭建，损害了胡金波的财产权益。对于浩丰硝染厂私自拆除胡金波厂房、办公场所，应给予胡金波予以赔偿。对于浩丰硝染厂违法搭建的建筑物，浩丰硝染厂应予以恢复原貌，恢复原貌的损失浩丰硝染厂应予以赔偿。 贾双照作为浩丰硝染厂登记的负责人，应对浩丰硝染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浩丰硝染厂、贾双照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胡东维答辩称：我认为一审判决不合理。对于使用上诉人的土地以及父子关系上，我并没有向贾双照承诺过用胡金波的土地入股。我认可上诉人的上诉内容。 原审被告王杰未到庭答辩。 胡金波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浩丰硝染厂的租赁合同；2.要求被告支付租金110万元（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赔偿原告因被告拆除原有车间损失约50万元、赔偿原告恢复原貌损失约50万元（以最终评估价格为准）；3.要求被告贾双照对上述损失承担无限连带责任；4.要求对浩丰厂留置在原告处的机器设备享有优先受偿权；5.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评估费用，由被告负担。 事实与理由：2013年10月1日，浩丰硝染厂租赁原告位于枣强县，作为该企业的经营厂地。浩丰厂每年给付租金20万元，于每年的10月之前一次性交付当年租金。浩丰厂租赁原告厂区后，在原告租赁物区域内搭建厂房、拆除老厂房，硬化地面、安装机器设备。浩丰厂自租赁后未付租金，经原告多次催要至今未付，成诉。原告胡金波为支持其主张，提交证据：Ａ1被告贾双照、浩丰厂在本案庭前提交的房屋租赁协议的复印件，证明双方存在租赁关系；Ａ2衡水永信造价事务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浩丰厂恢复原貌造价1060108.52元，年租金估价12万元；Ａ3贾双燕证人证言，曾担任浩丰厂会计，证明浩丰厂租赁胡金波厂房的事实；Ａ4浩丰厂个人独资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及个人独资企业变更申请书，用于证明企业性质；Ａ5胡金波房产证、土地证，证明产权归属；Ａ6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证据3存在先盖章后打印问题。 一审庭审中，原告胡金波变更诉讼请求第二项为：要求被告支付原告租金72万元，并赔偿原告、恢复原告厂房原貌损失，为1060108.52元；将诉讼请求第五项中评估费用明确为2.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浩丰硝染厂注册成立于2009年，位于枣强县，登记为贾双照个人独资企业。胡金波位于枣强县大营镇皮毛工业园区房屋及地上建筑物，有产权证【枣房权证大营镇字第××号、第××号、枣国用（2015）第××号、第00017号】。2013年10月，浩丰厂搬迁到胡金波的上述场地。胡金波之儿胡东维于2014年1月1日与贾双照、王杰签订合伙协议入伙浩丰厂，除约定入伙事宜外，另约定了浩丰厂新建厂房和散伙后厂房处理。胡东维妻子贾双燕在胡东维入伙后进入浩丰厂主管财务。浩丰硝染厂迁址后对原地上物进行了拆修改造，并新建办公楼、车间、环保设施。 2014年1月1日，胡金波与浩丰硝染厂签订过一份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租期15年，前3年租金每年3万，之后每年5万。但贾双照认为该协议仅是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使用，胡金波亦不认可该协议的金额。此前的2013年12月1日，浩丰厂与胡金波也曾签过租赁协议，租金约定为每年13万元并附在企业环评档案内。2018年10月16日，胡金波和枣强县雪娇尔皮草有限公司署名的承诺书声明同意浩丰硝染厂在租期内拆除部分地上建筑兴建办公设施，胡金波对真伪申请鉴定，结论为该承诺书系先盖章后打印。 胡金波和浩丰硝染厂自始都没有双方认可的厂房用地书面协议，胡金波历年没有要过租金，浩丰厂财务账亦无此项应付款。 另查，2019年9月11日，本院作出的（2019）冀1121民初151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贾双照与王杰、胡东维合伙经营浩丰硝染厂。 上述事实，有以上确认的证据和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主张合同成立的一方应当就合同成立、效力提供证据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浩丰厂占用胡金波土地经营客观存在，争点在于土地房屋租赁关系能否成立。合同法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协商一致的价款是租赁合同成立的必备要件。本案先后出现过两份书面租赁协议，分别于2013年12月1日和2014年1月1日。前者浩丰厂认为仅为办环评使用，不是真实意思，胡金波以核实为由未置可否，该协议租金每年13万元与胡金波本案主张的12万元也不相符；后者双方均不认可系真实意思，即两份书面租赁协议均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民法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该两份租赁协议无效，对双方没有约束力。综合浩丰厂迁址后的经营情况，难以说明浩丰厂使用胡金波土地有过真实的租金约定，理由：1、胡东维系胡金波儿子，入伙协议中提及使用胡金波厂房扩改建、散伙归属均有约定，但并未提及租金，于理不符；2、胡金波作为房东自2013年以来没有向浩丰厂主张租金，有悖常理；3、贾双燕系胡金波儿媳，主管浩丰厂财务，陈述历年来没有过向胡金波支付租金记录，也没有欠付租金账目记载，于情不符；4、胡金波主张租金没有书面协议，依据是鉴定部门的价格鉴定，反向说明双方就租金没有过一致协商，合同未成立不同于合同成立后因价格约定不明协商未果适用市价履行的情形，于法有悖。因此，胡金波的证据印证本案租赁合同成立不够充分，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胡金波主张厂房拆除和恢复原貌的损失。合同法规定“承租人未按照约定的方法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致使租赁物受到损失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因租赁关系未能成立而不能援引此规定。综合胡东维的入伙、贾双燕主管财务及该两人与胡金波的关系，与上同理，能够得出胡金波对浩丰厂拆建行为知情且允许的结论，却没有证据显示胡金波对拆建行为有过索赔或阻止的情形。胡金波的行为与胡东维的入伙约定和通话记录中厂房处置的表态相契合，根据容忍代理的理念，胡金波应当视同授权胡东维进行相关处置。因此，胡金波主张对拆建的厂房索赔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中胡金波围绕拆建费用和租金的两次鉴定，均未能实现履行租赁合同之后果，未达到证明目的，相应的鉴定费用应自行负担。 由于本案租赁关系未能成立，浩丰硝染厂不承担租赁关系下的法律责任，原告要求浩丰厂合伙人贾双照、胡东维、王杰承担连带责任以及优先受偿企业资产问题，均为无本之木，继续审理已无必要，不再涉及。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胡金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040元由原告胡金波负担。 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均经庭审质证。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纠纷为租赁合同纠纷，双方争执的主要问题是双方之间租赁合同关系是否成立、有效，浩丰硝染厂及以贾双照应否向胡金波支付相应租金并赔偿损失。我国法律明确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并应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权利和义务。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均应依约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第一，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上诉人胡金波一方未能提交双方租赁合同原件以及租赁物交接清单，以证实双方存在租赁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也未能说明双方合同主要条款如年租金、租赁期限、租金的交付方式等是如何约定的。贾双燕虽证明浩丰厂自2013年10月1日租赁胡金波的厂房、车间及办公楼，但也未提交相应证据，且其系上诉人之儿媳，存在利害关系。贾双燕作为浩丰厂的财务人员，还证实2014年浩丰硝染厂建厂时，即在胡金波的场地上进行了部分拆建，均没支付任何的费用。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1月1日房屋租赁协议系复印件，载明前三年租金是每年3万元，之后为每年5万元，明显与上诉人主张不符。上诉人之子胡东维提交的2013年12月1日的租赁合同影印件，载明的年租金却是13万元，承租方主体是王杰，租期是五年，两份租赁合同时间前后相差一个月，内容明显不同。如果双方存在真实有效的租赁关系，上诉人应对两份合同的成立与否等作出合理解释，诉讼中并没有说明。第二，2014年1月1日，贾双照、王杰与上诉人之子胡东维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该三人合伙经营枣强县浩丰硝染厂，三人合伙争议已经枣强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1民初151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三人存在合伙关系，枣强县浩丰硝染厂虽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但实际是三人的合伙企业。根据该三人签订的合伙协议，合伙宗旨为共同合作，合法经营，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合作名称为枣强县浩丰硝染厂；经营地址为大营镇开发区；王杰、贾双照二人仍以原硝染厂的所有手续、技术、设备和人员作为合伙资本，丙方胡东维以现有地皮的所有建筑物提供给浩丰厂使用，对于新建的建筑物资产归三合伙人所有，散伙时该建筑物本金按规定折旧，由胡金维偿还本金后，归其所有。从合伙协议内容看，案涉资产作为了胡东维的入伙资产由浩丰厂使用，对于资产的权利归属及是否有偿使用未作约定。同时，胡东维之妻贾双燕进厂管理财务。第三，三人合伙组织成立后，未向胡金波一方支付过租金，胡金波也未主张过租金。如果上诉人与浩丰厂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租赁关系，浩丰厂不会一次也不支付租金，同时，上诉人也不会不主张租金，直至上诉人起诉时仍未付租金，这有悖常理。第四，王杰、贾双照、胡东维三人在合伙经营期间，对厂区房屋进行了部分拆建，依常理，如涉及出租权利人财产应征得其同意，但上诉人没证据证实对此曾提出过任何形式的异议。第五，从2018年和2019年贾双照与胡东维的两次电话通话录音中也能看出，胡金波与浩丰厂并不存在财产租赁关系，只是三人合伙经营浩丰厂不善出现亏损，因厂子占用了老爷子（指上诉人胡金波）的资产，而无法向其交待，大家想法把厂子出租予以补偿和安慰。其子胡东维通话中也承认是用该地皮等财产作为了其入伙的资产，但老爷子确实支持咱们干了这么多年，没要过一分钱，没喝过厂子一瓶酒。基于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租赁关系未成立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胡金波一方因未能提供充足有效证据证实其与浩丰硝染厂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故其以浩丰硝染厂、贾双照违约为由要求其给付租金等诉讼请求不应予支持。如上诉人认为其资产受到侵害，可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向相关义务主体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胡金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40元，由上诉人胡金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永胜 审判员  张 晓 审判员  安 君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