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刑终213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鲁兴东，男，198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公民身份号码342************277。因本案于2019年10月8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珠海市第一看守所。辩护人赖芃，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害人近亲属吴国嵩、吴坚、吴茵、吴玲、吴媛媛的委托代理人吴文仪，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鲁兴东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20年4月1日作出（2020）粤0402刑初12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鲁兴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珠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振娣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鲁兴东及其辩护人赖芃，被害人近亲属吴国嵩、吴坚、吴茵、吴玲、吴媛媛的委托代理人吴文仪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判决认定，2019年10月8日上午，被告人鲁兴东驾驶粤C*****号小型货车从中山市坦洲镇和平批发市*送货到珠海市香洲区********家味餐厅。当天10时20分许，被告人鲁兴东驾驶粤C*****号小型货车在南厦丰泽园商业街商铺前倒车时，未注意观察车后情况，将被害人张黄海撞倒，被害人张黄海倒地后被该车的左后轮碾压胸腹等部位，被送往珠海市人民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黄海符合钝性类物作用胸腹部导致多器官损伤致死。另查明，被告人鲁兴东肇事后当场拨打120电话并在现场等待民警前来处理，后被查获。上述事实，被告人鲁兴东在一审庭审中无异议，并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人鲁兴东的供述，证人吴茵、吴媛媛的证言，证人张坚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发还清单，事故责任意见书，现场检测报告书，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平面示意图，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到案经过，接处警详单，珠海市********调度基础数据表，无犯罪记录证明，户籍证明，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酒精含量测试报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病历，珠海市人民医院即时检验报告单，珠海市人民医院尸体解剖告知书，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人员基本信息，身份证复印件，鉴定书，尸体检验照片，鉴定意见通知书，解剖尸体通知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现场照片，光盘二张。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鲁兴东过失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鲁兴东犯罪后主动报警，在现场等待民警前来，归案后能如实供述所犯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以被告人鲁兴东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针对以上判决，上诉人鲁兴东上诉提出：1.案发后其第一时间拨打120电话抢救被害人，并在抢救期间及时垫付医疗费，主动配合民警的工作，应认定其属情节较轻；2.原判决量刑过重。其需要照顾父亲和两名幼子，其并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鲁兴东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原判决认定鲁兴东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系适用法律错误，鲁兴东的行为应以交通肇事罪论处；2.行人在公共场所通行有一定谨慎、注意义务，量刑时应充分考虑该情节；3.上诉人鲁兴东具有诸多法定、酌情从轻处罚情节，原判决的量刑明显罪责刑不相一致；4.涉案车辆购买了相关保险，被害人亲属依法可获得赔偿；5.上诉人鲁兴东一再表示认罪认罚，且愿意额外赔偿家属损失；6.上诉人鲁兴东无犯罪前科，家庭困难，儿子患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结合鲁兴东具有自首及其他酌定从轻处罚情节，改判其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适用缓刑。辩护人在庭审中出示了上诉人鲁兴东的妻子吴贞于2020年9月27日到案发地点所拍视频的截图。被害人近亲属的委托代理人吴文仪提出如下代理意见：1.本案案发地通道一端是封闭的，没有设置充裕的掉头空间，不具有社会车辆通行的功能，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道路；2.上诉人鲁兴东在主观方面属于严重疏忽大意过失；3.上诉人鲁兴东的行为不仅不属于情节较轻，且鲁兴东毫无安全驾驶意识，存在危险驾驶嫌疑；4.本案导致被害人的家庭承受巨大的痛苦和精神折磨。原审法院对上诉人鲁兴东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已是从轻处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提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对道路的规定，结合案发时南厦丰泽园小区的监控、证人徐林的证言，南厦丰泽园小区停车场允许社会机动车辆通行，可以认定为道路。上诉人鲁兴东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行驶发生事故，致一人死亡，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建议二审法院改变本案定性；2.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上诉人鲁兴东在小区内倒车行驶，更应加强注意义务避让行人，请二审法院根据上诉人鲁兴东的犯罪情节及双方未达成和解的事实进行量刑，不建议适用缓刑。检察员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材料：1.南厦丰泽园物业服务中心提供的案发现场岗亭卡口记录；2.证人徐林的证言；3.珠海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香洲大队出具的《关于鲁兴东过失致人死亡案情况说明》；4.东风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认定案发现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道路”与原判决不一致外，其余事实与原判决一致。原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正确，采信的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案发后，被害人张黄海被送至珠海市人民医院抢救，上诉人鲁兴东及其亲属垫付了治疗费共计人民币5682.46元。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珠海市人民医院导诊单、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予以证实。此外，本案还有经二审庭审质证并应予采信的下列证据：1.南厦丰泽园物业服务中心提供的案发现场岗亭卡口记录证实，粤C*****号小型货车于2019年10月8日10时19分51秒入场，同日10时56分49秒出场。2.证人徐林（南厦丰泽园物业管理处经理）的证言证实，南厦丰泽园共设置了五个岗亭卡口。南厦丰泽园商业街岗亭卡口大约于2012年设置，对进出车辆进行封闭管理，按每小时2元收费。白天对进入商业街的车辆基本没有限制，任何车辆都可以进入，因为岗亭卡口对车辆进出是自动感应的。商业街的停车位就在商铺前面。3.东风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本案发生后，鲁兴东及其妻子吴贞多次向被害人家属提出赔偿，但被害人家属代表吴茵等人明确表示不接受对方的赔偿及和解。针对各方发表的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对上诉人鲁兴东的辩护人、检察员在二审庭审中出示的证据材料是否采信的问题。经查，上诉人鲁兴东的辩护人在庭审中出示了鲁兴东的妻子吴贞于2020年9月27日到案发地点所拍视频的截图，以证实案发地点不属于封闭的小区，外来车辆可以自由进出。由于该证据材料证实的是案发地点目前的情况而非案发时的情况，因此，不具备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检察员在庭审中出示的由珠海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香洲大队出具的《关于鲁兴东过失致人死亡案情况说明》，内容为本案事发地点属于单位专用场所，不具有公共通行属性，管辖主体归属于南厦丰泽园小区管理处，因此，事发地点不属于道路的范畴。该《情况说明》系侦查机关对案发现场性质的判定意见，且与本院查明认定的性质不一致，对该证据材料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定性。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19条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根据该规定，对道路的认定关键在于对道路“公共性”的理解。对于单位管辖范围内的路段、停车场而言，“公共性”的本质特征在于对象的不特定性，即只要允许不特定的社会车辆自由通行，就属于道路。本案中，案发地点在珠海市香洲区**********前通道，通道与停车位相通，属于南厦丰泽园停车场范围内，停车场出入口设有门卫岗亭，由南厦丰泽园小区物业公司管理，属于单位管辖场所。案发现场岗亭卡口记录证实，涉案车辆系经丰泽园停车场岗亭卡口进出。证人徐林的证言证实，商业街对白天进入丰泽园小区的车辆基本没有限制，任何车辆都可以进入。综上，案发现场南厦丰泽园停车场虽在南厦丰泽园小区物业管辖范围内，但在白天时段，社会车辆不经登记也可进入，实际上允许社会机动车辆通行，具有公共性，属于前述规定中的“道路”。上诉人鲁兴东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行驶时，没有避让行人发生事故，致一人死亡，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至于被害人近亲属的委托代理人提出的案发地通道一端是封闭的，没有设置充裕的掉头空间，不具备社会车辆通行的功能，不应认定为“道路”的代理意见，因前文已认定该停车场是设置岗亭卡口管理的场所，必然设置与外界区分的围栏，故通道一端封闭符合场所管理要求，该通道掉头空间不够充裕，并不影响对其是“道路”的定性。对该项代理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检察员围绕定性所提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三、关于上诉人鲁兴东的行为是否属于犯罪情节较轻的问题。经查，对于犯罪情节的认定，一般应当综合分析犯罪的主客观诸方面的情况进行整体认定，行为人的主观恶性程度及人身危险程度、犯罪造成的具体损害情况、犯罪的时间、地点及犯罪侵害的对象等。本案中，上诉人鲁兴东在未察明车后情况，未确认安全的情形下，在人流量较大的商铺前通道倒车，撞倒被害人张黄海，并致其被车辆碾压后发生死亡后果。综上，结合上诉人鲁兴东实施犯罪的主客观情况，本案不属于犯罪情节较轻。对上诉人鲁兴东所提其情节较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被害人近亲属的委托代理人提出本案不属于情节较轻的代理意见予以采纳。四、关于对上诉人鲁兴东主观方面的认定。经查，上诉人鲁兴东作为有多年驾龄的驾驶员，综合其知能水平、驾驶行为的危险程度和行为时的客观环境，其属于能够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以致发生这种结果，故应认定其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过失。对被害人近亲属的委托代理人提出的上诉人鲁兴东在主观方面属于疏忽大意过失的代理意见予以采纳。五、关于对上诉人鲁兴东酌定量刑情节的认定。经查，案发后上诉人鲁兴东当场拨打120电话，并与其亲属垫付了被害人张黄海的医疗费共计人民币5682.46元，对上诉人鲁兴东量刑时可酌予考虑。对上诉人鲁兴东围绕此节所提上诉理由予以采纳。因被害人亲属尚未实际获得其他民事赔偿，故不能仅凭上诉人鲁兴东愿意额外赔偿的意愿和被害人亲属可能获得车辆保险赔偿而对鲁兴东从轻处罚。对上诉人鲁兴东及其辩护人据此请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另，案发地是在人流量较大的商铺前通道，属行人和车辆均可通行的区域，车辆驾驶员和行人均有注意义务，对辩护人提出的行人有一定谨慎、注意义务，量刑时应充分考虑该情节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鲁兴东及其辩护人提出的鲁兴东的家庭困境，不属从轻处罚情节，量刑时不予考虑，对该项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鲁兴东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行驶时，没有避让行人发生事故，致一人死亡，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上诉人鲁兴东犯罪后主动报警，在现场等待民警前来，归案后能如实供述所犯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鲁兴东及其亲属垫付了被害人医疗费，量刑时可酌予考虑。上诉人鲁兴东不属犯罪情节较轻，不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不予宣告缓刑。对辩护人提出的请求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检察员提出的不建议适用缓刑的意见予以采纳。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唯定性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失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刑初128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鲁兴东的定罪量刑；二、上诉人鲁兴东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开始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0月8日起至2021年4月7日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志刚审判员  汤薇乔审判员  李 莉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黄山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