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6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健成，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广东华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三水区*******安溪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叶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国强，广东翔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健成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安溪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安溪股份社）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7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健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安溪股份社的诉讼请求；3.改判支持黄健成的反诉请求；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安溪股份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未查清安溪股份社没有按合同约定提供鱼塘承包范围及面积的事实，没有认定黄健成因安溪股份社违约而导致的损失及应得补偿，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一审法院没有正确处理定金问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未查清安溪股份社没有按合同约定提供鱼塘承包范围及面积的事实。黄健成一直依约履行合同，正常经营，无经济上的困难，故不会无事生非，故意制造事端而拖欠承包金，安溪股份社没有按合同约定提供鱼塘承包范围及面积是客观事实。（一）虽然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没有约定涉案鱼塘的四至范围及面积，但按照农村承包鱼塘的习惯，通常是没有对鱼塘面积进行量度，也没有明确四至范围，而是以指向确定所承包的鱼塘范围，故不能简单地以双方没有约定鱼塘的四至范围和面积而认定安溪股份社不存在违约；（二）涉案鱼塘范围是确定的，是从未进行护坡工程前的路界（从双方举证的图片及现场勘查可见，施工前的路界清晰可见，可以确定鱼塘范围的起始线）整体向水体方向延伸，这是历史早已形成，全村皆知。由于签订合同在前，施工在后，而合同上并没有明确安溪股份社将要进行护坡工程施工，也未明确安溪股份社可以按施工后的状况交付鱼塘。因此，在未取得黄健成同意的情况下，安溪股份社依然有义务按照未施工前合同上所指向的范围交付鱼塘，或赔偿黄健成因此而造成的损失。（三）在举证责任方面，作为涉案鱼塘的土地所有权人，又因实行了护坡工程而导致双方对鱼塘的范围产生争议，安溪股份社有义务举证证明涉案鱼塘范围的真实性，否则应推定黄健成的主张成立。事实上，从鱼塘范围的历史形成过程、安溪股份社举证叶某某的证词、另一承包户黄某某（同样被护坡工程施工影响，2018年免租一年13800元，2019年减租为10000元，2020年减租为10000元）的减租及补偿等事实，均可印证黄健成的承包范围和面积确实受到了影响。（四）黄健成事实上因鱼塘面积减少及补偿事宜一直有与安溪股份社协商，提出诉求。二、一审判决未查明因安溪股份社违约而导致黄健成的损失。从现场可见，由于护坡的固定，黄健成就不可能在护坡的位置范围内搭建棚舍，建设鸭埠，在养鸭时不能很好地四面循环利用鱼塘以增加每年的养殖周期和养殖量，在处理经营物料时就只能舍近求远，客观上确有损失。而涉案合同第二条第（二）项第5点亦约定，这种情况下安溪股份社应对黄健成作出合理的补偿。而且另一承包户黄某某因护坡工程占用鱼塘得到了减租及应得补偿，而黄健成的权利却得不到应有保障，明显不合理。三、一审判决没有正确处理定金适用问题。按法律规定及双方的合同约定，定金的没收应该是涉案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时才适用，而现在双方依然继续履行合同，不应适用定金罚则。况且，涉案合同亦约定了滞纳金条款（性质为违约金），在安溪股份社没有作出选择适用违约金还是定金罚则的情况下，从对以后合同履行的公平性考虑，不应适用定金罚则。定金作为担保整个合同履行的过程，在合同未解除时，应予保留适用，即使要适用，也应该以合同期限按比例适用。安溪股份社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黄健成的上诉请求。2017年10月17日，安溪股份社经过公开招投标，与中标的黄健成签订《三水区农村鱼塘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份，约定安溪股份社将其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名为“大塘”的鱼塘发包给黄健成承包，鱼塘面积目测大约20多亩（未经测量）。承包期为2018年农历正月十五（即2018年3月2日）到2021年正月十五（即2021年2月26日）为止，且安溪股份社已经收取合同定金10000元。涉案合同第三条第3点注明以后每年正月十五日前乙方（黄健成）向甲方（安溪股份社）支付该年度的承包款，实行先交租金后承包耕作。涉案合同第四条第1点约定：乙方应按照合同规定按时足额向甲方支付鱼塘承包款，逾期一天乙方应向甲方支付鱼塘承包款的10%滞纳，逾期10天视为乙方单方违约，甲方有权收回该鱼塘使用权及没收合同定金。2020年至今，黄健成无故拖延支付2020年度鱼塘承包款，安溪股份社多次催缴无果，特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投标前村长叶某1表示，村（合作社）决定鱼塘于明年农历正月15后使用，使用前村决定先做护坡工程，在两个鱼塘边修路宽度约3米，不需填土，只是沿塘基原样护坡。包括黄健成在内所有投标人均同意护坡工程完成后再使用，鱼塘如果因为护坡工程产生的面积轻微增加等所有投标人均表示忽略不计，不影响合同履行，不存在追究村责任问题。工程2017年11月20日开工，2017年12月7日竣工。实际施工只是按村要求用钩机铲除鱼塘边村种的绿化再做护坡，完成后可防止泥土塌陷，对鱼塘影响有利无弊。且安溪股份社已向法院明确，适用定金条款作为本合同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安溪股份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健成立即向安溪股份社支付2020年度鱼塘承包金46800元；2.判令黄健成立即向安溪股份社支付迟延支付2020年度鱼塘承包金46800元的滞纳金4680元；3.判令确认安溪股份社无需向黄健成返还合同定金10000元；4.判令案件受理费由黄健成承担。黄健成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安溪股份社向黄健成退还承包期限为2018年1月15日至2019年1月15日的租金46800元；2.判令安溪股份社向黄健成退还承包期为2019年1月16日至2020年1月15日的租金4258.8元；3.判令安溪股份社赔偿黄健成228740元；4.本案诉讼费由安溪股份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7日，安溪股份社与黄健成签订《三水区农村鱼塘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份，约定安溪股份社将其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大塘”（土名）鱼塘一个发包给黄健成，承包期从2018年正月十五日至2021年正月十五日止，签订合同当日，黄健成须向安溪股份社支付合同定金10000元（该款安溪股份社已经收取）。双方在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约定，每年正月十五日前黄健成向安溪股份社支付该年度的承包款，实行先交租金后承包耕作。双方在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约定，黄健成应按照合同规定按时足额向安溪股份社支付鱼塘承包款，逾期一天黄健成应向安溪股份社支付鱼塘承包款的10%滞纳金。逾期10天视为黄健成单方违约，安溪股份社有权收回该鱼塘使用权及没收合同定金。双方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鱼塘的四至范围，也未约定鱼塘面积。另查明，2017年11月20日，安溪股份社与案外人叶某2签订《安溪村护坡建造工程合同》，约定由叶某2在涉案鱼塘一侧的塘基实施硬底化工程，该工程于2017年12月7日竣工验收合格。再查明，黄健成以安溪股份社造成其损失为由，拖欠2020年承包款46800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安溪股份社修整鱼塘塘基是否导致涉案鱼塘面积减少。因签订合同时，安溪股份社、黄健成并未明确约定涉案鱼塘的四至范围，也未明确约定鱼塘的使用面积，黄健成虽辩称因塘基护坡工程导致其使用的鱼塘面积减少，但黄健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事实，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后果。此外，从安溪股份社提供的涉案鱼塘施工前以及施工后的相片来看，涉案鱼塘容积基本一致，不存在黄健成所述影响经营的情况，而且塘基施工后也并未导致黄健成通行不便，综上，黄健成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黄健成无正当合法理由，拖欠安溪股份社鱼塘承包款，已经构成违约，安溪股份社诉请黄健成清偿2020年度鱼塘承包款46800元，其主张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安溪股份社主张的滞纳金及诉请确认无须返还定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根据该规定，安溪股份社只能在违约金及定金之间选择适用，因黄健成已经预交定金，为减少双方诉累，一审法院对定金进行处理，安溪股份社无须向黄健成返还。安溪股份社诉请的违约金468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安溪股份社发包的护坡工程未导致黄健成使用的鱼塘面积减少，黄健成反诉诉请安溪股份社退还承包款并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黄健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溪股份社支付2020年度鱼塘承包款46800元；二、确认安溪股份社无须向黄健成返还定金10000元；三、驳回安溪股份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黄健成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544元，由安溪股份社负担50元，黄健成负担494元；反诉受理费2749元，由黄健成负担。二审期间，黄健成向本院提交《黄某某的家塘鱼塘承包合同》一份、《黄某某的三水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支出统一凭证》一张、《黄某某的三水区农村集体组织统一收款收据》两张、《现场照片》四张，拟共同证明安溪股份社所实施的护坡工程是对包括黄健成在内的数个承包人造成影响，但安溪股份社仅未给予黄健成减租及补偿优惠。经质证，安溪股份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黄健成反映的问题，黄某某承租鱼塘的护坡和黄健成的护坡不同，黄某某的面积是缩了8米，减租金是合理的，但黄健成是没有减少面积的，每个人的情况不同，要分开处理。安溪股份社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对于黄健成向本院提交的上述证据，安溪股份社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仅反映出案外人黄某某的鱼塘情况，并不能直接证明塘基护坡工程导致黄健成所承包的鱼塘面积减少，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围绕黄健成的上诉请求，二审争议焦点为：1.黄健成主张安溪股份社存在违约行为，应向黄健成退还租金及赔偿损失理据是否充分；2.一审判决有关黄健成的责任认定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黄健成上诉主张安溪股份社建设塘基护坡工程导致涉案鱼塘面积少于合同约定的面积，影响黄健成正常的生产经营，安溪股份社应向黄健成退还租金及赔偿损失。安溪股份社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塘基护坡工程并未导致涉案鱼塘面积减少，且可防止泥土塌陷，对黄健成正常的生产经营无不利影响。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黄健成主张安溪股份社建设的塘基护坡工程导致其使用的鱼塘面积减少，影响其正常的生产经营，其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经审查，涉案《三水区农村鱼塘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涉案鱼塘的四至范围，也未明确约定鱼塘的使用面积，从安溪股份社提供的涉案鱼塘施工前以及施工后的相片来看，涉案鱼塘容积基本一致，不存在黄健成所述影响经营的情况。黄健成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鱼塘面积的变化情况，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此遭受的实际损失，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黄健成主张安溪股份社应向其退还租金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如上论述，安溪股份社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并未存在违约行为，黄健成拖欠安溪股份社鱼塘承包款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定黄健成向安溪股份社支付2020年度鱼塘承包款468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安溪股份社是否有权没收黄健成预交的定金问题，涉案《三水区农村鱼塘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第四条第（一）项约定：“乙方应按照合同规定按时足额向甲方支付鱼塘承包款（租金），逾期一天乙方应向甲方支付鱼塘承包款（租金）10%滞纳金。逾期10天视为乙方单方违约，甲方有权收回该鱼塘使用权及没收合同定金，作村收入，该鱼塘上的建筑物归甲方所有。”经审查，黄健成拖欠安溪股份社鱼塘承包款已超过10天，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安溪股份社有权没收黄健成预缴的合同定金。故此，一审判决认定黄健成应向安溪股份社支付2020年度鱼塘承包款46800元，并确认安溪股份社无须向黄健成返还定金10000元理据充分，黄健成上诉主张因涉案《三水区农村鱼塘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并未解除，不应适用定金罚则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黄健成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17元，由上诉人黄健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 翔审 判 员  翁丰好审 判 员  姜欣欣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全欣书 记 员  周英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