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00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舟，男，汉族，1962年11月1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若鹏，男，汉族，1981年8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广东三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文，广东三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冰，女，汉族，1967年3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赣州市。上诉人李海舟因与被上诉人吴若鹏、李冰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5民初5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海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明确本案所涉及的河北视华电子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视X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针对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公司法第26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李海舟出资100万元的时间为2013年12月26日，先于公司成立日期，是对应遵守约定注册成立800万的公司，占股权12.5%的全额出资，非主观意愿地超过工商登记的出资。该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2日，注册资金为300万元，全部为现金出资。吴若鹏占股权55%,应缴出资165万元，实际出资40万元。李海舟出资超过应对公司承担的出资37.5万元的出资义务，多出资的62.5万元部分，由于吴若鹏出资不足，而事实上由李海舟垫付了其少出资部分款项，出于朋友之间的信任，没有及时追索，而形成了事实上的无字据无还款时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二、吴若鹏出资不足是引起本案股东出资纠纷的直接原因，是李海舟对超过应承担出资义务款项的追索对象，无论是以约定成立注册800万元的公司来衡量，还是以工商注册300万元现金来判定，吴若鹏都是出资不足的一方。南山区人民法院在本案股东出资纠纷审理中，不审查吴若鹏的出资情况即作出判决，损害了李海舟的诉讼权利。三、李海舟没有在庭审前收到吴若鹏的答辩状，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25条的规定，造成李海舟未能提前阅读、了解答辩状内容，在庭审时李海舟也未能对答辩状进行质证。李海舟在二审法庭调查程序中补充如下事实和理由：一、由于吴若鹏违约，擅自篡改约定的工商注册金额，李海舟多出资的62.5万元应属于李海舟存在于李冰个人账户的代管资金，并非属于公司，因此李海舟有权要求返还。二、吴若鹏作为发起人和公司法人，在操作中不乏欺瞒，出资前吴若鹏与李海舟按照成立800万元注册资本的公司来谈协议，在未经股东讨论吴若鹏私自将注册资本改成300万元即为欺瞒，吴若鹏违背了作为公司法人诚实信用的操守。三、一审偏离本案股东出资纠纷的诉讼主线，因此才有了关于李海舟主张的吴若鹏未足额出资等理由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的判决意见。一审开庭前李海舟仅收到法院寄来的吴若鹏经公证处公证并打印的两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文件，记载是2017年后的一些沟通、记录、讨论及2018年底公司股权转让代持的讨论过程，其中的讨论文稿股东之间并没有达成一致，也没有股东的签字。在庭审时李海舟曾经指出其所提供的证据与本案股东出资纠纷无关，不能作为出资的证据。一审判决书中长篇引用该微信记录，将本案股东出资纠纷引向了股权代持纠纷。就本案的上诉，李海舟再次提交了完整的代管账户、帐册和银行明细，补充了吴若鹏提取公司备用金45.2万元的证据和利用公司资金采购产线设备的资金汇总证据。吴若鹏涉嫌以备用金方式抽逃出资等情形。吴若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一、李海舟与吴若鹏、李冰内部约定投资800万元成立视X公司，其中李海舟以现金出资100万元占股12.5%，因此李海舟才向李冰转账100万元，并特别备注“投资款”，李海舟不存在超额投资的情形，也不存在代管资金的情形。二、2014年1月，李海舟与吴若鹏、李冰共同办理完成视X公司注册登记（申办材料均需各股东签字），登记注册资本为300万元，营业执照及企业信息公示系统均有明确记载，不存在股东不知情的情形。公司经成立至今长达7年，李海舟与吴若鹏、李冰从未提出过异议。三、关于借贷关系的问题。李海舟支付的100万元系视X公司的投资款，并非借款，已经全部用于公司的投资，也从未有过关于利息的约定。李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答辩意见。李海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若鹏、李冰返还李海舟超额出资625000元；2.吴若鹏从转款之日起按年息10%支付侵占李海舟625000元六年的利息损失345000元；3.吴若鹏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6日，李海舟向李冰银行账户（账号：62XXX99）转账100万元，附言备注：李海舟投资款。李冰该银行账户的交易流水显示，李冰于2013年12月24日向该账户转入200万元，吴若鹏于2013年12月26日向该账户转入40万元。视X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视X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2日，注册资本为300万元。2016年1月14日，投资人（股权）由赵献如（出资22.5万元）、吴若鹏（出资165万元）、李冰（出资75万元）、李海舟（出资37.5万元）变更为赵献如（出资22.5万元）、吴若鹏（出资165万元）、李冰（出资75万元）、袁某（出资37.5万元）；2019年1月14日，投资人（股权）由赵献如（出资22.5万元）、吴若鹏（出资165万元）、李冰（出资75万元）、袁某（出资37.5万元）变更为赵某某（出资153万元）、吴若鹏（出资147万元）。吴若鹏提交（2020）深龙证字第7XX4号公证书，该公证书为深圳市龙岗公证处对吴若鹏手机微信账号********“河北视华股东”微信群群聊天页面、图片及文档的截屏。所附截屏显示，微信号robXX（昵称吴若鹏）所在的“河北视华股东”群聊中：2017年7月14日，李海舟说“吴若鹏、李冰两位好！昨天跟若鹏见面，谈到涉县公司法人的问题，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寻求跟亚盛合作，既然我们无意收购其地面房产，可以考虑让亚盛收购我们的地，之前因为补偿问题，他们也没有土地证，现在土地证已拿到，转给他们，亚盛就可以盘活一块资产，我们也能退出。双方都有利，比引入其他第三方要好很多，若鹏可以考虑一下。”2018年12月12日，吴若鹏说：“经过交涉，河北涉县基本合作方案如下，请审核：1、接收方出款800万现金，占股51%，其中350万用于购置厂房，450万用于流动资金；2、我方占49%，由一人代表持股，以方便当地工作开展，我方内部签订股份代持协议。3、我方有权委派财务监管资金使用。4、我方对公司重大决策有一票否决权。5、视华把目前屏幕生产委托河北加工。”李海舟回复说：“重大利好”。2018年12月17日，吴若鹏发送代持股协议书电子文档，并询问李海舟：“还是以你夫人的名义落在书面上？”，并称要共同约个时间去涉县把变更做完。李海舟回复：“对，啥时候签？”。稍后，李海舟向吴若鹏询问：“这里面有些表述不一致，你的股份是49%还是55%？”李冰回复：“我没时间看，忙着，博士把关。”吴若鹏回复：“咱们一起占视华的49%，我占这49%的55%，大家都按以前的比例，只是一共占49%。”李海舟说：“视华电子的简称在前边说是河北视华，后面又有河北视华工商注册，混淆了。”吴若鹏发送截图，截图显示：“第二条出资方式及占股比例：工商注册信息中，甲方持河北视华49%股份，此49%的股权由以下各方按照以下方法和比例获得：甲方以技术和现金作为出资，出资额440万元，占49%股份的55%；乙方以现金作为出资，出资额200万元，占49%股权的25%；丙方以现金作为出资，出资额100万元，占49%股权的12.5%；丁方以现金作为出资，出资额30万元，占49%股权的7.5%；该资金主要用于公司前期注册、开支，包括租赁、装修、购买设备等。”李冰问：“丁方30万股资，怎么办？”李海舟说：“这个我明白，书面表达有混淆。另外我觉得应该加上时间，于2013年设立河北视华，甲乙丙已出资，丁未打款。”吴若鹏称：“就是这个公司，我们被对方收购51%的股份，我们等比例稀释到49%。”李海舟回复：“但名义上增值到1600万。”2018年12月19日，吴若鹏发送代持股协议书，并说：“如果没问题咱们签一下，然后下周去涉县变更下工商注册，我不知道是不是要本人到场，如果不要本人到场最好了，免得麻烦……刚问了，是要本人到，下周是否有空呢？……博士应该要夫人前往？”李海舟回复：“她说她可以去，我就不同行了……给我封个监事？华为不让做的，看哪里加上一句，自2014年12月31日起，丙方由袁某代持。”2018年12月27日，吴若鹏发送股权转让协议书电子文档，该文档载明：“甲方以15443㎡土地、厂房现有装修和内部设施，军用夜视仪、特种显示设备等技术和市场以及相关产品的生产引入投资，占股49%；乙方以厂房的购置，厂房内的二次装修及后期流动资金450万为投资，占股51%。”李海舟表示：“既然对方愿意出钱，可不可以谈成先按照每股1元，收购我们51%的股份，后面这个钱可以再投进去。我们有内部协议，明确我们各自的份额，不要搞个无偿赠送。”李海舟提交公司实收启动资金明细账、李冰收款银行账户明细，拟证明公司实收资金及吴若鹏、李冰出资不足，公司账户收到李海舟100万元出资。吴若鹏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明由李冰实际管理公司财务，使用投资款，且有合理的记录。李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当时由吴若鹏提出并各方一致通过认为需要一个私人账户运作，前期资金流动更方便，因此当时使用了李冰名下的账户。李海舟提交2020年5月11日的微信沟通记录，拟证明吴若鹏技术未评估，技术未转移入公司资产。吴若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明三方事先约定100万元是按照股权协议支付的投资款。李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庭审中，李海舟确认，其将其持有的视X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其妻子袁某名下系因其原来受雇公司不让其担任公司股东、监事等。吴若鹏称，李冰账户的付款都是在微信群中确认后才会进行。李海舟则认为有部分开支是不知情的，没有都经过三方同意。吴若鹏认为其所述技术出资是指当时其申请的专利，专利在河北试产过50套，还给出租车装过20台左右，后因厂房漏水就停止了，现在赵某某担任管理者后还是在生产该产品，只是数量较小。李海舟确认吴若鹏有专利，吴若鹏有很多公司，是否有将专利用于公司生产不能确认。李冰表示，公司生产至今没有超过30万元，一直说技术不过关，一直在赔偿客户，做后期服务，因为当时投资就是确定技术是成熟的，是可以生产出合格的产品的，但并没有生产出合格的产品。既然当时确定现金股是400万元，李冰投200万元占25%，李海舟投资100万元占12.5%，剩下的12.5%也应当出资100万元，但吴若鹏只出资了4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海舟主张其投资现金100万元，发起人股东李海舟、吴若鹏、李冰约定共计投资800万元，但视X公司实际注册资本仅300万元，视X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成立时李海舟认缴出资375000元，故李海舟要求吴若鹏、李冰返还超额出资625000元。该院认为，法律并不禁止股东超过工商登记认缴的出资额出资。工商登记对于股东资格、出资额、出资比例而言，不具有设权性质，只具有对善意第三人的证权功能。对于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纠纷，应探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首先，李海舟与吴若鹏、李冰均确认李冰提供涉案银行账户用于视X公司经营，各方在视X公司成立前将款项打入该账户即视为对视X公司的现金出资。李海舟于2013年12月26日既已投资，视X公司于2014年1月2日成立，李海舟于2016年1月14日将其股权变更登记至其妻袁某名下，李海舟之妻袁某于2019年1月14日将股权变更至赵某某名下，及至李海舟于2020年1月向该院提交起诉状，李海舟已投资逾六年，视X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系公开可以查询，李海舟完全可以获取；且李海舟所持股权后经工商登记变更，李海舟亦可在变更过程中得知，但李海舟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内对其在视X公司工商登记中出资额记载为375000元持有异议或对其存在超额出资的问题提出质疑并要求返还，与常理不符。其次，李海舟在本案中称系吴若鹏欺瞒诱骗其出资100万元，无相应证据佐证；且从吴若鹏提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可知，李海舟及吴若鹏、李冰对于股权的出资、代持问题进行了长时间的商讨，截至2019年初，对于李海舟现金出资100万元，占视X公司股权被稀释前12.5%的比例各方并无异议且表示同意。再次，关于李海舟主张的吴若鹏未足额出资等理由，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亦非李海舟可要求返还出资的法定事由，该院在本案中不予审查，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李海舟的现金100万元已投入视X公司，即视为李海舟已进行了出资，该资产已转化为视X公司的资本，其在本案中以超额出资为由要求吴若鹏、李冰返还625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无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李海舟申请调取视X公司工商注册及变更资料，因吴若鹏已当庭提交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故李海舟的该项申请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该院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海舟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500元，由李海舟负担。二审中，李冰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李海舟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双方存在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李海舟多出资部分与吴若鹏构成了民间无字据的借贷关系。证据二，微信沟通记录，用以证明李海舟要求吴若鹏、李冰返还多投入部分的资金。吴若鹏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李海舟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沟通的部分是李海舟与吴若鹏沟通假设股权变现后的分配情况。本院认为，李海舟与吴若鹏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与本案基本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出资纠纷。李海舟主张其已支付100万元投资款，但视X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成立时李海舟认缴出资仅为37.5万元，故李海舟请求吴若鹏、李冰向其返还62.5万元（100万元-37.5万元）。对此，本院评述如下：第一，股东基于股东之间或其与公司之间等约定向公司出资，相应出资款项并非必须或当然全部显示为公司注册资本，而应依照股东内部约定处理。第二，李海舟于2013年底即已出资100万元，视X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李海舟亦自认其曾提供自己的相关资料用以办理成立视X公司的工商登记手续，且李海舟曾于2016年1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故李海舟对于视X公司的设立以及股东认缴额度等信息应系知情，但却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直至2019年、2020年产生涉案纠纷之前其曾就此提出异议并要求吴若鹏、李冰向其返还其所称的超额出资部分，明显不合常理。第三，吴若鹏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显示，各方当事人曾就股权出资、股权代持等问题进行了长时间协商，截至2019年初，对于李海舟出资100万元并实际持有视X公司被稀释前的12.5%股权等事宜，各方并未明确提出异议。综合上述情况，可知李海舟对于视X公司在成立之初将其认缴出资额登记为37.5万元并持有12.5%股权等情况系知情并认可的事实发生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且李海舟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吴若鹏、李冰就此存在欺诈等情形，因此，李海舟要求吴若鹏、李冰向其返还所谓的超额出资款67.5万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海舟还主张，该67.5万元转化为吴若鹏等人的借款、当事人之间因此存在借贷关系，但该主张与李海舟在转账支付涉案100万元款项时备注款项性质为“李海舟投资款”等事实相悖，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李海舟所称的吴若鹏等人存在出资不实、抽逃出资等情形，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李海舟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综上，李海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李海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王  丹  妮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许蓓珣（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