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20民终5250号上诉人(一审起诉人)：周启琼，女，196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叠，广东刘志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俊彬，广东刘志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周启琼因起诉中山市碧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景房地产公司）涉及商品房预售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9902号不予受理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启琼上诉请求：撤销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99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受理。上诉的主要理由如下：一、侵权责任与合同责任属于不同类型的民事责任，对原告来讲，只能择其一主张。本案中，被起诉方在房屋销售的过程中，故意隐瞒楼盘临近墓园的重要事实。而这一事实系足以影响上诉人的购房意愿，故上诉人主张碧景房地产公司隐瞒事实、存在消费欺诈的嫌疑。因此，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是碧景房地产公司有否存在侵权行为。上诉人主张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属侵权法律关系，而并非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过程中发生的合同法律关系，如涉及付款、交房、办证、房屋质量等。原审裁定混淆了侵权纠纷与合同纠纷的实质，属认定依据不足。二、尽管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由广州仲裁委员会管辖，基于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适用广州仲裁委员会的商事裁决程序，但因消费侵权引发的民事责任纠纷，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民法总则》等规定，应由人民法院管辖并处理。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依据不足，应予以撤销。上诉人现根据《消费权益保护法》、《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上诉人周启琼在二审期间没有补充提供证据材料。周启琼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起诉碧景房地产公司，提出的民事诉讼请求为：判令碧景房地产公司向周启琼返还已付购房款1376275元及利息（利息以1376275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周启琼起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2018年5月，周启琼基于对碧景房地产公司的品牌信任及楼盘的环境，到该公司的销售中心去现场看沙盘及样板房。当时展示的样板间阳台对面是一排商铺，视线开阔，环境优美，于是周启琼决定购买，双方签订《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签约后，周启琼按期支付了房款，并办理了贷款手续。在收楼时，周启琼才发现该楼房对面有一个非常隐蔽的墓园，站在阳台、卧室等位置，一排排的墓碑清晰可见。周启琼感觉惊恐不安，情绪低沉，有巨大的心理压力。由于碧景房地产公司未如实披露楼盘临近墓地信息，所以周启琼及其他业主均向碧景房地产公司提出退房申请，却遭到拒绝。碧景房地产公司还采用临时张贴公告的方式，匆匆将墓地信息告知业主，敷衍了事。周启琼作为消费者，对购买的商品房配套设施、周边环境等重大事项，享有充分知悉真实情况的权利。而碧景房地产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房产开发商，在宣传和销售过程中，恶意隐瞒楼盘靠近墓园的事实，故意在交易完成后方才披露。碧景房地产公司的行为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等规定，也违反了《民法总则》、《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严重侵犯了周启琼的真实情况知悉权、公平交易权、受尊重权等权利，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于周启琼的起诉，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提交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该仲裁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即使周启琼认为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但仍属于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仍受该仲裁协议约束。故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对周启琼的起诉不予受理。本院认为：周启琼的起诉应否由法院受理涉及到商品房买卖合同中仲裁条款的效力认定。判断仲裁条款或协议的法律效力，一方面要正确理解我国仲裁法关于仲裁范围及仲裁协议效力的规定；另一方面要准确把握案涉仲裁条款的意思表示。首先，对仲裁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仲裁。”第三条规定：“下列纠纷不能仲裁:（一）婚姻、收养、监护、扶养、继承纠纷；（二）依法应当由行政机关处理的行政争议。”据此可见，我国仲裁法明确将“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列入仲裁的范围。诚然，鉴于侵权责任纠纷的侵权人与受害人一般在侵权行为发生前不可能订立仲裁协议，故一般情况下这类纠纷不能被提交仲裁机构予以仲裁。然而，若民商事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了与合同有牵连的侵权纠纷，且属于财产权益性质，双方已订立概括性的仲裁协议，则在仲裁协议合法有效的前提下，不宜一律将此类财产权益性的侵权纠纷绝对排斥在仲裁的范围之外，可以遵循双方已选择仲裁方式解决的意思表示，由仲裁机构予以裁决。否则，与上述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不符。其次，对仲裁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根据这些规定，判断仲裁条款或协议的法律效力主要考虑：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协议是否由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来订立；仲裁事项是否符合法定的仲裁范围；仲裁机构是否明确或可以确定。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若意思表示真实，约定的仲裁事项也在法定仲裁范围之内，且可以确定仲裁机构的，就应当被认定为合法，对协议双方具有约束力，应作为仲裁管辖的有效依据。最后，对案涉仲裁条款所含意思表示的理解，本院认为，应当按照该条款的字词句，联系其他相关条款，结合订立目的与意图，坚持诚信原则，以确定双方在该条款表达的意思表示。周启琼与碧景房地产公司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八条约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按下述第1种方式解决：1.提交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2.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由此可见，合同的双方是选择以仲裁的方式解决争议。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该仲裁条款所谓“争议”的范围，以及商品房的买受人在本案中所起诉的争议是否属于约定仲裁解决的范围。按照上述仲裁条款的字词句表述，双方在协商不成之下提交仲裁解决的是“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其所指的“争议”限定在“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这个范围，包括但不仅限于合同纠纷。联系案涉合同的其他相关条款，如果涉及第十条关于“规划、设计变更的约定”、附件四《补充协议书》第六条“关于规划、设计变更”及第十四条“关于合同解除”等约定的争议，应当属于该合同仲裁条款所指的“争议”之列。况且，在本案中，诉请判令出卖人碧景房地产公司向买受人返还已付购房款及利息，实质上就是解除合同之后的法律后果。买受人在起诉时未直接针对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问题，而是径行主张解除合同之后要求返还购房款。但从诉讼请求来看，本案诉争的就是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相关的争议。从双方订立合同第十八条的目的来分析，商品房的买卖双方就是希望确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的解决方式，而这种方式就是仲裁。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通常涉及双方众多的权利义务，履行期限较长且环节、程序较多，故在合同中事先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的解决方式，对双方都有利、都公平。因此，如果将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中仲裁条款的适用范围理解为仅限于“合同纠纷”，则不完全符合双方订立该条款的目的。总而言之，本院认为，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中仲裁条款的意思表示真实，仲裁事项在法定仲裁范围内，且有明确的仲裁机构，应予认定为合法，应作为仲裁管辖的有效依据。周启琼现诉至法院的本案争议属于双方合同中仲裁条款所约定仲裁解决的范围，故人民法院依法并遵循仲裁条款，不应受理其起诉。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启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裁定不予受理周启琼的起诉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程建峰审判员  苏庆添审判员  梁家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