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7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拜余兰，女，1956年8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游彩平，女，1978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游彩华，女，1982年1月1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晓亮，江苏公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书圣，泰州市姜堰区顾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庆平，男，1964年8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越生，泰州市姜堰区白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白米镇蛙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白米镇蛙庄村。法定代表人：游忠喜，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春，泰州市姜堰区白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拜余兰、游彩平、游彩华因与被上诉人游庆平、泰州市白米镇蛙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蛙庄村委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6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拜余兰、游彩平、游彩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拜余兰、游彩平、游彩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游庆平、蛙庄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游某前一直与大女儿生活在姜堰福田花园，偶尔回蛙庄村，其6月9日才从山东小女儿家回福田花园，在小女儿家过了近一个月。游庆平恰好在这期间承包了鱼塘东侧田地，游某对这一情况并不知道，游庆平在承包田地以后在道路上排水导致道路湿滑不好行走，也是游某此前没有遇到过的。事发当日确无降水，但现场勘验照片上可见承包田的水漫到了道路上，结合事后拍摄的排水视频，可以合理推断出是游庆平从路面上排水导致的。即使游庆平没有从路面上排水，但游某坠河位置就在承包田漫水的这一段路旁边，其溺水与道路湿滑有一定关联。一审判决认为游某作为当地人对事发周围环境应相当熟悉，事发时有充分的通行条件，该认定纯属推测，不符合实际。2.游庆平承包鱼塘多年，长期的鱼塘养殖会导致道路坍塌是一个常识，民间也有常在河边走，难免不失足的说法，因此游庆平应当设置警示标志或护栏，提醒路人防止出现意外溺水事件。从现场勘验照片看出并没有护栏，游庆平主观上存在过失。事故发生地点是沙土区，且鱼塘被游庆平人为取土，导致河边路面塌方，道路从2.5米变成了0.6米，由于路道狭窄，鱼塘面积扩大，行人从狭窄的路面走容易跌倒，游庆平具有完全的责任。受害人坠河溺亡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但游庆平的救助有违常理，其应大声呼救，游庆平放任了溺水情况的发生。3.村委会作为管理村里事务的机构，对可能存在的风险应当引起足够的重视，其漠视游庆平从路面上排水，也不对发包的鱼塘进行监督管理，存在管理过失。4.退一万步讲，即便游庆平和蛙庄村委会没有过失，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由受害人和行为人双方分担损失。游庆平答辩称：游某是近70岁农村人，对本组地形相当熟悉，并有自留地在池塘边，对道路是清楚的，对路况具有感知和注意。用事后的影像资料推断游庆平从路面排水是想象，不能形成事实上的证据链。游庆平刚接手田块，没有挖路放水，所有证据不能证明游庆平到鱼塘里取土。农村有众多沟塘均没有设计围栏，本身就具有警示作用，游某自己应该有认知。游庆平发现情况后立即通知其家属，尽到其责任，不存在不当行为，也没有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责任的情形。游庆平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主观上没有任何过错，与游某溺亡没有任何关系，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蛙庄村委会答辩称：蛙庄村委会对游某意外溺水身亡不存在故意或过失。案涉道路非通行路，蛙庄村委会对该道路没有管理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拜余兰、游彩平、游彩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游庆平、蛙庄村委会共同赔偿拜余兰、游彩平、游彩华各项损失合计613311.96元；2.游庆平、蛙庄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死者游某于1950年7月1日，系姜堰区白米镇蛙庄村**人，其与拜余兰系夫妻关系，育有二女即游彩平、游彩华；2.游某于2019年7月28日下午途经案发地点时，不慎落入游庆平承包的鱼塘中溺水，后经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抢救费用为816.96元；3.经泰州市姜堰区公安局现场勘验，游某系意外落水身亡；4.2019年7月28日，姜堰区白米镇无降水记录。以上事实，有户口簿、抢救记录、抢救费用发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现场照片、泰州市姜堰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气象证明、现场勘验笔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为：1.游某溺亡的原因？2.游庆平对游某溺亡是否有过错或者过失？3.游某溺亡与游庆平、蛙庄村委会是否有因果关系？4.拜余兰、游彩平、游彩华要求游庆平、蛙庄村委会赔偿相关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1，游某于2019年7月28日下午外出，途经案发地点时，不慎落入游庆平承包的鱼塘中溺水身亡，现场并无他人对其进行侵害，故其溺亡属于意外事件。关于争议焦点2，游庆平自2019年6月开始承包鱼塘东边的稻田，其承包的鱼塘系自然形成，已有百年历史，当地群众对该地区的地形地貌均熟知，稻田与鱼塘之间的土路系分田到户时形成，已有多年时间，拜余兰、游彩平、游彩华称游庆平侵占道路一说，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游某有水稻田在鱼塘附近，其作为当地人经常途经此处，对周边环境应相当熟悉，事发当日并无降水，游某于下午通行时，应当有充分的通行条件；游庆平并不在现场，不能预知游某通行时会意外落水，其主观上并没有故意或过失，也没有放任游某落水的行为，游某系因其没有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而落水。关于争议焦点3，蛙庄村委会对游某意外落水既没有故意或过失，也没有放任的行为，游庆平承包的鱼塘系自然形成，承包的稻田与鱼塘之间的土路亦早就存在；拜余兰、游彩平、游彩华称游某溺亡与游庆平占用道路、挖路放水、不设置鱼塘围栏有因果关系的意见，以及蛙庄村委会疏于管理的意见，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双方申请的证人提供的证言，多为猜测或者推断，不能达到应有的证明目的，且证人与双方都有亲属或利害关系，故对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4，《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拜余兰、游彩平、游彩华要求游庆平、蛙庄村委会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应当根据法律规定提供相应的侵权事实，或者法律推定游庆平、蛙庄村委会有过错而游庆平、蛙庄村委会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本案中，拜余兰、游彩平、游彩华的亲属因意外落水溺亡，游庆平、蛙庄村委会均未有侵权行为，主观上亦无过错或者过失，故拜余兰、游彩平、游彩华要求游庆平、蛙庄村委会赔偿相应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拜余兰、游彩平、游彩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66元，由拜余兰、游彩平、游彩华负担。二审中，拜余兰、游彩平、游彩华提交了证人李某的证言。李某陈述，其以前帮过游庆平收割稻子,经常在他家吃饭。事发当天游庆平说有个老头死在他河里，是他下河喂鱼时发现的。游庆平没有说发现老头时老头有没有死。其问游庆平为何不拉一把，他说他也不拉，他去叫老头家里人来拉，本来他就不喜欢老头，老头经常把他田里的草往他鱼塘里扔。游庆平说拉人不能随便拉，拉不好会把自己拉掉河里，所以喊老头家里人过来拉。该证据证明游庆平没有尽到合理的救助义务。游庆平质证认为，其当天没有跟李某一起吃饭，也没有讲过那样的话，李某说谎。蛙庄村委会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证意见：李某的证言内容未能得到游庆平确认，也缺乏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游庆平陈述，其没有在鱼塘里取土。事发当天其在鱼塘里捞死鱼，其发现游某时，到离游某三四米的地方看到他趴在离河边50公分的地方不动，不能确定游某的生死。其一个人不敢施救，就直接找游某家人了，其当时还大声呼救过。其从发现游某到通知游某家人不超过五分钟，鱼塘到其喊游某家人的地方直线距离不到100米。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游庆平和蛙庄村委会是否应对游某意外落水身亡的结果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已查明事实并结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分析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上述法律规定是对侵权责任归责原则的基本规定，即过错责任原则（涵盖过错推定责任）和无过错责任原则。其中，过错责任原则适用于一般侵权行为，其构成要件为主观过错、侵权行为、因果关系、损害事实；无过错责任根据法律规定适用于产品责任、高度危险责任、环境污染责任、动物损害责任等特殊侵权行为，其构成要件为侵权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本案中，根据泰州市公安局姜堰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以及该局白米派出所制作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反映游某为意外溺水身亡，排除他杀可能性，其家属对死因无异议。从案件事实分析，本案不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审查判断游庆平和蛙庄村委会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二、拜余兰、游彩平、游彩华认为游庆平和蛙庄村委会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主要理由是，1.游庆平从其承包田中往案涉土路上排水导致道路湿滑不好行走；2.鱼塘被游庆平人为取土，导致路面塌方变窄；3.游庆平未在鱼塘周围设置警示标志或护栏；4.游庆平救助措施不当；5.蛙庄村委会监管不力。针对上述意见，首先，拜余兰、游彩平、游彩华主张游庆平实施排水、损毁土路等不利于通行的行为，但其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难以确认。其次，案涉鱼塘系历史自然形成，鱼塘四周均为农田，案涉道路系田间土路，当地村民对此均应熟知。游某系当地村民，其住处离鱼塘不远，且其承包田就在鱼塘旁边，其对鱼塘周围环境理应更加熟悉。在此情况下，虽然案涉土路紧邻鱼塘，但对当地村民而言，并无要求鱼塘承包者游庆平特意设置警示标志或护栏的必要，不应认定游庆平必须尽到此等安全保障义务。第三，游庆平选择通知游某家属的救助方法是否妥当。从现有证据看，无法判断游某当时是否还具有生命迹象，故不能认定游庆平延误了游某的救助时机。从道德层面上应当鼓励、倡导助人为乐、见义勇为的行为，在面临他人溺水的情况时，游庆平立即呼唤他人帮助施救与其事后本院陈述其未直接施救是因为一个人不敢施救，其所作出的应急反应符合常理，故不宜认定游庆平存在救助措施不当的过错。第四，根据以上分析，蛙庄村委会系村民自治组织，也不应认定其存在监管不力的过错。综上，本案虽然存在游某溺水身亡的损害结果，但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游庆平和蛙庄村委会实施了侵权行为以及主观上具有过错，游庆平和蛙庄村委会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拜余兰、游彩平、游彩华还认为可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由双方分担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适用该规定的前提是受害人和行为人均无过错。本案中游某溺水身亡虽属意外，但不可否认其自身也存在安全保护意识不够充分的过失，不能认定其无过错，故不应适用该规定由双方当事人分担损失。综上所述，上诉人拜余兰、游彩平、游彩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6元，由拜余兰、游彩平、游彩华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云审 判 员  李志霞审 判 员  李 霖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 旭书 记 员  夏桂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