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2民终3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振（系张化品之子），男，汉族，1973年8月1日出生，住阜阳市颍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翠英（系张化品之妻），女，汉族，1946年2月28日出生，住安徽省利辛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系张化品之子），男，汉族,1973年1月9日出生，住安徽省利辛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雷（系张化品之子），男，汉族，1975年4月8日出生，住安徽省利辛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雨（系张化品之子），男，汉族，1977年4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振，上海祯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鹿祠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200485858557D。 法定代表人：冉献贵，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庆，该医院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风，安徽金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振、朱翠英、张建、张雷、张雨（以下简称“张振等五人”）因与上诉人阜阳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1202民初2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振等五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依据其申请对张化品死因组织重新鉴定，亦未对该专门性问题依职权委托鉴定即直接采信安徽医科大学病理学与法医学研究所出具的尸体解剖病理检验报告违反了法定程序，该检验报告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即使作为定案依据，该报告也已列明：肌注B1、B12发生过敏性休克死亡的可能性大。阜阳市人民医院未向其告知肌注B1、B12发生过敏性休克死亡的可能性，且安排不具备护士资格的宋彬为张化品作肌注、主治医生及值班医生均不在值班室，错失了最佳抢救时机。阜阳市人民医院的严重过错行为是导致张化品死亡的主要原因，该院应承担全部责任。另外，一审庭审时的合议庭成员与判决书列明的合议庭成员不符，程序违法。 阜阳市人民医院上诉请求：依法判令该院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无证据证明张化品死亡与该院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且宋彬具备护士资格、该院诊疗行为并未失当，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张振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阜阳市人民医院赔偿其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误工费836元、护理费1111元、交通费55元、丧葬费23903元、死亡赔偿金472875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花费6000元，合计585110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阜阳市人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6日张化品入住阜阳市人民医院处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脑梗塞；2、高血压。出院诊断：1、脑梗塞；2、高血压；3、心源性猝死。入院情况：因“发作性肢体抽动伴口角歪斜2天”收入急诊科病区，既往有长期酗酒史。为进一步治疗。于2013.4.27由急诊科转入该科。转入查体：神清，言语欠流利，对答尚切题。双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3mn，光反射敏感。眼睑无下垂，双眼球居中，诸方向运动充分，无复视及眼球震颤。双侧额纹对称存在，闭目有力，角膜反射存在。左侧鼻唇沟浅，示齿口角向右歪斜，伸舌向左偏，悬雍垂居中，双侧软腭对称，咽反射减退。耸肩转颈左侧差。颈抵抗，克布式征(-)。左侧肢体肌力4+级，右侧肢体肌力3级，肌张力高。四肢深浅感觉对称存在，四肢腱反射(++)，左侧babinski征(+)；住院经过：患者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血钾3.13mo1L、钠133.7mo0L、氯90.7mol/1，肾功能可。予以抗凝、活血化瘀、改善循环及对症处理。转入该科后给予脑蛋白水解物活化脑细胞，血塞通活血化瘀，银杏达莫抗血小板聚集：依达拉奉清除自由基：尼莫地平控制血压。维生素B1、B12营养神经应用。患者于2013.45.6日中午14:10时突然出现意识不清，呼之不应，当时患者面部出汗，口唇及四肢末梢紫绀，听诊呼吸音及心音不清，双瞳孔等大等圆，直径4mm，光反射消失，立即予以胸外心脏按压、挤压胸廓，并给予呼吸兴奋剂及心三联应用，当时指测血糖9.9mmol/L，测血压46/7mmg，给予多巴胺升压应用，并反复多次给予呼吸兴奋剂及心三联应用，至14:30时，患者仍无自主呼吸、心跳，双瞳孔散大，直径5mm，光反射消失，足背动脉搏动消失，心电图呈一条直线，测血压为0，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考虑直接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出院情况：患者于2013.45.6日中午14:10时突然出现意识不清，呼之不应，当时患者面部出汗，口唇及四肢末梢紫绀，听诊呼吸音及心音不清，双瞳孔等大等圆，直径4m，光反射消失，立即予以胸外心脏按压、挤压胸廓，并给予呼吸兴奋剂及心三联应用，至14:30时，患者仍无自主呼吸、心跳，双瞳孔散大，直径5mn，光反射消失，足背动脉搏动消失，心电图呈一条直线，测血压为0，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张化品家人对张化品的死亡原因提出异议，市医院给予答复，患者死亡原因考虑是心源性猝死，建议进行尸检，确定死因，有利于纠纷处理。安徽医科大学病理学与法医学研究所于2014年4月20日作出（2013－FK056）张化品尸体解剖病理检验报告书，解剖结果：张化品符合猝死。肌注B1、B12发生过敏性休克死亡的可能性大，不能排除心源性猝死可能性”。 另查明：张化品于2011年6月30日与珠海市南屏敬业机械维修部签订劳务合同，珠海市南屏敬业机械维修部安排张化品从事门卫工作，每月工资2300元，合同期限2011年6月30日－2013年6月30日。原一审时张振等五人没有申请对阜阳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鉴定，张振等五人申请对张化品尸体死因分析事项进行重新鉴定，庭审中又表示“现在我申请没有意义了，已经错过最佳鉴定时期”;阜阳市人民医院申请因果关系和参与度鉴定，由于没有过错鉴定，无法认可损害事实与医疗过错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重审时，阜阳市人民医院在申请鉴定期限内，申请因果关系和参与度鉴定，张振等五人未申请对过错鉴定。2020年5月25日再次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是否申请鉴定，张振等五人表示回去问一下再答复，阜阳市人民医院也表示再考虑。合议庭限双方当事人在2020年5月26日下午下班前，将双方的申请书和鉴定材料提交，双方当事人在期限内都未提交申请书和鉴定材料提交，双方当事人放弃鉴定。 上述事实，由张振等五人身份证、病历、尸体解剖病理检验报告书、《答复》、劳务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张化品到阜阳市人民医院处就诊，双方确立了医患关系，阜阳市人民医院应为张化品提供及时、安全、高效的医疗服务。阜阳市人民医院在该医疗纠纷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则上应当通过鉴定确认，张振等五人申请对张化品尸体死因分析事项进行重新鉴定，因该事项鉴定已经张振等五人同意，经阜阳市颍州区卫生局委托，由安徽医科大学病理学与法医学研究所作出结论，原一审时已不具备重新鉴定的条件，无法准许重新鉴定。张振等五人认为阜阳市人民医院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举证责任在张振等五人，而张振等五人没有申请该项鉴定;对损害事实与医疗过错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大小，该项举证责任在阜阳市人民医院，现重审时，双方当事人放弃鉴定。鉴定结论能够更清晰地划分责任，但鉴定不是认定医疗过失损害赔偿责任的必要条件，只要医疗机构在医疗活动中确实存在民事过错，符合民事侵权构成要件，则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从现有证据看阜阳市人民医院在张化品入院后通过多项检查，一直不断寻找张化品的病因。在治疗过程中，阜阳市人民医院应当将肌注B1、B12发生过敏性休克死亡的可能性明确告知张振等五人家人，通过与患方沟通，征得其同意后使用，应充分尊重患方对自己病情的知情权及对相应治疗手段的选择权，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医方做了上述工作，该失当的行为明显违反了医院所应具备的为患者采取恰当治疗措施的基本义务，故其医疗行为具有一定的过错。张化品去世固然主要是患者原有疾病的自然转归所致，但亦无法排除阜阳市人民医院医疗行为的参与因素，另外阜阳市人民医院病理记载参加抢救医护人员有护士宋彬，且张振等五人起诉状提出宋彬不具备护士资格，而阜阳市人民医院却没有举出宋彬护士资格证书，该院认定阜阳市人民医院有不具备医务人员资格的人员参与行医，具有过错。综合考察患者自身的原发病因素与阜阳市人民医院的过失因素，衡量两者的原因力比例大小，并结合相关的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予以综合考虑，该院酌情确定阜阳市人民医院承担30％的过错责任。张振等五人按2014年珠海市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2014年安徽省赔偿标准计算丧葬费等，符合法律规定，张振等五人合理损失为：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11×30）、误工费836元（11×76）、护理费1111元（11×101）、交通费55元（11×5）、丧葬费23903元(47806÷2)、死亡赔偿金472875元（36375×13）、精神抚慰金60000元，合计559110元。阜阳市人民医院应赔偿167733元（559110×3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规定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阜阳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振、朱翠英、张建、张雷、张雨各项损失共167733元；二、驳回张振、朱翠英、张建、张雷、张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52元，由张振、朱翠英、张建、张雷、张雨共同负担5998元，阜阳市人民医院负担3654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本案一审期间，阜阳市人民医院提交了宋彬的护士执业证书复印件以及从卫健委网站打印的宋彬执业信息，用于证明2012年宋彬即获得了护士执业证书，在抢救患者张化品时主体适格。其余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张化品的尸体解剖病理检验报告书系经阜阳市颍州区卫生局委托，并经张振等五人签字同意后由安徽医科大学病理学与法医学研究所作出。张振等五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且本案已不具备重新鉴定的条件，一审法院未组织重新鉴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已就是否对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医疗过错参与度申请鉴定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双方当事人在该院指定的期限内均未提交申请书和鉴定材料，应视为双方均放弃鉴定,一审法院未依职权委托鉴定并无不当。一审庭审时的合议庭成员与判决书列明的合议庭成员一致，一审程序并无不当。 根据张化品的尸体解剖病理检验报告书显示：“张化品符合猝死，肌注维生素B1、B12发生过敏性休克死亡的可能性大，不能排除心源性猝死可能性。”虽然，张化品的住院病历、抢救记录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医生积极对张化品进行了抢救;宋彬的护士资格证复印件与卫健委网站显示的宋彬执业信息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宋彬在事故发生时具有护士资格。但鉴于阜阳市人民医院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将肌注维生素B1、B12发生过敏性休克死亡的可能性告知患者，侵犯了患者的知情权和对相应治疗手段的选择权，故应认定阜阳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参照医疗卫生管理法律、法规和诊疗护理规范的相关规定，综合考虑张化品的原发病因素与阜阳市人民医院的过错因素所占原因力比例大小，本案酌定阜阳市人民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阜阳市人民医院应赔偿张振等五人各项损失共计279555元（559110×50％=279555元）。综上，一审判决对双方的责任比例划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202皖27**号民事判决； 二、阜阳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振、朱翠英、张建、张雷、张雨各项损失共计279555元； 三、驳回张振、朱翠英、张建、张雷、张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52元，由张振、朱翠英、张建、张雷、张雨共同负担4800元，阜阳市人民医院负担48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52元，由张振、朱翠英、张建、张雷、张雨共同负担4826元，阜阳市人民医院负担48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斌 审判员 杨 柳 审判员 邵静怡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李龙龙 书记员郝幼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