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89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道纪开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叶谢镇叶旺路****。法定代表人：徐丽婷。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容，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通，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海信广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湘江中路二段**华远华中心**楼**房。法定代表人：周涛。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利，女，1989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华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华，女，198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上诉人上海道纪开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纪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海信广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信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道纪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商品联销合同虽名为联营，但在法律性质上属于租赁合同。海信公司并未参与店铺经营，也未投资，更不分享经营利润，只不过合同约定海信公司收取的是浮动租金，而非固定租金。二、一审判决查明道纪开公司年销售额及通算期间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对通算期间进行了调整，通算期间应为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通算期间销售额为2210719.4元，与海信公司承诺的300万差额为789280.6元。三、案涉合同中海信公司承诺条款并未违反公平原则，应为有效条款。一审判决对案涉合同性质判断错误，进而将该承诺条款认定为保底条款错误。该条款不会导致案涉合同违反公平原则，符合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海信公司亦未举证证明系道纪开公司原因而导致未达到该条款约定的销售额。四、即使案涉合同海信公司承诺条款不符合公平原则，亦属于可撤销条款，而非直接确认无效。五、一审判决违反法律适用原则。在本案存在具体可适用的法律规则的前提下直接适用法律原则作为裁判依据，违反基本法律。一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第四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海信公司答辩称：一、案涉合同约定双方合作方式为联营，应当共担利益和风险。案涉合同海信公司承诺条款明显违背该原则，属于无效条款。二、《民法通则》并未废止，可以适用。三、补充协议约定，300万的年销售保底应按月分配执行，且应在2018年11月完成年度通算并提供等额折价货物给海信公司。道纪开公司并未按此约履行，在双方合作即将结束时要求海信公司回购，违背合同目的，对海信公司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道纪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信公司依照《商品联销合同》第十六条约定按照当季货品吊牌价8折、过季货品品牌价6折，往年货品吊牌价4折的折扣方式回购道纪开公司的货品，回购金额以789280.6元为限；2、本案诉讼费由海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1日，道纪开公司（乙方）与海信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商品联销合同书》，主要内容是：联销条件为乙方提供的商品品牌名称为HS女装，产地杭州，甲方提供4层经营场所计158平方米，由乙方设立销售专柜；合作期限为2017年8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止；乙方在合同期内因自身原因需提前终止合同，必须提前60日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须经甲方书面同意后终止；合作方式为联营，甲方提供经营场所销售乙方商品，乙方须按照每月实际出售总额的16%（全年通算超过3000000元的部分按照10%）倒扣给甲方，甲方免收场地使用费；结算采取网上对账方式，甲方根据乙方提供的增值税发票金额扣除乙方应承担的费用，于次月5日后给乙方付款；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不低于5000元；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的，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可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他事项：经洽谈甲方予乙方3000000元，年销售保底；每月综合实际销售以及经双方同意的年度保底销售分配额进行汇款，全年通算；若销售当月未达到保底销售额，甲方予乙方回款的差额，按照全年通算，乙方应于2018年9月底完成通算，并且按照当季货品吊牌价8折，过季货品吊牌价6折返还海信公司等额的货品，且甲方完全拥有处理该部分货品的权利；乙方需保证开设在甲方的柜位和货品配置为同城最高级别店铺。上述合同签订后，海信公司按约交付了店铺，道纪开公司在其专柜上销售约定的商品。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自2017年8月18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道纪开公司的专柜销售总额为2116209.6元，保底销售额差额为883790.4元。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道纪开公司与海信公司于2017年8月31日签订的《商品联销合同书》，约定的合作方式为联营方式，海信公司提供经营场所销售道纪开公司商品，道纪开公司按照每月实际出售总额的16%（全年通算超过3000000元的部分按照10%）倒扣给海信公司，海信公司予道纪开公司3000000元，年销售保底。上述合同签订后，海信公司按约交付了店铺，道纪开公司在其专柜上销售约定的商品。自2017年8月18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道纪开公司的专柜销售总额为2116209.6元，保底销售额差额为883790.4元。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商品联销合同书》中的“保底条款”违背了民事行为应当遵循的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协议双方所约定的权利义务不对等，同时也损害了合伙体的债权人利益，而且不利于规范市场风险，应为无效条款。禁止“保底条款”不仅是对合同相对方利益的保护，也是对他人和国家利益的保护，“保底条款”不属于协议双方可以“意思自治”的范围。因此，道纪开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海信公司的辩称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海道纪开服饰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638元，减半收取6319元，由上海道纪开服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7月2日，海信公司与道纪开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由于道纪开公司未按约定日期开业，故保底通算期调整为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一致确认保底通算期内保底销售额差额为789280.6元。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合同虽名为商品联销合同，并约定合作方式为联营，但并未约定合同双方共同投资、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不具有联营合同的基本特征。合同约定，海信公司提供经营场地销售道纪开公司商品，道纪开公司按照每月实际出售总额的一定比例倒扣给海信公司，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合同实质上系租赁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第十六条海信公司承诺条款系双方为平衡各方权利义务而协商确定，并不违背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一审判决以该承诺条款为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为由，确认该条款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指正。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第十六条海信公司承诺条款约定：海信公司予道纪开公司3000000元年销售保底；每月综合实际销售以及经双方同意的年度保底销售分配额进行汇款，全年通算；若销售当月未达到保底销售额，海信公司予道纪开公司回款的差额，按照全年通算，道纪开公司应于2018年9月底完成通算，并且按照当季货品吊牌价的8折，过季货品吊牌价的6折、往年货品吊牌价的4折返还海信公司等额的货品，且海信公司完全拥有处理该部分货品的权利。故海信公司对保底通算期内保底销售额差额789280.6元负有给付义务。道纪开公司要求海信公司依照《商品联销合同》第十六条约定按照当季货品吊牌价8折、过季货品品牌价6折，往年货品吊牌价4折的折扣方式回购道纪开公司的789280.6元货品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道纪开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二、长沙海信广场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海道纪开服饰有限公司保底销售额差额款789280.6元，上海道纪开服饰有限公司同时按照当季货品吊牌价的8折、过季货品品牌价的6折，往年货品吊牌价的4折返还长沙海信广场实业有限公司等额货品。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638元，减半收取6319元，由长沙海信广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638元，由长沙海信广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邓 安审判员  郭柏奎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谢莉莎书记员彭伟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