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7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镇雄志木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52Q。法定代表人：朱锦雄，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昊，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兆鹏，男，196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10。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健仪，女，196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529。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琪，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煦锋，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镇雄志木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兆鹏、陈健仪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3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雄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雄志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①判决撤销梁兆鹏与陈健仪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第1、2条关于座落在佛山市禅城区*************（以下简称3203房）及粤E*****福特牌汽车归女方单独所有的约定；②判决梁兆鹏向雄志公司支付雄志公司行使撤销权所需要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万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梁兆鹏与陈健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事实部分。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产及车辆属于梁兆鹏与陈健仪的夫妻共同财产正确，但以下几点事实认定不清：1.梁兆鹏、陈健仪于2018年12月3日签署《自愿离婚协议书》，此时正处于顺德区人民法院对梁兆鹏、陈健仪财产进行执行期间，刚查封了案涉房屋和扣划陈健仪银行存款。梁兆鹏、陈健仪协议离婚将案涉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陈健仪所有，是明显的规避执行行为。一审法院回避该事实，对梁兆鹏、陈健仪将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女方所有的约定，以男方存在过错等为由对债务人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进行合理化，从而错误认定梁兆鹏、陈健仪的行为无逃避债务、损害雄志公司利益的恶意。2.陈健仪对梁兆鹏欠雄志公司债务的执行存在利害关系。本次诉讼中，梁兆鹏、陈健仪相互配合称梁兆鹏存在婚外情过错，其目的是为逃避债务。一审法院未对梁兆鹏、陈健仪基于逃避债务执行的陈述进行严格审查。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梁兆鹏、陈健仪的陈述认定梁兆鹏在婚姻关系中存在过错，雄志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明显认定事实不清。况且，梁兆鹏是否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过错，不是梁兆鹏在法院执行期间将夫妻共同财产转移逃避执行、损害债权人权益的理由。3.一审法院认为梁兆鹏并未无偿转让其应占有的份额予陈健仪与事实不符。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财产是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则对于债权人来说债务人梁兆鹏所占份额应当是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至于梁兆鹏与陈健仪离婚时的内部约定对雄志公司而言并无意义。梁兆鹏是将本应属于其一半的财产份额无偿让与给陈健仪，故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4.梁兆鹏、陈健仪在一审庭审时基于逃避债务的目的虚假陈述，否认陈健仪曾是佛山市兆美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美公司）的股东。雄志公司庭审后向一审法院补交了听证笔录，证实梁兆鹏和陈健仪在顺德区人民法院执行听证时均明确确认陈健仪是兆美公司股东的事实。梁兆鹏、陈健仪在本案对该事实的陈述，与之前在顺德区人民法院执行听证时的陈述前后矛盾。一审法院对梁兆鹏、陈健仪前后矛盾的陈述未进一步调查核实，并在梁兆鹏、陈健仪明显逃避债务时作出草率判断，必然导致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二、法律适用部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有以下几处：1.关于梁兆鹏转让夫妻共同财产属于自己的部分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问题。梁兆鹏、陈健仪夫妻离婚时，约定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归陈健仪一方所有，债务由另一方梁兆鹏承担。对债权人而言，显然是债务人梁兆鹏将本属于梁兆鹏的财产部分无偿转让给陈健仪。从债权人角度来看，债务人梁兆鹏未向债权人清偿债务，无论债务人梁兆鹏与陈健仪之间有什么其他原因或者无论梁兆鹏、陈健仪之间作何约定，均不能否认梁兆鹏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一审法院以梁兆鹏、陈健仪之间的约定并未无偿转让财产来对抗向第三方债权人履行义务，明显适用法律不当，也必将为逃避债务的人产生不良示范效果。2.关于梁兆鹏转让夫妻共同财产属于自己的部分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问题。梁兆鹏在执行阶段尚有300余万元债务未向雄志公司清偿，梁兆鹏也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顺德区人民法院正在执行梁兆鹏与陈健仪夫妻共同财产的过程中，梁兆鹏与陈健仪协议离婚放弃夫妻共同财产属于自己的部分，显然该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一审法院根据梁兆鹏、陈健仪的陈述作为理由认定梁兆鹏、陈健仪“并无逃避债务、损害原告利益的恶意”，明显适用法律不当。3.关于梁兆鹏、陈健仪是否存在恶意的问题。由于顺德区人民法院正在执行梁兆鹏的财产，梁兆鹏、陈健仪也清楚法院正在执行的情况。但梁兆鹏、陈健仪却在法院执行过程中协议离婚，将夫妻共同财产（登记在陈健仪名下的房产和车辆）约定全部归陈健仪所有，债务由梁兆鹏承担。其目的为了避免法院执行有关财产。梁兆鹏、陈健仪主观上存在明显的转移财产的恶意。一审法院未经证实，仅凭梁兆鹏、陈健仪陈述认定其二人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明显认定事实不清。况且，雄志公司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梁兆鹏、陈健仪是否存在恶意不是法院判断是否撤销转让行为的必然条件，即恶意只是确认转让行为无效的条件，但并非是可撤销的条件。只要作为债务人的梁兆鹏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且该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即使梁兆鹏不存在恶意，那么一审法院也应该在债权人的请求下撤销债务人无偿转让属于自己的财产部分的行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支持雄志公司的上诉请求。梁兆鹏辩称：陈健仪和梁兆鹏于1998年6月登记结婚。婚后，陈健仪和梁兆鹏在很多问题上都存在矛盾和分歧，即三观不合，感情和生活都不和谐。陈健仪未怀孕使双方产生了更深的矛盾，互相指责属家常便饭，以致于成为婚姻解体导火索。2000年梁兆鹏的兄长诞下儿子后，梁兆鹏更加渴望拥有自己的孩子。梁兆鹏于2001年向陈健仪提出离婚，陈健仪要求赔偿，因梁兆鹏无力支付，因故暂且不提。之后，梁兆鹏全身心投入工作，经常出差外地。夫妻双方开始聚少离多，基本上变为分居的状况。陈健仪和梁兆鹏之间很少沟通，双方经济各自独立，互不干涉。梁兆鹏年幼时母亲的离世及父亲的缺位，导致梁兆鹏急切想拥有孩子的完整家庭弥补心理上的缺失。因此，梁兆鹏外出工作时期瞒着陈健仪在外地非婚生育了小孩。之后，梁兆鹏多次要求离婚，因与陈健仪无法达成共识而未果。期间陈健仪和梁兆鹏矛盾越来越大，经常大吵大闹乃至动手，婚姻已经名存实亡，陈健仪经常说“我们只是苟且在一起罢了”。其后，陈健仪在2006年10月生下儿子。看儿子还小份上，梁兆鹏直到2018年才离婚。陈健仪和梁兆鹏的离婚协议在财产分配方面，案涉的3203房为陈健仪将其婚前个人房屋卖掉重新购入的。购买时未通知梁兆鹏，梁兆鹏亦从未付过房款和房贷。陈健仪在离婚时要求梁兆鹏支付孩子的抚养费和教育费，梁兆鹏遂要求将当初结婚时支付给陈健仪的礼金8万元作为梁兆鹏对案涉房屋的出资，并以此来折抵孩子的抚养费。案涉车辆是陈健仪出资购买并偿还贷款，而且已有十年车龄。该车油费维修费都很高，梁兆鹏支付不起所以就放弃了。陈健仪和梁兆鹏签订的离婚协议关于房产及车辆的分配，并没有逃避对雄志公司债务的意图。兆美公司成立于2004年12月。雄志公司于2008年通过诉讼，要求兆美公司偿还货款179万元，每月还5万元。起初，兆美公司履行还款了六个月，后因出现资金链断裂无法继续支付。当时，梁兆鹏要求雄志公司尽快开具发票给兆美公司以便回笼资金继续运营及还款，但雄志公司要求兆美公司先付税金才同意开票。但兆美公司已无力支付税金，因此无法继续还款给雄志公司。2009年，雄志公司与梁兆鹏重新签定了一份和解协议，约定兆美公司向雄志公司支付货款147万元与利息9万元（共156万元），并要求梁兆鹏作为保证人。梁兆鹏认为虽然是兆美公司的债务，但梁兆鹏有义务偿还，遂签署了该和解协议。2008年金融危机经济下滑，而兆美公司90%业务都是出口，面临严重亏损以致停工停业。兆美公司停业后，梁兆鹏也曾尝试将公司缩小规模重新开始，但依旧不行。梁兆鹏至今尚无一份固定的收入，社保停缴多年。梁兆鹏也曾经努力去找工作，期间卖过肥料，做过旅游、农产品、光伏发电的业务，甚至开过网约车、网店等，其目的都为清偿债务。2019年，梁兆鹏曾多次致电雄志公司沟通，提出将申报的财产价值54万元的库存家具和一间与梁兆鹏姐姐共有的房产偿还部分货款，剩余货款分期偿还，以免除利息的调解方案。雄志公司原已同意于2019年9月底将库存家具运走，后雄志公司改变主意，推托不予处理。希望雄志公司能尽快运走该批库存家具，并优先处理梁兆鹏名下的房产，以抵扣梁兆鹏与雄志公司的债务。雄志公司要求梁兆鹏支付律师代理费5万元无法律与事实依据，望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早在认识陈健仪之前，梁兆鹏已有一个认识了八年，并已得到双方家长认可准备结婚的女朋友。后因梁兆鹏花心，女朋友便嫁与他人。其实，梁兆鹏对陈健仪没有真感情。当时，陈健仪追求者众多，梁兆鹏为了自己的虚荣心追求陈健仪。梁兆鹏害怕承担家人的指责，因身边的朋友都已结婚生子。陈健仪当时已分到了花园二街的房子，与其结婚就不用考虑房子问题，所以梁兆鹏认为虽然没有感情，但是只要有了小孩就会变好，因此就与其结了婚。后发现因为陈健仪不能生育，梁兆鹏与陈健仪之间的矛盾就越来越大。直到通过试管有了小孩之后，矛盾依然没有缓解。离婚后，梁兆鹏良心发现是自己破坏了这个家庭，且未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梁兆鹏从未想要转移财产，也无财产可转移。案涉房屋是陈健仪卖掉原单位的分房后支付的首付。雄志公司主张梁兆鹏转移财产，并在顺德法院的听证会上将梁兆鹏拘留15天，梁兆鹏曾多次复议均未得到答复。雄志公司的主张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陈健仪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夫妻在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作出适当处理后可以登记离婚。即梁兆鹏与陈健仪选择在什么时间点离婚，完全是二人的自由。此外，陈健仪选择离婚，是综合其自身及家庭多方面因素考虑，并不存在规避法院执行的情况。（一）根据（2019）粤0606执监2号执行裁定书，顺德区人民法院于（2013）佛顺法滘执加字第3号及（2018）粤0606执恢2229号裁定书中追加陈健仪为被执行人，并查封陈健仪的财产。而上述追加行为是在无相关生效判决的情况下作出的，不符合法律规定。此外，梁兆鹏与雄志公司的货款纠纷，陈健仪从未签字认可，所借货款也没有用到婚姻家庭生活中。即顺德区人民法院对陈健仪的查封涉嫌违法。陈健仪与梁兆鹏的个人债务毫无关系，两人何时离婚完全是个人自由。（二）陈健仪选择离婚，是综合其自身及家庭多方面因素考虑。第一，2015年，陈健仪察觉梁兆鹏有出轨的行为后多次尝试与梁兆鹏协商离婚，并要求其因多年来对家庭及儿子的忽视而作出补偿，但梁兆鹏不但不答应，反而要求陈健仪支付结婚时梁兆鹏曾支出的彩礼及摆酒费用8万元。出于愤恨及作为妻子的心有不甘，陈健仪没有答应梁兆鹏的要求。陈健仪的父亲于2014年患上了老人痴呆症，母亲也年事已高，陈健仪为了照顾父亲，也为了不让母亲伤心，并未立即与梁兆鹏办理离婚。第二，陈健仪与儿子梁艺腾相依为命，并且十分重视儿子的教育。当时的教育政策是，如果夫妻家庭户口不统一，孩子便不能就近入学，所以陈健仪一直努力维持着这个破碎的家庭，直至2018年9月儿子顺利读上了佛山市惠景中学。第三，2018年11月，陈健仪所在工作单位发现以其名义办理的银行账户被冻结后，迅速解雇了陈健仪。至此，陈健仪才得知因梁兆鹏的债务问题，陈健仪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其名下所有财产均被查封。工作单位的解雇，并被冠上与自己完全无关的债务，对陈健仪来说是沉重的打击。梁兆鹏不但对陈健仪及家庭不管不顾，现如今连累陈健仪失去了工作收入来源，多年来自身努力所得的财产均被查封。陈健仪恨透了梁兆鹏，遂下定决心与其协议离婚。二、夫妻在订立离婚协议时通常考虑双方在精神上和物质上对家庭的付出、家庭责任的承担等因素，而梁兆鹏与陈健仪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对财产的分配正是考虑到梁兆鹏多年出轨的情形，对无过错方陈健仪有所补偿。因此，如此分割财产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形。（一）陈健仪参加工作时间为1988年至2018年，30年期间工作及收入稳定。1988年3月至2003年2月陈健仪任职于佛山市对外经济发展公司，职务为办公室主任，收入较高。1995年佛山市对外经济发展公司为中层以上领导福利分房，陈健仪分得佛山市禅城区***********（以下简称502房），陈健仪与梁兆鹏婚后居住在502房。随着儿子逐渐长大，陈健仪为了给儿子提供良好的居住环境，于2009年5月27日出售了502房，售房所得为39.8万元用于支付同年9月17日购入3203房的首付、税费、物业基金、贷款抵押金等购房前期费用。购买3203房后，每月的房贷款均由陈健仪偿还。也就是说，在与梁兆鹏的婚姻里面，从家庭房产及车辆的购买、儿子的抚养、老人的赡养，只有陈健仪在为家庭坚持付出。（二）梁兆鹏是不负责任的丈夫及父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家庭不管不顾，也鲜有为家庭支出。陈健仪与梁兆鹏为此事多年来争执不下，也曾因打架报警。2015年期间，陈健仪察觉梁兆鹏有出轨的行为，但梁兆鹏一直不愿意承认。后来在多次反复激烈的争吵中，梁兆鹏终于承认其在外面已另外组织了家庭，并与第三者共育女儿梁舒婷（2001年12月19日出生）。由此推算，梁兆鹏早在二人结婚后不久便已出轨，但其一直对陈健仪予以隐瞒，且多年来将作为丈夫及父亲应尽的义务以及其对经营兆美公司产生的收益均给了另一个不合法的家庭。从《自愿离婚协议书》对财产的分配看，表面上似乎有所倾斜于陈健仪，似乎梁兆鹏无偿转让财产给陈健仪。但实质上，案涉房产及车辆均由陈健仪购买，另根据梁兆鹏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同居且生下小孩，对家庭不管不顾的情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之规定，陈健仪有多分财产的权利，也就是说《自愿离婚协议书》对财产的分配是合情合理的，不存在梁兆鹏无偿转让财产给陈健仪的说法。三、从兆美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可知，陈健仪并非兆美公司的股东，其对兆美公司的运作、债权债务等问题并不知情，更从未签过任何与兆美公司有关的文件。关于陈健仪在（2019）粤0606执监督2号听证会上曾认为其是兆美公司的挂名股东，是因为在听证会上受到雄志公司的误导。雄志公司拿出一份捏造的兆美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复印件，上面盖有工商部门的公章，陈健仪信以为真。此外，梁兆鹏也曾于2007年兆美公司地址变更时告知陈健仪，根据当时的政策需要多挂名一名股东才能变更地址，但最后结果如何陈健仪并不清楚。陈健仪在看到雄志公司提交的捏造的材料后才遭到误导，以为自身是兆美公司的挂名股东。实际上，从工商登记结果来看，陈健仪从未成为过兆美公司的股东，不存在与梁兆鹏共同经营，更不存在逃避本案债务的说法。四、雄志公司在未提供证据证明梁兆鹏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梁兆鹏与陈健仪通过《自愿离婚协议书》对财产的分割已经对其造成损害，雄志公司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并未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撒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需满足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且该行为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两个条件。据此，梁兆鹏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给陈健仪的情形。至于《自愿离婚协议书》对财产的分割是否造成雄志公司损害的问题，梁兆鹏曾在（2018）粤0606执恢2229号案中主动申报财产：目前兆美公司尚有家具货值50多万元、梁兆鹏与其姐姐共有的1套房产可供执行。作为债权人的雄志公司在未有证据证明梁兆鹏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梁兆鹏与陈健仪通过《自愿离婚协议书》对财产的分割已经对其造成损害，即雄志公司行使撤销权的第二个条件亦并未成就。综上，本案房产及车辆均由陈健仪购买，梁兆鹏隐瞒陈健仪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轨多年，现陈健仪更因梁兆鹏的个人债务问题无辜受到牵连，陈健仪本无过错，却深受影响。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从照顾子女和女方利益的原则出发，维持原判，驳回雄志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雄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梁兆鹏、陈健仪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第1、2条关于3203房及粤E*****福特牌汽车归女方单独所有的约定；2.判令梁兆鹏向雄志公司支付雄志公司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律师费5万元；3.由梁兆鹏、陈健仪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雄志公司诉兆美公司、梁兆鹏买卖合同纠纷[案号：（2009）顺法民二初字第01285号]中，各方达成调解协议“一、被告佛山市兆美家具有限公司、梁兆鹏确认截至2009年1月21日尚欠原告货款1567722元，被告定于从2009年4月起至2011年9月止，每月25日前各支付50000元，余款67722元在2011年10月25日前全部支付完毕。二、被告按期还款的，原告同意减免被告的债务利息；如被告有任何一期逾期付款的，则原告可全额向法院申请执行，并从2009年3月10日起至还款完毕之日止以欠款额按月利率12‰计算利息给原告……”并由顺德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顺法民二初字第01285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后上述案件进入执行阶段，案号：（2009）顺法执字第07848号。梁兆鹏与陈健仪于1998年6月17日登记结婚。本院于2000年4月14日作出（1999）佛中法执字第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佛山市对外经济发展公司所有的位于佛山市*******住宅的其中……502房共十一套住房，以每平方750元的价格分别变卖给原住户……陈健仪……等十一人”。原佛山市房地产管理局于2000年12月16日填发房地产权证予陈健仪，其中房屋权属来源是“2000年11月向佛山市对外经济发展公司购买”。陈健仪于2009年5月出售502房，于2009年9月购买3203房，并登记在陈健仪个人名下。陈健仪于2008年6月购买福特牌轻型客车，车牌号：粤E*****。梁兆鹏与陈健仪于2018年12月3日协议离婚。协议内容摘录如下：“双方于1998年6月17日在佛山市禅城区(县)人民政府的民政部门登记结婚，因男方长期不给所有生活费用，从儿子出生至今都由女方及女方父母独自抚养，双方矛盾很深，经常争吵、打骂，男方长期不回家，债主也经常上门骚扰女方及儿子……男方从未尽过一个父亲及丈夫的职责……一、男方梁兆鹏与女方陈健仪自愿离婚。二、子女的抚养：1.双方在2016年10月9日生育有一儿子，取名：梁艺腾，离婚后儿子随女方直接抚养生活……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1.房产：夫妻双方婚后购有坐落于佛山市禅城区************的楼房一套，当时房屋首付约30万元，由男方出资8万元，其余所有余额及税费、基金、管理费、银行按揭费用等等全部由女方向亲友借款出资，房屋向银行申请按揭房贷加上利息约需要还款120多万元，一直以来都是由女方一个人每月支付还贷款，离婚之日起，该套房屋全部全权归女方单独所有（注：包括房内装修内附属设施及相关配套设施，全部家用电器及家具等等），男方首付出资的8万元，作为多年来未付儿子及家庭生活费用的补付，男方同意离婚后该套房屋全部全权归女方单独所有。之后的房贷由女方继续还贷，一切房屋事宜与男方无关。2.机动车辆：婚后2008年6月23日购有福特牌汽车一辆，车牌号码：粤E*****，离婚后车辆归女方所有。3.其他财产：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归各自所有。四、债务的处理：任何一方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负担。男方在佛山市兆美家具有限公司及对外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男方自行承担，与女方无任何关系。男方的债务如果牵连到女方的，也由男方负回全部责任。”另查明，经陈健仪在2020年4月9日当庭通过微信小程序“粤省事”查询，其在佛山市范围内仅持有一套房产（即3203房）。再查明，雄志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于2020年1月15日与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并约定：“判决胜诉的，法律服务费（律师费）5万元正，由委托方收到一审判决的三天内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雄志公司认为梁兆鹏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将案涉3203房、粤E*****车辆约定归陈健仪所有的行为属于上述条款中“无偿转让财产”，该约定应予撤销。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本案中3203房、粤E*****车辆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首先，陈健仪提供佛山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城门头派出所常住人口登记复印件、裁判文书、原502房房产证复印件等证据拟证明502房系其婚前财产及其购买3203房系用其婚前财产（502房的出售款）支付的首期款、税费，但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复印件等证据显示502房系于2000年取得所有权，故陈健仪未能证实502房属于其婚前财产。其次，夫妻双方可对婚前、婚内财产进行约定，梁兆鹏、陈健仪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已确定3203房、粤E*****车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故3203房、粤E*****车辆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二、《自愿离婚协议书》的共同财产分割条款是否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债权人可撤销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夫妻在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作出适当处理后可以登记离婚。夫妻在订立离婚协议时通常考虑双方在精神上和物质上对家庭的付出、家庭责任的承担等因素，因此一审法院在审查应否撤销离婚协议中共同财产分割条款时，应当综合考虑夫妻双方对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共同债务清偿、离婚损害赔偿等内容的整体处理的合理性和合法性。对于梁兆鹏、陈健仪的离婚协议，首先，在《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了“男方首付出资的8万元，作为多年来未付儿子及家庭生活费用的补付，男方同意离婚后该套房屋全部全权归女方单独所有。”可见对于离婚双方而言，梁兆鹏并未无偿转让其应占有的份额予陈健仪，而是约定作为梁兆鹏对家庭及孩子生活费的补付。其次，双方约定离婚后婚生儿子由陈健仪直接携带抚养，而陈健仪名下除3203房外并无其他不动产；在一审庭审中，梁兆鹏、陈健仪表示，离婚前已知晓梁兆鹏婚内出轨，且梁兆鹏与其他异性生育一名非婚生子女。故梁兆鹏、陈健仪离婚时约定共有的唯一住房3203房及粤E*****号车辆通过离婚协议归属于抚养儿子及无过错的一方（陈健仪），该分割约定符合日常伦理及婚姻法在离婚分割财产时照顾子女，保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照顾无过错方的原则。再次，根据梁兆鹏、陈健仪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对双方婚内相处情况的陈述，结合夫妻共同财产情况，双方离婚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并无逃避债务、损害雄志公司利益的恶意。综上，梁兆鹏、陈健仪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将3203房、案涉粤E*****号车辆约定归陈健仪所有，并不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任一情形，对于雄志公司起诉主张债权人撤销权以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雄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受理费减半收取1081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815元，由雄志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雄志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执行监督申请书，证据2公司信息查询结果信息一览表、执行笔录、听证笔录、第二次听证笔录，证据3（2020）粤0606民初6189号民事判决，证据4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梁兆鹏提交了证据1价值约54万元的库存家具照片、短信聊天截图及家具产品目录册，证据2佛山市**********产证、公证书，证据3梁舒婷出生医学证明，证据4兆美公司工商登记信息；陈健仪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梁艺腾出生医学证明，证据2陈健仪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证据3计划生育服务证，证据4（2020）粤0606民初6189号民事上诉状，证据5兆美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经审查，雄志公司提交的证据1，因未提供原件核对，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梁兆鹏、陈健仪对雄志公司提交的证据2、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梁兆鹏提交的证据1，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证据4，各方对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梁兆鹏提交的证据3，与一审庭审中梁兆鹏与陈健仪的陈述互相印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陈健仪提交的证据5，与本案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对于陈健仪提交的证据1、证据2、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雄志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梁兆鹏、陈健仪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处分行为是否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情形。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规定，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以及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且受让人知道的，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本案中，梁兆鹏、陈健仪离婚时通过《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了案涉的3203房、粤E*****号车辆归陈健仪所有。该《自愿离婚协议书》是以解除双方婚姻关系为目的而签订的，是夫妻双方对子女抚养、共同财产分割以及债权债务等问题达成共识的意思表示，因此所涉及到的财产分割与协议中解除婚姻关系是一个整体问题，不能与该协议书的其他内容单独割裂开来审视。经审查，梁兆鹏、陈健仪离婚约定婚生儿子由陈健仪直接携带抚养，梁兆鹏则以其占案涉3203房的份额（包含未清偿的按揭贷款债务）折抵婚生儿子及家庭的生活费；而且，梁兆鹏、陈健仪在离婚时已考虑梁兆鹏婚内出轨且与其他异性育有子女的情形。另一方面，雄志公司对梁兆鹏的债权于2009年已进入法院执行阶段；另据梁兆鹏二审举证反映，其名下尚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综合上述情况，梁兆鹏、陈健仪双方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并非梁兆鹏无偿转让其应有的财产份额予陈健仪。换言之，梁兆鹏将其应有的财产份额归陈健仪所有的约定与婚生儿子的成长、抚养以及婚姻中过错补偿等方面密切相关，并非一个单纯的财产转让约定。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结合梁兆鹏、陈健仪离婚时3203房是陈健仪名下唯一住房，从保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以及照顾无过错方的原则，认定梁兆鹏将其应有的财产份额约定归陈健仪所有不属于无偿转让债权的情形，且双方离婚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并无逃避债务、损害雄志公司利益的恶意，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雄志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雄志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63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镇雄志木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绮云审 判 员 袁秋华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涵玉书 记 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