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80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营业场所：佛山市禅城区**************、10、1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61K。负责人：郝瑞林。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绍浬，广东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金元，男，苗族，1946年6月20日出生，住址：贵州省册亨县*************，公民身份号码：522************815。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忠珍，女，苗族，1948年3月15日出生，住址：贵州省册亨县*************，公民身份号码：522************845。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恒，广东旭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登华，男，1976年5月1日出生，住址：贵州省德江县*********，公民身份号码：522************615。原审被告：惠州市鑫惠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302MA52G49X32。法定代表人：肖某1。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金元、杨忠珍、原审被告李登华、惠州市鑫惠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2民初2082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重新认定事故责任比例；三、或依法改判认定原审被告李登华肇事后离开现场构成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在商业险上不负赔偿责任；四、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五、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事故后肇事司机离开现场，次日才投案自首接受调查，疑点重重。而事故发生时驾驶员的状态是认定赔偿的重要关键事实，需要审查交警卷宗和肇事司机涉嫌交通肇事罪的刑事审判卷宗查明的事实来认定，上诉人在一审依法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请求法院依法调取交警卷宗以及肇事司机李登华涉嫌交通肇事罪的刑事审判卷宗，但一审法院置之不理，显然存在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的重大问题，请求二审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根据事故认定书，杨跃醉酒(酒精含量181mg/100ml)驾驶摩托车搭载死者熊光礼，两人均未依法佩戴安全帽，与李登华驾驶车辆发生碰撞事故。醉酒、未依法佩戴安全帽均存在重大违法、过错行为，本案交警认定被告一李登华全责实属不当，非常不合理，杨跃醉酒驾驶摩托车搭载死者上路发生意外，杨跃至少应负本案事故的同等责任，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事故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一审被告一李登华肇事后离开现场不构成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事故认定书明确注明肇事司机李登华肇事后离开现场，但并未明确注明肇事司机李登华对事故发生是否知情，一审法院自行臆断认定肇事司机主观上不知情没有任何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认定一审被告一李登华肇事后离开现场构成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在商业险上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在第六页的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以黑体字明确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二)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者：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此处，是否构成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的行为是“离开现场”，并非一定要求认定“逃逸”，一审判决将离开现场和逃逸混淆认定是错误的，而李登华肇事后离开现场属于主客观都符合的离开现场逃逸行为，符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的约定；保单在倒数第二栏明示告知：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等组成；…3、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投保单，在下方投保人声明栏：2以黑体字注明“本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在投保人落款确认栏，有车辆投保人签名盖章确认。肇事离开现场逃逸是我国法律、行政法规中明确禁止性的规定，并广为宣传为全国人民众多周知，由此可见，上诉人对于肇事离开现场逃逸的禁止性行为的免责条款只要尽到提示义务，被保险人就不得以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进行对抗。上诉人承保涉案肇事车辆前，对该肇事离开现场等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属于责任免除条款的约定，我方已在条款中以加粗黑体字标明该免责事由，我方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提示和充分说明义务，且该免责的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而恰恰符合法律规定，被告二向我司缴纳保费，该份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因此，上诉人依法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上不负赔偿责任，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对于被上诉人超过交强险限额的合理损失依法应判由原审被告一、二承担。四、一审判决认定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依据不足，不合理不客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链，无法充分证明死者熊光礼事故发生前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稳定工作收入的事实，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其农业户籍性质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五、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过高，考虑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司法惯例和过错程度，也应依法酌定在50000元以内为宜，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熊金元、杨忠珍书面答辩称：被答辩人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涉案交通事故已经公安局交警部门依职权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予以确认事故相关事实及各方责任。被答辩人认为原判责任比例划分错误，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推翻涉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确定的事实与责任大小。原判据此认定原审被告李登华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原判根据法定赔偿项目、范围和标准确认答辩人因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数额正确。二、被答辩人以原审被告李登华发生事故后，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符合该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其免除保险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根据博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审被告李登华驶离现场，并未认定其“逃逸”，故原审被告李登华主观上不具有明知事故发生的意识。《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I项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设置目的是要求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采取措施救治伤者，保护事故现场，以防止损失扩大。可见，适用该款的前提是驾驶人主观上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三、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在本案，答辩人在一审时提交了受害人熊光礼的工作证明、工作单位营业执照复印件、法人代表身份证复印件，上述材料可认定受害人熊光礼自2016年8月起就职于博罗县龙溪镇燕红废品店的事实，且受害人熊光礼居住在城镇，经济来源于城镇，故受害者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四、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符合法律依据。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答辩人儿子熊光礼当场死亡，显然使答辩人遭受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及判决：1、2019年12月18日1时3分许，被告李登华驾驶粤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LB1**号重型罐式半挂车沿G324线由博罗县****办往广州方向行驶，行至G324线885KM+10M（博罗县****办球岗水泥厂路段）处时与杨跃醉酒驾驶（血液中检验出乙醇含量：181mg/100ml）的无号牌男装二轮摩托车（乘搭熊光礼）发生碰撞，造成杨跃倒地受伤，熊光礼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后，李登华驾车驶离现场。次日，被告李登华主动到博罗县交警大队接受调查。博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20年1月6日作出441322【2019】第NA09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李登华负事故全部责任，杨跃、熊光礼不承担事故责任。2、死者熊光礼，户籍地：贵州省册亨县*************，公民身份号码：522************83X。熊光礼从2016年8月起至事故发生时止，在博罗县龙溪镇燕红废品店工作，从事杂工工作，亦在该店住宿，工资收入为4500元/月。原告提交了博罗县龙溪镇燕红废品店经营者巫燕红出具的《证明》为证。死者熊光礼未婚，原告熊金元系熊光礼的父亲，原告杨忠珍（曾用名为杨忠芬）系熊光礼的母亲。熊光礼有同胞兄弟姐妹6人，分别为：熊光美、熊光梅、熊光兴、熊光忠、熊光会、熊光芬。3、2020年1月7日，案涉车辆实际支配人陈学武赔偿原告丧葬费40000元。1月8日，被告李登华与死者熊光礼父亲熊金元、母亲杨忠珍、哥哥熊光忠达成交通事故调解书，一次性赔偿给死者熊光礼家属50000元，作为刑事谅解赔偿。4、被告鑫惠丰公司系案涉车辆粤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所有人，陈学武系该车实际支配人。被告鑫惠丰公司为该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之一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责任免除情形。5、本案事故中另一伤者为杨跃，庭审时被告李登华称其住院治疗一周已痊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博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20年1月6日作出441322【2019】第NA09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李登华负事故全部责任，杨跃、熊光礼不承担事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事故造成熊光礼死亡，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根据原告的诉请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死者生前在城镇工作满一年，原告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841320元（42066元/年×20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53289.5元（106579元/年÷2）。3、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死亡时，被扶养人熊金元年满73周岁，被扶养人杨忠珍年满71周岁，扶养人为7人，计为66000元（28875元×7年÷7人＋28875元×9年÷7人）。4、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原告未提供误工人员因误工而减少的收入的证据，原告主张2100元（3人×7天×100元），属于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事故造成熊光礼死亡，给原告带来严重的精神痛苦，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成立，一审法院酌情支持80000元。6、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原告未提供支付交通费的证据，结合原告居住地与事故发生地的距离，原告主张3000元，属于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共计1045709.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范围内赔偿11万元给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该限额内赔偿。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抗辩免责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被告李登华符合该条款约定的情形，其免除保险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该免责条款应以被告李登华主观上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为前提，如果被告李登华不知道造成了事故损害，要求其停车采取措施不具有期待可能性。不问被告李登华的主观状态，仅凭客观行为“离开”就免除保险责任，明显不公，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李登华驶离现场，并未认定其“逃逸”，故被告李登华主观上不具有明知事故发生的意识。综上，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抗辩免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交强险不足赔偿部分935709.5元（1045709.5元-110000元），扣减车辆实际控制人陈学武赔偿给原告的40000元，应当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100万元范围内予以赔偿895709.5元（935709.5元-40000元）给原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100万元范围内赔偿895709.5元，合计1005709.5元给向原告熊金元、杨忠珍。二、驳回原告熊金元、杨忠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96元（缓交），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负担6800元，由原告熊金元、杨忠珍负担396元。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经交警部门认定，李登华负事故全部责任，杨跃、熊光礼不负事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处理如下：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承担赔付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李登华事故后驾车离开现场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首先，上诉人主张适用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情形：“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条款将“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驶离”与“遗弃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并列，可见其所规制的驶离行为实质是逃逸。根据博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书中并无认定李登华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形，故不符合免责条件。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并未提交投保单，无法证明其已将保险单送达给投保人，故该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最后，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摩托车司机杨跃因醉酒驾驶而导致事故的发生。因此，上诉人主张在商业险中免责于法无据，原审法院采信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适用标准的问题，被上诉人一审已提交博罗县龙溪镇燕红废品店出具的工作证明及营业执照，证明受害人自2016年起就在该单位工作，单位包吃住的事实，受害人收入来源于城镇，原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相关损失合法合理，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推翻，故对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标准根据伤残程度等级或者死亡后果确定，不考虑受害人在事故中的过错责任。受害人熊光礼因本次交通事故身亡，原审法院判决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57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佳誉审 判 员 沈 巍审 判 员 邹 戈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黄湘燕书 记 员 王 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