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09民初14301号原告：深圳市三和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街道东环一路景乐市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99070570N。法定代表人：戴景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晓伟，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楼**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5923662400。法定代表人：张利东。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慧珠，广东法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深圳市三和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诉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晓伟、王欢，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慧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被告停止侵权，删除在头条网发布的以“三和大神”为主题的侵权文章（包括但不限于在本案公证书附件所列的30篇文章）；2.被告在“今日头条”及头条网首页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内容需经过原告确认）；3.被告向原告支付证据保全公证费用2829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告起诉的事实与理由：自2017年至今，“今日头条”ＡＰＰ及头条网上发布了大量以“三和大神”为主题的网络文章，该类文章将深圳市龙华区景乐新村一带方圆几公里（包括但不限于各类人才市场、餐厅、旅店、黑网吧等）全部以“三和市场”来指代，将聚集于深圳市龙华区，而在该类文章中“三和大神”指代的是消极、懒惰、不思进取的一个群体。例如：1.名为“中国故事工作室”的用户于2019年9月3日发布了《传说中的深圳“三和大神”日薪百元，工作一天玩三天》；2.名为“大象公会”的用户于2018年5月31日发布了《我在三和当大神：卧底、小偷和赌鬼｜故事ＦＭ》一文；3.名为“猫爵士”的用户于2018年12月4日发布了《百样人生之丧尸——三和大神》；4.名为“壹叁年”的用户于2018年8月21日发布了《深圳三和大神：一群失去灵魂，好吃懒做的年轻人，穷得理所当然！》；5.名为“电影解读”的用户于2018年6月2日发布了《在神秘的深圳三和，有一群边打游戏边等死的大神》。原告认为，上述网络文章所载内容与事实不符，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理由如下：一、“三和”是原告经国家工商总局注册的商号，而非地名。原告创于1992年，是深圳市最早从事人力资源业务的企业之一，也是大型人力资源连锁集团企业。“三和”是原告的商号，也是原告的品牌。“三和”“三和人力”“三和人才市场”“三和招聘”“三和劳务”等名称已成为众多企业和求职者认识原告的代名称。原告注册地址为：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街道东环一路景乐市场一楼、三楼、四楼。在景乐市场周边，存在多家“人才市场”、人力资源公司，因此文中所指代的群体集中聚集地应为“景乐市场”，而非“三和市场”。“三和”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即“三和人力资源公司”。因此，上述网络文章中用“三和”或“三和人才市场”指代景乐市场及景乐新村周边区域，与事实不符，且易误导公众。二、原告经营范围为“人力资源服务；劳务派遣；求职登记、职业介绍、择业指导及就业法律法规咨询”，从未涉及网吧、宾馆、赌场等业务。深圳市三和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位于深圳市龙华区，该市场一共有四层，原告位于三、四楼，而且原告专业从事人力资源业务，从未经营网吧、宾馆、赌场等业务。网文作者将景乐新村方圆几公里与三和经营范围无关的业务统统以“三和市场”来指代，其目的是混淆视听、误导群众，企图利用众所周知的“三和”企业品牌获得更多的网络点击量。三、所谓的“三和大神”并非原告员工，原告也从未招用日结零工，该表述极易误导公众，影响原告商誉。上述网络文章将聚集于深圳市龙华区，与事实严重不符。而在该类文章中往往用“干一天玩三天”“堕落”“混吃等死”“丧尸”等极具负面评价的词汇来描述“三和大神”，“三和大神”代表着消极、懒惰、不思进取。因此，“三和大神”这样的表述极易误导公众错误地将该群体与原告联系起来，降低社会公众对原告及其员工的社会评价。该类文章的广泛传播，已经严重影响了原告的商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原告认为，名为“中国故事工作室”“九零研究所”“17173游戏网”“古物猎人”“大象公会”“猫爵士”“壹叁年”“电影解读”等用户发表的以“三和大神”为主题的文章内容失实、影响了原告的商誉，降低了原告的社会评价，已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被告对上述文章内容未经核实便予以发布或转载的行为亦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就被告侵害原告名誉权一案，原告已委托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9月11日向被告发送《律师函》及附件（附件已列明了部分侵权文章及链接），要求被告在收到函件后3日内删除侵权文章并赔礼道歉。被告于2019年9月12日签收《律师函》，但至今未与原告及原告委托的律师事务所进行联系，也未按照要求删除侵权文章，被告的行为已构成侵权。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一、涉案文章内容并不存在恶意夸大、主观虚构、捏造事实等情形也不存在侮辱、诋毁，并不构成对被答辩人名誉权的侵害。经答辩人审查，被答辩人起诉涉嫌侵害其名誉权的30篇文章陈述的内容主要针对深圳市龙华区三和人才市场附近聚集的靠打日结零工维生的“无业游民”(统称“三和大神”)的生存现状。从读者角度分析，该类文章表达的主题是对“三和大神”人群生活状态的关注、探讨，并无虚构、捏造事实之说。（一）社会公众以“三和市场”指代原告所在的经营地点已成客观事实，该指代行为本身不具有侵权性。（二）涉案文章内容并不存在对被答辩人具体名称、商业信誉、经营状况、社会地位的指向性描述，并不会使一般读者群众产生错误的认识或对原告指向性、代入性的理解。（三）被答辩人主张“从未招用日结零工”违背事实，涉案文章不存在误导公众。根据答辩人提交公证书中的截图以及被答辩人招聘官网上的招聘信息，均能证明被答辩人存在招募临时工的事实，涉案文章关注的“三和大神”群体与被答辩人的业务模式存在关联性，涉案文章内容具有事实依据。（四）被答辩人未举证证明“三和”与原告有明确对应指向性，其更无权独占“三和”的使用权。被答辩人主张“三和”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即“三和人力资源公司”，其并未举证证明。另外，被答辩人所在的深圳市龙华区存在大量名称中包含“三和”的企业，包括住宿网吧、休闲中心等。被答辩人并无权对包含“三和”的词语进行限制和独占。二、知名企业应对公众的批评、检验、监督具有更高的容忍度。被答辩人在诉状中自称为“深圳市最早从事人力资源业务的企业之也是大型人力资源连锁集团企业”，那么，被答辩人作为当地人力资源服务行业的著名企业，相较于普通自然人及普通法人，其经营行为将对当地社会民众产生更多影响，承担着更多的社会责任及义务，必然受到社会舆论的关注。社会公众有权对其进行监督、发表评论、表达意见。社会公众正当评论中所使用的言辞无论是喜好或厌恶，赞美或批评并不必然导致法人名誉贬损。三、被答辩人无证据证明涉案文章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更无法证明涉案文章与其社会评价降低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不能认定被答辩人因涉案文章有造成其名誉、商誉损害。四、答辩人作为网络信息储存空间管理者，在用户注册时已经明确告知用户不得发布侵犯第三方合法权益的内容及其违法后果，尽职履行告知义务。同时也提供了一系列投诉渠道并且告知用户详细的投诉流程、投诉证明材料等，切实维护用户的合法权益。五、答辩人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收到案件诉讼材料后，为促进争议解决，已将涉案侵权文章进行下线处理，并依法披露涉案文章发布者用户注册信息，已尽到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义务。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的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是否及时，应当根据网络服务的性质、有效通知的形式和准确程度，网络信息侵害权益的类型和程度等因素综合判断。”答辩人在2019年9月12日收到被答辩人发出的侵权投诉后，已在第一时间对被答辩人的投诉作出审核并回复告知处理意见；在2019年12月9日收到本案应诉材料，虽然涉案文章侵权性待定，为促进诉讼争议解决，答辩人在合理时间内对涉案文章做下线处理。答辩人并无侵权故意及过错，故对原告要求头条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法院不应予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认定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应基于过错原则。本案中，首先对于不具有明显侵权性的内容，不应一概要求网络服务提供者进行删除处理，或苛责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相应责任，否则将导致网络服务提供者为降低法律风险而严格干预网络用户的言论自由，也将鼓励通过投诉删除负面信息的行为，不利于社会舆论监督。本案涉及文章均属于正当的舆论监督，涉案文章的传播有利于公众关注并解决社会事件，在涉案文章没有明显诽谤、侮辱等侵权性的情况下，答辩人并不存在主观侵权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六、追加涉案网络用户为共同被告应为查明案件事实的前提。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司法解释，网络平台若因延迟采取措施而导致扩大责任应属连带责任，该前提是认定网络用户的行为直接构成侵权，在此情况下，应当追加该网络用户为案件当事人进行全面审查，否则无法查明事实，也剥夺了网络用户的诉讼权利。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原告提交的（2019）深证字第131117号《公证书》载明，2019年9月18日，登录“今日头条”网站，搜索“三和大神”，出现多篇文章，包括《我在三和当大神：卧底、小偷和赌鬼》、《传说中的深圳“三和大神”日薪百元工作一天玩三天》、《百样人生之丧尸——三和大神》等。涉案文章内容主要是描述在深圳市龙华区找薪水日结工作的社会人员生存状态，文章中被称为“三和大神”的这些人可以做一天活玩几天，5元在网吧包夜，吃几块钱的快餐或者清水面，住十几块一晚的床位，或者直接睡网吧、广场、公园、天桥。其中一篇《在一百块卖掉身份证后，我终于成为了三和大神》（公证书第69页）有介绍“上文所说的三和，指的是三和人力市场，这是一处位于深圳龙华新区的职业介绍所，周围小巷内，残破建筑物林立，廉价网吧、旅馆、杂货店等百余家店铺鳞次栉比”，并配有“三和人力资源集团”办公楼照片。该公证书将发表涉案文章的网络页面进行截图，在第82页、第96页、第106页、第166页、第178页、第210页、第233页等处配有三和人力资源集团的图片，在第111页、第188页、第192页、第209页等处也配有其他人力资源公司的图片。原告支付公证费2829元。原告系成立于1992年的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市三和人力资源集团为原告设立的子公司。原告经营范围包括人力资源服务、劳务派遣、求职登记、职业介绍、择业指导及就业法律法规咨询等。被告为“今日头条”平台的管理者。2019年9月11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删除侵权文章，被告于次日签收，被告经审查后认为投诉理由不够充分，要求原告对投诉文章分别明确提出失实或侮辱的内容。被告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对涉案文章于2019年12月19日已做下线处理。庭审中，被告主张涉案文章系网络用户发布，并提供了涉案文章发布者的用户注册信息。被告提交的（2020）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1008号《公证书》记录，公众号“深圳公安发布”于2017年8月25日发表《黑网吧、黑旅馆、招工诈骗、脏乱差……深圳不要这样的三和》一文，文章部分内容为“说起景乐南北片区，或许有人不太熟悉，但它还有另一个流传更广的名号——三和。2005年前后，因毗邻大型企业，劳务用工需求量庞大，以三和人力资源公司为代表的数十家职介机构陆续进驻景乐南北片区，逐渐形成了招聘普工的职介一条街”。上述事实，有《公证书》、工商登记信息、《律师函》、邮寄证明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在卷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侵害名誉权的行为，是指以口头、书面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及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并造成一定影响的行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文章是否侵害了原告名誉权。对此，本院评判如下：第一，涉案文章的内容主要是描述“三和大神”的生存状态，虽然“三和大神”指代的是不思进取的以打零工为生的人员，但并未有证据证明涉案文章所反映的问题系捏造，或者有丑化他人人格以及侮辱、诽谤的内容；第二，关于“三和”是否指代原告商号的问题。首先，深圳市龙华区有多家商业机构名为“三和”，并非只有原告一家公司。其次，涉案文章描述“三和大神”系在三和人才市场寻求日结工作，有的文章中配有三和人力资源集团办公楼照片，有的文章配有其他人力资源公司照片，结合涉案文章对三和人才市场的介绍以及社会公众对景东南北片区往往称之为“三和市场”的习惯，三和人才市场并非指代某一家公司所在地，在景乐市场聚集有数十家人力资源公司，原告系其中成立时间较久、规模较大的一家，但涉案文章并不能让读者产生将“三和大神”与原告联系起来的想法；第三，原告主张涉案文章侵犯其名誉权，原告对涉案文章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负有举证责任，而原告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及其子公司深圳市三和人力资源集团曾获得诸多荣誉并开展慈善活动，为解决普通民众就业难作出了一定贡献，本院对此表示尊重。但综上所述，“三和大神”这一社会现象并非不属实，原告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对其产生损害后果，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文章存在侵犯原告名誉权的情形，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深圳市三和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元，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朱  嘉  蹊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黄  梦  蕾书记员 沈思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