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90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宁市贻潮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江**那洪街道办那洪村委石柱岭，注册号450105200003486。 法定代表人：陆贻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民，男，194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系该公司下属业主。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雪梅，广西桂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江南区那洪街道那洪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南宁市江**那洪大道富源市场侧。 负责人：覃式鸿，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良，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宁市贻潮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贻潮公司）因与上诉人南宁市江南区那洪街道那洪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那洪村委）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贻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那洪村委赔偿贻潮公司基础设施建设费3635786元，八份生效判决书需承担民事赔偿损失费5526679.73元，合计损失9162465.37元。2、一、二审诉讼费全由那洪村委承担。事实和理由：八份生效的判决书已确定贻潮公司经营场所不具备合法手续存在过错，造成合同无效，应向八位提起诉讼的业主赔偿地上附着物损失5526679.37元。另有贻潮公司承租案涉土地后投入大量资金搞基础设施建设，共花费3635786元。一审判决对以上事实已作出认定，但一审对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判定贻潮公司承担40%的责任错误。合同无效是因那洪村委没有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导致，故应由那洪村委承担全部责任。 那洪村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第三项判决，改判驳回贻潮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贻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合法有效，一审认定合同无效错误。二、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实际上是土地租赁合同。三、那洪村委出租土地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贻潮公司没有按法律规定使用土地，责任应由贻潮公司全部承担，一审判决那洪村委承担60%的责任于法无据。四、一审认定贻潮公司进行平整土地、补修道路、桥梁水电等共支出3635786元没有依据。贻潮公司仅提供白条，没有审计报告或评估报告，无法证明其实际支出费用。五、一审判决认定贻潮公司已承担了八份判决的赔偿责任没有依据。贻潮公司提交的八份判均没有生效证明，也没有是否已经履行完毕或执行完毕的依据，不能证明贻潮公司已经承担了赔偿责任。六、贻潮公司未经那洪村委同意，将承租土地转租给第三方，转租行为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贻潮公司承担。七、贻潮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八、本案涉及的合同纠纷贻潮公司已于2010年向法院起诉，并经法院审理结案。贻潮公司就同一合同纠纷再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依法驳回其起诉。 贻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贻潮公司与那洪村委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因违反土地管理强制性法律、法规而无效；判令那洪村委因签订无效合同存在过错而承担民事责任，赔偿贻潮公司因民事责任需承担损失费5526679.37元，基础设施建设费3635786元，土地补偿款3715203.73元，合计12877669.1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由那洪村委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贻潮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30万元，2008年8月5日获批《木材经营（加工）许可证》，核准的经营范围包括单板、板方材、包装箱、木制家具、拼板、原木、原竹。 2008年4月3日，贻潮公司为乙方、那洪村委为甲方，签订了一份《合作经营合同书》。约定：“经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将石柱岭的98.9亩场地，与乙方合作开发，搞据木场地，该场地双方核准的界限为准，具体做法如下，一、合作方式，甲方提供土地乙方投入资金方式合作，合作期间为十年，双方合作利益由双方共享，考虑到甲方缺乏相关经验人员，经双方商定，甲方同意将合作项目承包给乙方经营管理，由乙方以承包金的方式支付给甲方，作为利益回报，第一至五年承包金为每年每亩2500元；……五、乙方在联营合作期间，一切投资及其他费用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甲方只提供场地，但不得用甲方土地作抵押货款及抵押债权债务。六、如果国家征用时，乙方必须服从，乙方所搭建建筑物补偿费，双方各占一半，搬迁费归乙方所有……”。双方当事人在《合作经营合同书》中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贻潮公司在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书》之后以98.9亩一年的标准向即那洪村委缴纳了租金。 另查明，贻潮公司、那洪村委除了签订一份标的为98.9亩的《合作经营合同书》之外，还签订了以220.50亩为标的的《合作经营合同书》一份，该220.50亩的标的实则上已包含了上述98.9亩土地，其中超过98.9亩至220.50亩的土地租金系由贻潮公司直接交给村民，而98.9亩的租金则系由贻潮公司直接交至那洪村委。贻潮公司自述2008年7月至2010年12月每月均已向那洪村委足额支付了租金，租金交至2010年底（其中，2008年7月至2010年7月分两次共交纳租金500000元），但因2010年9月份拆迁，贻潮公司通过诉讼调解的方式，那洪村委将2010年10月至12月的三个月租金退还给了贻潮公司。 再查明，贻潮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后，分别就场地进行了平整土地，补修道路桥梁水电等，一共支出3635786元。在进行签订合同并进行土地平整之后，贻潮公司将场地进行分割转租，分别于2009年9月10日、2009年4月3日、2008年10月1日、2008年10月1日、2010年2月10日、2008年7月1日、2008年10月1日、2009年7月1日与杨森、农基禄、邱鸿明、农绍雄、龙化寒、吴富威、翟高勇、周文生与林忠社等八方案外人签订了场地租赁合同。2010年8月23日，南宁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发出通告，主要内容为：“贻潮公司、各建设和经营单位（个人）：贻潮公司位于南宁市（壮锦大道机场高速收费站大桥段东面）建设的木材加工（经营）市场所占土地，属于国土资源部卫星遥感监测所确定的违法占用农用地。同时，该片区位于南宁市城市规划区内，属于实行规划控制的区域。上述木材加工（经营）场所建设单位（个人）未获得土地和规划许可，违反了土地、规划管理方面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构成非法占地、违法建设行为。土地、规划等行政主管部门已按执法程序对上述木材加工（经营）场所违法建（构）筑物依法做出了认定，责令建设单位（个人）停止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的施工行为，退还所占土地，并限期自行拆除地上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鉴于上述木材加工（经营）场所建设单位（个人）逾期未自行拆除违法建（构）筑物，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现发出通告，请上述木材加工（经营）场所建设和经营单位（个人）务必于2010年8月31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构）筑物，搬离现场。逾期仍不拆除的，将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贻潮公司分别与杨森、农基禄、邱鸿明、农绍雄、龙化寒、吴富威、翟高勇、周文生与林忠社等八方案外人签订了场地租赁合同，由于双方当事人在本案涉案的场地上的建筑物手续不全，属于违法建筑，于2010年9月3日被南宁经济技术开发区拆除。因属于违法建筑拆除，南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征地拆迁办公室均没有给予贻潮公司及杨森、农基禄、邱鸿明、农绍雄、龙化寒、吴富威、翟高勇、周文生与林忠社等八方案外人所建地上建筑物拆迁补偿。上述八方案外人不服，分别将贻潮公司作为被告、那洪村委作为第三人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分别以（2011）江民一初字第1661号（原告杨森）、(2012)江民一初字第1327号（原告农基禄）、(2012)江民一初字第1328号（原告邱鸿明）、(2012)江民一初字第1329号（原告农绍雄）、(2012)江民一初字第1330号（原告龙化寒）、(2013)江民一初字第1933号（原告吴富威）、(2013)江民一初字第1934号（原告翟高勇）、(2013)江民一初字第1935号（原告周文生，第三人那洪村民委员会、林忠社）立案受理，经法院审理认为上述场地租赁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强制性规定情形，认定均为无效合同，并认定贻潮公司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上述八份判决书均判决了贻潮公司需承担赔偿责任。除（2011）江民一初字第1661号（原告杨森）案件上诉至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由（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468号民事判决书作出生效判决外，其余各案一审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述判决书判决贻潮公司败诉，需赔偿八方案外人共计5526679.37元。 （2011）江民一初字第16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杨森与贻潮公司于2009年9月10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无效；二、贻潮公司向杨森赔偿地上建筑物损失343068.05元；三、驳回杨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判决后，该案杨森不服，上诉至二审法院即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经审理后，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不当为由，依法以（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468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一、维持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1）江民一初字第166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三项主文；二、变更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1）江民一初字第166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主文为：贻潮公司向上诉人杨森赔偿地上建筑物损失1499592.83元”。 (2012)江民一初字第13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农基禄与贻潮公司于2009年4月3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无效；二、贻潮公司退还农基禄水电押金3000元；三、贻潮公司向农基禄赔偿地上建筑物损失353178.67元；四、驳回农基禄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2)江民一初字第13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邱鸿明与贻潮公司于2008年10月1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无效；二、贻潮公司退还邱鸿明水电押金3000元；三、贻潮公司向赔偿邱鸿明地上建筑物损失392565.84元；四、驳回邱鸿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2)江民一初字第13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农绍雄与贻潮公司于2008年10月1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无效；二、贻潮公司退还农绍雄水电押金3000元；三、贻潮公司向农绍雄赔偿地上建筑物损失331387.10元；四、驳回农绍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2)江民一初字第13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龙化寒与贻潮公司于2009年4月3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无效；二、贻潮公司退还龙化寒水电押金3000元；三、贻潮公司向龙化寒赔偿地上建筑物损失227402.42元；四、驳回龙化寒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3)江民一初字第19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贻潮公司应退还水电押金3000元给吴富威；二、贻潮公司应赔偿吴富威地上建筑物损失814360.42元；三、驳回吴富威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3)江民一初字第19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贻潮公司应退还水电押金3000元给翟高勇；二、贻潮公司应赔偿翟高勇地上建筑物损失415061.14元；三、驳回翟高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3)江民一初字第19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贻潮公司应退还水电押金3000元给周文生；二、贻潮公司应赔偿周文生地上建筑物损失1472130.95元；三、驳回周文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一、贻潮公司与那洪村委于2008年4月3日签订的场地标的额为98.9亩的《合作经营合同书》无效；二、那洪村委赔偿贻潮公司基础设施建设费损失978446.9元；三、那洪村委赔偿贻潮公司地上建筑物损失费用1487315.9元；四、驳回贻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066元，由那洪村委负担59439.6元，贻潮公司负担39626.4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案涉的《合作经营合同书》的效力如何？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是否属重复诉讼？3、那洪村委应否赔偿贻潮公司基础设施建设费及地上建筑物损失费，如需赔偿，数额应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合作经营合同书》虽约定那洪村委提供土地，贻潮公司投入资金进行合作，但同时约定合作项目由贻潮公司独立经营管理，并独立承担经营风险，那洪村委不参与具体的经营管理，贻潮公司以承包金的方式支付给那洪村委，作为利益回报。根据双方约定，那洪村委与贻潮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合作经营合同，实为租赁合同。那洪村委提供的土地系集体所有的农用地，且位于南宁市城市规划区内，属于实行规划控制的区域，合同约定将该土地用于非农建设，但双方均未办理土地和规划许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该违法事实已经主管行政机关认定。故一审认定贻潮公司与那洪村委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涉案土地被拆迁后，贻潮公司与那洪村委一直就损失赔偿部分进行协商，亦通过诉讼方式处理了部分费用。由于其他损失尚未确定，贻潮公司在各项损失核定后另行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关于损失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那洪村委作为出租方明知土地为农用地仍与贻潮公司签订合同，同意贻潮公司用于非农建设，对导致合同无效存在过错。贻潮公司明知案涉土地为农用地仍承租用于非农建设，对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那洪村委承担60%的过错责任，贻潮公司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贻潮公司损失数额如何确定问题。那洪村委与贻潮公司于2008年4月3日签订两份《合作经营合同书》，涉案面积分别为98.9亩和220.5亩，其中121.6亩为贻潮公司自行与那洪村各村民所签订，租金亦分别支付给各村民，那洪村委仅收取98.9亩土地的租金。故贻潮公司与那洪村委实际只履行的是98.9亩的合同，则那洪村委只应对贻潮公司98.9亩土地部分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已无法分清各项损失具体分布的土地范围，一审按那洪村委出租的土地范围占所有土地面积比例即98.9∶220.5计算那洪村委应承担的责任，剩余损失部分由贻潮公司与各自签订合同的村民按实际出租、承租土地面积自行折算处理或另案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贻潮公司主张其为履行合同已出资进行土地平整、补修道路桥梁水电一共支出3635786元的基础设施建设费，有相应的合同、票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那洪村委应承担基础设施建设费的损失为：3635786元×（98.9∶220.5）×60%＝978446.9元。 对于贻潮公司因本案涉案场地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被(2012)江民一初字第1327号、(2012)江民一初字第1328号、(2012)江民一初字第1329号、(2012)江民一初字第1330号、(2013)江民一初字第1933号、(2013)江民一初字第1934号、(2013)江民一初字第1935号以及（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468号民事判决书等八份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需承担的赔偿5526679.37元的民事责任，该损失亦系因合同无效导致造成。一审按前述比例判决那洪村委应承担该部分损失费用为1487315.9元【5526679.37元×（98.9∶220.5）×60%＝1487315.9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贻潮公司与那洪村委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66元，由南宁市贻潮木业有限公司负担15330元，由南宁市江南区那洪街道那洪村民委员会负担83736元。南宁市贻潮木业有限公司、南宁市江南区那洪街道那洪村民委员会已分别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30元、99066元，由本院退回南宁市江南区那洪街道那洪村民委员会多预交的153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浩 审 判 员  黄 蔚 审 判 员  高翔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姝雯 书 记 员  农青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