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0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锡昌，男，195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新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以丰，浙江三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锡东，男，194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文（系黄锡东之女），女，198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原审被告：黄锡华，男，196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黄锡昌与上诉人黄锡东、原审被告黄锡华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20）浙0212民初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锡昌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判第二项，增加判决陈婆渡安置地块的安置房三分之二的产权归黄锡昌所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锡东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黄锡东辩称，涉案公房办理改户手续的资格需要本地户口、名下无房产，黄锡华、黄锡东都符合条件，故经协商由黄锡东办理了改户手续，并购买了房屋。涉案公房已不属荘杏卿的遗产，黄锡昌只是六兄弟之一，即使继承其也只能继承六分之一的份额。黄锡昌户口在黑龙江，也享受过福利分房，只是暂时借住在涉案公房内，录音中黄锡东承诺支付的10万元是指黄锡昌在黑龙江买房差10万元，黄锡东愿意出借或者赠与10万元，但黄锡昌未在黑龙江买房，并且赠与是可以撤销的，黄锡东也未拿到补偿款，故不应支付10万元。 黄锡华辩称，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黄锡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黄锡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黄锡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黄锡昌并未装修涉案房屋，黄锡东在一审中也未确认过其装修房屋，装修房屋只与自搭装修补偿费有关，与一次性补偿搬迁费、签约搬迁奖励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黄锡昌对一次性补偿搬迁费、签约搬迁奖励享有一定权益不当。二、拆迁协议是拆迁部门与黄锡东签订的，拆迁补偿也是给黄锡东的，黄锡东有权向黄锡昌主张恢复原状和排除妨害，只是基于兄弟血缘关系让黄锡昌借住房屋，黄锡昌并不享有承租权，也不能主张拆迁补偿。黄锡昌从未支付过租金，在公房转私房前，租金一直由黄锡东支付。三、黄锡东口头承诺的效力过低。黄锡昌截取的录音时长极短，不完整，不能体现整体的意思，证明力不足。黄锡东口头向黄锡昌承诺支付10万元是随口说的，存在重大误解，属于可撤销的民事行为，当时黄锡昌说要在黑龙江买房，黄锡东或许答应给他10万元，与拆迁补偿无关。即使录音内容是口头赠与，在转移财产所有权前也可以撤销。四、黄锡东无义务将拆迁利益补偿给黄锡昌，黄锡东是被拆房屋的所有权人，黄锡昌户口在外省，回宁波养老借住在被拆房屋中。黄锡东尚未收到拆迁补偿款。 黄锡昌辩称，一审判决黄锡东支付10万元是正确的，黄锡昌实际居住在涉案公房内，也应享有拆迁利益。涉案房屋不是黄锡东的个人财产，而是母亲荘杏卿的遗产，拆迁利益的三分之二是黄锡昌根据法定继承可以分到的份额。 黄锡华辩称，讼争的10万元是黄锡东、黄锡昌之间的事，黄锡华并不清楚。 黄锡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锡东、黄锡华返还属于黄锡昌的财产（数额为黄锡东、黄锡华领得的征收补偿利益的三分之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10月1日，荘杏卿与原宁波市江东区房地产管理处签订《宁波市国家直管公房住宅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原宁波市江东区房地产管理处将坐落于××村××幢××室的房屋出租给荘杏卿居住，租赁期限自1992年10月1日至2002年9月30日止。该租赁合同附表中核定的同住人为荘杏卿、黄锡东、黄锡华、黄爱文四人。上述租赁期间内，荘杏卿于2000年1月10日去世。2012年6月13日，黄锡东配偶余金利以荘杏卿的名义与原宁波市江东区房地产管理处续签《宁波市市三区国家直管公有住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原宁波市江东区房地产管理处将坐落于××村××幢××室的房屋出租给荘杏卿居住，租赁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该租赁合同核定的同住人为荘杏卿、黄锡东、黄锡华、黄锡群、余金利五人。期间，黄锡昌与黄锡东、黄锡华家人共同居住于该房屋内。 2017年9月12日，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发布曙光一村征收决定公告，决定对曙光一村的房屋进行依法征收，并进行补偿安置。2019年5月23日，由于涉案房屋一直未腾退，影响整体拆迁进度，宁波市鄞州区房屋管理中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锡东、黄锡华立即腾空并返还涉案房屋。在该案的起诉状中，宁波市鄞州区房屋管理中心称“2017年9月涉案房屋被列入曙光一村危旧房改造项目征收红线范围。2019年4月1日，宁波市鄞州区房屋管理中心以书面形式通知涉案房屋承租人中符合改户、房改条件的人员于同月16日前往鄞州明楼房管所办理相关手续，黄锡东、黄锡华未按期办理相关手续”，后宁波市鄞州区房屋管理中心因故撤回起诉。 2019年9月5日，为尽快办理改户手续，黄锡东、黄锡华签订《协议》一份，载明：“位于××村××幢××号××室的直管公房拆迁事宜约定如下：此套房子黄锡东和黄锡华两兄弟都有资格改户，因只能过户给一人名下，故双方商量后决定过户给黄锡东，黄锡华放弃改户资格，黄锡东一次性补偿给黄锡华人民币85万元，办理好改户手续后，黄锡东支付给黄锡华。整个过程在××街道××区、明楼房管所、东胜街道拆迁办领导的见证下进行，双方不许反悔，不许追究对方法律责任。”同日，黄锡华出具声明书，依约放弃对该房屋的相关权益，同意黄锡东以其名义购买该住房，并进行了公证。2019年9月10日，黄锡东凭此公证书提交了直管公房转户申请表，宁波市鄞州区房屋管理中心同意该申请，并将涉案公房转户至黄锡东名下。2019年9月23日，黄锡东与宁波市鄞州区房屋管理中心签订《宁波市区出售公有住房买卖契约》一份，约定：宁波市鄞州区房屋管理中心将坐落于××村××幢××号××室的房屋出售给黄锡东，总房款为16396.80元，一次性付清；宁波市鄞州区房屋管理中心保证上述住房产权清楚，如发生与宁波市鄞州区房屋管理中心有关的产权纠纷或债权债务，概由宁波市鄞州区房屋管理中心负责清理，并承担民事诉讼责任。同日，黄锡东支付购房款16396.80元。在取得上述房屋所有权后，黄锡东与宁波市鄞州区房屋拆迁办公室签订《私有住宅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未落款时间）一份，约定：被征收房屋坐落于××村××幢××号××室，使用状况为自住私房；黄锡东产权调换面积合计125平方米，黄锡东另可得一次性补偿的搬迁费17778元，签约搬迁奖励100506元，12个月的临时安置费21336元，其他补偿费用为自搭装修9356元。在签订上述调换协议后，黄锡昌及黄锡东、黄锡华搬离涉案房屋。 期间，为拆迁事宜，黄锡昌找到黄锡东要求补偿，称：“老三（黄锡东）答应我的，那时候买房子，老三（黄锡东）钞票拿10万元钱，老三（黄锡东），你答应的是吗？”黄锡东回复道：“哎，我答应侬。”……。黄锡昌又称：“反正我就是说老三（黄锡东）答应我10万元钱，老三（黄锡东）钞票汇给我。”黄锡东又回复道：“哎，会给你的。”之后，黄锡东一直未向黄锡昌支付该笔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公房原承租人荘杏卿去世后，黄锡昌、黄锡东继续以荘杏卿的名义承租该公房。后宁波市鄞州区房屋管理中心根据《宁波市市三区国家直管公有住房租赁管理若干规定》确认原承租人荘杏卿死亡后，仅有黄锡东、黄锡华符合改户条件。在黄锡东、黄锡华签订《协议》一致同意将涉案公房改户至黄锡东名下后，黄锡东向宁波市鄞州区房屋管理中心提交申请，办理了改户手续，将涉案公房改户至其名下。改户后，黄锡东又与宁波市鄞州区房屋管理中心签订《宁波市区出售公有住房买卖契约》，购买了涉案公房。至此，涉案公房已转为黄锡东个人的私房。后黄锡东与宁波市鄞州区房屋拆迁办公室签订《私有住宅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协议中也明确涉案房屋使用状况为自住私房，黄锡东自此取得该房屋拆迁安置的相关权益。涉案《私有住宅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虽未落款时间，但该调换协议中已将涉案房屋的使用状况明确为“自住私房”，说明该调换协议签订于黄锡东改户并购买涉案房屋后。同时，宁波市鄞州区房屋管理中心于2019年5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腾退房屋，说明在此之前双方并未能达成安置协议，黄锡东、黄锡华才一直未搬离。在宁波市鄞州区房屋管理中心起诉后，双方才按照改户、购买、安置的顺序逐步解决涉案公房的拆迁问题。 黄锡昌现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认为黄锡东、黄锡华侵犯了其对涉案公房的承租权。一审法院认为，直管公房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形成的，是具有较强政策性和公益性的历史产物，对其管理应符合相关政策法规。涉案公房原承租人荘杏卿死亡后，宁波市鄞州区房屋管理中心根据相关政策将该公房改户至符合条件的黄锡东名下，而黄锡昌并不符合改户所应具备的条件，该行为属于行政行为。改户完成后，涉案公房的承租权已由荘杏卿转移至黄锡东名下，黄锡昌并不享有承租权。黄锡昌要求以其支付租金的比例享有拆迁补偿利益，一审法院认为，对公房是否享有承租权是以相关政策为依据，是以公房管理机关确认的承租人为准，与谁交纳租金并无关联。况且，黄锡昌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支付租金的情况，故对其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黄锡东与宁波市鄞州区房屋拆迁办公室签订《私有住宅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包括调换房屋、一次性补偿的搬迁费、签约搬迁奖励、临时安置费、自搭装修补偿费。根据查明的事实，黄锡昌在拆迁前一直在该房屋内居住，且双方在庭审中也确认黄锡昌曾装修部分房屋，故黄锡昌作为实际居住人对其中的一次性补偿搬迁费、签约搬迁奖励、自搭装修补偿费享有一定比例的权益。黄锡东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尽快搬迁，在录音中两次同意自愿补偿作为实际居住人的黄锡昌10万元，其应按照承诺履行。黄锡东辩称其年纪大、头脑不清才做此承诺，并非合理理由，法院不予采纳。同时，从该录音资料的内容来看，黄锡东在此之前就已承诺过补偿黄锡昌10万元，黄锡昌也表示同意，双方在录音中也谈到了购买房子等事项，说明双方对当时的拆迁情况是清楚的。双方在经协商同意由黄锡东补偿黄锡昌10万元后，才得以顺利搬迁，双方应按此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至于黄锡华，黄锡昌要求其支付款项，并无任何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黄锡东支付黄锡昌补偿款1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黄锡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黄锡昌负担6500元，由黄锡东负担2300元。 二审期间，黄锡东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租金支付发票复印件，以证明从2005年到拆迁时止，公房租金都是黄锡东支付的；2.对黄锡昌一审提供录音重新整理的书面材料一份，以证明录音中同意给黄锡昌的10万元与拆迁无关，是黄锡昌要在黑龙江买房差10万元，当时以为黄锡东会选择货币补偿，但后来黄锡东选择了拿房子，一审庭审中未仔细听，故未提出；3.电话录音整理材料一份，以证明黄锡东的女儿黄爱文给拆迁部门工作人员打电话，通话内容可说明拆迁利益应由黄锡东享有。 经质证，黄锡昌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说明租金是黄锡东付的，黄锡昌将每月租金的三分之二交给了黄锡东；证据2在一审中已当庭播放，黄锡东并未对其内容提出异议，只是认为年纪大、头脑不清说了不算；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清楚通话中对方的身份，即使是真实的，也不具有物权确权的效力。黄锡华认为，认可黄锡昌对证据1的质证意见；对证据2表示不清楚；对证据3表示认可。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非二审新证据，证据1的真实性可予认定；证据2黄锡昌已在一审中提交，对其证明力应结合本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证据3中通话人员的身份并不明确，本院对其真实性难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公房的拆迁利益是否可作为荘杏卿的遗产，由黄锡昌继承三分之二，黄锡东是否应按承诺支付黄锡昌10万元。经审查，首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拆迁的房屋原为国家直管公房，在原承租人荘杏卿死后，只有黄锡东、黄锡华符合改户条件，后经协商由黄锡东办理了改户手续，并购买了涉案公房。黄锡昌认为涉案公房是荘杏卿的遗产，其享有继承权，实质是对公房管理部门对承租人的认定及将公房改户至黄锡东名下，并出售给黄锡东不服，但该事项不属本案民事诉讼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涉案公房已由黄锡东办理改户手续，并出售给黄锡东，拆迁利益也应由黄锡东享有，黄锡昌并非涉案公房的产权人，也未与拆迁部门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其以涉案公房系荘杏卿遗产为由，主张享有拆迁利益的三分之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关于黄锡东承诺补偿黄锡昌10万元，黄锡东在一审中主张同意补偿10万元是因年纪太大、头脑不清，在二审中又主张是因黄锡昌要在黑龙江买房而同意支付其10万元，并且要求撤销赠与。因黄锡昌自1989年就居住在涉案公房内，黄锡昌、黄锡华均陈述每月的公房租金黄锡昌付了三分之二，黄锡昌对房屋也有过装修。另外，考虑到各方当事人之间系兄弟关系，而房屋管理部门曾经因涉案房屋的腾退问题起诉黄锡东、黄锡华，之后黄锡东同意补偿黄锡昌10万元，黄锡昌也配合搬迁的进行。为平衡各方利益，一审法院判决黄锡东支付黄锡昌10万元，亦为合理。综上，黄锡昌、黄锡东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上诉人黄锡昌负担8800元，黄锡东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志锋 审 判 员 张 华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程永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