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5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东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海陵北路******。法定代表人：邵桂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文，江苏泰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江苏泰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洪亚，男，197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洪俊，男，197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上诉人泰州东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洪亚及原审被告顾洪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文、被上诉人韩洪亚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顾洪俊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润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鄂72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东润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洪亚、顾洪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东润公司与韩洪亚依据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成立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东润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于顾洪俊是否系货主、顾洪俊与韩洪亚之间是何关系的事实，均不清楚。东润公司诉请要求韩洪亚、顾洪俊承担责任，但原审中东润公司并未直接选择顾洪俊承担责任，原审法院也未向东润公司释明应当选择委托人顾洪俊或者受托人韩洪亚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最终直接判决顾洪俊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并且，东润公司在不知晓也无法核实顾洪俊是否系货主的情况下，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经韩洪亚告知才知晓顾洪俊，东润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及韩洪亚、顾洪俊的指示完成涉案货物运输，并多次向韩洪亚、顾洪俊通知要求尽快安排卸货事宜。基于合同相对性以及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理解，也应当是由韩洪亚承担合同项下的责任。韩洪亚辩称，顾洪俊以货主身份参与处理该起货船运输的全过程，韩洪亚仅是受货主委托做了一些工作，原审判决认定顾洪俊承担《船舶运输合同》约定义务和违约责任正确，请求驳回东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东润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韩洪亚、顾洪俊向东润公司支付船舶滞期损失6万元（暂计至起诉之日，以后每延期一天增加5000元）；二、判令韩洪亚、顾洪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2019年7月31日，东润公司变更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韩洪亚、顾洪俊向东润公司支付剩余运费4660元、滞期费175000元、吊机费、过驳运输费、铲车、挖土机打堆费用184530元、仓储费82597.50元。10月12日，东润公司当庭变更上述诉讼请求中的仓储费金额为228007.50元（截至2019年10月12日），从2019年10月13日起至货物处理完毕之日止，按照1965元／吨／天计算。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2日，龚寿银与韩洪亚通过微信签订《船舶运输合同》，约定韩洪亚委托安排“润东001”轮运输1万吨左右泥砂自芦泾港至扬州港，运价为8.50元／吨，开航付一半运费，船舶到达指定卸货位置货卸一半付清余款，装卸并用5天，滞期费按装载吨位×0.50元／天计算，船期以到达装货港起算，卸货完毕之前结清滞期费。“润东001”轮进出港报告显示：该轮预计于2019年5月23日靠泊芦泾港2号码头，26日离开码头，7月1日靠泊泰州港二墩港临时黄砂过驳区A区，5日离开该码头。2019年7月5日，龚寿银向秦卫东支付“润东001”轮9965吨货物吊机费46900元。7月2日和5日，龚寿银向茅春年支付6270吨货物运费合计47000元。7月3日，龚寿银向田玉忠支付2114吨货物运费15800元。7月4日，龚寿银向张网军支付980吨货物运费7800元。7月23日，龚寿银向卲汉领支付700吨货物运费5600元。2019年7月5日，龚寿银与陈爱忠签订泥砂仓储保管合同，约定陈爱忠承接龚寿银9965吨泥砂仓储事宜，自2019年7月6日起收取仓储费，第一个月按0.50元／吨／天计算，第二个月按照1元／吨／天计算，如再超延按第二个月标准计算，泥砂到码头时，陈爱忠负责吊机吊货，吊机费为4元／吨，铲车、挖土机打堆费为2元／吨。7月8日，龚寿银向陈爱忠支付铲车、挖土机打堆费合计21570元。7月29日，陈爱忠与丁翼签订泥砂买卖合同，约定陈爱忠将以4元／吨的价格向丁翼出售8000吨泥砂，交付方式为丁翼自提，装船费、船运费由丁翼自理。2019年6月2日至7月13日，龚寿银与韩洪亚通过微信、电话进行沟通，龚寿银告知：1.请尽快付清剩余运费和滞期费，否则将寻找场地卸载、存放货物，必要时将变卖货物；2.浮吊费4.50元／吨，小船过驳费8元／吨，码头吊机费4元／吨，打堆费1.50元／吨，第一个月堆场费0.50元／吨／天，从第二个月起堆场费1元／吨／天；3.船上、堆场货物状态。韩洪亚告知：顾洪俊系货主。2019年6月1日至7月13日，龚寿银与顾洪俊通过微信、电话进行沟通，龚寿银告知：1.请尽快付清剩余运费和滞期费，否则将寻找场地卸载、存放货物，必要时将变卖货物；2.浮吊费4.50元／吨，小船过驳费8元／吨，码头吊机费4元／吨，打堆费1.50元／吨，第一个月堆场费0.50元／吨／天，从第二个月起堆场费1元／吨／天；3.因环保检查，货物不能继续存放堆场，经多方联系，以7元／吨出售（含吊机费3元／吨）。顾洪俊表示：1.顾洪俊系货主；2.不能私自卸货，正在联系货物买家。顾洪俊通过韩洪亚向龚寿银支付运费80340元，顾洪俊向龚寿银支付滞期费2万元和转港费3万元。“润东001”轮登记所有人系东润公司，龚寿银自称系该轮实际所有人和经营人。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龚寿银代表东润公司与韩洪亚签订的《船舶运输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合同约定东润公司安排“润东001”轮运输泥砂自江苏南通芦泾港至江苏扬州港，装、卸并用5天，实际装、卸时间远超5天，韩洪亚作为合同托运人已经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顾洪俊以货主身份参与、处理货物运输、卸载事宜，实际承担运费、滞期费和转港费，顾洪俊和韩洪亚之间依法成立委托合同关系。韩洪亚因顾洪俊的原因对东润公司不履行义务，韩洪亚已经向东润公司披露委托人，东润公司可以选择韩洪亚或者顾洪俊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东润公司要求韩洪亚和顾洪俊共同承担合同义务和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但《船舶运输合同》项下权利义务最终归属于委托人，故认定顾洪俊承担《船舶运输合同》约定义务和违约责任。顾洪俊申请追加鞠巍巍为共同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2日口头裁定予以驳回。关于运费。东润公司和顾洪俊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装载货物数量，根据卸载货物数量认定运费为84702.50元（9965吨×8.50元／吨）。顾洪俊已经支付80340元，仍需支付4362.50元。关于滞期费。《船舶运输合同》约定从芦泾港至扬州港，装、卸合计5天，超出按装载吨位×0.50元／天计算，船期以到达装货港起算。因无直接证据证明“润东001”轮到、离港时间，故以该轮进港报告中预计靠泊时间2019年5月23日作为起算时间，以龚寿银与陈爱忠签订泥砂仓储保管合同时间2019年7月5日作为离港时间，扣除自芦泾港至扬州港合理运输时间1天，“润东001”轮滞期时间为38天（44天－5天－1天），滞期费金额为189335元（9965吨×38天×0.50元／吨／天）。顾洪俊已经支付2万元，仍需支付169335元。关于吊机费、过驳费、铲车、挖土机打堆费用。顾洪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安排“润东001”轮货物卸载，东润公司自行将货物卸载并仓储系减少损失扩大的措施。顾洪俊未举证证明东润公司采取的措施不当、费用不合理，因此产生的费用由顾洪俊承担。东润公司实际支付过驳吊机费46900元、过驳运费76200元（47000元＋15800元＋7800元＋5600元）、铲车、挖土机打堆费用21570元，合计144670元。关于堆场吊机费和仓储费。东润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损失实际发生，在本案中予以驳回，东润公司可以在实际损失发生后另行提起诉讼。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九十二条、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顾洪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泰州东润运输有限公司支付运费4362.50元、滞期费169335元、过驳吊机费、过驳运费、铲车、挖土机打堆费用144670元，合计318367.50元；二、驳回泰州东润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21元，由泰州东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495元，顾洪俊负担522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020元，由泰州东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859元，顾洪俊负担2161元。二审中，东润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韩洪亚向本院提交两份新证据。证据一，顾险峰、鞠巍巍证词。证明内容：顾洪俊约韩洪亚、鞠巍巍及南通长轮货运代理公司老总顾险峰一起商量，顾洪俊提出由鞠巍巍提供货源，韩洪亚帮顾洪俊找船并协调船东运输，顾洪俊给韩洪亚每吨0.5-1元的报酬。证据二，韩洪亚与顾洪俊、田海峰及龚寿银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内容：在韩洪亚与顾洪俊达成口头协议以后，韩洪亚立即找到“润东001”轮船主龚寿银，与龚寿银签订了船舶运输合同，并将合同内容微信发给顾洪俊及其公司员工田海峰，顾洪俊确认后将定金转给韩洪亚，韩洪亚按合同约定支付给船东。该证据证明租船事宜由韩洪亚代顾洪俊办理。东润公司质证意见：两个证人未到庭作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不能证明顾洪俊委托韩洪亚从事案涉货物运输。对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一顾险峰、鞠巍巍的证词，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不具有证据效力。对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予以确认。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韩洪亚与顾洪俊构成委托合同关系，《船舶运输合同》约定义务和违约责任由顾洪俊承担，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韩洪亚与顾洪俊构成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其一，韩洪亚与东润公司代表龚寿银通过微信方式签订《船舶运输合同》并将该合同通过微信发送给顾洪俊，得到顾洪俊确认；其二，顾洪俊通过韩洪亚向龚寿银支付运费80340元，顾洪俊向龚寿银支付滞期费2万元和转港费3万元，顾洪俊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款项支付义务；其三，龚寿银与韩洪亚通过微信、电话进行沟通，要求尽快付清剩余运费和滞期费，韩洪亚告知顾洪俊是货主，并告知顾洪俊联系方式，之后龚寿银直接与顾洪俊通过微信、电话方式，就货物运费、滞期费、货物卸载、货物存放、货物变卖、转港等事宜进行磋商。顾洪俊回复，其是货主，不能私自卸货，正在联系货物买家。东润公司诉讼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中亦认可，韩洪亚在船舶航行过程中已告知顾洪俊是实际雇主及联系方式，在韩洪亚告知实际委托人之后是顾洪俊主动联系东润公司要求改港。因此，韩洪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向东润公司披露了顾洪俊是委托人的信息，事实上东润公司也与顾洪俊就有关事宜进行了沟通，表明其认可顾洪俊是货物运输委托人的身份。同时，东润公司起诉时选择以顾洪俊、韩洪亚作为共同被告，亦表明其对顾洪俊的委托人身份不予否认；其四，顾洪俊在原审庭审时，对于韩洪亚陈述顾洪俊是货主及实际委托人的事实，没有表示异议，仅认为涉案货物是由其与鞠巍巍共同经营，应追加鞠巍巍为共同被告。综上，原审法院根据顾洪俊以货主身份参与、处理货物运输、卸载事宜，实际承担运费、滞期费和转港费的事实，认定顾洪俊和韩洪亚之间依法成立委托合同关系，有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顾洪俊承担《船舶运输合同》约定义务和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本案中，韩洪亚因顾洪俊的原因对东润公司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韩洪亚已经向东润公司披露委托人，东润公司可以选择韩洪亚或者顾洪俊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东润公司要求韩洪亚和顾洪俊共同承担合同义务和违约责任，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尽管东润公司在原审中没有作出选择，坚持以韩洪亚和顾洪俊作为共同责任人，原审法院根据《船舶运输合同》项下权利义务最终归属于委托人顾洪俊，以及该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确定顾洪俊承担《船舶运输合同》约定义务和违约责任，并无不当。东润公司关于原审法院在东润公司未作出选择的情况下判决顾洪俊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东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21元，由泰州东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杨审判员 周冬丽审判员 胡 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程建晓书记员吴迪书记员杨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