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37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志成，男，197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索晓华，河北超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亚鼎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峰峰矿区界城镇西老鸦峪村北850米。 法定代表人：董海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河北中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娟，河北中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志成与上诉人河北亚鼎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6民初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志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亚鼎公司向赵志成支付200万元的使用费342,852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亚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有 2 以下方面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该使用费的约定高于该笔贷款银行利率，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关于未经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规定，以此不予支持赵志成要求的每月57,142元使用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使用费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的约定，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当时赵志成从信用社借款是因为亚鼎公司急需资金，同赵志成协商后，由赵志成筹措资金，由亚鼎公司及董海龙、付香云做为人保，亚鼎公司对该笔贷款的情况是明知的。双方对200万元的使用费，有发货付使用费，不发货不付使用费之约定。亚鼎公司用该笔贷款从内蒙购买沥青的利润远远高于双方对使用费的约定，亚鼎公司利用此笔款项，解决了企业困难，双方的约定系合作性质，利润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理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赵志成的上诉请求。 亚鼎公司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另补充:如若本案定性为合同纠纷，则证明赵志成在骗取贷款，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涉嫌骗取贷款罪，请求二审法院移交到公安机关立案审查。 亚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赵志成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赵志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亚鼎公司无需向赵志成支付使用费。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3 (一)亚鼎公司并不是《赵志成、崔亮军结算协议》的债务人，上述结算协议系赵志成和崔亮军的结算协议，虽然加盖了亚鼎公司印章，但是无证据证明亚鼎公司就是结算协议的债务人，亚鼎公司也有可能是作为赵志成和崔亮军的见证人在此盖章。而且，亚鼎公司如果作为债务人加盖印章，应当同赵志成、崔亮军一样，是一个独立的主体在“签字”后面的空白处盖章，而不是加盖在文字部分，掩盖住文字，所以该结算协议无法证明亚鼎公司就是本案债务人;(二)亚鼎公司与赵志成并没有关于使用费的相关约定,赵志成也没有证据证明亚鼎公司向其支付过使用费。亚鼎公司与赵志成没有约定使用费，亚鼎公司并不是结算协议中的债务人，而且赵志成没有提交过亚鼎公司向其支付使用费的银行流水,但是一审法院仅以结算协议中载明的“2018.2.12付200万元使用费57,142元”据此认定2018年2月4日亚鼎公司向其支付过使用费，从而认定双方约定了使用费，事实认定错误;(三)退一步讲，假设亚鼎公司为结算协议的债务人，那么亚鼎公司也无需支付赵志成使用费。《赵志成、崔亮军结算协议》签订日期为2018年2月5日，处于第一笔借款即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25日的使用期间，第二笔借款还未发生，所以假设亚鼎公司为结算协议的债务人，双方约定的也是第一笔借款期间的使用费，第二笔借款双方并未约定，故第二笔借款不受该结算协议的约束。一审判决认定亚鼎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28日、11月29日、12月27日、2019年1月21日、3月27日、4月29日、 4 5月31使用赵志成借款向中国神华煤制油化工有限公司鄂尔多斯煤制油分公司购买煤直接液化沥青，其购货日期均发生在赵志成出借给亚鼎公司第二笔借款期间，因双方对第二笔借款并未约定使用费，故亚鼎公司无需向赵志成支付使用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赵志成从信用社贷出款项后出借给亚鼎公司，牟取利益的行为属于无效行为，亚鼎公司无需向赵志成支付使用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同时，还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的规定，“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1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在适用该条规定时，应当注意把握以下几点:一是要审查出借人的资金来源。借款人能够举证证明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一般可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但出借人能够举反证予以推翻的除外;二是从宽认定“高利”转贷行为的标准，只要出借人通过转贷行为牟利的，就可以认定为是“高利”转贷行为;三是对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要件，不宜把握过苛。实践中，只要出借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事实的，一般可以认为满足了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 5 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一要件。”本案中一审法院也已认定赵志成从界城信用社贷出款项后出借给亚鼎公司使用，并且亚鼎公司也明知。可见，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系无效行为，亚鼎公司无需向赵志成支付使用费。但是一审法院却无视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认定亚鼎公司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赵志成支付使用费，实属不妥。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赵志成涉嫌高利转贷罪，应当移交公安机关处理。本案赵志成的行为系以转贷为目的,套取金融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他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构成了高利转贷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但是一审法院以亚鼎公司明知赵志成从信用社贷款并由其使用，据此认定赵志成不构成犯罪，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亚鼎公司与赵志成并未有使用费的相关约定,并且套取金融机构借款后出借给亚鼎公司的行为系无效行为，并且已经涉嫌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赵志成的诉讼请求。 赵志成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相同，另补充：1.亚鼎公司在《结算协议》上盖章即应视为认可《结算协议》，至于盖章的位置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2.从信用社出具的审批表可知亚鼎 6 公司及其法人董海龙、付香云均作为担保人，借款用途是购沥青，故并不构成刑事犯罪；3.从税务机关出具的数据查询结果亦可知该笔款是用于购买沥青。 赵志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亚鼎公司立即给付赵志成200万元使用费342,852元；2.本案诉讼费由亚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31日，（借款人）赵志成与邯郸市峰峰矿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界城信用社（以下简称界城信用社）签订《借款合同》，贷款金额贰佰万元，期限壹年，贷款利率9.4083‰，担保人亚鼎公司、董海龙、付香云，担保方式保证担保。2017年6月1日，界城信用社将200万元的贷款进账至赵志成名下的银行卡账户，后赵志成将该200万元转账至亚鼎公司尾号为5659的银行卡内。赵志成提交的2018年2月5日《赵志成、崔亮军结算协议》，载明：“……2018.2.4付崔良军车使用费5万，清。2018.2.4付200万使用费57,142元，以后发货付使用费，不发货不支付。”赵志成、崔良军签字，亚鼎公司加盖公章。2018年5月25日,董海龙通过网上银行陆续向赵志成转账200万元。当日，赵志成将200万元还款至界城信用社。2018年5月25日，业务凭证显示“归还应收利息2508.89元，还款合计2,002,508.89元”。2018年5月30日，赵志成作为贷方以上述同样的方式从界城信用社贷款出200万元后，由担保人亚鼎公司使用。赵志成提交的银行清单载明：“2019年5月30日15：53：35董海龙向赵志成转账 7 2,005,979.55元，摘要为还款；2019年5月30日15：59：04赵志成向界城信用社转账2,005,979.55元，摘要为贷款还款。”一审法院另查明：赵志成提供的邯郸市峰峰矿区税务局出具的增值税票据清单，载明：“2018年11月28日、11月29日、12月27日，2019年1月21日、3月27日、4月29日、5月31日亚鼎公司（购方）向中国神华煤制油化工有限公司鄂尔多斯煤制油分公司（销方）购买煤直接液化沥青。” 一审法院认为，赵志成提交的2018年2月5日《赵志成、崔亮军结算协议》，该协议载明“以后发货付使用费，不发货不支付”，结合亚鼎公司在2018年2月4日向赵志成实际付过使用费，由此可知，双方存在使用费的约定。对于赵志成主张亚鼎公司应按照每月57,142元标准向其支付200万元的使用费342,852元，因该使用费的标准高于该笔贷款的银行利率，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关于未经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规定，故对赵志成主张按照每月57,142元计算使用费的标准不予采信，参照当年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使用费为宜，即2000000元×4.35%÷12月×6月=435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亚鼎公司辩称，赵志成的行为涉嫌构成高利转贷罪。本案中，亚鼎公司、董海龙以担保人的身份，配合赵志成从信用社贷出款项并由亚鼎公司用于购买沥青，亚鼎公司对赵志成从信用社贷款并由其使用的行为是明知的，故对亚鼎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 8 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河北亚鼎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志成43,500元；二、驳回赵志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43元，减半收取计3222元，由亚鼎公司负担。保全费2234元，由赵志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亚鼎公司向本院提交利息明细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案涉款项的银行利息均是该公司偿还；赵志成对案涉款项的本金及利息均是亚鼎公司偿还没有异议。 本院二审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自2018年5月30日赵志成贷款出200万元转给亚鼎公司使用至2019年5月30日亚鼎公司通过赵志成将2,005,979.55元还至界城信用社期间，该200万元的利息一直是由亚鼎公司通过赵志成按月向界城信用社支付。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法律关系的认定以及效力问题。赵志成从界城信用社贷款，亚鼎公司作为担保人，后赵志成将该笔贷款转给亚鼎公司使用并收取使用费，故，从实质上看，赵志成与亚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民间借贷，而使用费相当于借款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 9 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转贷的；……”之规定，本案符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上诉人赵志成称双方之间系合作性质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上诉人亚鼎公司称双方之间民间借贷行为无效的上诉主张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亚鼎公司应否给付赵志成使用费或利息的问题。由于案涉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有关使用费的约定自然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无效合同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自案涉贷款贷出借至还清，无论是利息还是本金均是由亚鼎公司偿还，并没有给赵志成带来损失，故亚鼎公司无需向赵志成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亦无需再向赵志成支付重复利息。上诉人赵志成称亚鼎公司应依约支付使用费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亚鼎公司称无需向赵志成支付使用费的上诉主张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志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亚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案由于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应予改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6民初5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赵志成的诉讼请求。 10 一审案件受理费6443元减半收取3222元，保全费22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790元、890元；均由上诉人赵志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琪 审 判 员  贾梅录 审 判 员  孙 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芦萧辰 书 记 员  李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