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53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少英，女，196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28。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凯波，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延文，男，1972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30************511。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舒然，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郑卫文，男，196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16。原审第三人：杨海锋，男，197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容县***********，公民身份号码452************016。上诉人周少英因与被上诉人朱延文、原审第三人郑卫文、杨海锋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2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少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延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延文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以下简称201房）不属于周少英与郑卫文的夫妻共同财产，周少英出售201房与朱延文无关。周少英与郑卫文于2007年分居，且郑卫文购置房产与其他女性同居。双方离婚时登记在周少英名下仅有201房，而郑卫文名下的房产（由郑卫文出资登记在他人名下）有几处，鉴于此，郑卫文同意将201房赠予婚生子郑俊贤。虽然周少英与郑卫文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201房赠予郑俊贤，但其实201房应当是分配给周少英的夫妻共同财产。虽然201房没有过户给郑俊贤，但对于离婚过程中将房产赠予子女，并不一定要求过户，对这种涉及到公序良俗的赠予，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应当视为有效。退一步说，即使周少英、郑卫文与郑贤俊的赠予关系不成立，201房也是周少英应得的财产，周少英对朱延文并没有支付201房出售款的义务。二、201房的出售款已经为郑卫文归还其个人欠款90余万元，即使201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属于郑卫文的部分也已经用于支付郑卫文的个人债务，周少英无须再将201房的出售款支付予郑卫文。周少英从2012年开始已经离开郑卫文经营的工厂，没有参与其工厂的经营，没有在该工厂获得任何收益。因此，郑卫文所有的收益于2012年之后没有用于夫妻生活或家庭的支出，郑卫文因经营工厂所负的债务应当属于其个人债务。周少英之所以在杨海锋持有的“欠条”上签名，是由于杨海锋以郑卫文诈骗为由报警而强迫周少英签的，且杨海锋只是要周少英作为郑卫文债务的担保人。周少英所签“欠条”的时间是2014年7月14日，之后郑卫文与杨海锋还有大量的业务往来，实际上周少英出具的“欠条”上的欠款郑卫文已经基本还清，现在郑卫文拖欠杨海锋的借款是2014年7月以后发生的货款。因此，郑俊贤用201房的出售款支付郑卫文拖欠杨海峰的欠款是为郑卫文清偿个人债务。朱延文辩称，一、201房是周少英与郑卫文的夫妻共同财产，朱延文有权向周少英主张属于郑卫文的201房的出售款。二、周少英并未使用201房的出售款清偿郑卫文的个人债务，即便周少英向杨海锋清偿60万元属实，但是该债务属于周少英与郑卫文的共同债务。郑卫文、杨海锋未作陈述。朱延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在周少英出卖201房所得价款二分之一的范围内支付朱延文568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1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为8853.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少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卫文与周少英于1991年2月8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儿子郑俊贤，2016年11月25日离婚。双方于2016年11月25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所有的201房归儿子郑俊贤所有。周少英称该201房已于2019年1月22日以170万元出售。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7日作出（2017）粤0606刑初4407号刑事判决，查明如下事实：郑卫文于2014年9月谎称接获供应佛山市三水区君威饲料厂编织袋项目（以下简称君威项目Ⅰ），与朱延文就该虚构的项目签订合作协议，骗取朱延文投入本金40万元；2015年9月，郑卫文又伪造采购合同谎称项目（以下简称君威项目Ⅱ）升级，骗取朱延文继续投入本金20万元。该刑事判决认定：朱延文在君威项目Ⅰ投资了40万元，在2015年君威项目Ⅱ中投资了50万元（当中，有30万元是从2014年5月合作的利宝（编织袋）项目中抽调过来的，并再出资20万元），共计投资90万元，扣除后来收回的32000元，即868000元。因公诉机关对朱延文在君威项目Ⅱ中的投入仅以20万元予以指控，按照不告不理原则对于朱延文在本案中的损失按568000元予以认定。该刑事判决遂责令郑卫文退赔朱延文568000万元。其中，杨海锋的证人证言中载明：“我是广西容县兴达塑料编织厂的法人及实际经营者。2006年至2010年我厂供应编织袋给郑卫文，郑卫文为此欠下我100多万元货款……”。郑卫文的供述和辩解中载明：“2010年到2012年，我欠容县兴达厂的杨海锋100多万元的货款……”。该刑事判决已于2019年1月25日发生法律效力。郑卫文至今未能退赔568000元。2019年8月5日，杨海锋出具《收款说明》，载明：“郑卫文欠我杨海锋的货款100多万元（以刑事判决书为准），现郑卫文因合同诈骗罪被判入狱，经我多次向郑卫文前妻周少英追偿。现郑卫文儿子郑俊贤代郑卫文向我偿还了60万元债务，具体为：郑俊贤于2019年2月20日支付给我现金20万元，郑俊贤于2019年4月10日支付给我现金20万元，郑俊贤于2019年5月25日支付给我现金2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对杨海锋进行询问，杨海锋称郑卫文尚欠其170万元左右，就该债务尚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询问杨海锋：“周少英有欠你钱吗”。杨海锋回答：“当时开厂的时候郑卫文和周少英都在厂里，欠条就是郑卫文写的，这笔钱算不算一起欠的我也不知道”。周少英提交了一份2014年7月14日郑卫文及周少英书写的《欠条》复印件，载明：“截止2014年7月14日止，郑卫文、周少英欠杨炎林编织袋货款共1755000元”。周少英确认杨炎林是杨海锋的父亲，承认以该《欠条》作为归还杨海锋60万元欠款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201房是否已属郑俊贤所有；2.朱延文主张周少英在所得购房款二分之一范围内偿付568000元及利息有无依据。一、201房是否属郑俊贤所有周少英与郑卫文于2016年11月2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已确认201房属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该《离婚协议书》中虽然约定201房归郑俊贤所有，但并未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201房仍属于郑卫文与周少英所有。周少英主张该房产已经赠与给郑俊贤并无理据，对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朱延文主张周少英偿付568000元及利息有无依据首先，201房属郑卫文与周少英共同共有，故201房出售的款项亦应属周少英与郑卫文共同共有。周少英在收到上述卖房款后理应向郑卫文交付郑卫文应得的款项。其次，根据刑事判决，郑卫文应退赔朱延文568000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朱延文对郑卫文的债权合法且已到期。郑卫文并未履行其对朱延文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周少英主张其享有的房款，致使朱延文的债权未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的规定，朱延文有权主张周少英承担还款责任。再次，周少英抗辩该房款由郑俊贤处置，但其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房款仍支付至了周少英账户，与其陈述不符。通过杨海锋的自认，一审法院认定周少英已向杨海锋归还了60万元，但是周少英提交的《欠条》显示其与郑卫文系共同债务人。杨海锋也并未明确放弃要求周少英承担责任。因此，周少英已向杨海锋归还的60万元不能认定为代郑卫文归还。对周少英的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朱延文主张周少英支付568000元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郑卫文未履行（2017）粤0606刑初4407号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郑卫文还应向朱延文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朱延文现主张自2019年1月25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系处分自身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周少英支付的款项应以房款的一半即85万元为限。同时，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因此，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周少英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延文支付款项568000元及利息（以56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以上两项合计以85万元为限；二、驳回朱延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84.27元（已由朱延文预交），由周少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周少英提交如下证据：1.郑俊贤的银行账户流水1页、中国工商银行还款凭证2页，拟证明为提前清偿201房的贷款，郑俊贤将款项转入郑卫文的账户。2.广东省非税收入票据1份，拟证明郑俊贤代郑卫文支付5000元罚金。3.周少英银行账户流水1页，拟证明周少英代郑卫文支付5000元罚金，周少英缴纳了201房房产税费59500元。朱延文、郑卫文、杨海锋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朱延文称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经审查，上述证据与周少英向郑卫文支付201房出售款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朱延文可否在201房1／2的出售款内向周少英行使代位权。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201房是郑卫文与周少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虽然郑卫文与周少英通过《离婚协议书》约定将201房赠与郑俊贤，但是郑卫文、周少英、郑俊贤并未办理201房所有权的变更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201房是郑卫文与周少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周少英主张201房属其与郑卫文因离婚而应由其取得的财产与上述《离婚协议书》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次，由于周少英以170万元的价格将201房出售，该房款应属于周少英、郑卫文，且应由实际占有人周少英向郑卫文支付201房1／2的出售款即85万元。又因周少英称其在取得201房的出售款后，通过郑俊贤向杨海锋清偿债务60万元，且周少英、郑卫文出具的《欠条》确认周少英、郑卫文欠杨海锋货款1755000元，杨海锋出具《收款说明》并出庭确认郑俊贤代郑卫文清偿了债务60万元，故本院采信周少英的陈述，结合周少英向杨海锋清偿的60万元系清偿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认定郑卫文对周少英享有的债权为55万元（85万元-30万元）。朱延文称周少英未向杨海锋清偿债务60万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最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7日作出（2017）粤0606刑初4407号刑事判决确认郑卫文向朱延文退赔568000元，郑卫文未及时向朱延文清偿该到期债务，而郑卫文对周少英享有55万元的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的规定，周少英应在郑卫文对其享有的债权范围内向朱延文支付55万元。综上所述，周少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27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27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周少英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延文支付款项55万元；三、驳回朱延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84.27元（朱延文已预交），由朱延文负担150元，周少英负担4634.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68.54元，由朱延文负担100元，周少英负担9468.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珊审判员 莫志恒审判员 陈 云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