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289号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肖建德，男，1957年4月2日生，汉族，住娄底市娄星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涟源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尊湖，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飞跃，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雯嫣，该公司员工。申诉人肖建德因与被申诉人涟源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涟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本院（2009）湘高法民再申字第0071号民事裁定，向娄底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提请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湘检民（行）监[2018]4300000012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湘民抗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王家盛、邓浩彬出庭，申诉人肖建德、被申诉人涟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飞跃、肖雯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根据湘法发（1988）第80号文件的规定，对改判无罪的当事人由单位收回安排工作，补发工资。本案中，1998年8月，涟钢停发了肖建德工资，2005年3月14日，肖建德被宣告无罪，依据上述规定，涟钢应补发肖建德自1998年8月始被停发的所有工资及工资性待遇。本案中肖建德于1998年6月30日因涉嫌职务侵占被公安机关监视居住后取保候审，并未被有关机关收容审查、拘留或逮捕，因此不适用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该条做出的（2006）娄中民再终字第31号民事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六款之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肖建德称，本案应适用劳动人事部《关于受处分人员的工资待遇问题给天津市劳动局的复文》和省高级人民法院、省劳动厅、省人事厅、省财政厅湘法发[1998]第80号文件《关于做好“两法”实施以来错判案件善后工作的意见》的规定，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适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错误。本案司法机关没有对申诉人执行拘留，更没有执行逮捕，法院还没判处申诉人有罪之前，涟钢就提前将申诉人错误作出开除厂籍处分，明显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和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维持一审判决。涟钢辩称，肖建德依据劳动部办公厅的复函，要求被申诉人补发工资，但该复函是《国家赔偿法》出台之前的，申诉人的刑事案件是《国家赔偿法》出台之后，应当申请国家赔偿。[1998]第80号文件《关于做好“两法”实施以来错判案件善后工作的意见》是1988年出台，只是一个政策性文件，在《劳动法》和《国家赔偿法》施行之后，就已经被替代了，申诉人以此作为依据是不能得到支持的。肖建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由被告补发原告被停发的所有工资及工资性待遇；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3月，肖建德从部队复员被安排在涟钢计控部任司磅员。1998年6月30日，肖建德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娄底市娄星区公安局监视居住。同年8月开始，涟钢停发了肖建德的工资。同年10月30日肖建德转取保候审。2000年2月23日，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检察院对肖建德提起公诉。同年3月29日，涟钢作出钢司发（2000）077号文件，肖建德因职务侵占数额20650元，给予其开除厂籍处分，其与公司的劳动合同自行解除。同年4月3日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以肖建德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期一年。肖建德不服一审判决，向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以（2000）娄中刑经字第18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肖建德不服，向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诉，该院于2004年7月28日作出裁定，撤销原一、二审裁判，发回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再审。2005年3月14日，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作出（2004）娄星刑再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宣告原审被告人肖建德无罪，该判决已经发法律效力。2005年4月12日，肖建德向娄底市劳动仲裁委员会递交了请求撤销开除厂籍处分和补发工资的申请报告。同年6月6日，娄底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娄劳仲裁字（2005）3号裁决书：一、撤销涟钢（2000）077号文件中对肖建德给予开除厂籍的处分，从裁决书下发生效之日起恢复与肖建德的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二、驳回肖建德补发工资的请求。肖建德对该裁决的第二项不服，向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查明被告涟钢1998年在岗人员工资水平为948元。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被告涟钢钢司发（2000）077号中对肖建德给予开除厂籍的处分，自判决生效之日起恢复与原告肖建德的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二、由被告涟钢按每月948元补发原告肖建德自1998年7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工资，并为原告肖建德交纳自1998年7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养老保险金、公积金、医疗保险金。涟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娄底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二审法院补充认定事实：肖建德对仲裁裁决不服,向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05年7月19日开庭审理了此案。同年8月17日，原审法院派员持介绍信前往上诉人处核实肖建德被开除前的工资等情况,涟钢工资管理部门签署意见并加盖公章证实:1998年涟钢在岗人员工资水平为948元/月。同时还注明：肖建德的工资情况请计控厂协助提供。原审法院未进一步核实亦未进行质证，便参照1998年涟钢在岗人员工资水平948元/月作出了判决。在二审中，涟钢提供了1998年肖建德在原工作单位计控厂的工资发放表，1998年1月至7月肖建德应发工资为3404.6元。月均为486.37元。另涟钢还提供了由湖南省社会保险局发放给该单位职工的《湖南职工社会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卡》。该卡记载，涟钢1998年人月均工资为715元。另据核实，肖建德以再审改判无罪为由，于2005年5月27日向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国家赔偿，要求该院赔偿侵犯其人身自由123天的赔偿金7851.09元。该院于2005年10月28日作出（205）娄中法赔字第5号决定书：驳回赔偿请求人肖建德的赔偿申请。二审法院认为，1998年6月，肖建德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涟钢于同年8月对其停发了工资，并于2000年3月作出了对肖建德开除厂籍的处分。从当时的情况来看，涟钢的作法并无不当。但是，肖建德后经申诉，2005年3月14日，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对肖建德已宣告无罪，娄底市仲裁委又撤销了涟钢对肖建德开除厂籍的处分。涟钢应当及时恢复与肖建德的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另根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省劳动厅、省人事厅、省财政厅湘法发字（1988）第80号文件《关于做好“两法”实施以来错判案件善后工作的意见》及最高人民法院、劳动人事部的相关规定，对改判无罪的当事人由单位安排工作，补发工资。同时国家赔偿与企业补偿是两种不同性质的补偿方式。故涟钢应当补发肖建德1998年8月以来的工资，并调整和晋升企业浮动的工资，并由涟钢按规定交纳肖建德此后的养老保险、公积金、医疗保险费用。一审法院所参照的补偿标准不当，应以《湖南职工社会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卡》上所记载的涟钢职工人均工资（715元/月）为准，且肖建德1998年7月的工资已领取，工资补偿时间只能从1998年8月起计算，一审法院对此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涟钢上诉提出不应补发工资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该院判决:一、维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05）娄星民一初字第53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撤销该判决的第二项及诉讼费部分。二、由涟钢按月715元补发肖建德自1998年8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工资，并按规定为肖建德交纳自1998年8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养老保险金公积金、医疗保险金。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该院再审认为，1998年6月，再审申请人肖建德因涉嫌职务侵占被司法机关立案侦查并采取了强制措施，后又被追究刑事责任。再审申请人涟钢据此于1998年8月停发了肖建德的工资，于2000年3月作出了开除肖建德厂籍的决定。2005年3月经再审肖建德被宣告无罪，涟钢应恢复与肖建德的劳动关系。肖建德在被停工和开除厂籍期间，与涟钢停止了劳动合同的履行，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涟钢自然可不承担劳动合同规定的相应义务。肖建德要求涟钢补发其停工期间的工资和工资性待遇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涟钢的申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原一、二审判决部分不当，予以纠正。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维持该院（2005）娄中民一终字第29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撤销该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二、驳回肖建德要求涟钢补发其停工期间的工资及工资性待遇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阶段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涟钢应否补发肖建德所主张的被停发的所有工资及工资性待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及第四十六条“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实行同工同酬”的规定，工资是劳动者因给付劳动所获得的报酬和收入，是劳动者付出劳动的对价。本案中，申诉人肖建德于1998年6月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司法机关立案侦查并采取了监视居住、取保候审等强制措施，后又被追究刑事责任，在此期间其人身自由受到了限制，符合劳动部《关于贯彻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其要求赔偿被错误限制人身自由、停止劳动合同期间的相应损失，依法应通过申请国家赔偿的方式解决。同时，肖建德在被停工和开除厂籍期间，与涟钢既不存在劳动关系，肖建德也未履行劳动者的义务。根据按劳分配的原则，涟钢亦不应承担用人单位的相应义务。肖建德要求涟钢补发停工期间工资及工资性待遇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再审对其该项诉求不予支持，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至于本案是否适用湘法发字（1988）第80号《关于做好“两法”实施以来错判案件善后工作的意见》的问题，该文件制定印发时间为1988年，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尚未颁布实施前作出的地方规范性文件，只能适用于没有明确法律规定之前的情况。而本案中，肖建德所涉刑事案件发生于1998年，此时《劳动法》《国家赔偿法》早已于1995年1月1日开始施行，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亦于当年8月4日发布执行。对于肖建德被宣告无罪后的处理，可适用的法律基础已经发生改变，且肖建德亦依法提起了国家赔偿，故其认为应依据湘法发字（1988）第80号文件和劳动人事部《关于受处分人员的工资待遇问题给天津市劳动局的复文》补发工资的主张与法律适用规则相悖，明显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肖建德的申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娄中民再终字第31号民事判决。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申诉人肖建德与被申诉人连源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春梅审判员  刘 程审判员  张克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刘寄清书记员唐逸夫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