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29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街**院**楼卡特彼勒大厦**。 法定代表人：白雪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之路，男，196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本辉，男，195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先国，绵阳市涪城区龙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江亭，绵阳市涪城区龙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特公司）与被上诉人张之路、被上诉人袁本辉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793民初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卡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被上诉人袁本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江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卡特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项；二、改判被上诉人袁本辉向上诉人卡特公司赔偿型号为323D2L、系列号为PJP00743CAT的挖掘机残值款402000元；三、改判被上诉人袁本辉赔偿上诉人自挖掘机转让之日起至支付完毕挖掘机残值款402000元之日止的租金损失（每月按37822.25元计算）；四、判决被上诉人张之路、袁本辉赔偿上诉人支出的律师代理费9800元及差旅费用；五、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于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驳回张之路的诉讼请求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判第二项以“因案涉挖掘机去向不明，无法对设备本身状态进行评估鉴定，同时各方对设备残值报价分歧明显，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且卡特公司在诉讼中也未进一步举证，故卡特公司虽具有独立请求权身份，但因其举证不充分，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一、上诉人诉请的案涉挖掘机残值价格与被上诉人袁本辉自认的将挖掘机出售的价格基本一致，挖掘机的出售价格就是挖掘机的残值，上诉人依法无需就挖掘机的残值再行举证，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举证不充分，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显失公正，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结合本案，被上诉人袁本辉在一审法庭调查阶段，明确承认于2019年12月以40万元的价格将案涉挖掘机转卖给他人，挖掘机的出售价格就是残值价格；而上诉人诉请的挖掘机残值为40.2万元，因此，双方对于挖掘机残值价格最低应为40万元的意见是一致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规定，对于被上诉人袁本辉自认的挖掘机残值40万元的事实，上诉人无需再举证证明，而一审判决却以上诉人举证不充分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显失公正，不符合上述证据规定。（二）被上诉人袁本辉自认案涉挖掘机残值价格为40万元，但认为应从中扣除其维修挖掘机的费用30万元，却并未提交证据证实维修的事实及费用，其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之路于2014年9月1日签订《融资租赁协议》，同日，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购买符合其要求的案涉挖掘机，张之路予以接收。时隔一月，2014年10月2日，被上诉人张之路、袁本辉签订《转让协议》，张之路将相关矿山采矿权及矿上设备移交给袁本辉，其中包括案涉挖掘机的使用权也转给了袁本辉。以上事实足以说明，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接收的案涉挖掘机是全新且符合正常使用要求的挖掘机，在正常使用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袁本辉2019年12月出售案涉挖掘机时，挖掘机的残值最低就应为其自认的40万元。其次，依据上述《融资租赁协议》第8条“未经出租人同意，承租人不得转租设备”、第10条“承租人应承担因任何原因(包括但不限于自然损耗、不当使用、人为破坏、盗抢、政府没收或不可抗力等)所导致的设备毁损灭失的风险”，被上诉人张之路作为承租人将挖掘机转租给袁本辉，系违反以上合同约定的无效行为，对于租赁期限内因其保管不当，导致挖掘机被第三人损坏的风险及后果均应由被上诉人张之路承担。据此，张之路已向损坏挖掘机的第三人晏某刚、母某波提起赔偿之诉，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已作出(2019)川0704民初943号民事判决，判决上述第三人向张之路连带赔偿直接损失费用471936.97元及停运间接损失360000元，该判决已生效。因此，被上诉人袁本辉应当依据与张之路签订的《转让协议》，向被上诉人张之路主张其垫付的维修挖掘机的费用，而不应从挖掘机残值价款中扣除维修费。况且，被上诉人袁本辉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维修案涉挖掘机的事实和费用，故案涉挖掘机残值应为其自认的40万元。（三）上诉人已按照行业惯例，以案涉挖掘机交付给张之路的时间、挖掘机的使用小时数、工作环境及有无定期保养等因素，估算出挖掘机残值为40.2万元，且被上诉人袁本辉也认可最低残值为40万元，依据上述证据规定，上诉人无需再就挖掘机残值为40万元的事实进行举证。即使一审法院认为确需通过司法鉴定程序对案涉挖掘机的残值进行评估，那么，在由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无法对挖掘机现状进行评估的情形下，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一审法院完全可以按照会计规定、通过查询二手工程设备网站的报价数据以及查询淘宝司法拍卖网类似设备的拍卖数据等方式，结合同品牌、同型号、相同购买年份、购买价格、使用年限等，估算出案涉挖掘机的折旧率，确定挖掘机的残值价格。但一审法院既无视被上诉人袁本辉已自认挖掘机残值价款的事实，又不采取以上法律规定的可以估算出挖掘机残值价款的计算方式，在袁本辉未提供证据证明维修事实和费用的前提下，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认为双方对挖掘机残值报价分歧明显，上诉人举证不充分，以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袁本辉擅自处分上诉人享有所有权的挖掘机，侵害了上诉人的财产权益，应当依法赔偿上诉人的租金损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之路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变更协议》约定案涉挖掘机2015年4月1日之后的月租金为37822.25元，被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上诉人将挖掘机收回后可再次出租，收取租金，参考上述变更协议的约定及时隔五年后的挖掘机市场租赁行情，上诉人的每月租金收益至少为37822.25元。一审判决既然已认定挖掘机的所有权至今仍属于上诉人，被上诉人袁本辉的行为构成侵权，那么，对于上诉人的该部分租金收益损失，袁本辉应当依法予以赔偿。三、因被上诉人张之路擅自转租挖掘机，导致被上诉人袁本辉将上诉人享有所有权的挖掘机出售给他人，上诉人为维护合法的财产权益，委托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参加本案的诉讼程序，所实际支出的律师费用、差旅费用，均是被上诉人侵权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袁本辉已自认案涉挖掘机残值价格为40万元，上诉人依法无需再就挖掘机残值为40万元的事实进行举证，袁本辉擅自处分上诉人挖掘机的行为，侵害了上诉人的财产权益，被上诉人应当依法向上诉人赔偿挖掘机残值款、租金损失及上诉人为维护财产权益所支出的律师费用和差旅费用。 被上诉人袁本辉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卡特公司对本案无独立请求权，陕西省雁塔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陕0113民初3759号民事判决书后，卡特公司的请求已经得到了支持，其在本案中的主张是重复行使权利；2.张之路已向宴某刚主张了损害赔偿，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已经作出（2019）川0704民初943号民事判决，张之路提起的本案诉讼亦是重复行使权利；3.张之路和袁本辉签订的转让协议有效，袁本辉自行处置残值是保护自身权益，挖掘机的残值低于（2019）川0704民初94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数额。 被上诉人张之路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张之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袁本辉向张之路返还卡特323D2L挖机一台或等值人民币982160.28元；二、判令袁本辉自卖挖机之日起至返还挖机或支付完挖机总价之日止按35000元/月标准向张之路支付挖机租赁费；三、判令袁本辉承担本案诉讼费。 卡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袁本辉向卡特公司返还323D2L挖机一台或赔偿挖机残值款402000元；二、判令袁本辉赔偿卡特公司自挖机转让之日起至返还挖掘机或支付完挖掘机残值款之日止的租金损失（按每月租金37822.25元计算）；三、判令张之路、袁本辉承担本案律师费9800元及相关差旅费；四、驳回张之路的诉讼请求；五、判令张之路、袁本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日，卡特公司（出租人）与张之路承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协议》，主要约定：出租人同意依据承租人对供应商及设备的选择购买设备并租赁给承租人；承租人同意从出租人处租赁该设备[挖机一台，型号323D2L，序列号PJP000743，从易初明通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人民币1189100元价格购得]并支付租金；首付款123725.9元，之后每期租金35184.53元，每月1日为还款日，租期36个月，起租日为设备交付日2014年9月1日；出租人系设备唯一所有权人，除本协议规定的租赁利益外，承租人对设备不享有任何其他权益；在租赁期限届满后，如承租人在本协议或与出租人签署的其他协议项下没有违约事件，承租人可归还设备或选择以人民币拾元整的价格购买设备，承租人支付了选择价格，则所有权自动转移给承租人……2015年2月25日，卡特公司与张之路又签订《融资租赁变更协议》，约定2015年1月-3月期间月租金为12000元，2015年4月1日起至2017年9月1日止执行月租金37822.25元。 2014年10月2日，张之路与袁本辉签订了《转让协议》，主要约定：由张之路将其与陕西兴汉石英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开采协议合同全部转让给袁本辉；转让后由袁本辉独立投资经营，自负盈亏，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安全责任由袁本辉独立承担；张之路在矿山上现成的新设备在双方当场清点、确认、无毁损并认为适用后移交给袁本辉使用，价格、数量由双方当场确认；所有移交的设备包括按揭设备须移交购买合同、发票、文件档案，缺一不可，移交后按揭款由袁本辉每月按张之路签订的按揭合同如期支付，违约由袁本辉负责…… 2016年1月19日，案涉323D2L挖机在陕西省汉中市城固县珍珠山石英矿场工地上停放期间被晏某刚损坏。此后张之路中断向卡特公司支付租赁费。2016年10月18日，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陕0113民初37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之路向卡特公司支付租金831080.08元、违约金15882.28元、律师费15190元。 2019年3月22日，张之路向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晏某刚、母某波连带承担挖机被损坏的赔偿责任。2019年8月14日，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704民初943号判决书，判决晏某刚、母某波向张之路连带赔偿直接损失费用471936.97元及停运间接损失360000元。2020年3月23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民申3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母某波的再审申请。 一审庭审中，袁本辉自述将案涉挖机花费30余万元修复后于2019年12月以40万元的价格转卖与当地人（注：具体修复费用及过程、转卖具体时间及具体购买人等，袁本辉称记不清了，未提交证据证实）。庭审调解中，袁本辉认为该挖机残值为10万元，张之路认为残值为982160.28元，卡特公司认为残值为402000元。各方均未提交证据对其说法予以证实。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购买合同》、《融资租赁协议》及《变更协议》、《转让协议》、（2016）陕0113民初3759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704民初943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民申368号民事裁定书、通话记录及录音视听资料、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张之路与袁本辉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袁本辉享有的是案涉挖机使用权，而非所有权，袁本辉擅自处置他人财产且不能返还，构成侵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之路至今尚未达成《融资租赁协议》中约定的所有权自动转移归其所有的条件，故按《融资租赁协议》约定，出租人卡特公司仍系案涉挖机所有权人，张之路无权对袁本辉主张赔偿。因案涉挖机去向不明，无法对设备本身状态进行评估鉴定，同时各方对残值报价分歧明显，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且卡特公司在诉讼中也未进一步举证，故卡特公司虽具有独立请求权身份，但因其举证不充分，对其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驳回原告张之路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22元，减半收取6811元，由原告张之路负担。” 二审查明：1.卡特公司与张之路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第10条约定：“10.1承租人应承担任何原因（包括但不限于自然损耗、不当使用、人为破坏、盗抢、政府没收或不可抗力等）所导致的设备毁损灭失的风险。10.2在上述毁损发生的情况下，如出租人认为设备经过修复可以继续使用，承租人应当自负费用将设备恢复至第7.1条规定的使用状态，且承租人支付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的义务不受影响；如果出租人认为设备即使经过修复也不能继续使用，则可提前终止本协议，承租人应在毁损或灭失发生后十日内支付第15条第（3）项规定的全部款项。全部款项支付完毕后，设备所有权将自动转移给承租人。” 2.因张之路未按期支付租金，卡特公司2016年以张之路为被告向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张之路支付已到期租金、未到期租金以及违约金等费用，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依照卡特公司和张之路所签合同的约定，张之路共计应支付租金1276221.09元，已支付445141.01元，还应支付831080.08元，遂判决张之路向卡特公司支付剩余租金831080.08元以及违约金15882.28元、律师费15190元；该判决生效后卡特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现尚在执行之中。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卡特公司和张之路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卡特公司依张之路的选择购买案涉挖掘机后再将挖掘机租赁给张之路使用，双方约定了首付款、租期（起租日为设备交付日即2014年9月1日，租期为36个月）以及月租金，并约定“承租人应承担任何原因（包括但不限于自然损耗、不当使用、人为破坏、盗抢、政府没收或不可抗力等）所导致的设备毁损灭失的风险……承租人应在毁损或灭失发生后十日内支付第15条第（3）项规定的全部款项。全部款项支付完毕后，设备所有权将自动转移给承租人”；双方约定的租期实际系根据卡特公司购买挖掘机的成本和卡特公司应获取的利润确定，张之路在向卡特公司支付了约定租赁期间的费用后，卡特公司就该合同履行的利益即已经实现。 合同履行过程中，张之路与袁本辉签订《转让协议》，将矿山开采协议权利义务转让给袁本辉，并约定将案涉挖掘机移交给袁本辉使用，张之路与袁本辉的约定并未改变张之路依照《融资租赁协议》应向卡特公司所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因案涉挖掘机被他人损坏无法使用，张之路支付了部分租金后未再按约定支付租金，卡特公司遂以张之路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张之路支付合同约定的全部租金并承担违约金，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支持了卡特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述事实表明，在出现张之路未按期支付租金的情形后，卡特公司已经通过诉讼主张了权利，其权利可通过生效判决的执行得以实现。卡特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系重复主张权利，应不予支持。卡特公司在（2016）陕0113民初3759号民事判决的执行过程中可与张之路或袁本辉就案涉挖掘机退还及残值的认定进行协商，以抵扣相应执行款项。 综上，上诉人卡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判决理由有不当之处，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2元，由上诉人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小军 审判员  陈兴旺 审判员  兰大波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毛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