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临淄区养老中心第二康复养老院，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建设路**。 法定代表人：王光发，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建奎，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爱芹，女，194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养老中心第二康复养老院（以下简称第二养老院）因与被上诉人崔爱芹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民初2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第二养老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崔爱芹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崔爱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我方对死者应进行一般看护责任，但却以未尽到更高注意义务为由判决我方承担一定责任存在矛盾。一审认定我方应尽至一般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且我方经营场所的窗台离地高度约94厘米，提供的建筑临空高度符合相应标准，死者身高约1.5米，通常行为不可能导致从窗户坠落，但一审却以超过一般看护的要求，加重我方责任义务，认为我方应尽到更高注意义务，死者坠落的通道窗户未安装防护网，对死者从窗户坠落死亡有一定责任，该责任分配方式超过了一般安全注意义务的范围，没有法律依据。二、死者坠落的窗户经消防管理单位检查强调，楼房通道的窗户按消防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不允许设置防护网等障碍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安装防护网的观点不能实现。三、死者崔某对自己坠楼承担全部责任，公安机关鉴定排除他杀，也没有其他第三者侵权行为，崔某自己越出94厘米高的窗户坠落，应自行承担责任。我方的养老服务责任应仅限于合同约定的责任，崔爱芹在《入住协议》中拒绝对崔某使用安全保护措施，并承诺对自伤等意外事件负责。四、一审判决我方承担的赔偿金额有违公平正义。我方是政府财政投入的公益性机构，非营利性民营企业，崔某生前无人供养时交给政府集体供养，其死亡后又要从政府投入的资金中在为其进行赔偿。崔爱芹没有履行兄弟姐妹之间的抚养义务，却得到赔偿有违公平。 崔爱芹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崔爱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第二养老院支付赔偿金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崔某，未婚无子女，父母已去世，其与崔爱芹系姐弟关系，无其他近亲属，身高约1.5米。第二养老院为临淄区民政局主管民办非企业法人单位，业务范围为老人及残疾人的生活照料等。2018年3月23日，以金山镇人民政府为甲方，崔某为乙方，第二养老院为丙方，金山镇崔碾村民委员会为丁方，签订《金山镇分散供养特困人员委托照料护理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丙方对乙方提供日常照料服务，甲方按月将基本生活费发放到乙方账户，按考核结果将照料护理费发放到丙方账户。2019年5月24日，第二养老院与死者签订五保户残疾人入住服务协议，崔爱芹的丈夫作为联系人在乙方签字，崔某入住第二养老院。经山东安养养老服务促进中心评估，崔某为中度失能。2020年3月23日，崔某从其居住的四楼过道窗户坠落死亡，经公安机关委托鉴定，排除他杀。崔爱芹与第二养老院因赔偿问题协议不成，崔爱芹起诉要求第二养老院赔偿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损害赔偿金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因受害人死亡产生的损害赔偿之诉，应为生命权纠纷。根据《农村五保户供养工作条例》，五保户是指老年、残疾或者未满16周岁的村民，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又无法定赡养、扶养、抚养义务人，或者其法定赡养、扶养、抚养义务人无赡养、扶养、抚养能力的，在吃、穿、住、医、葬方面享受政府提供生活照顾和物质帮助的村民。五保户死亡后，承担供养义务的集体组织或者供养机构，有权要求扣回五保费用，剩余部分，其遗产按法定继承处理。故崔爱芹作为死者的法定继承人，可以就死者死亡发生的赔偿问题主张权利，至于承担供养义务的集体组织或者供养机构，有权要求扣回五保费用，属于另一种法律关系，不影响其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崔爱芹是死者的近亲属，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主体资格适当。根据《金山镇分散供养特困人员委托照顾护理协议书》、《五保老人入住协议书》，死者崔某全部生活费用由政府财政负担，属于五保户。根据2019年5月24日由崔爱芹的家属王永春签字确认的《五保老人安全同意书》，崔爱芹不同意对崔某使用安全物品保护，如遇意外甚至伤亡崔爱芹概不追究。安全同意书所列举的安全物品为直接用于被护理人员的软带、安全带、护栏床等安全约束物品，据此应认定，第二养老院对死者崔某进行的看护为一般看护。而第二养老院作为老年人、残疾人生活照料的经营者，应承担对入住老年人、残疾人等人员一般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第二养老院经营场所窗户窗台离地高度约94厘米，根据《住宅设计规范》（GB50096-2011）公共建筑临空外窗的窗台距楼地面净高不得低于0.8M，居住建筑临空外窗的窗台距楼地面净高不得低于0.9M，第二养老院提供的住所窗台高度符合相应标准，死者身高约1.5米，通常行为不可能导致从窗户坠落，其自身对坠落应承担主要责任。但第二养老院作为专门的老弱病残照料护理单位，应保障被照料护理人员的基本安全，针对特殊护理群体，应尽到更高的注意义务，死者坠落的通道窗户未安装防护网，对死者从窗户坠落死亡也有一定责任，法院酌定承担10%的责任。死者的生活、医疗、丧葬费均由财政承担，崔爱芹主张丧葬费，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死者崔某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20），淄博市临淄区养老中心第二康复养老院承担10%，计款8465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崔爱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崔爱芹负担3655元，由淄博市临淄区养老中心第二康复养老院负担74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崔爱芹提交了其他养老院、医院的窗户防护措施照片、相关案例和防护标准，作为其主张的补充材料。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8年始临淄区政府实施五保户集中供养造福于民的民心工程,对崔某等五保老人、特困人员进行集中供养，由临淄区财政支付崔某等五保老人的养老费用，养老院作为政府财政投入的公益性机构对该部分老人集中照料供养。2019年5月24日，崔爱芹的丈夫王永春与第二养老院签订《五保老人入住协议书》和《五保老人安全同意书》，双方明确崔某为智力残疾者，崔爱芹不同意对崔某使用安全物品保护，如遇意外甚至伤亡概不追究。鲁安养证（2019）第040号《关于开展淄博市临淄区特困人员老年人能力评估情况的报告》载明：崔某经山东安养养老服务中心评估为中度失能人员，半自理。崔某坠楼处走廊窗台离地高度约94厘米。《住宅设计规范》（GB50096-2011）规定公共建筑临空外窗的窗台距楼地面净高不得低于0.8M，否则应设置防护设施；居住建筑临空外窗的窗台距楼地面净高不得低于0.9M，否则应设置防护设施。第二养老院的窗台高度符合国家标准。据崔爱芹陈述，崔某生前在养老院的时候喜欢外出活动，每周自己走路回相隔四里路远的姐姐家一次，事发前因新冠疫情管控，养老院不再允许老人随便外出活动，崔某曾向护工表达过想外出的愿望。另向消防部门调查，案涉走廊窗户属于消防疏散必须的安全通道，消防部门禁止在案涉走廊窗户安装防护网等障碍物以防影响逃生和灭火救援。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第二养老院对于崔某死亡的事实是否存在过错，即是否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第二养老院的安全保障义务的内容包括两个方面：第一是对公共场所建筑物、配套设施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经本院调查，事发走廊窗户高94厘米，符合《住宅设计规范》（GB50096-2011）公共建筑临空外窗的窗台距楼地面净高不得低于0.8M的规定。被上诉人主张养老院走廊窗户应当安设防护网或者其他防护措施，但该主张不符合公共场所消防安全规定，走廊窗户系消防逃生救援通道，严禁安装防护网等障碍物，因此，被上诉人以养老院未安装防护网或者其他防护措施主张养老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是对老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崔某入住第二养老院时被评估为智力残疾者、中度失能人员、半自理，崔某的家属明知该评估结果却未同意使用安全保护物品、提升护理级别等措施对崔某进行特别监护，据崔爱芹陈述崔某运动能力尚可，喜欢外出活动，因此养老院对崔某的看护是一般看护，不属于24小时看护的重症老人，且在崔某向护工表达外出意愿时，护工已对其进行了疫情期间不能外出的指示说明。因此，第二养老院从上述两个方面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事发前后正处于新冠疫情管控的特殊时期，为防止病毒感染，响应国家号召，禁止老人随意外出是第二养老院采取的保护老人身体健康的安全防疫措施，符合国家特殊时期疫情管控的规定。在这种情况下，崔某没有听从护工的劝阻，身高1.5米却爬上94厘米高的窗台导致坠落死亡，系其自主意识导致的损害后果，第二养老院对该损害后果没有过错。崔某属于未婚、无子女的五保户老人，2018年临淄区政府实施五保户集中供养造福于民的民心工程，由临淄区财政支付五保户老人的养老费用，由各养老院接收五保户集中照料供养，上诉人第二养老院系临淄区民政局主管的民办非企业单位，响应临淄区政府的民心工程政策，接收了崔某入住，同时也减轻了被上诉人的供养负担，承担崔某供养义务的供养机构为临淄区政府，崔某享受到了政府提供的无偿生活照顾、物质帮助和全天供养，而在崔某因自身原因造成损害后果发生后，被上诉人却要求供养机构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有悖社会公平原则，且被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崔某的死亡与第二养老院的养老护理之间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第二养老院主张其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以第二养老院的通道窗户未安装防护网为由判决第二养老院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民初22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崔爱芹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16元，均由被上诉人崔爱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绛帼 审 判 员  郭东辉 审 判 员  马清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董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