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怀永，男，1973年2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晗，山东小又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天昊文化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曹州路**。 法定代表人：梅建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龙青，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冠晶，女，该公司职工。 原审第三人：淄博昶祺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新村西路**/div> 法定代表人：邵怀永。 上诉人邵怀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天昊文化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昊公司)、原审第三人淄博昶祺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昶祺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5民初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怀永上诉请求：1.改判支持邵怀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昊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天昊公司与昶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2015)东开商初字第183号案件]中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2年10月，双方发生争议的时间系2013--2014年间，而昶祺公司股权变更的时间系2015年11月26日。故邵怀永不应为昶祺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之前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邵怀永认为即使昶祺公司存在没有严格按照公司法规定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审计的行为，一审法院也不应因此剥夺邵怀永在本案中申请司法审计的权利。一审法院的认定对邵怀永既不公平，又难以查清邵怀永个人财产是否与昶祺公司财产混同的关键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天昊公司辩称：一、昶祺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遵守公司法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规定,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昶祺公司作为独立法人是债务承担主体，其股权变更并未变更其债务承担主体的身份。昶祺公司成立于2006年9月29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公司自成立以来，并未合并或者分立，仅在2015年11月26日投资人（股权）进行了变更登记,邵怀永受让了另一股东张丹丹的股权,成为了公司唯一股东。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相互转让股权的行为符合公司法相关规定，股东之间转让股权不影响公司的主体地位，也就是说，成为了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淄博昶祺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作为债务承担的主体并没有发生改变。2.邵怀永在不能证明其财产与第三人财产相互独立的情况下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16）鲁05民终858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标的债务无论在昶祺公司股权变更前后，都是其应承担的债务。同时因为昶祺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在邵怀永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第三人财产时，应当对第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判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否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标准是股东与公司财产是否存在混同，并非债权形成的时间是否在一人公司经营期间。且邵怀永一直系昶祺公司的股东，其对公司的财产状况是知晓的，因此，邵怀永关于执行依据涉及的债务发生在昶祺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之前，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抗辩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特别需要说明的是，第三人对天昊公司的债务是在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8月24日作出的（2016）鲁05民终858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判决书生效后该债务才最终确定。而昶祺公司是在2015年11月26日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也就是说，涉案债务本来就是成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后的昶祺公司的债务，不存在邵怀永所说的邵怀永承担的是“第三人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之前产生的债务”的情形。二、原判决认定事后的审计无法补救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的年度审计义务，该事实认定清楚。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该规定是法律管理性强制规定，“根据该规定，年度审计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责任，即公司应该在经营过程中每年对公司的财务报告进行审计，其目的就是为了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互独立，防止公私财产混同，避免股东利用优势地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为事后的审计行为无法完全还原公司多年前的经营行为及财务状况，作为法定义务的年度审计的效果是无法通过事后的司法审计来补救的，故一审法院对邵怀永提出的司法审计申请不予准许符合常理及相关法律规定，对于昶祺公司没有进行年度审计的事实认定是准确明晰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有效，应予维持。 邵怀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鲁05执100号执行裁定；2.判决不予追加邵怀永作为（2018）鲁05执100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不对昶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天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3月30日，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东开商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判令：一、昶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天昊公司已支付的电梯设备价款、运费、安装费等共计528600元；二、昶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天昊公司支出的代缴物业费损失9166.94元；三、天昊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昶祺公司违约金8002.5元；四、驳回天昊公司和昶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16年8月24日，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5民终858号民事判决，维持上述一审判决。 2016年10月9日，天昊公司申请对昶祺公司强制执行。2018年1月17日，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执行案件提级执行，案号为(2018)鲁05执100号。在执行过程中，天昊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书面申请，要求追加邵怀永作为（2018）鲁05执100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听证。并于2018年7月17日向邵怀永、昶祺公司公告送达了听证通知等法律文书。2018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5执100号执行裁定，追加邵怀永作为（2018）鲁05执100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对被执行人昶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2019年4月30日，邵怀永向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撤销（2018）鲁05执100号执行裁定。2019年6月21日，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邵怀永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时间已经超过法定期限为由，作出(2019)鲁05民初332号民事裁定，驳回了邵怀永的起诉。2019年10月21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民终1948号民事裁定，撤销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初332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审理。 昶祺公司的基础信用报告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06年9月29日，注册资本为300万元人民币，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从其变更记录来看，邵怀永于2015年11月26日受让了另一股东张丹丹的股权33万元人民币，现公司股东为邵怀永一人，总股权占比100%。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追加邵怀永作为（2018）鲁05执100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昶祺公司是否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昶祺公司于2006年9月29日成立时有两名股东，即邵怀永和张丹丹，2015年11月26日，邵怀永受让了张丹丹的股权后，其在昶祺公司总股权占比100%，此时，昶祺公司只有邵怀永一个自然人股东，符合公司法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定，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关于邵怀永应否对昶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根据该规定，年度审计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责任，即公司应该在经营过程中每年对公司的财务报告进行审计，其目的就是为了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互独立，防止公私财产混同，避免股东利用优势地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从邵怀永提供的证据来看，昶祺公司显然没有按照上述规定对其经营情况进行年度审计，邵怀永作为股东无法证明其个人财产与昶祺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邵怀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昶祺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根据该规定，其应当对昶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邵怀永关于执行依据涉及的诉讼争议发生在2015年11月26日股权变更之前，原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判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否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标准是股东与公司财产是否存在混同，并非债权形成的时间是否在一人公司经营期间，且邵怀永一直系昶祺公司的股东，其对公司的财产状况是知晓的，因此，邵怀永关于执行依据涉及的债务发生昶祺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之前，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抗辩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邵怀永提出的对昶祺公司财务进行司法审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年度审计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义务，因时过境迁，并非是能通过事后的司法审计所补救的，故对其审计申请不予准许。 昶祺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相应诉讼权利的自愿放弃。 综上，邵怀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昶祺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依法应当对昶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邵怀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邵怀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昶祺公司是邵怀永为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邵怀永在一审中提交昶祺公司的银行对账单和记账凭证等证据，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昶祺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依法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邵怀永作为昶祺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没有履行上述义务，应当承担相应后果。邵怀永在本案中申请司法审计，但是该司法审计不能替代公司法规定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其司法审计的申请并无不当。 邵怀永主张执行依据涉及的诉讼争议发生在2015年11月26日股权变更之前。但是在本案诉讼发生时昶祺公司已经是邵怀永为股东的一人公司，邵怀永应当知晓昶祺公司变更为一人公司后其作为股东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综上所述，邵怀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邵怀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靖 审 判 员  安景黎 审 判 员  郑元文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吕 静 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