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15民申36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庆青，女，197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阳谷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广明，男，195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阳谷县。系杨庆青之父。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白书平，女，195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阳谷县。系杨庆青之母。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帅，男，1989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阳谷县。 再审申请人杨庆青、杨广明、白书平因与被申请人张帅返还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鲁15民终1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杨庆青、杨广明、白书平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再审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具体事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双方已在一二审中明确确认彩礼含三金钱20000元和衣服钱20000元，该40000元应依法认定系对杨庆青的个人赠予，该赠予已交付完成，被申请人无权要求返还。（2）针对上述赠予，再审申请人已完全消费掉，被申请人无权要求返还。在一二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已充分证明其因准备结婚而备置了相应的结婚衣物等，二审判决未依法采纳再审申请人的上述证据，致使未全面依法认定再审申请人的消费情况。本案一审认定的消费情况是：2019年9月15日至12月24日购买衣服消费18961.6元，2019年9月7日至9月22日购买首饰消费6843元，合计25804.6元。因一审中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购衣证明在证明形式上不完整，一审判决未认定部分购衣消费。针对一审判决未认定的购衣消费情况，在二审中再审申请人依法补足上述事实的相关证据材料，而二审法院未予认真核实和依法采纳。再审申请人就二审中补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再审申请人未被一审认定的消费情况是：2019年10月26日至10月29日购买衣服消费10041元。在二审提交充分的证据基础上，二审法院应依法补充认定一审判决未认定的购衣消费10041元。（3）双方订婚前后已同居5个月，再审申请人一直为结婚置办相关衣物等，且上述花费均系在订婚后被申请人悔婚前花费的。且正因为被申请人于2020年1月2日才诉至阳谷县法院，再审申请人收到传票才知被申请人要悔婚。二审法院不应以被申请人的不认可，而不认定再审申请人上述花费的关联性和必要性。（4）双方订婚前后已事实同居5个月。根据法律规定，男女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而共同生活一年以内三个月以上的，返还的数额一般不超过彩礼总额的50%。因此，即便按被申请人的主张，返还金额不应高于87400*50%=43700元，而原审判决返还100000元如此高的金额，显然未综合考量上述因素，于情于理于法不符。被申请人张帅瞒着再审申请人杨庆青起诉后，还在与再审申请人杨庆青讨论拍婚纱照结婚事宜，欺骗杨庆青的感情，直到最后再审申请人杨庆青接到法院传票才如梦初醒。因被申请人不同意结婚，必然给再审申请人杨庆青身心带来极大伤害，同时因双方家住不远，被申请人在与再审申请人杨庆青同居后又随意解除婚约，被申请人对婚姻态度如此简单草率，严重不负责任，也给再审申请人一家的名誉带来了极大的伤害。双方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确已共同生活，彩礼的返还数额应当结合共同生活的时间、彩礼的数额、有无子女和过错、当地风俗和经济水平等其他因素作出公平的认定。根据《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如未婚男女确已共同生活但最终未能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给付彩礼方请求返还彩礼，人民法院可根据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彩礼给付数额并结合当地风俗习惯等因素，确定是否返还及具体返还的数额”，原审判决却未将上述因素综合考量，显然有失公允。（5）二审中，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四组新证据（二审判决书第8页）充分证明了双方订婚前后同居的事实。其中：证据一是一审法院应该认定而未认定的为筹备结婚购买衣服的花费，与一审主张的衣服花费无重合（一审应认定而未认定，二审又补充提交的，并非重合)；提供的发票符合国家税务总局的规定，目前正在正常使用，合法合规；年龄不小了抓紧筹备结婚所用物品，订婚后在密集的时间段在同一单位购买衣物合情合理。证据二是再审申请人杨庆青通过微信在铁路12306网站购买的济南、聊城往返车票4张，已充分证明已同居。证据三的证人杨某、刘某虽是再审申请人杨庆青的亲属，但最重要的是这两位证人与再审申请人杨庆青共同生活并且租住同一套房，具有高度的证明力且与本案具有高度的关联性和必要性。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房租与一审提交的不矛盾，是一致的，都是提交的交了一年的房租的费用12000元，双方共同居住了5个月，被申请人应承担5个月的房租，这并不矛盾。证据四是同居期间的共同支出。上述二、三、四组证据已形成的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双方同居的事实及同居期间的共同支出，是被申请人狡辩不了的。二审法院置客观事实于不顾，全部否定再审申请人在二审中补充提交的新证据，得出维持原判的错误判决。（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二审判决杨庆青的父母杨广明、白书平承担返还责任，并冻结其银行账户和养老保险账户，违反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实为：杨庆青与杨广明、白书平虽为父女、母女关系，但杨庆青已经成年，且多年在外打工独立生活，与父母只有赡养的往来而无精神和经济上的依赖。杨庆青与被申请人谈婚论嫁均由双方协商确定，杨广明与白书平既未提条件，也未参与双方有关彩礼的协商过程，未实际参与彩礼的接收，更未接触过彩礼的一分钱，甚至杨广明、白书平对杨庆青与被申请人实际支付的礼金金额都不知情。（2）婚约财产纠纷的女方父母不能作为被告，因为婚约的主体是男女双方，不是男女双方的父母。民事诉讼当事人的确定，必须根据实体法律关系来解决，认定民事法律关系是确定民事诉讼当事人的基础。我国民事诉讼法理论强调诉讼当事人必须与案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即强调民事诉讼当事人与民事实体主体的统一性。婚约财产关系具有财产依附性，婚约财产纠纷发生在解除婚约的男女之间，其诉讼主体当然是解除婚约的男女双方。现实中单列女方为被告可能不利于案件的执行，但不能因考虑案件的执行问题而把不适格的当事人列为案件当事人，这不是法定理由。父母不是婚约财产纠纷的适格被告。现今的婚约财产纠纷只是在婚姻法解释中有所规定，而婚姻法上纠纷的主体为男、女双方，故因婚约财产纠纷产生的矛盾，其诉讼主体也只能是男、女双方。（3）二审判决未结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具体分析本案杨广明和白书平在整个婚约过程中发挥的作用和实际情形，把不适格的当事人列为案件当事人，这不是法定理由。二审错误依据“给付彩礼款是因婚约双方男女及双方家庭为订立婚约关系，按照习俗在婚前由男方向女方家庭支付一定数量的款项的行为，因此彩礼款支付对象为女方及女方家庭，包括女方及女方的父母，杨广明、白书平作为杨庆青的父母，张帅向其主张返还彩礼款符合法律规定（二审判决书第10页）”，判决杨广明、白书平承担还款责任并冻结其银行账户和养老保险账户，违反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4）杨广明、白书平追索二审因保全错误冻结其银行账户和养老账户而对再审申请人造成的财产损失、精神损失和相应权利。法院将杨庆青的父亲杨广明的银行账户和母亲白书平的唯一的生活来源养老金账户冻结，导致没有用来盖生活唯一住房的资金和生活费，现已造成二位老人无法正常生活，给父母的身心带来极大的伤害，于情于理于法均不符。同时，根据双方老家（阳谷县郭屯镇）的风俗，因为男方悔约不同意结婚，女方不应退一分钱。而二审在判决返还彩礼时对这一风俗习惯视而不见，而在判决女方父母是否承担还款责任时却又错误解读风俗习惯而错误下判杨广明和白书平承担还款责任显然不公平、不公正。况且当今时代是倡导婚姻自由、恋爱自由，现实中又有多少女方提供车、房而且不要彩礼的。二审所依据的风俗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和现实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未依法认定彩礼中的衣服钱和三金钱属于赠与的事实，未认定该赠与已完成且由再审申请人杨庆青已花费的事实，未认定双方同居5个月的事实。同时，错列再审申请人杨庆青的父母为共同被告，并判决他们一起承担返还彩礼款的义务，法院亦无权冻结女方父母的银行账户和养老保险账户。因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再审查明事实，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并追索因保全错误而对再审申请人造成的损失和相应权利。 本院经审查认为，缔结婚约时一方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具有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此项司法解释，既尊重了传统婚姻习俗中的善良合理成分，又提倡不要彩礼或者少要彩礼的新风尚。缔结婚约的双方为此形成纠纷的，应当统一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上来。 （一）本案原审判决认定张帅、杨庆青经人介绍于2019年7月28日相识，2019年8月19日举行订婚仪式时张帅在介绍人家中给付杨庆青现金128000元（包括彩礼款88000元、三金款20000元、衣服款20000元；杨庆青返还600元，实际收取127400元），订婚后杨庆青使用上述款项购买衣物花费18961.6元、购买三金花费6843元，张帅于2020年1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的基本事实，系综合双方陈述、证人证言及有关书证等全部证据作出的认定，并不属于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原审判决没有认定双方主张的其他事实，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应予再审情形。 （二）鉴于2020年1月2日形成本案诉讼时双方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也没有在诉讼过程中达成和解，因此原审判决综合考虑婚约彩礼中的合理成分，酌情确定返还彩礼10万元在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这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应予再审情形。（1）缔结婚约双方可以自行参照本地习俗协商确定一方悔婚或者双方悔婚之后的彩礼是否返还问题，但在诉讼中不能对抗我国婚姻法规定的婚姻自由制度。杨庆青主张根据本地习俗因张帅悔婚而不应退还彩礼，不符合婚姻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2）我国婚姻法及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婚前同居关系影响婚约彩礼的退还，也即缔结婚约的双方是否同居，并不构成婚约彩礼纠纷的法律事实。如果本案双方形成同居关系，且杨庆青出资形成了共同财产或者出资支付了共同生活费用，可依法另行向张帅主张分割或者分担的权利。（3）本案双方订婚后杨庆青购买衣服、首饰具有专属使用性质，按照婚约习俗也具有一定的合情合理成分，但不能将所有的此类消费转由张帅单方承担。原审判决确定返还彩礼10万元，系酌情考虑了杨庆青使用彩礼的合理成分，但并非是确立了彩礼消费后不应返还的裁判规则。杨庆青的二审举证对此存在误解，二审判决维持原判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无不当。 （三）缔结婚约是双方家庭的大事，重要家庭成员一般均有认知和参与。男方按照习俗支付的彩礼，既可以形成女方家庭的财产、女方的个人财产或者结婚时的夫妻共同财产，也可以分割使用形成多向财产权属关系；如果没有双方的明确约定或者男方的明确指定，可以认定男方的彩礼具有概括赠与女方家庭的属性。本案原审过程中，当事人均不能举证证明双方明确约定了彩礼的归属关系，也不能举证证明张帅明确指定了彩礼的归属关系，因此原审判决杨广明、白书平共同承担返还彩礼的义务，在适用法律上亦无不当。如果杨广明、白书平没有实际取得或者控制彩礼，杨庆青应当及时予以返还，其家庭内部关系并不足以对抗张帅主张权利。 （四）原一二审法院是否查封杨广明的银行账户、白书平的养老保险账户及查封措施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提出异议，这并不属于本案审判监督程序的审查范围。本案双方的彩礼争议涉及情理与法理的融合，生效判决并不妨碍双方继续妥善化解争议，希望双方正确看待相识订婚的人生缘分，正确看待未成眷属的彩礼纷争，正确看待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同时也希望双方互相理解对方的困难和情感，在尊重对方选择的基础上对彩礼问题进行让步，争取在生效判决执行中打开心结达成和解，早日创造属于自己的理想生活。 综上所述，杨庆青、杨广明、白书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应予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杨庆青、杨广明、白书平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海洋 审判员  吉洪林 审判员  李中栋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