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1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博纳世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陈亚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代文，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巴安水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张春霖，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霖，男，汉族，1963年3月30日出生，户籍地址上海市青浦区。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红珍。上诉人上海博纳世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纳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巴安水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安公司”)、被上诉人张春霖合伙企业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8民初20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纳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博纳世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对于巴安公司的违约事实并未完整查明。博纳世公司提出解散合伙企业和人民币1000万元(以下币种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依据的不仅仅是巴安公司未能在《补充协议》签订后180日内办理完毕合伙企业减资手续并保证博纳世公司安全退出合伙企业的手续，更重要的是巴安公司作为在《补充协议》签订后进行了一系列违规操作，包括超出《补充协议》约定使用合伙企业公章，在上市公司信息披露中针对合伙企业发布不实信息等，这一系列违约行为，同样构成了本案的基本事实。此外，巴安公司还可能存在超出《补充协议》约定，擅自代表合伙企业对外开展诉讼和解行为的违约事实，亦属于本案应当查明的基本事实。2、关于《补充协议》约定的1000万元违约金，原审法院对于合同约定违约金进行了强行调整，从1000万元直接降至80万元，这一调整缺乏基本的事实支撑，强行将项目介绍的财务顾问咨询费用与巴安公司的管理费用损失混为一谈。根据《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商事审判中规范违约金调整问题的意见》第六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的，应当提供违约金约定缺乏公平性的相应证据”。从以上意见可以看出，主张“违约金过高”，并不是当事人随意提出、法院即可通过自由裁量来进行调整，巴安公司要提出充分证据证明违约金约定“缺乏公平性”。即便从实际损失而言，在巴安公司违约后长达两年的诉讼期间内，博纳世公司无法对外开展正常的基金从业活动，损失在不断扩大，如果再强行扣减约定的违约金，对博纳世公司极不公平。况且，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金额亦系通过磋商达成，双方均认可对于达成五亿元规模的基金按照2％／年收取管理费，故违约金1000万元的计算是有准确的金额标准的。3、原审法院对于《补充协议》签订后博纳世公司在合伙企业中的地位和权利义务并未查明，与事实证据相矛盾。一审片面引用《补充协议》的条款，仅凭交接公章等行为即认定博纳世公司“实质退伙”，有失偏颇。4、原审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根据双方《合伙协议》第二十七条，“合伙协议约定的目的已经实现或者无法实现”，合伙企业应当解散。根据我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合伙协议约定的解散事由出现”，或“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目的已经实现或者无法实现”，合伙企业应当解散。本案中，合伙企业目的已无法实现，合伙企业所依赖存续的基础文件合伙协议已被解除，合伙协议是这个实体存在的前提和基础，合伙企业理应解散。而且，合伙企业的法律风险处于持续发生且不可控的状态，解散合伙企业是博纳世公司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合理诉求。巴安公司在获得合伙企业公章后，一方面从事了超出约定使用范围的工商变更、收并购签约等用章行为，另一方面擅自以合伙企业名义在一起巨额诉讼案件中与诉讼对方达成和解，而这些事项均未向博纳世公司进行任何披露。5、博纳世公司在本案中为守约方，并无任何履约过错。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巴安公司未能按期办理完毕相关手续，博纳世公司即获得了解除合伙协议的权利，这一权利并未附加任何其他条件。然而原审法院认定博纳世公司对于巴安公司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亦有一定的责任”，与本案事实完全不符。6、张春霖应当共同承担全部违约责任。张春霖作为巴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于巴安公司的履约行为具有重大影响。同时，张春霖与巴安公司共同就《补充协议》的履约行为向博纳世公司出具《承诺函》，自愿对相应法律风险予以全部、直接承担。综上，博纳世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巴安公司、张春霖辩称，不同意博纳世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依法驳回博纳世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博纳世公司上诉状中所称的事实查明不清，没有相关的证据材料支撑。对此，巴安公司、张春霖不予认可。法院在查明事实的过程中是围绕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争议的焦点进行认定的，对于与本案无关的或无法证明相应事实的证据材料自然不会论述。2、对于博纳世公司认为违约金的调整不符合法律规定，亦不予认同。因为根据双方在一审的庭审中提交的证据来看，博纳世公司并没有提供任何损失的证据材料以及相应的依据。相反，巴安公司、张春霖提供了证据证明已经向博纳世公司支付了未来三年的管理费500万元作为补偿，因此博纳世公司是没有任何损失的。基于原审认为巴安公司确实存在违约行为，故从损失的基本事实以及双方的过错等相关要素，一审酌情判定违约金为80万元，法律适用正确，不存在任何错误。3、关于张春霖在承诺函中作出的承诺，其内容表明并非是针对本案的合伙协议是否解除以及违约金是否支付等方面的问题，其承诺只针对合伙企业的对外债务的责任承担，因此本案所涉及的相关的诉请与张春霖本人无关。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博纳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博纳世公司与巴安公司在2017年12月13日签订的《南昌巴安博宁环保产业投资(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以下简称2017-12-13《合伙协议》)于2018年12月8日，即巴安公司与张春霖收到诉讼材料之日起解除；2、判令解散合伙企业南昌巴安博宁环保产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并依法予以清算；3、判令巴安公司与张春霖共同向博纳世公司支付赔偿金10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2日，博纳世公司(乙方)与巴安公司(甲方)签署《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协议主要内容包括：合作甲乙双方协同各自优势资源发起设立南昌巴安博宁环保产业投资中心(合伙协议)(简称基金)，并购基金服务于巴安水务发展战略，协助巴安水务进行产业投资布局。基金拟募集规模为15.01亿元，首期规模约1.01亿元。基金形式采用有限合伙制，乙方为普通合伙人并担任基金管理人。基金的经营期限为5年，基金管理人有权根据投资运营情况自主决定提前解散合伙企业，并根据基金的投资情况自主决定对基金进行最多两个分别为期不超过1年的延展。乙方作为基金的管理人，首期认缴出资为5100万元，甲方拟以现金出资5000万元，基金首期出资总额为1.01亿元。基金主要对市政水处理、工业水处理、固体废弃物处理等环保领域的有发展潜力的公司进行股权投资合作，投资方式包括增资、控股权收购、过桥融资等方式。甲方为基金的主要发起人以及核心出资人。乙方有权每年按基金合伙协议的约定收取基金管理费。2017年9月4日，为收购江西省鄱湖低碳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低碳环保公司”)100％股权，博纳世公司与巴安公司分别作为普通合伙人、有限合伙人签署《南昌巴安博宁环保产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以下简称2017-9-4《合伙协议》)设立合伙企业巴安博宁。该合伙协议所载的主要内容有：一、合伙企业合伙期限为10年，经营范围为投资管理、咨询服务。二、博纳世公司出资额为5100万元，巴安公司出资额为5000万元，出资比例分别为50.50％及49.50％，前述货币出资缴付期限均为2026年8月9日。合伙企业利润分配、亏损负担按照各合伙人实缴出资比例分配、负担。三、在合伙企业存续期间，合伙人可退伙的情形有：1、合伙协议约定的退伙事由出现；2、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3、发生合伙人难以继续参加合伙的事由；4、其他合伙人严重违反合伙协议约定的义务。四、合伙企业应当解散的情形有：1、合伙期限届满，合伙人决定不再经营；2、合伙协议约定的解散事由出现；3、全体合伙人决定解散；4、合伙人已不具备法定人数满三十天；5、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目的已经实现或者无法实现等等。同年9月7日，合伙企业巴安博宁登记成立。同年11月1日，博纳世公司与巴安公司分别向合伙企业巴安博宁转入投资款760万元、5000万元。2017年11月10日，巴安公司向博纳世公司发送《告知书》，称博纳世公司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及基金管理人，虽然接洽了浦发银行、北京银行、上海银行以及江西省产业基金，但前述主体均表示不可能在2017年11月15日实现资金到位，为不影响基金公司收购进度，博纳世公司务必确保在2017年11月15日前将用于支付交割款的相关资金筹集到位，否则因博纳世公司融资不利将直接导致基金公司无法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交割款，进而可能承担2000万元的违约金，要求博纳世公司确保在2017年11月15日前将用于支付交割款的相关资金融资到位。2017年11月13日，博纳世公司收到上述邮件后向巴安公司复函，认为融资工作是博纳世公司配合巴安公司来推进、完成，并表示双方应加强沟通，共同解决融资问题，避免出现违约、承担违约责任等其他不利后果。同年11月15日，巴安公司再次向博纳世公司发送《告知书》，重申双方合作的基本条件包括：基金管理费按基金实际募集资金额千分之一／年；给予博纳世公司介绍费1000万元，根据基金的实际期限按年分期支付等内容。博纳世公司收到后，未予回复。2017年11月22日，巴安公司向博纳世公司发送《告知书》，再次敦促博纳世公司在2017年11月30日前以市场平均融资成本将用于支付交割款的相关资金融资到位。2017年12月6日，巴安公司向博纳世公司发送《告知函》，告知博纳世公司未尽到完成义务、未参与标的公司收购尽调及谈判等审慎管理义务等，导致基金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散合伙企业、解除合伙协议，并退回巴安公司全部出资的5760万元。同年12月6日，博纳世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亚民与巴安公司工作人员(即本案其一审诉讼代理人孙颖)就退出合伙企业进行沟通。陈亚民先后提出“就打包总账，就所有的费用，就是跟这次收购有关的，我们这边的所有费用，就是一个总数字，这样就干干净净”；“你就按照千八，三年多少钱，然后再加上一千万，就这个总数字，就报这个总数字”；“那我来跟他讲，我来做工作，因为我不知这个千三是多少，千五是多少”。同日，孙颖微信联系原告陈亚民，询问1000万元中介费，300万元管理费全部一次性支付是否可以。同年12月8日，博纳世公司为甲方、巴安公司为乙方、合伙企业巴安博宁为丙方，三方签署《补充协议》，约定：一、交易咨询顾问费及普通合伙人实缴出资。1、各方同意，丙方向甲方支付1500万元作为本次交易的咨询顾问费，丙方应按照甲方指示自签署本协议的当天直接支付给甲方或甲方指定的账户。2、甲方此前已缴纳的出资款共计100万元，乙、丙方共同决定由丙方将该部分资金退还给甲方，自签署本协议的当天支付，后续针对上述款项，丙方应办理减资手续，或由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基金管理人负责补足上述出资。3、甲方应在收到款项后向丙方出具1500万元咨询顾问费增值税发票，并出具100万元出资退还款收据，出具承诺函保证甲方不得再向乙方或丙方主张前述1600万元及其他任何与本次收购有关的费用或收益分成。4、甲方为配合乙方不把环保基金项目与乙方的审计财务报表合并之目的，乙方以甲方名义、通过甲方认缴基金出资5100万元，并已实缴出资额860万元，其中760万元系乙方支付给甲方的出资款，100万元为甲方自有出资款。甲方将在新的普通合伙人入伙时，将剩余认缴出资份额4240万元零对价转让给新的普通合伙人。乙方通过甲方名义认缴基金的全部出资额5100万元，由此产生的实缴出资责任及相关的法律风险均由乙方予以全部、直接承担，与甲方无关。本协议签署后，如乙方要求对丙方进行增资，甲方为配合乙方工作在丙方增资中认缴的出资额，由此产生的实缴出资责任及相关的法律风险均由乙方承担。5、乙方对丙方支付的上述款项承担无限连带责任。6、自甲方收到上述1600万元，及巴安公司、张春霖出具的承诺函当日，甲方把环保基金的财务章、公章、所有证照等全部重要印鉴及资料移交乙方，甲方有权根据《合伙协议》等文件约定的合法用章程序、条件予以审核。二、责任豁免。鉴于环保基金设立，系主要针对乙方上市公司产业布局，针对产业投向等核心问题，以乙方为主。为此，乙方、丙方共同确认并承诺自印鉴移交乙方之日，产生的一切与环保基金相关的法律风险，与甲方无关，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甲方应配合乙方办理与本次收购相关事宜；甲方对于印鉴移交乙方之日起环保基金银行款项划拨，不承担任何不利法律后果或赔偿责任。三、关于甲方退出事宜。自甲方收到全额咨询费用和出资款退还款项之日起，甲方有权退出环保基金，甲方给予乙方不超过180日的时间寻找新的普通合伙人，来替换甲方，若乙方在规定期限内未能找到合适的普通合伙人来完成以上事项，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伙协议(甲方收取出资款退还款项不影响甲方行使上述合伙人权利)，并由乙方向甲方支付赔偿金1000万元。乙、丙方应无条件配合办理普通合伙人更换、合伙企业减资100万元及甲方出资份额转让的全部手续。四、该协议适用于合伙企业出资收购低碳环保公司100％股权事项。当日，博纳世公司将合伙企业巴安博宁的公章、法人章、财务章等资料均移交给巴公司。同日，巴安公司向博纳世公司出具《承诺函》，内容为：自愿给予博纳世公司责任豁免承诺，对于自移交之日起产生的一切与基金管理相关的法律风险，与博纳世公司无关。博纳世公司对于自移交日起环保基金银行款项划拨等任何、全部合伙企业事务，不承担任何不利法律后果或赔偿责任，如环保基金自移交之日起所发生对外债务或法律风险，均由巴安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春霖全部、直接承担。巴安公司自承诺函签署之日起180日内寻找合格的普通合伙人受让博纳世公司全部财产份额，办理完毕环保基金100万元减资手续，并保证博纳世公司安全退出环保基金，否则博纳世公司有权解除环保基金的合伙协议。同时承诺自移交日起，如有损害博纳世公司、环保基金的行为，巴安公司将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与博纳世公司无关。前述《补充协议》、《承诺函》签订当日，巴安公司向合伙企业巴安博宁转账1.30亿，合伙企业巴安博宁向博纳世公司转账1600万元，博纳世公司当天出具收据2份，其中一份载明收到巴安博宁支付的收购咨询服务费1000万元，另一份载明收到巴安博宁咨询服务费500万元，并于2018年1月19日向合伙企业巴安博宁开具了5张100万元的发票、于同日22日开具了1张1000万元的发票，开票事项均为“咨询费”。同年12月13日，为办理合伙企业增资，博纳世公司与巴安公司签署2017-12-13《合伙协议》，协议内容除出资事项外，其余内容与2017-9-4《合伙协议》一致。当日，双方签署出资额确认书，博纳世公司认缴出资25，300.50万元，巴安公司认缴出资24，799.50万元。后合伙企业巴安博宁办理出资额变更登记手续，出资额变更为50，100万元。2018年6月8日，巴安公司工作人员陈顺通过微信向博纳世公司发送合伙人变更决定书，表示希望博纳世公司配合安排办理变更合伙人事宜，博纳世公司未予回复。同年6月11日，博纳世公司向巴安公司发送公函，要求其支付1000万元赔偿，并保留解除合伙协议之权利。同年6月13日，巴安公司回函博纳世公司，要求博纳世公司明确是否行使退出合伙企业权利，如要退伙，尽快将办理出资份额转让及普通合伙人变更的相关文件提供给巴安公司，并表示自己早已寻找到新的普通合伙人来替换博纳世公司。同年6月15日，博纳世公司向巴安公司复函，要求巴安公司提交办理退伙的法律文件文本。同年6月21日，博纳世公司向巴安公司发送律师函，表示其未能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要求其在同年6月25日前给予交涉办理退伙手续的书面解决方案以及支付赔偿金1000万元。次日，巴安公司再次回函博纳世公司，认为博纳世公司拒绝沟通、拖延办理变更手续，希望其于3日内完成变更文件的签字及盖章，并及时至工商部门办理变更手续。另查明，目标公司低碳环保公司原登记股东为上海赣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商科技公司”)与江西省城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城投公司”)，持股比例分别为70％、30％。低碳环保公司在2018年4月25日的章程修正案载明巴安博宁持有其70％股权。后经股权转让，目标公司低碳环保公司的股权比例如下：巴安博宁持有70％股权，巴安公司持有29.50％股权，巴安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上海赛夫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夫邦公司”)持有0.50％股权。2019年3月，赣商科技公司作为目标公司股权出让方，以合伙企业巴安博宁未按约履行2017年10月《股权收购协议》的付款义务，未于2018年12月19日前支付剩余股权交易款，将合伙企业巴安博宁以及本案博纳世公司、巴安公司作为共同被告诉至法院，案号为(2019)沪0118民初5247号，后该案以达成和解为由撤回起诉结案。合伙企业巴安博宁的工商信息显示现在的合伙人仍为博纳世公司及巴安公司，认缴出资额为25，300.50万元、24，799.50万元，认缴期限均为2026年8月9日。一审中，博纳世公司与巴安水务公司共同确认：设立合伙企业巴安博宁的最初目的在于收购低碳环保公司100％股权，最终目的是达到巴安水务公司收购低碳环保公司100％股权的目标。合伙企业巴安博宁的目前实缴出资中，包括博纳世公司实缴出资100万元，巴安公司实缴出资5760万元(其中以博纳世公司名义缴纳出资760万元)。鉴于巴安公司另提出其早在2017年12月就找到上海交享越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交享越中心”)作为第三方来接替博纳世公司在合伙企业巴安博宁中的份额。为此，交享越中心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派代表李子强一审到庭称，其于2017年12月就和巴安公司沟通受让博纳世公司持有的巴安博宁合伙份额的事宜，还参加了江西省财投引导基金组织的基金管理人答辩会，但由于博纳世公司迟迟没有配合操作，所以份额转让的事情一直没有推动，同时明确表示自己具有基金管理人的资质，若法院判决巴安博宁企业不解散，愿意配合变更登记，受让博纳世公司所持有的巴安博宁企业的认缴份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巴安公司是否违约；二、如巴安公司违约，博纳世公司是否有权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解除合伙协议并解散合伙企业；三、如巴安公司违约，巴安公司与张春霖是否应向博纳世公司偿付1000万元赔偿金。就争议焦点一，博纳世公司认为巴安公司没有在180日内找到第三方进行变更登记，存在违约情形；巴安公司则认为其早就找到交享越中心作为第三方来承接博纳世公司的份额，而博纳世公司一直未予配合。就巴安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其仅能证明最早向博纳世公司提出变更合伙人的请求是在2018年6月8日，而《补充协议》所约定的180日到期日为2018年6月6日，即使交享越中心表示此前早就与巴安公司就份额转让事项进行过沟通，但巴安公司未能提供其在约定期限内曾通知博纳世公司变更合伙人，故巴安公司未能按约如期履行合同义务，存在违约情形。就争议焦点二，博纳世公司认为《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其具有解除权，本案解除条件已成就，其有权行使解除权，解除合伙协议；至于解散合伙企业，一是补充协议约定的解除权条件已成就，合伙协议解除后合伙企业自然应该解散并清算，二是合伙企业没有达到合伙目的或者已经完成合伙目的，构成合伙企业解散的条件，三是合伙企业已经失控，博纳世公司面临较大风险，故合伙企业应当解散。巴安公司、张春霖则认为，自己不存在主观上违约的故意和违约行为，博纳世公司无权解除合伙协议和解散合伙企业。况且巴安公司已经多次表示合伙企业的法律风险不需要博纳世公司承担。关于2017-12-13《合伙协议》是否解除，博纳世公司与巴安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巴安公司未能按约履行找到第三方变更合伙人的合同义务，合同约定的解除权条件已成就，2017-12-13的《合伙协议》作为2017-9-4《合伙协议》的承继，博纳世公司有权行使约定解除权，解除的通知自到达对方时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鉴于博纳世公司在起诉前未明确要求过解除合伙协议，故合伙协议自巴安公司签收诉讼材料之日2018年12月8日起解除。关于合伙企业是否解散并清算，一审认为合同解除权的具体规定在《合同法》中，虽然解散、清算合伙企业等合伙行为属于民事活动，但根据《合伙企业法》第一条有关立法目的的规定可知，《合伙企业法》是专门用于规范合伙企业活动的特别法，就解散的程序性、实体性问题作出了许多有别于《合同法》解除权的具体规定，尤其是解散合伙企业会涉及其他合伙人和合伙企业外部民事主体的利益，故在判断合伙企业是否达到解散、清算标准时应优先适用《合伙企业法》来加以判断，否则可能会损害其他合伙人、合伙企业和合伙企业之债权人的权益。反观本案，即使博纳世公司行使了约定解除权解除《合伙协议》，也并不必然等于达到解散合伙企业的标准，合伙企业是否应当解散还是需参照《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故协议解除并不是导致合伙企业解散的法定事由。二则，博纳世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收取相应款项并移交合伙企业印章等之时，实质上是完成了合伙企业对内退伙，博纳世公司已实质退出了合伙企业的经营管理。鉴于博纳世公司对内已丧失合伙人身份，现以合伙人身份要求解散合伙企业有违《补充协议》签订之目的。从《补充协议》形成背景以及具体内容来看，该协议主要目的是确保博纳世公司退出合伙企业，并非直接终止合伙事由以及解散合伙企业。三是，从2018年6月8日后博纳世公司与巴安公司来往的函件来看，博纳世公司曾表示过保留行使解除合伙协议的权利，并要求巴安公司给予办理全部手续的方案。但在巴安公司向博纳世公司发送相关变更文件后，原告却以巴安公司未就赔偿金进行答复等理由拒绝配合，亦有违双方签署《补充协议》之初衷。综上，一审确认2017-12-13的《合伙协议》于2018年12月8日起解除，但对博纳世公司要求解散合伙企业并清算的要求不予支持。就争议焦点三，博纳世公司主张自己的损失是作为基金管理人下年度本可获得的管理费(基金总认缴投资额5.10亿的2％约为1000万／年)，由于博纳世公司退出合伙企业导致管理费无法获得，且巴安公司在交接公章后存在多种不合法、不合规情况导致无法从事基金管理活动，无法从他处获得管理费。巴安公司则认为博纳世公司没有损失，双方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已就博纳世公司的损失进行了结算，1500万元咨询服务费就包括介绍费1000万元及博纳世公司未来3年管理费500万元的补偿，故其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要求予以调整。一审认为，由于巴安公司存在违约情形，应向博纳世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判断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应当综合协议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博纳世公司的损失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博纳世公司确认私募基金管理人执照并不具有排他性，其在作为案涉基金管理人的同时并不影响其在他处收取管理费。另，补充协议中写明“博纳世公司在收到款项后…不得再向巴安公司或巴安博宁主张前述1600万及其他任何与本次收购有关的费用或收益分成”，同时结合博纳世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巴安公司工作人员签订《补充协议》前沟通交流内容分析，1600万是就博纳世公司退出基金相关费用的最终结算。鉴于博纳世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1000万元赔偿金系基于2％计算一年而得出的基金管理费，故博纳世公司主张约定1000万元赔偿是为了补偿损失的意见难以采信。就协议履行情况来看，巴安公司晚于约定日期2日向博纳世公司提出变更合伙人，虽已逾期，但博纳世公司在巴安公司多次要求变更登记时，迟迟未进行变更，即便由此造成损失的，博纳世公司对此亦有一定责任。综合上述因素，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协议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一审酌情确定巴安公司应支付博纳世公司违约金80万元。关于博纳世公司要求张春霖共同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承诺函》通篇的表述及其中涉及张春霖“如环保基金自移交之日所发生对外债务或法律风险，均由巴安水务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春霖承担…”的内容来看，实质上是针对合伙企业证照、公章移交后对外可能面对的法律风险而向博纳世公司作出的承诺，而本案所涉的违约金特指博纳世公司与巴安公司之间关于普通合伙人份额转让给第三方的违约行为，两者指代对象并不相同，不能因此认定张春霖对本案违约金承担共同赔偿的责任，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博纳世公司与巴安公司在2017年12月13日签订的《南昌巴安博宁环保产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于2018年12月8日解除；二、巴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博纳世公司支付赔偿金80万元；三、驳回博纳世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6，800元，由博纳世公司负担7万元，巴安公司负担16，8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博纳世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解散案涉合伙企业；2、博纳世公司主张1000万元的违约金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博纳世公司可否主张张春霖对违约金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应当区分解除案涉《补充协议》和解散案涉合伙企业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因巴安公司未严格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时间寻找到第三方受让博纳世公司的合伙企业份额，博纳世公司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要求解除《合伙协议》，自无疑义，原审已作论述。但在《合伙协议》解除后，合伙企业是否必然解散清算，仍然要区分不同情形做出处理。首先，根据案涉《补充协议》的约定，博纳世公司已将合伙企业财务章、公章、所有证照等全部重要印鉴及资料移交巴安公司，巴安公司向博纳世公司支付1500万元作为咨询服务费，同时约定巴安公司退还博纳世的实缴出资100万元，博纳世公司不得主张与本次收购有关的费用或收益分成，因此无论是从合同目的的角度，还是从各方实质享有的法律权利与义务的角度，博纳世公司均已退出案涉合伙企业，仅存在对外登记的合伙人名义。而针对该点，各方亦已作出安排来保证博纳世公司的利益，即合伙企业对外发生任何法律责任，均由巴安公司和张春霖直接、全部负责。因此，博纳世公司承担的是配合巴安公司完成案涉合伙企业份额变更的义务，以及暂时对外挂名案涉合伙企业合伙人身份的义务，同时由巴安公司对其进行补偿并保障其权益，在此情形下，根据合同目的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博纳世公司实质并不享有直接解散合伙企业的权利。其次，本案巴安公司并非长期怠于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博纳世公司无法变更合伙人身份，相反，虽然巴安公司未严格在约定时间内向博纳世公司发出合伙人变更决定书，但实际仅晚于约定时间两天，巴安公司所找到的第三方表示愿意受让博纳世公司的合伙份额并对应予以办理合伙人的变更登记。在此情形下，博纳世公司仍坚持要求解散合伙企业，与其自身权益保护并不相关，其请求缺乏合理性，不应予以支持。再则，从维护交易安全与保障营商效率的角度而言，亦不应解散案涉合伙企业。合伙企业作为商事主体，其解散与否并非仅影响合伙人的权益，还将影响合伙企业内部人员、关联企业和外部的债权人利益，一旦解散将丧失预期收益而仅以现值承担所有法律责任，徒增交易成本乃至引发诉讼占用司法资源。因此，解散合伙企业应当采取审慎的态度，进行实质判断。况且，根据案涉《补充协议》，倘若合伙企业对外发生债务致使博纳世公司权益受损，博纳世公司可依据案涉《补充协议》向巴安公司和张春霖另行主张权利，其权益得到了充分的考虑和有效的保障。故本院对其要求解散案涉合伙企业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博纳世公司主张自己的损失是作为基金管理人下年度本可获得的管理费(基金总认缴投资额5.10亿的2％约为1000万／年)，该主张与双方实际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另外，一审中，博纳世公司确认私募基金管理人执照并不具有排他性，其在作为案涉基金管理人的同时并不影响其在他处收取管理费，因此其主张按照1000万元违约金进行赔付的请求依据不足。原审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协议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酌情确定巴安公司应支付博纳世公司违约金80万元，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认同。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承诺函》中，张春霖承诺“如环保基金自移交之日所发生对外债务或法律风险，均由巴安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春霖承担”，而本案系双方之间《补充协议》的违约赔偿事宜，与《承诺函》所适用的范围并不一致，张春霖个人不应就巴安公司的违约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对博纳世公司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博纳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博纳世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增军审 判 员 肖光亮审 判 员 赵 炜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宇宏书 记 员 董晓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