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3民终151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慧，女，198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浙江省宁波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加晟，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帆，女，197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卓炜，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慧因与被上诉人谢帆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51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王慧依法享有对深圳市福田区XX大厦1602房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3.判决谢帆停止侵害，排除妨害，将该房产腾退并交付王慧;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谢帆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查明案外人广州军区深圳接待处XX大厦筹建办公室向王某某及谢帆开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两人支付的XX大厦1603房款194467元，但谢帆提交的《XX大厦买卖合同》第三条载明“购买XX大厦03号房，位于第**，建筑面积(以国土局测绘为准)47.91”。被继承人王某某自书遗嘱是对其位于深圳市福田区XX大厦1602室进行处分，王慧提交的房产证记载的建筑面积、房价与谢帆提交的《XX大厦买卖合同》、《收款收据》中记载的内容均不相同。2.一审在事实查明部分载明“谢帆提交深圳海欣兴科技有限公司[社保记录显示，王某某(身份证号码:332XXXXXX********)2015年11月期间在该公司购买社保]出具证明称:当日王某某在公司正常上班。”但谢帆提交的社保清单清楚显示深圳海欣兴科技有限公司缴纳社保的单位编号是6000XXXX，2015年11月王某某缴纳社保的单位编号是69XXXX，可见谢帆提交的证据证明王某某在2015年11月已不在深圳海欣兴科技有限公司就职，因此深圳海欣兴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无效。3.一审事实查明部分载明谢帆与案外人钟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日，钟某某支付定金20万元，余款60万元在2018年8月30日前付清。谢帆当庭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已超过举证期限，一审在未对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调查的情况下，认定该合同有效。诉争房屋为军产房且房屋产权证上记载的产权人为王某某，谢帆并无处分该房产的权利。根据《军队现有住房出售管理办法》，军产房屋不能对外自由交易，应认定无效。退一步讲，即使认定买卖合同有效，谢帆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收到上述80万元房款。根据正常的房产交易习惯，交易金额较大的不可能用现金交付，购房人在不能办理产权过户的情况下，更不可能通过现金交付来获得诉争房产。4.一审事实查明部分载明购房人钟某某委托谢帆对外出租涉案房产，由谢帆收取租金后转付钟某某，上述购房款80万元用于王某某的治疗、陪护、丧葬等各项费用，已花费完毕。但谢帆在庭审中已明确表示其与钟某某并不认识，系通过中介取得联系，在双方不认识且无信任基础的情况下，钟某某通过大额现金交易获得一个并无权的房子，最后还委托谢帆对外出租，租金由谢帆回老家现金向其交付。谢帆的陈述不符合常理。二、王某某身份证号码的问题。王慧提交的房产证显示王某某身份证号码为332XXXX********，谢帆提交的结婚证显示王某某身份证号码为332XXXXXXX********，以上两个身份证号码记载的出生年月日均能相互对应，谢帆在一审庭审中已自认以上均为王某某的身份证号码。三、认定王某某出具的遗嘱真实有效。王慧提交的遗嘱原件是被继承人王某某自书遗嘱，谢帆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认定该自书遗嘱真实有效。谢帆提出王某某在自书遗嘱落款当天是在深圳上班，并未回老家，但事实是，王某某在自书遗嘱期间在老家参加王慧的婚礼，该份遗嘱的书写也有见证人在场，可以证明王某某是在清醒的情况下出具的。王慧在一审中已明确要求确认该遗嘱的真实性，但一审对此未予审理。四、认定谢帆与钟某某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本案诉争房产为军产房，且房屋产权证上记载的产权人为王某某，并非谢帆，谢帆并无处分该诉争房屋的权限，根据《军队现有住房出售管理办法》，军产房无法对外自由交易，仅由其合法继承人或受遗赠人继承相应的权利义务。因此，应认定该买卖行为无效。被上诉人谢帆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慧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案由为排除妨害纠纷，只有物权人才有权行使排除妨害请求权。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王慧系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故王慧的诉讼请求缺乏请求的基础。王慧如需提起本案诉讼，应当先对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提起继承纠纷等诉讼进行确认，而非直接提起本案诉讼。二、涉案房产是军产房，王慧的第二项上诉请求实质是确认涉案房产所有权问题。王慧认为根据现有法律规定，法院无权对军产房的所有权进行确认。三、王慧上诉请求的权利来源系王慧提交的遗嘱，谢帆在一审审理中对该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且对该遗嘱的内容及立遗嘱人签名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王慧提交的遗嘱设立时间为2015年11月16日，但谢帆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当天王某某在深圳，而非浙江，故遗嘱明显系王慧伪造。四、谢帆已经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王某某与谢帆为初婚，婚后双方并无生育或抱养小孩。对于王慧主张的其系王某某女儿，谢帆不予认可。在王某某死亡前，王慧一直未在谢帆面前出现过，谢帆完全不知道王慧的存在。王慧一审提交的亲属关系证明，不能证明其系王某某的女儿，王慧应提交亲子关系鉴定书及相应的鉴定发票加以证明。五、本案系因遗嘱引发的纠纷，涉案遗嘱无论属于自书遗嘱或代书遗嘱，均属于遗产继承的方式。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的财产，王某某在2019年5月26日死亡，而涉案房产已在此之前，于2018年8月20日出售给钟某某，不属于法定遗产范围，谢帆已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王慧所提诉讼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房产出售所得价款主要用于王某某长期以来的治病、生病护理等，谢帆提交了相应的欠条等予以证明。另外，涉案房产属于王某某和谢帆共同所有，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谢帆提交了管道燃气开户证明、收房及催款通知等证据，证明谢帆亦为涉案房产的原业主。即使遗嘱是真实的，王某某所立遗嘱处分了属于谢帆个人财产部分，也属于无权处分。再者，涉案房产目前属于钟某某所有。王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慧依法享有对深圳市福田区XX大厦1602房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2.谢帆停止侵害、排除妨害，将涉案房产腾退并交付王慧；3.诉讼费用由谢帆负担。一审法院查明，2001年1月20日，谢帆及王某某（身份证号码332XXXXXXXXX247、乙方）与广州军区空军深圳接待处XX大厦筹建办公室（甲方）签订《XX大厦买卖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XX大厦03号房屋，金额为194467元。2001年10月1日，上述甲方向王某某及谢帆开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两人支付的XX大厦1603号（门牌号1602房）房款194467元。备注为原交款时间为1月20日，为两套房的房款，现改为一套，故重新开收据。2001年10月23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空军房地产管理处向王某某核发XX大厦1602号房房产证，显示权利人为王某某（身份证号码332XXXX********）。2007年4月16日，谢帆与王某某（身份证号码332XXXXXXX********）登记结婚。婚姻登记机关出具的婚姻登记审查处理表以及两人的结婚登记声明书中显示谢帆与王某某均系初婚。一审庭审中，谢帆主张其与王某某自1997年开始恋爱并共同居住。2008年3月，王某某出现右侧急性脑出血入院治疗，至2018年期间存在多次住院治疗的情形。2015年11月16日，王某某（身份证号码332XXXXXXX********）在台州市黄岩区立下遗嘱，确认涉案房产以及浙江省黄岩区的一间楼房由女儿王慧（即本案原告）个人继承。王慧为证明其与王某某（身份证号码332XXXXXXX********）的父女关系，提交了宁波市公安局江北分局出具的父女亲属关系证明。2019年5月26日，王某某（身份证号码332XXXXXXX********）去世。另查，谢帆主张王某某（身份证号码332XXXXXXX********）与王某某（身份证号码332XXXX********）并非同一人，在王某某生前，谢帆并不清楚王某某结婚并生育子女的情形，双方结婚时，显示王某某为初婚，社区工作站也开具证明称王某某未生育子女；王某某2015年11月16日未前往浙江省手书遗嘱。谢帆提交深圳海欣兴科技有限公司[社保记录显示，王某某（身份证号码332XXXXXXX********）2015年11月期间在该公司购买社保]出具证明称：当日王某某在公司正常上班，谢帆还就上述遗嘱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王慧则主张王某某（身份证号码332XXXXXXXX********）与王某某（身份证号码332XXXX********）为同一人，迁移户籍导致重户。王某某与王慧的母亲已办理婚姻登记，生育王慧后，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谢帆一审当庭提交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20日的《XX大厦房屋买卖合同》，载明谢帆于2018年8月20日将涉案房产出售给案外人钟某某，金额为80万元。签订合同之日，支付20万元为购房定金，余款60万元在2018年8月30日前付清。谢帆主张上述20万元购房定金为签订合同时钟某某支付的现金，60万元余款为2018年8月22日由钟某某采取现金存款的方式存入谢帆的个人账户。因现在军产房政策调整，无法办理房产变更手续，但目前涉案房产由钟某某委托谢帆对外出租，谢帆收取租金后转付钟某某。上述购房款80万元已花费完毕，用于王某某的治疗、陪护、丧葬等各项费用。一审法院认为，王慧以排除妨害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依据王某某（身份证号码332XXXXXXX********）的遗嘱取得涉案房产占有、使用及收益的权利。但首先，王慧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王某某（身份证号码332XXXXXXX********）与房产证中登记的权利人王某某（身份证号码332XXXX********）系同一人，谢帆对此持有异议；其次，即便上述两个身份证号码为同一人，谢帆作为王某某的配偶对于该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王慧依据该遗嘱是否能取得涉案房产占有、使用的遗产继承权，双方存有争议。在无生效裁判文书确认该遗嘱真实性及合法性之前，王慧据此主张排除妨害，无法律依据；再次，退一步说，即便王慧取得涉案房产合法继承权，谢帆提交证据证明因王某某的治疗所需，谢帆已于2018年8月期间将涉案房产出售他人，并将所得款项用于王某某的治疗。在上述房屋买卖合同未经撤销及宣告无效的情况下，王慧主张已出售房产的继承权，无事实依据。对于王慧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王慧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王慧预交），由王慧负担。本院认为，谢帆在二审中确认王某某先后有332XXXXXXXXX247、332XXXXXXXXXXX2477、332XXXXXXXXXXX2472三个身份证号码。王慧的一审诉讼请求为确认其享有对涉案1602号房产占有、使用及收益的权利，判决谢帆停止侵害，排除妨害，将该房产腾退并交付王慧。王慧主张该房产为其父亲王某某的遗产，其已根据王某某生前出具的遗嘱继承该房产，谢帆对王慧主张的王某某与王慧的父女关系以及遗嘱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并主张该房产已经在王某某去世前转让案外人钟某某，王慧则对谢帆主张的该房产已经转让的事实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王慧的诉讼请求以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应为遗嘱继承纠纷，一审法院以王慧提起的是排除妨害纠纷为由，在双方对遗嘱及涉案房产买卖合同真实性均有争议的情况下，未进一步查清相关事实，直接驳回王慧的诉讼请求，显然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应发回重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5123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王慧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本院退回。审判长  许绿叶审判员  王 伟审判员  徐雪莹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