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云26民再3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毕绍忠，男，汉族，1950年5月17日生，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丘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华，云南壮乡苗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丘北县双龙营镇普者黑村民委落水洞村小组。负责人：毕绍刚，该村小组组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映莲，女，汉族，1967年5月1日生，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丘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木生将，云南七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毕绍忠因与被申请人丘北县双龙营普者黑村民委落水洞村小组（以下简称落水洞小组）、胡映莲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经云南省丘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6日作出（2018）云2626民初729号民事裁定，毕绍忠不服一审裁定向我院提出上诉，我院于2019年5月8日作出（2019）云26民终469号民事裁定，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毕绍忠不服，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6日作出（2020）云民申32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毕绍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华、被申请人落水洞小组、胡映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木生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毕绍忠再审申请称，（一）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相互矛盾。一审认定双方争议土地属于同一地块，二审认定争议土地存在面积误差，无法确认是否属于同一地块。（二）被申请人胡映莲的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伪造的。（三）原审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对毕绍忠的起诉不予受理，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落水洞小组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胡映莲辩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申请人毕绍忠的再审申请，维持原裁定。理由：一、毕绍忠对“老寨子”地块不具有承包经营权。根据毕绍忠提交证据，其持有原邱北县人民政府1984年颁发的《邱北县土地管理使用证（附承包合同书）》，但该证仅是对第一轮土地承包合同的确认，有具体承包期限，第一轮承包期限届满后，第二轮土地延包过程中，落水洞村小组没有就“老寨子”地块再次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毕绍忠未取得该抵款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二、胡映莲对“老寨子新开垦”地块享有承包经营权。1999年1月1日，胡映莲与落水洞小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取得“老寨子新开垦”地块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30年，丘北县人民政府颁发（2007）第18488号《土地农村承包经营权证》予以确认。毕绍忠现在提起诉讼，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三、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依法应予以驳回。第一，毕绍忠的“老寨子”地块与胡映莲“老寨子新开垦”地块，两地块虽四至界限相同，但名称及面积不同，承包经营权人不同，无法证明系同一地块，故毕绍忠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也无利害关系，无权提起诉讼。如果系同一地块，则落水洞村小组对该地块重新发包并无不当。第二，胡映莲依据土地承包合同取得承包经营权，体现了政府依法对土地承包合同进行管理，在该证书未撤销前，毕绍忠不能通过民事诉讼方式确认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第三，毕绍忠申请确认合同无效的最终目的是取得案涉地块土地使用权资格，本案归根结底是为土地使用权属争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应由政府处理作为前置程序，不能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第四，毕绍忠未以土地承包经营权或承包合同纠纷作为案由起诉，不适用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第五，本案实质是权属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依法应当驳回毕绍忠的起诉。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毕绍忠的起诉。毕绍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1999年被告落水洞小组发包给被告胡映莲户（原毕绍红户）老寨子新开垦地（东至公路，南至刘正良，西至板桥、北至徐树龙）发包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原邱北县人民政府向毕绍忠颁发的《邱北县土地管理使用证（附承包合同书）》上登记的“老寨子”地块、胡映莲提交的承包方分别为胡映莲、毕绍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登记的“老寨子”或“老寨子新开垦”地块的四至界限均完全一致，应为同一地块。可见，在1999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毕绍忠未取得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而毕绍红、胡映莲取得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丘北县人民政府颁发了农地承包权证（2007）第018488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人民政府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是对当事人依据土地承包合同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认，是政府作出的具体行政确认行为，体现了人民政府依职权对土地承包合同进行管理、干预和行政参与。本案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本质上属于土地使用权，本案纠纷实质上属于土地使用权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即“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故本案承包经营权纠纷应由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应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如毕绍忠认为丘北县人民政府向胡映莲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错误，可以通过行政诉讼方式解决。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毕绍忠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0元，不予收取，退还毕绍忠。毕绍忠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裁定书；2.裁定指令丘北县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法院另查明：原邱北县人民政府向毕绍忠颁发的《邱北县土地管理使用证（附承包合同书）》上登记的“老寨子”地块亩积为2亩，胡映莲提交的承包方分别为胡映莲、毕绍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登记的“老寨子”或“老寨子新开垦”地块亩积为0.5亩。二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原邱北县人民政府向毕绍忠颁发的《邱北县土地管理使用证（附承包合同书）》上登记的“老寨子”地块和胡映莲提交的承包方分别为胡映莲、毕绍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登记的“老寨子”或“老寨子新开垦”地块的四至界限是一致的，但毕绍忠户登记的亩积为2亩，胡映莲户登记的亩积为0.5亩，土地面积差距较大，无法确认是否属于同一地块；其次，毕绍忠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对“老寨子”地块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但第二轮土地延包时没有取得承包经营权，相反胡映莲户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对“老寨子”地块没有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但第二轮土地延包时取得了承包经营权，两次承包的经营权人不一致，无法确认谁是涉案土地合法的承包经营权人。在有关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中，如果同一地块的承包经营权人不一致，或者该地块的四至界限、土地面积不确定，则当事人之间的争议属于权属争议，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受案范围。综上，毕绍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再审申请人毕绍忠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1．落水洞村小组《证明》复印件1份；2、徐树龙证实及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3、毕绍忠1984年承包合同书复印件1份；以此证明1982年原告与刘正良、徐树龙开挖了落水洞村老寨子土地，作为自留地登记于原告的1984年《土地管理使用证（承包合同书）》上，原告按当时的《丘北人民政府土地管理使用条例》及相关法律规定享有本案所涉老寨子土地相关权益，落水洞村也以认可。第二组：毕绍红户1999年《承包合同书》，以证明1999年被告落水洞村违反法定程序，将原告承包的老寨子土地发包给毕绍红户，该发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发包无效。毕绍忠对原一审提交证据的证据证明观点没有改变。被申请人落水洞村小组对原一审质证意见没有改变。被申请人胡映莲在一审的质证意见基础上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第一、二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案涉地块是胡映莲户在1989年开垦的，对第三组证据无意见，对第四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观点均不予认可，该证书颁发时间是1984年8月11日，第一轮承包期限是15年，即在1999年之前，申请人的承包期限已经届满，在第二轮延包过程中，落水洞小组没有将老寨子地块延包给申请人，其也不再享有承包资格。对第四、五组证据的三性无意见，不认可其证明观点，被申请人已经取得了老寨子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被申请人胡映莲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丘北县人民法院（2015）丘民初字第118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判决毕绍忠停止对胡映莲老寨承包地的侵害。2．《丘北县人民法院（2017）云2626民申4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1份，裁定驳回毕绍忠的再审申请。3、毕绍忠土地经营权证，毕绍忠家未登记“老寨子”承包地的事实。4、毕绍红土地承包合同书、经营权证，均登记有“老寨子”0.5亩土地的事实。胡映莲对原一审提交证据的证据证明观点没有改变。被申请人落水洞村小组对原一审的质证意见没有改变，不发表意见。再审申请人毕绍忠对原一审的质证意见没有改变。落水洞村在一审时未向法庭提交证据。再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本案的法律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一致，予以确认。综合诉辩双方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2、胡映莲与云南省丘北县双龙营镇普者黑村民委落水洞村民组1999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涉及的老寨子地是否有效？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的问题。（一）关于双方主张地块是否为同一地块的问题。1、再审申请人毕绍忠一审提交的1984年《土地管理使用权证》，其中登载了“老寨子”地块，该地土地面积为2亩，四至界限为：东至公路、西至板桥地、南至刘正良、北至徐树龙；被申请人胡映莲一审提交的1999年《土地管理使用权证》，其中登载了“老寨子新开垦”地块，该地土地面积0.5亩，四至界限为：东至公路、西至板桥、南至刘上良、北至徐树龙。二者虽面积不同，但1999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毕绍忠户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均已没有“老寨子”的承包地块，而胡映莲户（承包方户主为毕绍红）于1999年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土地承包合同》中则登载了“老寨子”或“老寨子新垦”地块。虽然毕绍忠户1984年的土地管理使用权证与毕绍红、胡映莲户1999年及2007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记载的“老寨子”或“老寨子新垦”地块登记的面积有出入，但因该地块的四至界限相同，表明系同一地块。2、依据云南省丘北县人民法院（2015）丘民初字第1189号民事判决，2015年，胡映莲将毕绍忠起诉至云南省丘北县人民法院，称毕绍忠在其老寨子承包地上修建围墙、安装铁门、建盖砖房，云南省丘北县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曾于2015年12月9日到双龙营镇普者黑村民委落水洞村小组老寨子的双方争议地块进行现场勘测，并制作了现场测绘草图，该图描绘了争议地的基本现状和四至界限，庭审中，双方对该草图质证，均无异议，该地四至界限为：东至公路、南至刘正良、西至板桥、北至徐树龙，经双方当庭质证，争议地块为同一地块。综上，双方主张地块虽在双方《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登载的面积不一致，但可以认定为同一地块。（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的问题1、毕绍忠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本案中，毕绍忠1984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取得案涉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1999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未取得该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由胡映莲取得。胡映莲与落水洞小组1999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其取得案涉地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毕绍忠作为该地块的前任承包人，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2、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的问题。毕绍忠起诉案涉地块，其诉讼请求并非要求撤销丘北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农地承包权证（2007）第018488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土地使用权证的颁发是人民政府依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而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发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一）发包本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依法由本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引导村民合理利用自然资源，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落水洞村小组作为发包方是依法管理集体所有土地，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具有被告资格的行政机关，故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范畴，应属于民事诉讼范畴。二、关于胡映莲与云南省丘北县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涉及的老寨子地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再审申请人毕绍忠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确认1999年被告落水洞小组发包给被告胡映莲户（原毕绍红户）老寨子新开垦地（东至公路，南至刘正良，西至板桥、北至徐树龙）发包无效。毕绍忠1984年时是争议地块的承包人，1999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其未取得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而毕绍红、胡映莲取得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胡映莲与落水洞小组1999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涉及的老寨子地是否有效，应当进行审查后才能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二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和仲裁，适用本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包括：（一）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发生的纠纷；（二）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互换、转让、入股等流转发生的纠纷；（三）因收回、调整承包地发生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因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纠纷的，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协商解决，也可以请求村民委员会、乡（镇）人民政府等调解解决。当事人不愿协商、调解或者协商、调解不成的，可以向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三条规定：“发生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的，当事人可以自行和解，也可以请求村民委员会、乡（镇）人民政府等调解。”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和解、调解不成或者不愿和解、调解的，可以向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本案中，毕绍忠曾取得争议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后被毕绍红、胡映莲取得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毕绍忠的起诉符合人民法院主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云26民终469号民事裁定和云南省丘北县人民法院（2018）云2626民初729号民事裁定；二、由云南省丘北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不予收取。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不予收取。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继文审判员  王要师审判员  吴延昌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国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