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9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能槐，男，198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沛，广东国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程戈，男，199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上诉人黄能槐因与被上诉人周程戈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怀集县人民法院（2020）粤1224民初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黄能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沛到庭参加了诉讼，周程戈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能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黄能槐无需要返还租金20000元给周程戈，并由周程戈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双方实际进行的是鸡、鸭、狗等物品的转让，一审认定双方是鱼塘转租，认定事实错误。（一）双方实际交易的是鸡、鸭、狗、水箱、电池、船、胶排、胶箱、木板等物品，并不包含周程戈主张的鱼塘转租。首先，黄能槐该主张有证人证言佐证，证人作为鱼塘原使用人，对涉诉鱼塘的情况了解，其证明该鱼塘所使用的土地早已被国家征用，其本人或土地所有人不可能将该鱼塘出租给周程戈。同时，证人也证明涉诉鱼塘水深超过10米，没有增氧机等设施，无法进行规模养殖，无法进行商业捕捞，不能从事商业养殖。其次，周程戈承认收到黄能槐主张的实际交易物品，结合该批物品市场价值超过35000元的事实，可以有力的证明双方实际交易内容。最后，周程戈主张的鱼塘转租，除疑点重重的所谓合同外，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采信。其主张的租赁鱼塘的租金不到市场价的三分之一，其主张按鱼苗重量计价购买鱼苗与按鱼苗尾数计价的交易惯例不符，可见，其养鱼的基本常识都不具备，所谓承租养鱼根本无从谈起。（二）周程戈承认收到黄能槐实际交付的鸡、鸭、狗等财物，其关于该等物品系黄能槐附送的辩解与生活常识不符，不当采信。首先，依据周程戈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其承认已收到黄能槐交付的鸡、鸭、狗、水箱、电池、船、胶排、胶箱、木板等物品合计299个/件，市场总价值不低于35740元。其次，其主张该价值35740元的物品系黄能槐附送，不能成立：其一，按周程戈的主张，黄能槐是将鱼塘转租给其，同时附送上述物品，但该鱼塘5年的转租总价才2万元，试问谁会因为一个总价才2万元的交易，附送35000余元的物品?本末倒置，明显与市场规律及生活常理不符；其二，黄能槐关于双方真实交易就只有物品交易不包含鱼塘转租的主张，与证人黄能梅等证言相吻合，与交易现状符合；其三，如人民法院采信其主张，其除获得35740元的物品外，还将获得2万元的“租金”返还款，结果将明显违反公平原则。最后，周程戈给黄能槐的付款没有说明给黄能槐的什么款项，其主张支付的是转租款并无其他证据印证，不能成立。二、一审未依据查明的交易情况，认定交易内容，仅依据表面的《租赁合同》来认定及处理，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双方存在隐藏行为，在民法理论上，隐藏行为是指行为人与相对人将真意隐藏在虚假的意思表示中，在法律性质上属于意思表示不一致，在法律适用上应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来认定及处理。本案双方真实的交易内容是鸡鸭狗等物品的转让，而非鱼塘的转租，在庭审当中周程戈已承认收到黄能槐交付的价值不低于35740元的物品，双方只是将真实的交易(鸡鸭狗等物品)隐藏于“租赁合同”中，依据前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按查明的真实交易事实，适用买卖合同的规则来认定及处理，而非机械的适用租赁合同的法律规则来处理，一审适用法律确属不当，恳请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据一审庭审中周程戈的承认及黄能槐的主张，本案双方真实的交易内容是鸡鸭狗等物品的转让而非鱼塘转租，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处理有误，恳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如黄能槐所请。周程戈书面答辩称，一、周程戈在一审庭审后当天提供了《补充证据》包含《租用鱼塘洽谈的现场录音》《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实双方租赁鱼塘进行洽谈，且黄能槐就鸡、鸭和狗的问题上一直是说送给周程戈，整个洽谈过程都是围绕鱼塘的事情展开，录音中黄能槐明确将鸡、鸭和狗等物品附带送给周程戈。二、周程戈与黄能槐签订的《租赁合同》真实，完全可以笔迹鉴定，黄能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其作出的民事行为负法律责任，案涉合同经一审质证予认定，理应予支持。三、黄能槐自认该鱼塘已被国家征用仍作价出租给周程戈，完全可以认定为民事欺诈行为。周程戈之所以低价得以承租案涉鱼塘，与该鱼塘需要投资有关，如需从事高密度商业养殖，周程戈至少仍投资20万元，包含拉搭三相生产用电、增氧机等设施、设备，因此黄能槐低价转让完全符合常规。综上所述，黄能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程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并解除合同；2.判令黄能槐立即返还租金20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从实际支付租金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赔偿鱼苗损失21300元，两项合计41300元;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能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9月3日，黄能槐作为出租人（甲方）与作为承租人（乙方）周程戈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承租甲方位于怀城工业区（土名为“骂丫塘”）面积为30亩的鱼塘，以一次性交付转让及租金20000元，租赁期限自2019年9月3日至2023年9月3日；并订明甲方承诺原鱼塘不存在经济纠纷和争议，如甲方存在隐瞒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合同签订后，周程戈支付了20000元给黄能槐；黄能槐并将鱼塘上养殖的鸡、鸭、狗及附属水箱、电池、船、胶排、胶箱、木板、铁管等物品交给周程戈。2019年9月6日，周程戈得知黄能槐实为鱼塘塘主雇佣的管理人员，周程戈以黄能槐隐瞒身份、欺骗的手段与其签订租赁合同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应当符合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才受法律的保护,无效的民事行为则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规定，承包方依法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转让或者其他符合有关法律和国家政策规定的方式流转。本案中黄能槐未取得涉案鱼塘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以出租方式进行流转不符合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周程戈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并要求黄能槐返还周程戈已支付的转让及租金20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能槐抗辩称其收取的20000元是周程戈受让黄能槐转让物品的对价，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合同签订后黄能槐也已将鱼塘上养殖的鸡、鸭、狗及附属水箱等物品交付周程戈，按上述法律规定周程戈也应将上列物品返还给黄能槐，但本案中黄能槐并未提出反诉，且双方对上列物品数量及价值有争议，故黄能槐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对周程戈主张的计付利息及赔偿鱼苗损失问题，签订合同前周程戈未清楚了解涉案鱼塘的土地权属情况，本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且虽举证提交有购买鱼苗收据，但该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所购买鱼苗已投到涉案鱼塘，因此其要求计付利息及赔偿鱼苗损失的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确认周程戈与黄能槐在2019年9月3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二、黄能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程戈转让及租金20000元;三、驳回周程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8.75元，由周程戈负担235.15元；由黄能槐负担203.6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判决定性准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黄能槐的上诉意见及周程戈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黄能槐在签订案涉《租赁合同》是否受到欺诈；二、黄能槐主张周程戈支付的20000元属于受让鸡、鸭、狗等物品价款的理由是否成立。一、对于签订案涉《租赁合同》是否属于黄能槐真实意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主张欺诈、胁迫、恶意串通的事实证明标准高于一般事实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需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本案中，黄能槐述称吸食了周程戈给的一支烟，导致精神恍惚就签订租赁合同，主张租赁合同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但黄能槐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周程戈对其实施了欺诈行为，且从租赁合同内容来看，合同明确记载黄能槐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经核对上述记载的18位身份号码及11位电话号码数字与黄能槐身份号码及持有电话号码完全吻合。身份号码属于个人身份隐私的信息，非本人告知他人一般很难准确掌握，黄能槐在签订租赁合同时能准确记忆自己18位身份号码，由此可见其意识模糊的可能性较低。据此，黄能槐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黄能槐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受到周程戈的欺诈，黄能槐主张其受到欺诈的事实远远未能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本院不予支持。二、对于案涉20000元是否属于受让受让鸡、鸭、狗等物品价款的问题。经审查，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周程戈承租“一个鱼塘”，黄能槐并承诺“原鱼塘不存在经济纠纷”，租赁合同未涉及黄能槐主张的鸡、鸭、狗等物品。可见，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明显是针对案涉鱼塘而签订，案涉20000元属于租赁鱼塘的租金。同时，如果案涉20000元是转让鸡、鸭、狗等物品的价款，理应在合同中约定具体数量、单价等内容，但黄能槐未能提供签订租赁合同或交付鱼塘时双方对鸡、鸭、狗等物品进行清点及计价，这明显与常理不符。据此，黄能槐的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能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黄能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振伟审 判 员 梁碧媛审 判 员 何 桑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邵丽虹书 记 员 吴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