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民终25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韩国君，男，197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孟州市会昌办大定路中段西侧市，现住孟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晓洁，女，汉族，1977年4月28日出生，孟州市住孟州市会昌办大定路中段西侧市宾馆**，现住孟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广济药业（孟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孟州市产业集聚区淮河大道**。法定代表人：胡勇干，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涛，河南圣煜律师事务所。上诉人韩国君因与被上诉人广济药业（孟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济药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孟州市人民法院（2020）豫0883民初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国君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孟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0883民初939号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广济药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未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在裁判文书中故意隐匿至少3项关键证据，且对其是否采纳未依法阐明，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八十八、九十七条的规定。1、关于双方签订了3份还是4份合同问题是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审判过程中至少出现过4项有关联性的证据。（1）被上诉人当庭作出的双方仅签订过3份劳动合同的虚假陈述，该虚假陈述内容中，最后一份合同签订时间衔接不上，存在重大矛盾和疑点。（2）被上诉人称因湖北广济药业股权转让导致签订合同时间由2019年提前到2018年，上诉人随后向一审法庭提交了证据证明该陈述为虚假陈述。（3）被上诉人提交的书面证据中，人事部经理李青的工作记录本记录的信息与被上诉人在庭审时陈述的信息存在重大矛盾：李青记录的关于第1份合同的签订期限为2013.5.8-2016.5.18，与被上诉人在庭审时陈述的第1份劳动合同期限2013.5.18-2016.5.18在时间上相差10天，相互矛盾。另外该份手写工作笔记存在多项疑点，涉嫌伪造证据。（4）上诉人在仲裁阶段向仲裁庭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中存在因个人疏忽导致的文字错误。上诉人在仲裁庭开庭后第一时间发现文字错误并当庭向仲裁庭提出变更，但仲裁庭以“当庭提出的不算数”为由予以拒绝，侵犯了当事人审理过程中表达个人真实意愿的权利，属于违法行为。以上审理过程中出现的4项证据，均属于认定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份数的争议焦点事实方面的相关证据，是缺一不可的，4项证据之间具有关联性。但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和裁判文书中故意隐匿（1）、（2）、（3）项证据，仅对第（4）项对上诉人不利的证据进行审核和判断，包庇、纵容情节明显，同时也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违反诉讼程序，未依法执行法律规定必须执行的部分。1、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故意作虚假陈述妨碍人民法院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情节，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进行处罚。该条文中的“应当”等同于“必须”，是一种强制性的规定，一审法院没有适用法条中必须适用的部分，是对违法行为明显的纵容和包庇，同样属于违法行为。2、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事人或者其他诉讼参与人伪造、毁灭证据，提供虚假证据，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进行罚款、拘留等处罚。诉讼参与人李青涉嫌故意作出虚假陈述，以及伪造、提供虚假证据，上诉人提交了《补充答辩意见》进行了详细的举证和质疑。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补充答辩意见》及相关证据未依法进行审核和查明，是对违法行为明显的纵容和包庇，同样属于违法行为。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九十八条的规定，毁灭证据的，应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进行处罚。2020年7月2日和7月6日，上诉人先后向一审法庭提交了2份《补充答辩意见》，包含了详实的质证意见和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2020年3月18日至2020年6月22日，即双方劳动争议发生期间，故意将日期为2016年5月18日至2019年5月18日的劳动合同文本进行了销毁。一审法院没有适用法条中必须适用的部分，未进行审核和查明，是对违法行为的纵容和包庇，同样属于违法行为。4、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规定，下列情形，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应当提交书证：（一）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在诉讼中曾经引用过的书证；被上诉人在诉讼中多次引用其档案室保存的劳动合同文本中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期限等相关内容，但在上诉人向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要求法院调取相关书证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称“无需保存、无法提供”。根据法律规定，控制书证的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书证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被上诉人拒不提交劳动合同文本书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依法按法律规定认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反倒作出与法律规定完全相反的错误判定，该行为严重偏袒被上诉人一方，明显有失公平。5、《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调查取证，有关单位和个人不得拒绝。上诉人已按法律规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但一审法院不仅未依法完成调查收集证据的工作，对被上诉人拒绝提交相关证据的违法行为未依法进行纠正，采取了默许的态度，属于严重违反诉讼程序的行为。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歪曲解读法律条款。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从法律条款上不难理解，劳动者只需“提出或者同意”（只需满足其中一种情形）续订劳动合同（法律条款在此处未限定固定期限或无固定期限合同）即可。上诉人接到被上诉人续签合同通知后，积极前往被上诉人人事处签订合同的行为，以及事实上存在已经签订的多份劳动合同来看，可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同意续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必须举证其“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的要求明显与该条法律规定相矛盾。“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已经明确了举证责任在用人单位，用人单位应举证证明“劳动者提出签订固定期限合同”。从我国的司法实践上来看，同类案件均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须举证证明劳动者“自愿放弃了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力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的“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提出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亦无证据证明该份劳动合同的签订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或合同签订时存在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法律依据出处不明，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一审法院把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强加给作为弱势群体的劳动者，是对《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错误歪曲解读，是违法行为。广济药业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问题。本案中双方分歧比较大的是签订3份还是4份合同，一审认定双方签订3份劳动合同，认定事实清楚。2、一审程序合法，不存在未依法执行法律规定的必须执行的情况。上诉人所称的广济药业公司存在虚假陈述、伪造毁灭证据，没有事实和证据印证，更不存在法院对广济药业公司进行相应处罚问题。3、一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第14条规定，驳回韩国君的全部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国君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广济药业公司向韩国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共15个月工资合计57705元；2、依法判令广济药业公司向韩国君支付自2015年5月5日至2020年3月19日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广济药业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支付给韩国君的59个月二倍工资共计22697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国君于2013年4月到广济药业公司上班，2013年4月—2014年在六车间焊工机修岗，2014年-2019年12月15日在七车间煤炉岗，2019年12月16日-2020年3月19日在七车间油炉岗。韩国君被广济药业公司录用后经过岗位培训于2013年5月11日在新员工岗位反馈表上签字。2014年4月19日，广济药业公司对包括韩国君在内的新入职员工、锅炉工、电仪工进行了关于广药（孟州）字[2010]25号《职工奖惩条例》、规章制度、安全生产相关知识等的培训和考试。2015年1月27日，广济药业公司对包括韩国君在内的员工进行了新安全生产法的培训。2019年10月7日，广济药业公司对包括韩国君在内的员工进行了主题为加强生产安全、杜绝“三违”的安全教育培训。韩国君参加了广济药业公司组织的“德鲁克经典五问”考核考试，书写了交接班制度。韩国君于2018年1月3日签署了安全生产责任书，于2018年3月1日签署了职工安全承诺书。2019年10月15日21时3分，韩国君上班期间，工作岗位上的锅炉发生断煤熄火事件。2019年10月17日，韩国君向公司书写了检讨一份，承认自己所犯的错误，并认识到给公司造成了一定损失。2020年1月6日早6时左右，广济药业公司安保部巡检工作中发现油炉操作室的照明灯熄灭，后发现韩国君在长凳上睡觉。2020年1月12日，韩国君对此事书写了检讨书，承认自己系“睡觉”和“违反了公司规定”。事后车间对韩国君记过处分，罚款100元。2020年3月6日，韩国君上班期间，所操作的天然气导热油炉油温升温至278度，超越了七车间《天然气导热油炉安全操作规程》中“正常油温应满足生产要求，最好控制在270-273度之间”的规定。2020年3月8日，韩国君上班迟到5分钟，并与七车间主任发生争执。2020年3月18日，广济药业公司工会召开了工会会议，听取了韩国君的违纪情况，查看了违纪证据，集体讨论通过了广济药业公司解除与韩国君劳动合同的决定。2020年3月19日，广济药业公司向韩国君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韩国君拒绝签字。后广济药业公司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邮寄送达给韩国君。2020年3月25日，韩国君向孟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20年5月8日孟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孟劳人仲案字[2020]18号仲裁裁决：广济药业公司支付韩国君第二倍工资41728.71元；驳回韩国君其它仲裁请求。关于韩国君、广济药业公司所签劳动合同份数，韩国君在仲裁申请书中陈述为三份，在仲裁庭审中称至少四份，在本案诉讼中称为四份；广济药业公司在仲裁和诉讼中均称共签订三份劳动合同。韩国君、广济药业公司均认可2018年5月5日双方签订的三年期限劳动合同为最后一份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中韩国君的签名及个人信息为其本人填写。诉讼中，韩国君向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要求法院从广济药业公司处调取：1、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2013年—2020年）由广济药业公司保存的员工花名册；2、原广济药业公司双方签订的全部4份劳动合同文本；3、广济药业公司庭审中陈述的记录有双方所有合同签订日期的工作记录。后广济药业公司依韩国君的申请提交了2018年5月5日韩国君、广济药业公司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和广济药业公司人事部经理李青的会议记录本，认为员工花名册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同意提供；认为2018年5月5日之前的劳动合同依据《劳动合同法》第50条规定无需保存，无法提供。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韩国君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韩国君到广济药业公司上班后，广济药业公司对韩国君进行了关于公司文件、规章制度、安全生产等各方面的培训和考试，韩国君也签署了安全生产责任书和职工安全承诺书。但在2019年10月—2020年3月的工作中，韩国君接连发生锅炉断煤熄火、睡岗、油炉高温、迟到事件，给广济药业公司安全生产方面造成隐患，严重违反了广济药业公司公司的规章制度和工作纪律。广济药业公司对韩国君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意见后，并报经工会同意，向韩国君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广济药业公司解除与韩国君之间劳动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和程序，不存在违法情形，韩国要求广济药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韩国君、广济药业公司间签订劳动合同份数问题。韩国君在仲裁申请书中称2018年5月5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为第三份劳动合同，即认可双方共签订了三份劳动合同，之后在仲裁庭审和本案诉讼中予以反言，但无相关证据或正当理由，故本院按照韩国君最初的自认，认定韩国君、广济药业公司间共签订三份劳动合同。关于韩国君主张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韩国君、广济药业公司连续签订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依照法律规定，已达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但韩国君、广济药业公司继续签订了第三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韩国君认可劳动合同中的签名系其本人签字，故该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韩国君无证据证明其向广济药业公司提出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亦无证据证明该份劳动合同的签订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或合同签订时存在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故韩国君要求广济药业公司支付2015年5月5日起至2020年3月19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韩国君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2013年4月，韩国君到广济药业公司上班，双方形成了劳动关系。2020年3月19日，广济药业公司向韩国君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关于韩国君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广济药业公司根据自身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管理需要，制定了适用于企业内部的安全生产、奖惩等规章制度，并进行了公示，组织了员工培训学习。韩国君到该公司上班后也参加了相关培训。在2019年10月到2020年3月期间，韩国君多次发生违反工作纪律和安全操作规范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广济药业公司的规章制度，经工会同意，广济药业公司作出了解除与韩国君的劳动关系的决定，并向韩国君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由于广济药业公司解除与韩国君劳动合同的行为，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和法定程序的情形，故广济药业公司解除与韩国君劳动合同不属于违法解除，韩国君要求广济药业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实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韩国君主张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问题。在韩国君与广济药业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连续续签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次以上，虽然已经达到了法律规定的应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但在双方后续所签劳动合同中，韩国君均在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上进行了签字确认，在无证据证明违背韩国君真实意思表示或合同签订时存在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下，应视为韩国君对自己的权利进行了处分，双方就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意思表达一致，双方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效。故韩国君请求广济药业公司支付其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韩国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韩国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苑海峰审判员  王晓武审判员  毛富中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石慧慧书记员苗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