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彦，男，1942年8月22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台北市中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义俊，福建法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哲林，上海段和段（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华荣，男，198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娜，女，198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上列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晖，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邱华峰，男，1985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晖，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国彦与上诉人邱华荣、刘伟娜、原审第三人邱华峰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5民初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国彦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5民初3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维持第一项、第二项对邱华荣判决部分；二、依法改判刘伟娜在本案中连带承担偿还投资款的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认定刘伟娜连带承担还款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1、刘伟娜在2011年3月8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与邱华荣共同签名，共同参与合作经营。2、刘伟娜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收取张国彦两笔投资款共计70万元，刘伟娜明显是涉案合同纠纷的当事人，符合案涉被诉主体，应当与邱华荣连带承担还款责任。3、刘伟娜是案涉合作经营厦门港南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南公司）的投资人（缴纳出资款8万元）和合伙股东，张国彦投入92万元资金，其中70万元被刘伟娜私人占用，其他22万元被邱华荣私人占用，刘伟娜收取的70万元没有进入港南公司对公账户。4、刘伟娜以个人身份和大股东名义参与合作，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一审判决没有对刘伟娜应当承担的责任作出，适用法律不当。 邱华荣、刘伟娜辩称，双方已经实现关于投资协议的合同目的，并非像张国彦所说的将所涉款项由个人全部占用，相关款项陆续投入港南公司。港南公司因亏损无法继续经营，不应判决刘伟娜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刘伟娜仅仅是案涉代持股东，在协议上签字只是一个见证人的角色。 邱华峰述称与邱华荣、刘伟娜的意见一致。 邱华荣、刘伟娜上诉请求：撤销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5民初389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国彦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遗漏必要诉讼参与人。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73条、第327条，案涉争议的港南公司应当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以便查清邱华荣、刘伟娜与张国彦之间是否按投资协议完成约定义务的事实。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将原审第三人邱华峰向张国彦的转账行为认定为返还投资款。根据在案证据，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邱华峰有义务或有必要替邱华荣偿还所谓“投资款”。一审判决忽视张国彦与邱华荣、邱华峰系亲戚关系，由于张国彦生活困难向邱华峰借款，邱华峰碍于亲戚情面没有让张国彦留下借条。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股东纠纷，应当适用公司法而非合同法。根据投资协议，邱华荣与张国彦共同向港南公司出资，由刘伟娜代持该部分股份。工商登记记载，刘伟娜收到张国彦的投资款后，于2011年4月7日将该款项以注册资本金注资进入了港南公司，完成了注册资本的实缴义务，并且正常地进行公司运营，完成了投资协议的义务。 邱华峰述称与邱华荣、刘伟娜的上诉意见一致。 张国彦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不存在遗漏当事人。张国彦与邱华荣虽然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表明双方有合作意向，但张国彦支付的92万元被邱华荣、刘伟娜夫妻共同占有，没有一笔款项进入港南公司账户，本案纠纷与案外人港南公司无关。邱华荣与第三人邱华峰共计还款64万元，均与港南公司没有实质性关联。二、一审判决认定第三人邱华峰付款行为系替邱华荣清偿债务，事实认定正确。邱华峰在一审书面答辩意见中只字未提汇款给张国彦24万元是“借款”行为，邱华荣、刘伟娜在二审中提出“借款”问题，纯属凭空编造虚假事实。三、一审判决以合同纠纷审理本案，适用法律完全正确。张国彦与邱华荣投资合作没有成功，合同没有履行，邱华荣同意解除合同，双方是合同债权债务纠纷。而且，张国彦并没有真正成为港南公司股东，本案不适用处理股东纠纷的法律。案涉退款64万元全部来自邱华荣和邱华峰个人还款，港南公司没有牵涉退款。 张国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国彦与邱华荣、刘伟娜于2011年3月8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已经解除；2.判令邱华荣、刘伟娜共同连带偿还张国彦投资款28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判决全部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1年3月8日，邱华荣和张国彦签订案涉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出资成立并经营港南公司。约定:1.公司注册资本金为500万元，实际资本金暂定170万元，邱华荣、张国彦各持股50%，现金出资；2.公司成立时间拟为2011年度营业执照变更时间，合作期限暂定三年，期满后，若双方均无异议则自动延续，其间任一方欲解除合作均须提前半年通知各方。该协议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案涉合作协议落款处有邱华荣、张国彦、刘伟娜及案外人张林钰静的签字。一审庭审时，各方均确认张林钰静在协议中签名仅系作为张国彦妻子对协议内容进行确认，并非案涉合作协议当事人和合作股东。但对刘伟娜的签名，邱华荣、刘伟娜确认系作为邱华荣妻子对协议内容进行确认，并非案涉合作协议当事人和合作股东，张国彦则主张刘伟娜有缴纳8万元出资，系港南公司股东，故为案涉合作协议当事人。 二、2011年3月至8月间，张国彦向刘伟娜、邱华荣账号转账三笔，金额分别为50万、20万、14万，合计84万元。2011年9月14日，盖有港南公司公章的《收据》载明“兹收到张国彦交来港南公司投资款92万元”。对于其中的差额8万元，张国彦主张系其银行取现后现金支付给邱华荣。 三、2011年12月至2014年间，邱华荣分多次向张国彦转账。其中：2011年12月14日转账6万元，2012年9月17日转账10万，2013年6月20日转账16万元，2014年11月12日转账3万元，合计35万元。另，2015年至2016年间，邱华峰多次向张国彦转账。其中：2015年6月11日、8月11日、10月23日各转账6万元、6万元、5万元，2016年2月19日转账5万元（分两笔，分别为2万元及3万元）、2016年8月2日转账2万元，合计转账24万元。张国彦主张上述款项均为退还的投资款。其中，邱华荣向张国彦除上述转账退还35万元外，于2011年11月份以现金方式退还1万元，于2011年12月16日以现金存入方式退还4万元，合计共退还40万元；邱华峰代邱华荣向张国彦退还24万元。邱华荣则主张上述款项并非退还予张国彦的投资款，且邱华峰的转账支付的24万元亦与本案无关。 四、张国彦提交录音证据两份及相应的文字稿，拟证明其与邱华荣就案涉合作协议早已达成解除合议，张国彦多次通过电话形式向邱华荣主张剩余未退还的投资款。其中，2015年3月5日的通话记录体现张国彦向邱华荣主张欠款50余万元。邱华荣在通话中还提及“没有55万了，后来不是又给你了，现在只剩下52万了，你忘了？” 2015年3月7日的通话记录体现张国彦再次向邱华荣主张欠款。邱华荣在通话中称“既然事情已经这样子......接下去时间上看看能不能慢慢还给你”；张国彦称“当时告诉我，你说我撤资，我退出这个合同，你全部承受下来，2年给我钱，现在已经3年多了。现在我真的是缺钱，我才跟你说”，邱华荣回复“我知道，我知道。你这个立场，我很清楚。” 针对该组证据，庭审时，邱华荣否认录音中的通话对象系其本人，为此一审法院征询邱华荣是否就该录音通话人是否系其本人进行司法鉴定。邱华荣、刘伟娜庭后提交书面《说明》，明确答复不申请鉴定。 五、张国彦提交通话记录，拟证明其多次向邱华荣主张讼争款项。该通话记录显示张国彦曾于2018年10月29日与“136××××9255”的号码有两次通话记录。邱华荣质证称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通话内容是否如张国彦所述的系向邱华荣主张案涉款项无从得知。 六、刘伟娜与邱华荣系夫妻关系，邱华峰系邱华荣的弟弟。港南公司于2009年7月24日由刘伟娜和邱华峰发起设立，设立时公司注册资本为10万元，其中：刘伟娜出资8万元，持有港南公司80%股权；邱华峰出资2万元，持有港南公司20%股权。后港南公司经增资及股权转让，股权结构变更为邱华荣出资570万元，持有港南公司95%股权；邱华峰出资30万元，持有港南公司5%股权。2017年7月，邱华荣将其持有港南公司95%股权全部转让给刘伟娜。 七、张国彦的配偶张林钰静已去世，其子女张义昌、张千千出具《放弃遗产继承权声明书》，明确放弃各自对张林钰静就案涉债权的遗产继承权。 一审法院认为，张国彦系台湾地区居民，案涉合作协议履行地在厦门市，故本案属上级法院指定由一审法院集中管辖的涉台案件，一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当事人对法律适用没有约定，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中，案涉合作协议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形式与内容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国彦向邱华荣支付合作款项92万元有转账凭证及《收据》为证，邱华荣亦未予否认，予以确认。张国彦主张案涉协议已经双方合意解除，对此，其提供的录音有体现邱华荣多次认可其尚欠张国彦的钱、亦提及其已还款的金额，以及对张国彦提出的双方解除合作的说法亦未予否认，仅要求多给予时间还款等细节，相应录音记录内容与邱华荣自2011年至2014年间多次向张国彦转账的事实亦能相符。邱华荣否认张国彦提交的录音中的通话对象系其本人，但在一审法院征询其是否申请鉴定时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应承担不利之法律后果。故可以认定案涉合作协议已合意解除。因邱华荣系案涉合作协议当事人，且其亦在录音中多次表示愿意退还投资款，并事实上已履行了部分退还义务，故邱华荣负有向张国彦退还剩余投资款之义务。刘伟娜虽系邱华荣妻子且在案涉合作协议中签名，但纵观协议内容，案涉合作协议并未约定刘伟娜的权利义务等，故其并非案涉合作协议当事人，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刘伟娜知悉张国彦和邱华荣存在合作关系，并不足以证明刘伟娜愿意承担返还投资款之义务，现张国彦以邱华荣、刘伟娜系均系合同当事人为由主张刘伟娜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邱华荣否认邱华峰向张国彦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有关，邱华峰则陈述其系在邱华荣先生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汇款24万元给张国彦。如前所述，案涉合作协议已解除且邱华荣事实已返还部分投资款（其在2015年3月5日录音中确认尚余52万元未返还）。邱华峰陈述邱华荣不知情即其在未告知债务人邱华荣且未经邱华荣许可情况下即支付款项，明显不符常理；并且，鉴于邱华峰系邱华荣的弟弟，邱华峰当时亦是港南公司股东，则对张国彦而言，在其催款下有相关进账，其亦有理由相信所收到款项系邱华荣退还的投资款。邱华荣、邱华峰也未举证证明邱华峰与张国彦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据此，可以认定，案涉债权诉讼时效应自邱华峰支付最后一笔款项即2016年8月2日重新开始计算。故张国彦于2019年1月18日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邱华荣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张国彦请求确认案涉合作协议已解除和邱华荣退还28万元投资款及自起诉之日起的相应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邱华峰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当庭抗辩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张国彦与邱华荣于2011年3月8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已经解除；二、邱华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国彦投资款28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自2019年1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驳回张国彦的其他诉讼请求。若邱华荣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00元，减半收取6150元，由邱华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邱华荣、刘伟娜提交一份证据《公司账目、票据》，拟证明其收到张国彦投资款后全部用于购买公司用车和公司经营。张国彦质证认为，该证据举证期限已经超过，对其真实性有异议，邱华荣、刘伟娜收到张国彦92万元没有进入港南公司账户，会计账目没有体现属于张国彦的投资款，港南公司工商登记也没有体现张国彦是股东。本院分析认为，该证据尚不足于证实讼争款项用于港南公司经营。本院法庭调查中，根据邱华荣、刘伟娜申请，通知证人洪某、张某（未到庭）出庭作证，洪某陈述其本人在港南公司从事车辆管理岗位，对张国彦和邱华荣的具体出资、合作内容不清楚。因二审不涉及诉讼时效问题，张国彦当庭撤回调查取证申请。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邱华荣、刘伟娜认为遗漏“收到张国彦92万元公司投资款后全额投入公司运营；2011年4月7日工商登记刘伟娜出资8万元追加到475万元投资款，邱华峰由2万元追加到25万元投资款”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合作协议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形式与内容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根据张国彦与邱华荣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刘伟娜并非案涉合作经营协议的当事人，虽然刘伟娜在该协议中签名，但协议内容并未约定刘伟娜的权利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张国彦要求刘伟娜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国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根据查明事实，张国彦基于《合作经营协议书》向邱华荣支付合作款项92万元，在双方合意解除案涉协议后，邱华荣多次表示愿意退还款项，并事实上已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而且，案涉64万元退款均来自邱华荣和邱华峰个人还款，与港南公司无关。邱华荣关于本案系港南公司股东纠纷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案不适用处理股东纠纷的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且一审法院认定刘伟娜并非案涉协议当事人，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故刘伟娜的上诉没有必要。 综上所述，张国彦和邱华荣、刘伟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张国彦和邱华荣、刘伟娜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张国彦负担4052元、邱华荣、刘伟娜负担82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伟 审 判 员  张水波 审 判 员  林巧玲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张 菁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