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4民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存霞，女，197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杨凌正道园艺设施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六十九团，住所地新疆伊犁州察布查尔县哈海镇。 法定代表人：丁世斌，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新疆信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大民，男，196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原审第三人：杨凌正道园艺设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杨凌示范区西农路南段恒大城**商铺**房。 法定代表人：李存霞，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李存霞因与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六十九团（以下简称六十九团）、被上诉人李大民、原审第三人杨凌正道园艺设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凌正道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伊宁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402民初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存霞，上诉人六十九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大民、原审第三人杨凌正道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存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改判不得追加李存霞为被执行人；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六十九团负担。事实与理由：1.李存霞已向杨凌正道公司足额出资，应以公司财产承担责任。李存霞与该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不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2.无证据证明执行法院已穷尽了财产查控措施，公司的财务报表显示李存霞与公司无财务往来，其证明责任不应被无限扩大。 六十九团辩称，李存霞一审提交的财务报表是其单方制作，并不能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严格区分，未依法完成法律规定的举证义务，一审判决其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请求驳回李存霞的上诉请求。 六十九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追加李大民为（2019）兵0402执2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4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涉诉费用由李大民及李存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属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的是企业法人，而本案的被执行人为公司，应当适用上述规定第十九条。 李存霞辩称，一审时已经提交了公司财务报表，李大民完成了出资义务。六十九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李存霞、李大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兵0402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2.不得追加李存霞、李大民为（2017）兵0402民初366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不得执行李存霞、李大民个人财产；3、本案的涉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六十九团与李大民、第三人杨凌正道公司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2017）兵0402民初3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三人杨凌正道公司向六十九团赔偿损失241万元。该法律文书生效后，第三人杨凌正道公司未履行相关给付义务，六十九团于2019年2月15日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5日立案，案号为（2019）兵0402执26号。在该案的执行过程中，经调查第三人杨凌正道公司已停止经营，并被移出杨凌示范区，公司租赁的土地已退还，相关设施也已拆除，该公司目前无相关可供执行财产。2019年8月1日，六十九团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李存霞、李大民为（2019）兵0402执26号执行案件中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兵0402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李存霞、李大民为执行依据为（2017）兵0402民初366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李存霞在（2017）兵0402民初36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杨凌正道公司应履行而未履行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李大民在其未依法出资40%股份即4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李存霞、李大民于2019年10月4日收到该执行裁定书，对该裁定书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第三人杨凌正道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28日，注册资本5万元，李存霞以货币形式出资3万元持60%股份；李大民以货币形式出资2万元持40%股份。2014年1月1日，第三人变更注册资本为100万元。2014年11月18日，李大民将所持40%股份全部转让给李存霞，李存霞所持股份达到100%，第三人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第三人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认缴出资日期为2015年10月31日。2014年12月30日，李存霞以货币形式实缴出资27.95万元，2015年9月7日，李存霞以实物形式出资72.05万元。至今，第三人登记状态为开业状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是否追加李存霞为执行依据为（2017）兵0402民初366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对第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是否追加李大民为执行依据为（2017）兵0402民初366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对第三人的债务在其未依法出资40%股份即4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我国《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公司股东负有关于财产独立的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杨凌正道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李存霞系该公司唯一的股东，负有证明杨凌正道公司的财产与其个人财产相互独立的举证责任。李存霞仅提供了财务年度报表用以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该财务报表系李存霞、第三人单方制作，不足以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已严格区分，并独立于公司财产，故李存霞应当对第三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对李存霞要求不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不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我国，公司注册资本制度采用认缴制,即股东负有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的义务。公司章程可以就认缴期限作出规定,认缴期限不但对股东具有约束力,对外亦产生公示效力。因此,以上第十七条中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应理解为没有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金额、方式、时间等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未到认缴期限的出资不属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情形。本案中,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第三人杨凌正道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认缴出资日期为2015年10月31日。原告李大民在公司成立之初足额缴纳了出资，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万元后，于2014年11月18日将其所持40%股份全部转让给李存霞，李存霞所持股份达到100%，此时距认缴期限还尚未届满，李大民未到认缴期限的出资不属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故六十九团关于李大民属于未足额缴纳出资股东，要求其在未依法出资40%股份即4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六十三条、第一百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追加李存霞为（2017）兵0402民初366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案件（2019）兵0402执26号的被执行人；二、李存霞在（2017）兵0402民初36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杨凌正道园艺设施有限公司应履行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不得追加李大民为（2017）兵0402民初366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案件（2019）兵0402执26号的被执行人；四、驳回李存霞、李大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存霞、李大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存霞提交了四张照片和信息表，用以证明杨凌正道公司为三友合作社的股东，该公司有资产可供执行，合作社150万元的注册资本中，杨凌正道公司占140万元。六十九团的质证认为，对李存霞提交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六十九团提交了(2017)兵0402民初360号判决及汇款凭证，用以证明履行合同过程中，六十九团将部分款项打给李大民，存在个人财产与公司资产混同的情况。李存霞质证认为，对汇款凭证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李大民为购买设备需要款项，六十九团应出示资产混同的证据。本院认为，李存霞提交的照片内容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信息表仅能证明杨凌三友种植专业合作社的注册信息，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李存霞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从建设方取得款项用以购买相关材料是正常现象，不能据此认定公司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对于六十九团提交的证据，本院也不予采纳。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李存霞是否存在个人财产与杨凌正道公司财产混同；2.李大民是否应对杨凌正道公司的债务在4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9）兵0402执异5号民事裁定书已查明，杨凌正道公司已停止经营，被移出杨凌示范区，租赁的土地已退还，相关设施也已拆除，该公司目前无相关可供执行的财产。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对公司所欠债务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界定，应以股东个人财产是否独立于公司财产为标准，且应由股东个人承担举证责任。李存霞提交的财务报表均无相关人员签名，不能证明杨凌正道公司与李存霞之间财产相互独立。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判决未支持李存霞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因此，李存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4年4月1日，杨凌正道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100万元。2014年11月18日，李大民将所持40%股份全部转让给李存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李大民在未完成缴纳出资的情况下转让股份，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应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六十九团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李存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六十九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伊宁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402民初4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存霞、李大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共计300元，由李存霞、李大民负担，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给付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六十九团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战斌 审判员  刘庆平 审判员  张建立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陈 娟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