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6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大沥悦友酒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经营者：赵秋松。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毕浩，广东联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孟元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李志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琳华，广东晔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大沥悦友酒行（以下简称悦友酒行）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孟元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孟元供应链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2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悦友酒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为孟元供应链公司应向悦友酒行赔偿货物损失46848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孟元供应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在案证据无法证明涉案货物的价值，故悦友酒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该事实认定不清，所作判决理据不足。本案中可以证明涉案货物价值的主要证据有：1.快递单（尾号：129002238）；2.微信聊天记录（悦友酒行与买家）及配图（包括快递单及出货单）；3.货物被盗视频；4.情况说明；5.穗公云受案字（2017）48540号受案登记表、立案告知书、询问笔录。一、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确认。首先，结合分析快递单（有“7两半茅台”字样）、微信聊天记录及配图（包括快递单及出货单），悦友酒行在2017年11月13日委托孟元供应链公司发货后，即在快递单上注明该单的货物型号为“7两半茅台”，该注明是在发货当天标注，且发给了买家，这在买家与悦友酒行在2017年11月13日的聊天记录可以反映。其次，事实上直到2017年11月15日，悦友酒行仍然不知道涉案货物被盗，还在回应买家正在催促物流公司，在此情形下，买家把对应的货物出货单发给悦友酒行，告知该批货物尚未收到。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在悦友酒行与买家沟通该批货物时，并不知悉涉案货物已被盗取，这从悦友酒行与买家的聊天内容可以反映，也真实反映了悦友酒行与买家的交易过程及交易标的，即出货单所反映的货物，同时，该出货单列明的货物与2017年11月13日聊天记录发出的快递单（有“7两半茅台”字样）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被盗货物即该出货单所对应货物。最后，从聊天记录的形成时间来看，该组聊天记录形成于案发之前，而非案发后补做，再结合本案其他佐证，足以证明聊天内容的真实性。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九十四条第三款，法庭应确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二、一审判决理据不足。一审法院认为，悦友酒行仅凭单方出货清单不能证明涉案货物价值，无法提供购买或出售的付款或收款凭证又无其他证据证明货物价值，孟元供应链公司亦不予确认，故悦友酒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首先，一审法院认为出货清单是悦友酒行单方出具是事实认定错误，该出货清单是悦友酒行与买家在正常业务活动中形成的，而非悦友酒行单方出具。其次，证明涉案货物价值的途径不应局限于购进价格，出售价格同样能证明涉案货物的价值。本案中，悦友酒行已提交了与买家在交易过程中的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能充分的反映涉案货物的出售价值，因买家尚未收到涉案货物，没有付款记录亦属正常。综上所述，悦友酒行同意一审判决其余观点的说理，但对悦友酒行不能证明涉案货物价值的说理有异议，认为该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据此所作判决理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悦友酒行的全部诉讼请求。孟元供应链公司答辩称，悦友酒行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悦友酒行所提供的聊天记录至今都无法确认聊天双方主体是谁，聊天的内容与本案交易的物品有实际关联。悦友酒行提供的出货单，该证据的发送时间是2017年11月15日的19时21分，显然是事发后做，与此前发送的托运单存在时间间隔，且该出货单无任何经办人签名或盖章，客户名为“你好”。茅台酒作为高档酒，从哪一家采购、采购价格、开具的发票、销售去哪、价格多少、具体规格都是可以明确的，且茅台酒的品质有完整的规格，渠道正规的话会有相关序列号。经与白酒行业专业人士沟通，明确告知如涉及大批量的高度白酒且事发地与目的地距离并不很长的话，会直接发送，而不会用此种方式运输。悦友酒行提供的129002238号物流运单，该运单显示发货人的电话是152*****810，同时显示收货人的电话也是这个电话，对此一审判决没有注意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3日，悦友酒行在佛山市南海区向孟元供应链公司托运一托32件重量为350公斤、体积为1.5m³的酒，发往中山市南区；孟元供应链公司向悦友酒行出具了单号为129002238的邮单，该邮单注明了上述货物的名称、体积、件数、包装及重量，注明的声明价值为“1000”，结算方式为提付，运费197元、制单费1元、保险费2元，共200元。2017年11月15日21时01份，报案人陈某向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分局石门派出所报案称，其在广州市白云区物流园孟元物流上班，其档口员工检查货物时，发现不见了一批茅台酒（32箱，共384瓶，每瓶375ml装，每瓶价值1220元，合共468480元），经查看监控录像发现2017年11月14日13时55分许，一辆灰白色小面包车下来两人，趁档口员工不在，不注意时把存货区的货物搬上车。陈某当日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被盗财务信息是从发货公司的货单上看到的。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分局已就上述报案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侦查，现该案仍未侦破。另查明，1.悦友酒行与孟元供应链公司各持有涉案邮单的一联，其中悦友酒行持有的邮单有手写字体注明“7两半茅台”，其余内容均为打印字体；孟元供应链公司持有的邮单没有上述手写字体备注，所有字体均为打印件。2.涉案邮单背面注明“孟元物流运输条款”，该条款第三条的“保价运输”约定：1.承运人建议托运人对货物办理保价运输，如实声明保价金额并支付相应保价费；2.保价运输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发生货损或灭失的，货物全部损毁或灭失的，按货物声明保价金额赔偿，货物部分损毁或灭失的，按申明价值金额及损失的比例赔偿，保价金额高于货物实际价值的，按实际价值结合货物损毁情况进行赔偿。第四条“非保价运输”约定：1.托运人如实填写货物价值，以便承运人向保险公司足额投保，因托运人未如实填写货物价值导致承运人向保险公司理赔不足的损失由托运人自身承担；2.托运人未填写货物价值的，则视为托运人认同该货物为低价值货物，该货物在承运过程中发生损毁的，按灭失、损毁部分运费的5倍赔付。庭审中，悦友酒行经营者赵秋松本人在接受法庭询问时称，涉案货物发往中山是为了销售，但是没有对方购买货物的汇款凭证，因为涉案货物是从多方购买，且时间较长，具体购买渠道记不清楚了，其中有部分货物是从悦腾酒行购买，但没有支付凭证予以提供；悦友酒行购买涉案货物或者销售涉案货物都没有签订书面合同，都是电话联系的，酒的真伪靠经营者的实力辨别；悦友酒行没有做财务账，无法向法庭提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运输合同纠纷。悦友酒行与孟元供应链公司对双方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无异议，对于涉案货物丢失的事实无异议，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涉案邮单中的保价条款是否有效；2.丢失货物的实际价值是多少。3.丢失货物的损失是否应当由孟元供应链公司承担。关于涉案邮单的保价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悦友酒行称涉案邮单的保价条款为格式条款，应当认定无效，孟元供应链公司认为涉案保价条款是根据原告的提供的货物价值约定的，已向悦友酒行释明条款的内容，不属于格式条款。经核查，涉案货物保价金额虽为打印字体，但关于保价条款的具体内容印在邮单背面，托运人在该邮单正面签名确认，且未见邮单正面对该保价价值及保价条款的内容作具体解释，孟元供应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就保价条款的内容向原告做具体的解释，保价条款亦仅强调了托运人主动申报货物价值的义务，但承运人在接收货物时亦需要对货物的情况作具体了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综合本案证据，法院认为涉案保价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且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条款；涉案保价约定无效。关于孟元供应链公司是否应当对货物的丢失承担赔偿责任及涉案丢失货物的价值。悦友酒行与孟元供应链公司对涉案货物的丢失事实无异议，孟元供应链公司抗辩称货物丢失并非其责任。经核查，涉案货物是在孟元供应链公司存放运输物品的仓库内丢失，且货物丢失后，孟元供应链公司员工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涉案物品被他人趁孟元供应链公司员工不在、不注意的情况下盗取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灭失、毁损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耗损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现涉案货物的灭失并非基于不可抗力、合理耗损，或者是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而是承运人的不善保管，故托运人向承运人主张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承运人可在承担责任后，再另行向实际侵权人追偿。孟元供应链公司应当对丢失的涉案货物向悦友酒行承担清偿责任。但悦友酒行作为托运人，应对货物的价值承担举证责任。悦友酒行现主张其托运的货物为高档白酒，但其非该高档白酒的签约经销商，也没有该高档白酒具体批号、信息予以核对，仅凭其单方出具的出货清单不能证明涉案货物价值，而法庭在第一次庭审后已再给予其充分的举证时间，悦友酒行仍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述的货物价值，也无法向法庭出具其购买货物或者是其出售该批货物的付款或者收款凭证，悦友酒行所述的货物金额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孟元供应链公司亦不予确认，悦友酒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所述的涉案货物价值，法院不予采信。虽涉案保价条款无效，悦友酒行亦无法证明其货物的价格，但孟元供应链公司确认愿意以1000元赔付涉案货物，故法院以孟元供应链公司自认的1000元确认其应承担的赔付价值。悦友酒行诉请超过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孟元供应链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000元予悦友酒行；二、驳回悦友酒行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孟元供应链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27.2元，减半收取计4163.6元（悦友酒行已预交），由悦友酒行负担4138.6元，由孟元供应链公司负担25元。由孟元供应链公司负担的受理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悦友酒行，法院不另收退。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悦友酒行的上诉内容，本案的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悦友酒行交由孟元供应链公司运输的涉案丢失货物的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悦友酒行在一审期间提供的快递单、微信聊天截图及配图等证据，除其自行在快递单上填加的“七两半茅台”之外，其微信聊天记录即使真实，其内容亦未明确记载为悦友酒行主张的茅台白酒。另外，悦友酒行提交的快递单上的收货人与发货人的电话号码同一，收货人与发货人的姓名均记载不详细，即使在孟元供应链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货物丢失后向公安部门报警时对货物的型号、数量等进行了陈述，但该陈述的基础仍是来源于悦友酒行提供的出货单，该出货单记载简单，客户名称记载不详，收货人、发货人等均空白，前述交易行为均与正常的高档白酒的交易行为之间存在明显的差距，悦友酒行对此并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且悦友酒行在本案中也未提供其他支付凭证、买卖凭证、高档白酒具体批号、信息等证据间接证实其交由孟元供应链公司运输的货物为其主张的茅台白酒。因此，悦友酒行作为托运人，其主张交由孟元供应链公司托运的货物为高档白酒，其证据不足以达到让人内心确信的程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对其所述的涉案货物价值不予采信，并酌定以1000元的价值计算其损失，并无不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悦友酒行的上诉缺乏理据支持，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27.2元，由佛山市南海区大沥悦友酒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立伟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