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刑终338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程忠涛，男，197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湖北省枣阳市。因本案于2018年12月14日被羁押，同年12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东省珠海市第一看守所。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万某方，男，1990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枣阳市。系本案被害人。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程忠涛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20年8月5日作出（2019）粤0402刑初116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程忠涛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上诉材料，讯问上诉人程忠涛，询问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万某方，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的方式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决认定：2018年12月14日15时许，被告人程忠涛驾驶鄂A*****汽车搭载被害人万某方的女友刘某艳来到珠海市************路口附近，被被害人万某方发现。刘某艳下车后，被告人程忠涛驾车(左前门车窗玻璃半开)准备掉头离开时，被害人万某方从一辆车上下来，上前与被告人程忠涛发生争执，并用手掐被告人程忠涛脖子、用手肘顶撞被告人程忠涛脸部，被告人程忠涛为了摆脱被害人万某方的侵害行为启动车辆，被害人万某方见状扒上鄂A*****汽车驾驶室车门、脚踩在车门外踏板上跟车前行，并用一只手抓住方向盘、另一只手继续殴打被告人程忠涛。被告人程忠涛明知被害人万某方扒在车门上且影响其驾驶的情况下，仍然继续驾驶车辆蛇形行驶至**路交**路路口，从原靠边车道开到对向车道，撞向停靠在路边的粤C*****环卫洒水车，致使扒在驾驶室车门外的被害人万某方被撞倒在地。事故发生后，被告人程忠涛在现场等候警察处理。经鉴定，被害人万某方所受损伤为重伤二级；鄂A*****汽车在事故发生前的行驶速度为39～41公里/小时。另查明，被害人万某方因受伤自2018年12月15日至2019年2月12日、自2019年2月14日至2019年3月1日到珠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3月12日至2019年3月28日到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用共计人民币522930.67元。原审法院对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的下列证据进行了质证：1.被告人程忠涛的供述及辩解；2.被害人万某方的陈述；3.证人冯某銮的证言；4.证人刘某艳的证言及辨认笔录；5.证人林某达的证言及辨认笔录；6.证人肖某国的证言；7.证人付某梅的证言；8.证人万某才的证言；9.监控录像、监控录像截图及监控情况说明；10.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11.广东信用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12.法医学人体损伤检验初步意见表；13.珠拱公司（法活）鉴字[2018]1086号鉴定书、珠拱公司（法活）鉴字[2019]207号鉴定书；14.珠公司法物鉴字〔2018〕3056号鉴定书，珠公司法物鉴字〔2019〕306号鉴定书；15.珠海市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检查报告；16.到案经过；17.户籍证明；18.现场检测报告书；19.办案情况说明；20.门诊病历、诊断报告书、诊断报告单、病危通知书存根、转院知情同意书、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医疗收费票据、费用清单、收款收据，行程单，车票，发票等。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程忠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二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程忠涛的正当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是防卫过当，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程忠涛主动投案，且被害人有过错，酌情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程忠涛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万某方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程忠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被告人程忠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万某方的经济损失人民币564617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天内支付。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万某方的其他诉讼请求。针对原判决，上诉人程忠涛提出如下上诉理由：1.原判决认定其驾驶车辆的行驶速度存在错误，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洒水车是停在该处，根据监控及洒水车司机的证言提到当时洒水车正在行驶中，并非停止状态。2.被害人万某方扒住其驾驶室车门，对其头部、脖子等致命部位进行重击，并拉扯其正在驾驶车辆的方向盘，危及公共安全，是一种“行凶”行为，其应当适用特殊防卫。3.其是本能驾车躲离被害人万某方的不法侵害，将车速控制至较慢，希望被害人万某方能自行下车，即使不适用特殊防卫，其行为也没有超过正当防卫必要的限度，原判决认定其防卫过当存在错误。4.被害人万某方的损害后果是被害人万某方为了攻击其，使用了过激的攻击手段，拉扯其车辆方向盘撞向对面洒水车造成的，应当由被害人万某方自己承担损害后果。建议二审法院改判其无罪，并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采信的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程忠涛所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原判决认定上诉人程忠涛驾驶车辆的行驶速度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经查，案发时驾驶洒水车的司机冯某銮证实其驾驶洒水车沿南屏镇**路东往西方向行驶对路面洒水，看到对面车道有一名男子扒在一辆白色驭胜鄂A*****小汽车的驾驶座旁车门外面，其看到此情况怕发生交通事故，就马上停车，刚停好车，就听到碰撞声。其经过查看，鄂A*****小汽车左车头撞到了洒水车的左后车轮车身附近。案发时的监控录像显示，洒水车是在停车后才与上诉人程忠涛驾驶的鄂A*****小汽车发生碰撞。证人冯某銮的证言与监控录像记录的情况相互印证，证实发生碰撞时，洒水车已经停车，没有行驶。广东信用司法鉴定所粤信用司鉴所[2019]痕鉴字第00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基本案情描述为，发生碰撞时洒水车是停止状态的，并无不当。且该鉴定意见是有鉴定资质的机构和人员作出的，可以采信。对上诉人程忠涛所提车速鉴定存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二、关于上诉人程忠涛是否适用特殊防卫的问题。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对特殊防卫权进行了规定，即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根据相关规定“行凶”是指：（1）使用致命性凶器，严重危及他人人身安全的；（2）未使用凶器或者未使用致命性凶器，但是根据不法侵害的人数、打击部位和力度等情况，确已严重危及他人人身安全的。本案被害人万某方在案发时用手掐上诉人程忠涛脖子、用手肘顶撞上诉人程忠涛脸部的行为，显然不属于抢劫、强奸、绑架的行为。被害人万某方对上诉人程忠涛实施侵害时并未使用致命性凶器，结合上诉人程忠涛所受损伤为轻微伤的鉴定结论，被害人万某方对上诉人程忠涛实施的侵害也不属于行凶、杀人或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故上诉人程忠涛不应当适用特殊防卫。对上诉人程忠涛所提其应当适用特殊防卫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三、关于上诉人程忠涛的行为是否属于防卫过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正当防卫的前提是存在不法侵害，不法侵害包括侵犯生命、健康权利的行为。被害人万某方扒住上诉人程忠涛驾驶车辆的车窗，用手掐上诉人程忠涛脖子、用手肘顶撞上诉人程忠涛脸部，对上诉人程忠涛实施了不法侵害。上诉人程忠涛对被害人万某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可以进行防卫。根据上诉人程忠涛的供述，从被害人万某方开始抓其驾驶车辆方向盘至撞车，其行驶了大约三四分钟左右，约两百米。证人冯某銮、付某梅均证实，案发时上诉人程忠涛驾驶的车辆在道路上左右摇摆，呈蛇形行驶。案发地点是珠海市*******，根据监控录像可以看到，当时路面有不少车辆在正常行驶，上诉人程忠涛驾驶车辆在路面蛇形行驶的行为，严重危及公共安全。上诉人程忠涛驾驶车辆在被害人万某方对其头面部实施殴打并拉扯方向盘，其无法正常控制车辆的情形下，没有立即停车并采取正当的防卫措施，而是驾驶车辆继续行驶约两百米，严重侵害交通运输的正常秩序和安全，危害公共安全。最终导致被害人万某方与对面方向正常行驶的洒水车发生碰撞，被害人万某方重伤二级的损害后果。综上，可以认定上诉人程忠涛的防卫措施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并造成重大损害，属于防卫过当。对上诉人程忠涛所提其防卫并无过当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四、关于本案民事赔偿责任承担的问题。经查，原判决查明被害人万某方因本案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损失共计人民币564617元。本院认为，被害人万某方先对上诉人程忠涛实施了殴打行为，存在过错，应当对自己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上诉人程忠涛采取不恰当的方式进行防卫，超过必要限度并造成重大损害，应当对被害人万某方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责任。对上诉人程忠涛所提其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程忠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二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程忠涛的正当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是防卫过当，应当减轻处罚。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唯认定民事赔偿责任不当，应予变动。根据上诉人程忠涛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刑初116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刑初116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诉人程忠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万某方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95231.9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志刚审 判 员 汤薇乔审 判 员 李 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超君书 记 员 潘雪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