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5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金岭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任文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丰，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兴华路****。 法定代表人：张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双，女，198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9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存在大量主观推定，而并非基于对法律事实的客观认识和理解，应予纠正。1.一审判决仅依据现场存放案外人兴业公司物资的几张照片就认定“2019年6月13日上诉人已经对涉案厂房进行了交接”，缺乏证据的充分性、合理性和法律逻辑性。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重新出租行为即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的占有使用并未影响厂房的正常功能”，这一逻辑推理严重缺乏合理性。如果已经达到了无法出租的程度，厂房该被破坏成什么样子?上诉人的重新出租行为，实属无奈之举，更是属于有效止损的有效措施。本案实际是6860号案的反诉，应当与本诉一并审理(上诉人也递交了反诉状)，但是一审法院却明确要求上诉人另行立案，无奈，上诉人重新准备材料，于2019年10月15日正式立案，但是直到2020年7月2日一审法院才开庭审理，这期间上诉人多次要求先行评估鉴定，一方面便于固定证据，另一方面是获得鉴定勘查后也好再尽快对外出租获得经营收益(一年租金市场价60万元左右)，但却被一审判决认定是厂房可以继续正常使用的反面证据来阻止上诉人的合理请求。3.一审判决认定“在被上诉人腾出涉案厂房后案外人兴业公司进行了使用”，属于错误的事实推定。实际上，在被上诉人没有撤离之前其就已经允许兴业公司暂时将一批物资存放在了厂房内。并且，该存放地点仅位于侧面一处面积不大的小厂房内，根本不是全面覆盖被上诉人正常生产所用的全部厂房，一审法院对此却视而不察。4.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造成损坏的部分系因被上诉人使用原因造成”，也是无视在案证据下的主观推定。实际上，上诉人提交的与被上诉人生产厂长张南翔的现场共同查看照片、微信记录等记载，足以反驳这一点。5.一审判决认定“现承租人已经对涉案厂房占有使用，且从事钢结构必将加大对厂房的日常损耗，因此不准许鉴定”，又是将上诉人的无奈出租止损行为视为反证。上诉人在长期得不到司法鉴定的情况下，无奈只得在公证保全现场证据之后的出租止损行为，反倒成了对自己不利的事实。一审判决的这个错误明显。6.在本案中，案外人兴业公司已经两次提供书面材料讲明，其于2019年上半年临时放置在被上诉人所承租仓库内的消防物资，是事先经过被上诉人同意过的，否则根本不会被允许放置，而且整个事情与上诉人无关，更与其承租上诉人北侧厂房的租赁法律关系无关。事实上，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兴业公司同时分别承租上诉人南北两侧厂房期间，该两家轮流使用一个变压器，以节约必要的经营成本，存在客观上的利益关联和默契配合，并不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该两家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更何况，被上诉人在单方面离场后，还特意加派了两名保安进行现场监控，其唯一职责就是看管、阻拦、禁止兴业公司再自由拉走该批物资。这两名保安也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供书面材料，讲明自己被雇来看场子的前后原委。《民诉法司法解释》第115条第1款明确规定了案外人单位向法院提供证明材料的形式要求，因此，只要是符合该法定要求，法院就应当认可其形式上的合法效力，如果此时法院仍有疑虑，法律要求法院有义务进一步调查核实，必要时也可要求相关人员出庭作证。本案中，案外人兴业公司先后提供了两份书面情况说明，被上诉人雇佣的两名现场保安也基于客观事实出具了一份书面说明(并留下了联系电话)，均符合了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况且，此时的一审法院也并未再主动依法履行调查核实义务，更未要求出庭作证，因此应当视为一审法院已经认可了案外人的书面陈述，就应当予以采信。7.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通知书、EMS快递单、录像等证据，一审判决在已经认可上诉人的反证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的情况下，坚持认定该组证据同样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显然是自相矛盾的，影响了其公正判断。8.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厂房照片9张和现有厂房照片10张，在被上诉人明确承认自己加派保安进行现场管控一直到6860号案2019年10月16日第一次开庭的次日方才撤离的情况下，并且在上诉人也提出了合理质证意见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仍坚持认定彼时的厂房已经由上诉人重新对外出租给了案外人兴业公司，是对租赁事实的错误认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为上诉人没有尽到举证证明责任遂驳回全部诉请，然而上诉人提交的大量现场照片等证据已经足以印证厂房遭到破坏性使用的确凿事实，一审法院对此却忽略不计，甚至连现场都没去勘查过，应予彻底纠正。《厂房租赁合同》针对被上诉人的厂房修复义务，有多处明确规定，比如第九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第3项，“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第3项、第4项、第7项，第十一条第2项，因此不论被上诉人基于什么目的和性质而退租离场，其均应当履行及时“修复如初”的义务，以便于上诉人再次对外出租，这既是涉案双方签订的书面租赁合同要求，也是《合同法》第60条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法定要求。同时，上诉人也提交了大量照片证据、微信证据等，足以证实厂房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租赁使用损耗范畴，很明显属于破坏性使用，理当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修复如初的合同责任。综上，一审判决无论从基本事实认定，还是从法律正确适用上，都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作出正确的裁决。 被上诉人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被上诉人确实按时完成了房屋的提交，并且没有证据证明厂房的破坏是由被上诉人造成的。 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对损坏的厂房承担修复原样责任，如其不能修复，则承担修复费用15万元（具体以评估为准）；2.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承担厂房修复期间的合理租金损失11.168万元（暂按两个月计算，具体以评估为准）；3.本案诉讼费用、评估费用等均由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0月份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与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1份，由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承租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位于青岛市城阳区金岭工业园的一处厂房，该合同第九条第（二）款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第3项、第4项和第7项均规定，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应当承担将损坏场地厂房及设备修复原样的合同义务。虽然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已经在一审法院提起了解除租赁合同之诉，但因其承租期间对厂房无端进行了掠夺性破坏性使用，对厂房造成多处严重损坏，因此根据租赁合同规定，其应当在交还租赁物前将厂房修复完毕，或者由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自行修复后其承担修复费用，方为公平合理之举，恳请法院依法公正裁决。 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之前已经通知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进行交接，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交接，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在4月份已经搬离涉案厂房并且进行垃圾清理及现场恢复。2019年6月份，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已将涉案厂房交与青岛崂山兴业人防设备有限公司，所以现场的损坏与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无关，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一直拒绝交接，造成的损失应由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自行承担，对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出租方、甲方）与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承租方、乙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出租给乙方的厂房位于青岛市城阳区，该车间每平方米120元，共5584平方米，共计670000元，该厂房现有装修及设施、设备随该车间一并移交乙方使用，包括六部行车、壹个电动葫芦；本合同租赁期限共10年，自2017年10月15日起至2027年10月14日止，甲方应在2017年10月15日前将该车间交付乙方使用。合同约定双方有一方无故提起解约赔偿对方一个月房租作为补偿，厂房每两年按照10%递增，前两年每递增租赁费为120元每平/年，递增价格和时间年限为2019年10月15日-2021年10月14日，价格为132元每平/年。承租方于合同签订当日交付伍万元定金，剩余租金承租方将于5日内交予出租方，伍万元定金和壹万元意向金自动转为租金，以后年度租赁费承租方于每年9月前付清下一年租金。乙方的权利义务：租赁期内不损坏甲方提供的设施设备，并不得破坏车间的主体结构，如造成损坏应承担修复责任；租赁期间，乙方负责对该车间含其附属设施进行维护，该车间出现损坏的，由乙方负责修复（车间正常折旧、漏水等除外），或乙方未有修复，甲方有权委托第三方代为修复，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到期终止后，如果乙方不再租赁使用，乙方应把厂房恢复到原来状况。双方均在该合同中加盖公章予以确认。 该合同签订后，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将涉案厂房交付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使用，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支付租金至2019年10月14日。 根据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张南翔与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文峰的通话录音显示，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已经于2019年3月底4月初搬走，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因卫生清扫等问题一直到快6月底未与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进行交接。 2019年6月13日，涉案厂房及院内装卸并存放了案外人青岛崂山兴业人防设备有限公司的部分物品，并停放部分车辆。案外人青岛崂山兴业人防设备有限公司与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存在租赁关系，该公司承租了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位于涉案厂房北边的厂房。 另查明，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在对涉案厂房未进行维修处理的情况下已另出租给他人用于钢结构生产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全面履行。本案中，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与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主张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在租赁期间对厂房进行掠夺性破坏性使用，导致厂房多处受损，要求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恢复原状，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6月13日涉案厂房已由案外人青岛崂山兴业人防设备有限公司使用，应视为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已经对涉案房屋进行了交接，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庭审中自述关于其主张的破坏部分“没处理，公证书照片显示的现状交付给他人使用”、现承租人从事“钢结构”，可见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承租期间的占有使用并未影响涉案房屋的正常功能，且在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腾出涉案厂房后案外人青岛崂山兴业人防设备有限公司进行了使用，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造成损坏的部分系因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使用原因造成，现承租人已经对涉案厂房占有使用，且其从事钢结构必将加大对涉案厂房的日常损耗，综上对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要求对现涉案厂房破坏性使用的损失情况及修复期间合理的租金损失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对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要求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对损坏的厂房承担修复原样责任，如其不能修复则承担修复费用15万元，并承担厂房修复期间的合理租金损失11.168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要求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承担修复原样责任，如其不能修复则承担修复费用15万元，并承担厂房修复期间的合理租金损失11.168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25元，由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的6月13日的时间节点不能成立，该日既不是新的租赁关系的开始，也不是旧的租赁关系的结束。双方租赁关系应当在2020年10月17日被上诉人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撤离现场的保安才结束。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至今未向上诉人正式交接过厂房。所以在10月17日，第二个租赁年度已结束，上诉人不应返还第二年租金。各方对证人进行了询问，对证人证言发表了质证意见。 二审期间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及时提供证据,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上诉人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青岛联合泰如石业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涉案厂房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对该合同合法性予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当事人应依约履行依法上述厂房租赁合同。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不得破坏车间的主体结构，合同到期终止后，被上诉人应把厂房恢复到原来状况。上诉人虽然对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通话录音真实性提出异议，因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了原始载体，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上诉人并未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提出鉴定。原审法院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上述录音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已经于2019年3月底4月初搬走，双方因卫生清扫问题未能在搬走时完成交接。二审中，上诉人申请青岛崂山兴业人防设备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出庭作证，证明其与被上诉人的租赁关系在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17日撤离现场保安才结束。该证人租赁上诉人厂房，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该证言不能改变上诉人亦认可的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底4月初搬离涉案厂房的事实。被上诉人违约提前搬离涉案厂房，另案判决根据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上诉人在录音中仅提到涉案厂房的卫生清扫问题，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涉案厂房进行了掠夺性破坏性使用。即使如上诉人所述，案外人青岛崂山兴业人防设备有限公司使用的仅为一小部分场地，其在一、二审中均认可其主张的破坏部分“没处理，公证书显示的现状交付给他人使用”。原审据此认定被上诉人承租期间并未对涉案厂房造成掠夺性破坏性使用，并未影响房屋正常使用功能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对涉案厂房的正常使用和耗损不属于法定和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给其造成的损失高于另案中违约金的数额。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关于其诉讼请求未完成举证责任，继而驳回其关于修复费用及租金损失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主张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25元，由上诉青岛安泰轻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琦 审判员 王颖颖 审判员 于 梦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思涵 书记员王珩霖 书记员张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