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4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准东能源（舟山）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浙江自由贸易试验区舟山市定海区舟山港综合保税区企业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牛庆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济源，广东广和（茂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濠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法定代表人：冯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志东，广东法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妙娥，广东法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准东能源（舟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准东公司）与被上诉人珠海市濠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濠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404民初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准东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准东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濠舟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准东公司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超过本案的举证期限且经审查也无必要”为由拒绝准东公司的调证申请，并作出了不公正的判决，损害了准东公司的合法权益，属于程序严重违法的情形，依法应当发回重审。1.本案中，准东公司申请调取和责令提供的证据是查明“濠舟公司在2020年1月8日前是否有具备交货条件”这一事实的关键，因为即使运输货物的船只到达了目的地港口，但如果没有预约到泊位，也是没有办法交付货物的。而根据濠舟公司提供的证据与茂名新源油库签订的《仓储协议》第十五条第3项约定“甲方（即濠舟公司）应在每周一上午将船名、起运港口、数量、品种、预计到港时间等相关信息书面通知乙方（即茂名新源油库），以便乙方向茂石化港口分部申请泊位”，以及濠舟公司在2020年1月13日将货物储存在其他油库（王港油库）的事实，可推断濠舟公司因怠于履行交货准备义务，没有提前向茂名新源油库申请泊位，其根本不可能在2020年1月8日找到泊位以使自己具备交货的条件。所以，准东公司申请法院向茂名新源油库调取的证据是对本案关键事实的查明有重大关系的。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收到对方的证据后有反驳证据需要提交的，人民法院应当再次组织证据交换”确定的原则，准东公司提出的证据申请和庭后提交的补充证据属于“收到对方的证据后有反驳证据需要提交”的情形，而且是证据申请当庭提出的，并不属于超过举证期限的申请，一审法院以准东公司超出举证时限为由驳回准东公司的合理请求，明显属于程序违法的。二、一审法院认定“被告货物在2020年1月8日具备交货条件”的事实是错误的。1.如前所述，濠舟公司并未提前向茂名新源油库或茂石化港口分部申请泊位，而且据准东公司所知，茂石化港口的泊位一直非常紧张，所以才需要提前预约，尤其是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2020年1月8日前后的泊位更加紧缺，濠舟公司根本就没有泊位。本案中，运输货物的船只虽然在2020年1月8日到达港口，但因濠舟公司没有积极履行交货准备义务，其在2020年1月8日并没有找到泊位以供卸货，而是到了2020年1月13日（即5天之后）才约到泊位并在王港油库卸货。2.濠舟公司在一审答辩状中称要依据其与茂名新源油库的《仓储协议》主张其损失，但事实上，本案运输货物不是仓储在茂名新源油库而是仓储在另一个王港油库（一审法院已认定货物不是存储在新源油库而是存储在王港油库的事实），濠舟公司的矛盾陈述，反证了其没有提前与新源油库预约，导致没有泊位可卸货的事实。三、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应当在2020年1月7日向被告支付剩余货款”是错误的。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濠舟公司应当在2020年1月8日前具备交货条件，而准东公司的付款义务是在濠舟公司已具备交货条件且濠舟公司通知准东公司提货后确定的提货日的前一日，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中，“约定交提货”的时间和“约定交货时间”并不是同一个概念。根据《购销合同》第一条表格内容可知，“2020年1月8日前”是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此时间节点是限定濠舟公司的，即限定濠舟公司必须在此日期前具备交货条件，而不是限定准东公司付款时间的。2.根据《购销合同》第七条“货款支付：需方应在双方约定交提货前一日内付清全部货款……”可知，双方约定的货款支付时间为“双方约定交提货”前一日，而非“约定交货时间前一日”。又根据《购销合同》第八条“提货时间：需方（即准东公司）可分批付款提货，在收到通知可提货之日开始，15天内提货完毕”可知，合同第七条所列的“交提货时间”则是指，濠舟公司具备交货条件后，向准东公司发出交货通知后15日内，而且合同第八条约定“需方可分批付款提货”，亦反证准东公司的付款时间是以提货为节点的，而非濠舟公司具备交货条件的时间为节点。3.根据《购销合同》第九条“交货地点、方式：茂名新源油库或供方（即濠舟公司）指定油库……”可知，提货的地点是不确定的，濠舟公司必然有先发出提货通知和付款通知的义务，否则准东公司根本无法继续履行提货付款义务。此点亦可反证双方在缔结本合同时，对于付款的约定，是以濠舟公司具备交货条件且已通知准东公司为节点的。4.本案中买卖的货物是燃料油，油品交易的特征就是价格相对不稳定，容易受到国际油价等外部因素影响，供方不按时交货，对需方产生的影响是巨大的，因此，对于供方的交付时间应有更加严格的限定和要求。再者，本案的《购销合同》是由濠舟公司草拟和提供的，在双方对交付时间产生争议的时候，应当从有利于准东公司的角度去解释合同。因此，本案中，无论濠舟公司是否在2020年1月8日前具备了交货条件，濠舟公司的付款时间都不是在2020年1月7日前。四、一审法院认定即便濠舟公司无法在2020年1月8日如约交货，原告也应当在履行其先履行义务的情况下，才可以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是错误的。1.如前所述，在濠舟公司于2020年1月8日前具备交货条件且通知准东公司的情况下，准东公司才有付款义务。而准东公司在付款前发现，濠舟公司已客观上不能在约定时间前具备交货条件，且其没有通知准东公司提货，准东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付款。再者，根据《购销合同》第十条第2项“如供方不能按合同约定时间向需方供货，供方有权停止提货、解除合同，并要求供方支付违约金”的规定，濠舟公司未能按约定时间供货已构成根本违约，准东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是合法合理的，而一审法院不支持准东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濠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适当。二审应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濠舟公司跟准东公司货物存在买卖合同纠纷，濠舟公司提供油，准东公司支付价款，交付了一定的保证金。但是因为油价跌了，准东公司就不想要油了，也不支付剩下的价款。按照合同约定，要先付款再给货，事实上濠舟公司的货到达了码头，因为准东公司不付货款，不来提货，造成濠舟公司损失非常巨大。因为当时油价跌的很厉害，濠舟公司只能把油在附近储存起来，给濠舟公司造成了仓储费用的巨额损失。可是准东公司却认为濠舟公司违约，要求濠舟公司支付违约金。濠舟公司认为，应该是准东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准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9年12月26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ZDZ-ZD-2019121601)；2.判令濠舟公司立即向准东能源（舟山）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前述《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ZDZ-ZD-2019121601）项下的保证金人民币956,800元，并向准东能源（舟山）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39,2000元;3.判令解除双方于2019年12月26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ZDZ-ZD-2019121602)；4.判令濠舟公司立即向准东能源（舟山）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前述《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ZDZ-ZD-2019121602）项下的保证金人民币479,200元，并向准东能源（舟山）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198,000元;5.判令濠舟公司向准东能源（舟山）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准东能源（舟山）有限责任公司因本次诉讼而产生的律师费人民币5万元;6.判令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濠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6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ZDZ-ZD-2019121601）一份，约定：准东公司向濠舟公司购买3号喷气燃料2000吨，单价为5980元／吨，总金额为11,960,000元；交货时间为2020年1月8日前,数量正负10%由供方决定；保证金支付：需方或需方指定第三方应于合同签订后当天内向供方指定账户支付合同货值的8%作为履约保证金；货款支付：需方应在双方约定交提货前一日内付清全部货款（如遇节假日，应提前一个工作日付清），晚于该时间付款，资金利息按照年化利率15%×1.13/天计算；提货时间：需方可分批付款提货，在收到通知可提货之日开始，15天内提货完毕，如超出此期限未提货完毕，需方应承担本合同未提货物所产生的仓储费、操作费等所有费用及存储损耗、风险；交货地点、方式：茂名新源油库或供方指定油库，需方自提。双方责任：1.如需方未能按合同约定向供方支付相应货款或者中途停止采购合作构成根本违约，供方有权没收保证金以及停止供货，解除合同，并且需方应支付供方未提货货款总额20%违约金；如供方不能按合同约定时间向需方供货，需方有权停止提货、解除合同，供方应支付需方未履行部分货款总额20%的违约金，当签订合同价格比市场价格下跌超过5%时，需方须在收到供方补缴保证金通知后的1个工作日内追缴未履约部分的差额保证金给供方。如需方拒绝支付的，视为违约，供方拥有全部货物的所有权，并拥有经济和法律追索权，需方的保证金及补缴保证金用于冲抵最后一批货款。同日，双方再次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ZDZ-ZD-2019121602）一份，约定：准东公司向濠舟公司购买3号喷气燃料1000吨，单价为5990元／吨，总金额为5,990,000元。双方在该份合同中对保证金支付、货款支付、提货时间、交货地点、方式双方责任与上述编号为HZDZ-ZD-2019121601的《购销合同》约定一致。上述合同签订后，准东公司于2019年12月16日分别向濠舟公司指定账户转账《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ZDZ-ZD-2019121601）项下的保证金人民币956,800元，以及《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ZDZ-ZD-2019121602）项下的保证金人民币479.200元。濠舟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通过微信方式向准东公司提供了装载前述两《购销合同》项下货物的坤和油7的船务信息。坤和油7实际到港（新源油库）时间为2019年1月8日6时，并最终于2020年1月13日在王港卸货。准东公司认为，濠舟公司提供的坤和油7到港时间为2020年1月8日，该批货物无法在当日卸货、交货，并最终于2020年1月13日才在王港卸货，因此濠舟公司构成违约。濠舟公司认为，坤和油7实际到港（新源油库）时间为2019年1月8日，具备交货条件。准东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交货前支付剩余款项，准东公司构成违约，而且合同约定准东公司可以在茂名新源油库或濠舟公司指定油库提货，准东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时间付款，是因为油价下跌，准东公司不想继续履行合同，因此要求濠舟公司退回保证金，濠舟公司坚决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准东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两份《采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濠舟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需要承担违约责任，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评判如下：双方在两份《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两份《采购合同》项下货物的交货时间为2020年1月8日，但是准东公司应当在双方约定交提货前一日内付清全部货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双方约定的交易模式为先付款后交货，并且约定了具体的交货日期为2020年1月8日，则准东公司应当在2020年1月7日向濠舟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准东公司未履行相应义务，构成违约。准东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濠舟公司的货物已于2020年1月8日到港，已经具备交货条件。虽然该批货物最终在2020年1月13日才在王岗油库卸货，但是双方合同还约定，准东公司可在濠舟公司指定的其他油库交货，退一步讲，即便濠舟公司无法在2020年1月8日如约交货，准东公司也应当在履行完其先履行义务的情况下，才可以要求濠舟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其在未履行先行付款义务的前提下，自身已经构成违约，依照双方合同约定，其要求濠舟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依据。其主张以濠舟公司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并要求濠舟公司承担返还保证金、支付违约金及支付律师费的违约责任，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准东能源（舟山）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875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共计79,875元，由准东能源（舟山）有限公司负担。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准东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网上立案截图；2.全星-双水-三号群2020年2月25日微信聊天截图；3.全星-双水-三号群2020年2月26日微信聊天截图；4.补缴差额保证金通知（曾全太-准东1000吨5990）；5.补缴差额保证金通知（曾全太-准东2000吨5980）；6.复函；7.提货通知-准东2000吨；8.提货通知-准东1000吨。本院认为，准东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均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纳。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濠舟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是否需要承担违约责任。围绕该争议焦点，评析如下：关于准东公司主张的其付款义务是在濠舟公司已具备交货条件并通知其提货后确定的提货日的前一日，而非2020年1月7日前。对此本院认为，案涉《购销合同》第一条及第七条约定交货时间为2020年1月8日前，货款支付为双方约定交提货前一日内付清全部货款。《购销合同》第八条又约定可分批付款提货，在收到通知可提货之日开始，15天内提货完毕。“分批付款提货”与“一日内付清全部货款”相互矛盾，“交货时间”与“双方约定交提货前一日”表述也不完全一致，可见双方对于案涉合同的交付事项约定不够严谨，在产生纠纷时容易造成当事人只选取对自身有利的条款进行解读。关于交货时间也会存在同样情形。案涉《购销合同》约定，濠舟公司应在2020年1月8日前交货，根据准东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的陈述，可以确认货物实际到港时间为2020年1月8日。目前诉讼中准东公司主张的货物在2020年1月8日前到港与具备交货条件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实际上是对合同“交货时间”进行严谨限缩的解释。本院认为，从濠舟公司实际控制人谭锦强与准东公司执行合同人员曾全太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濠舟公司从12月13日即已告知准东公司货物预计1月8日前到达新源港，濠舟公司也发了船单号给准东公司，准东公司可以自行查询获知船务信息，事实上双方当事人也一直在关注着船务信息，但直至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之前，准东公司从未对濠舟公司的交货条件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准东公司认可船只于2020年1月8日前到达新源港是符合交货条件的。即便按照准东公司主张，付款义务是在濠舟公司通知其提货后确定的提货日的前一日，濠舟公司于1月13日在王港码头卸货后通知准东公司提货时，准东公司明确拒绝付款及提货。而在此前准东公司从未对未交货提出过异议，同一期间燃油价格存在大幅波动，可推知导致双方纠纷产生的根本原因并非1月8日是货物到港日期还是可提货日期的细微差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准东公司付清全部货款义务在先，濠舟公司交货义务在后。在准东公司没有先履行付款义务的前提下，濠舟公司有权拒绝准东公司的履行要求。准东公司应当在履行其先履行义务的情况下，才可以要求濠舟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购销合同》第十条约定，如准东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向濠舟公司支付相应货款或者中途停止采购合作构成根本性违约，濠舟公司有权没收保证金以及停止供货、解除合同，并且准东公司应支付濠舟公司未提货货款总额20%的违约金。在准东公司未先行付款构成违约的情况下，准东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并要求濠舟公司承担返还保证金、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的违约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准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9750元，由上诉人准东能源（舟山）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翠平审判员  孙永红审判员  徐烽娟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