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13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鸿杰，男，196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柴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鸿豪印刷有限公司，地址，江西省九江市柴桑区沙城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李鸿杰，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银桂，女，196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柴桑区（系李鸿杰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杰，与张银桂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恒波，男，196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柴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荣华，九江市柴桑区新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鸿杰、江西鸿豪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豪公司）、张银桂因与被上诉人汤恒波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柴桑区人民法院（2020）赣0421民初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鸿杰、鸿豪公司、张银桂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另要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汤恒波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李某名义借款人，即借款的代理人，李鸿杰是实际借款人，即被代理人，李鸿杰不知道本案借款系信贷资金，本案借款合同无效；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按无效合同法律规定处理，汤恒波出借36.4万元，已收取37.4万元，其诉请应予驳回。汤恒波辩称：汤恒波2012年的信贷资金均用于九江县新城建筑公司的建筑业务，早已与银行清结。本案借款之前，汤恒波因工程施工结算收取工程款82万元，完全有能力出借本案借款资金。借款时担心借款人拖欠不还，故原审中自称银行借款，目的是督促被告尽快还款，本案借款绝非信贷资金，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汤恒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李鸿杰、被告鸿豪公司向原告支付借款本金364000元及利息（利率按月息2分计算，自2015年4月1日起算至2020年4月10日的利息439432.77元，2020年4月10日至债务还清之日的利息另行计算）；2.被告张银桂、李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受理费及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鸿杰因需要资金，经其兄李某找到证人汤某，再找到汤恒波借款。2012年9月21日，李某出名并向汤恒波出具了一份金额为40万元的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汤恒波人民币共计：肆拾万元整（40万元）。借款人：李某360421196209090418，2012年9月21日”。同日，李某向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款利息还款期限承诺协议》，主要内容为确认借到汤恒波4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从借款之日起计算利息，月利息按3分结算，每季度结算支付一次利息，如借款人没有支付利息，将利息加入本金计算利息，直到还清为止，放款人有权终止协议，要求一个星期之内借款人必须一次性将本金加利息全部付清。同日，汤恒波通过银行向李鸿杰的账户转账364000元（扣除了借款首期利息36000元）。李鸿杰收款后依约按季向原告支付利息。原告确认李鸿杰支付利息至2015年第一季度，且均为转账支付，自2015年第二季度起未再支付利息，包括第一期扣除的36000元在内共归还利息360000元，但李鸿杰认为其支付了2015年第二季度的利息，首次开庭中李鸿杰称其向原告支付利息是通过现金、银行转账和微信支付三个方式，利息支付到了2015年6月21日，法院限期李鸿杰提交还款凭证，逾期未交。第二次开庭中李鸿杰称其向原告支付利息基本是通过转账，极少为现金，每次还款都是其妻子张银桂办理，并称共向原告还款11笔计37.4万元，法院再次限期李鸿杰提交归还利息凭证，逾期仍未提交。2017年12月19日，李鸿杰向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款承诺书》，承诺于2018年5月30日还清全部本金及利息，该承诺书载明“本人李鸿杰，2012年9月21日向汤恒波借人民币肆拾万元（40万元）（原李某借条），现因资金困难，目前本金及利息无法还清，继续借用，本从承诺本金及利息于2018年5月30日全部还清，若未还清，本人承诺家里共有财产作抵押，签字后具有法律效力。借款承诺人：李鸿杰，身份证号：3604211965********，2017年12月19日”；被告李某在该《借款承诺书》上签署“担保人：李某”，并注明“原借条是我写的”。原告向李鸿杰催讨欠款并交其一份总额1595760元的款项计算明细，因催款无果而诉诸法院。汤恒波申请证人汤某出庭作证并提交了证人汤某与李某2020年5月11日的通话录音并附文字内容，用于证明李某证实案涉借款是用于李鸿杰所有的江西鸿豪印刷有限公司购买设备。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是原、被告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合法。李鸿杰称原告将其向银行贷款资金转借谋取高利，本案借款协议无效，被告无需支付任何利息，已支付37.4万元，汤恒波应退还1万元，并认为原告出借款构成犯罪。原告陈述案涉借款资金来源及借款过程：2012年原告因承建沙河乡农贸市场，通过门面抵押向银行贷款，贷款资金有多余，刚好李鸿杰需要资金为被告公司买设备，李鸿杰通过其哥哥李某找到原告堂弟汤某，通过汤某向原告借款，原告同意借款40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虽然案涉民间借贷的款项涉嫌源于银行信贷资金，但本案中当事人的民间借贷行为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且被告李鸿杰在庭审中明确其是在事后才知道案涉借款的资金为银行信贷资金，因而，本案案涉民间借贷合同应为有效，对于可能存在的超过规定利率的部分，依法予以调整，至于当事人的借贷行为是否涉嫌犯罪，不影响本案中对民间借贷合同效力的认定。一、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1、被告已归还款项的认定。就被告实际支付款项，原、被告之间存在争议，利息为按季度支付，原告认可李鸿杰支付利息至2015年第一季度，共10期(季度)计36万元(含出借时先行扣付36000元)，李鸿杰认为其支付利息到2015年第二季度，还款11笔共计37.4万元，但未向法院提交其相关证据，首次庭审中，法院要求李鸿杰庭后于2020年5月15日前提交其向原告还款的相关凭证，但逾期未提交，第二次庭审中，法院要求李鸿杰庭后于2020年5月28日前向法院提交其向原告归还利息的相关凭证（银行流水），但逾期仍未能提交。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鸿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原告还款37.4万元，故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已归还款项的金额按照原告自认的金额认定，剔除原告出借时先行扣付的首期利息36000元，应认定李鸿杰实际向原告支付了9期(个季度)的利息，共计324000元。2、本金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被告出具40万元借条，但汤恒波在向李鸿杰出借款时，预先扣除了首期36000元利息，故认定办案借款本金为364000元。3、利息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本案当事人约定借款月息3分(年利率36%)，未超过上述规定标准，但因在资金出借时原告扣除“砍头息”36000元，实际出借本金为364000元，被告仍按40万元本金支付利息，其实际利率超过了年利率36%，故对被告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借款人(被告)请求出借人返还的，予以支持；因上述规定为“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于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核减计算及返还处理方式，应以本金364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每期应支付的利息，一并计算所有各期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总额，然后予以返还，又因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故该核减后应予返还的款项予以抵扣被告尚欠的借款本金；对于李鸿杰主张的前期已归还的款项应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并逐期将当期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直接在当期抵扣借款本金的意见，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按照上述以本金364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被告每期(季度)应支付利息为32760元，自2012年9月21日借款实际发生之日起至2015年3月20日，共应计算10期(季度)，应支付利息327600元；因首期扣付的36000元利息已直接扣减初始借款本金，故李鸿杰尚欠付案涉借款的首期利息(季度利息为32760元)，即被告实际仅向原告支付了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2015年3月20日止的9期利息，该9期之间共应支付利息294840元；前述已认定李鸿杰共分9期实际支付利息324000元，故李鸿杰在上述9期还款中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为29160元(324000元－294840元)，该29160元应予返还并抵扣被告尚欠的借款本金。综上，认定李鸿杰已归还本金29160元、支付利息294840元，故李鸿杰尚欠借款本金334840元，因原、被告约定了借款利息，借期内月利率3%，故原告要求自2015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债务还清之日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利息计算基数为本金334840元，其中截至2020年3月31日利息共计401808元。另，2012年9月21日至2012年12月20日欠付的首期利息以及2015年3月2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的利息，原告未提出请求，本案中不作处理。二、关于鸿豪公司应否对案涉借款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原告申请证人汤某出庭作证并提交了一份汤某与被告李某于2020年5月11日的通话录音并附文字内容，证实案涉借款系用于李鸿杰所有的鸿豪公司购买设备；汤某陈述借款经过，汤某和李某是朋友，2012年9月份，因李某的弟弟李鸿杰的鸿豪印刷厂效益很好要添加设备，李某找到汤某，让汤某找汤恒波处为李鸿杰工厂帮借40万元买设备，一年内还清，汤某与汤恒波系堂兄弟，知道汤恒波在沙河做菜市场工程，有多余的资金可以借给被告，借款时证人汤某和李某、汤恒波在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李鸿杰系鸿豪公司法定代表人，故对原告主张鸿豪公司与李鸿杰对案涉借款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关于张银桂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李鸿杰、张银桂为江西鸿豪印刷有限公司股东，两人系夫妻关系，原告提出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李鸿杰、张银桂共同生产经营的鸿豪公司购买设备，案涉借款应系李鸿杰、张银桂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对原告主张张银桂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四、关于李某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12月19日，李某在李鸿杰向原告出具的《借款承诺书》上签署“担保人：李某”字样，李某应系案涉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李鸿杰出具的《借款承诺书》载明“本人李鸿杰，2012年9月21日向汤恒波借人民币肆拾万元（40万元）（原李某借条），现因资金困难，目前本金及利息无法还清，继续借用，本从承诺本金及利息于2018年5月30日全部还清，若未还清，本人承诺家里共有财产作抵押，签字后具有法律效力。”该承诺书明确本金及利息于2018年5月30日全部还清，故案涉借款即主债务的履行期限应为2018年5月30日，因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故债权人应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但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因而，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应予免除，故对原告主张李某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一、由被告李鸿杰、被告江西鸿豪印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汤恒波借款本金334840元及利息401808元，合计736648元，并自2020年4月1日起以本金33484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继续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二、被告张银桂对上述本判决第一项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汤恒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35元，减半收取5917.5元，由原告汤恒波负担492.5元，被告李鸿杰、江西鸿豪印刷有限公司、张银桂负担5425元。本院二审庭询双方当事人时，汤恒波提交以下证据，双方同意质证：①2012年4月29日九江市恒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九江县新城建筑工程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双方2012年4月25日函件，证明汤恒波为该合同工程实际施工人；②汤恒波的本案借款出借账户2012年8月23日、9月1日收取上述合同工程款82万元的银行明细，证明其在2012年9月21日本案借款之前，有出借资金能力；③江西江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合支行2020年6月15日《汤恒波80万抵押贷款证明》，汤恒波2012年3月31日个人商铺抵押贷款80万元，该贷款于2013年3月30日还清，证明本案借款与银行贷款无关；④申请证人黄某到庭作证，证明借款当日黄某转账20万元工程款至汤恒波出借账户，称该20万元与当日存入现金同为本案出借款。李鸿杰质证认为汤恒波的上述工程款收入，与本案无关。否认汤恒波提交的上述证据和事实。根据以上庭询质证，本院认定以下事实：一、汤恒波在2012年3月31日个人商铺抵押从银行贷款80万元，该贷款2013年3月30日还清。本案当事人借款期限自2012年9月21日至2013年9月20日。汤恒波还清银行贷款时，本案借款未归还，也尚未到期；二、汤恒波的本案出借款账户，出借款前确有相关工程款收入，在借款当日，账上余额9万余元，证人黄某转入工程款20万元，加上存入现金7万余元，随后转账借款36.4万元出借给李鸿杰。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汤恒波与李鸿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相关借款协议及银行汇款记录证明，合法有效。汤恒波自称本出借款为自有资金，并自认当时存在个人商铺抵押贷款，且举证证实已经清偿。经查，汤恒波还清银行贷款时，本案当事人的民间借款尚未未归还和到期，且汤恒波出借款当日的出借资金并非来源银行借款。李鸿杰认为本案借款来自信贷资金，只有汤恒波自称，也无证据证明。本案民间借款至今已逾八年，原审法院对本案民间借款关系有效及部分利息抵做借款，作了详尽论述，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不再赘述。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和利息的金额、认定鸿豪公司共同偿付本案债务的责任、认定张银桂偿付本案借款及利息的连带清偿责任，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李鸿杰、鸿豪公司、张银桂关于本案借款来自信贷资金而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李鸿杰、鸿豪公司、张银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35元，由上诉人李鸿杰、江西鸿豪印刷有限公司、张银桂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健审判员 金婉琴审判员 罗 文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