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内民再22号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志敏，1968年3月11日出生，蒙古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内蒙古法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1962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系王志敏表哥。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赤峰恩志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恩志，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恩志，男，1966年2月21日出生，汉族，赤峰恩志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二被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罡，内蒙古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雪，内蒙古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王志敏因与被申诉人赵恩志、赤峰市恩志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恩志物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4民终462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行）监[2019]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内民抗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派检察官张军杰、检察官助理叶青出庭。申诉人王志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被申诉人赵恩志及其与恩志物流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罡、闫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认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4民终4627号民事判决确有错误。理由如下:第一,本案中对王志敏提交的2008年12月24日赵恩志与王志敏签订的《施工还款协议书》中“赵恩志”签名的鉴定意见,是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原审法院仅依据对《施工还款协议书》中“赵恩志”的签名鉴定意见即不支持王志敏的诉讼请求,依据明显不足。2016年4月20日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样本依据的检材:一是2015年9月15日诉讼中选择鉴定机构询问笔录中赵恩志的签名;二是2015年9月18日赵恩志书写字迹样本三页。二审中,王志敏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并提交了距《施工还款协议书》签订日期更近的检材证据。法院对王志敏提交的证据,未当庭进行全面质证,在庭后对赵恩志所作接待笔录中,赵恩志对上述证据中的签名均予以否认。法院据此不予准许王志敏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当。根据司法部发布的《笔迹鉴定规范》之5.5.9条:“运用系统鉴定的方法,全面分析文件要素之间及与案件其它要素之间的关系,综合判断所作鉴定结论的准确性或合理性。特别注意分析签名与其它文件要素的关系,如签名与落款日期或内容字迹之间的联系,或将该日期与相应的样本字迹进行比较,发现在两者笔迹特征的内在联系,可从另一方面印证所作鉴定结论的合理性和准确性”。在本案中,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依据明显不足,符合允许重新鉴定的情形,法院应当对王志敏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和所提交新的检材证据进行全面审查。第二,审查判明王志敏对恩志物流公司仓储库和恩志汽配城工程的施工行为及工程欠款。一是审查期间王志敏提交的两份施工合同书以及2007年6月14日签订的《抵顶工程款协议书》,均能证明王志敏进行施工以及欠工程款的事实。二是赵恩志虽然对二审期间王志敏提交证据上的签名予以否认,但没有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所以对王志敏提交的证据应当认定为有效证据。三是二审接待赵恩志笔录中,赵恩志自认涉案工程系北京六建施工的,而王志敏系北京城建六公司赤峰分公司项目负责人,即实际的工程承包人。本案案件事实需要进一步查清。综上所述,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4民终462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王志敏申诉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赵恩志和恩志物流公司共同辩称，（一）王志敏主张赵恩志向其支付工程款，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赵恩志欠付其工程款，一、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欠款纠纷，王志敏在一、二审中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是《施工还款协议书》，该协议经鉴定确认是虚假证据。因此欠工程款的事实不存在，无论王志敏是什么身份均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二）本案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法定条件，原审法院不准许重新鉴定符合法律规定。王志敏在二审中提交《房地产联合开发合作协议书》、《哈左德润房地产开发公司股东股份转让的协议》和2008年12月6日签订的《施工还款协议书》草稿作为检材样本申请重新鉴定。二审法院因此询问赵恩志并做了接待笔录，赵恩志称该三份材料中手写部分“赵恩志”不是其本人书写。作为检材提交证据的前提是经过确认的，现赵恩志不认可，不能作为检材，二审法院亦没有责任对检材样本进行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20年5月1日施行）第四十条之规定，新鉴定的法定条件是“（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鉴定意见的瑕疵，可以通过补正、补充鉴定或者补充质证、重新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重新鉴定的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与本条内容一致。本案中的鉴定意见不存在上述重新鉴定情形，该鉴定意见具有法律效力。而抗诉书中提到的《笔迹鉴定规范》之5.5.9条系鉴定机构在鉴定签名时应遵循的规范要求，非重新鉴定的依据。抗诉书的观点不成立。（三）《施工协议书》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字和盖章均不真实，该两份协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至于本次开庭中王志敏向法庭所举的2007年6月16日签订的《施工协议书》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赵恩志在开庭时称其从未签署过上述两份协议，签字部分“赵恩志”非其本人书写，恩志物流公司的盖章亦是虚假的。根据王志敏提交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材料》证实，恩志物流公司最后一次年检时间为2005年4月18日，后因逾期未年检被吊销。恩志物流公司在2006年5月未能年检时其公章已经被赤峰市工商局红山区分局收缴，不可能在2007年6月再加盖公章。综上，本案无有效的工程欠款证据，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志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赵恩志与恩志物流公司支付工程款25万元及利息9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日，王志敏诉至法院要求赵恩志、恩志物流公司给付拖欠工程款25万元及利息9万元。经王志敏申请法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施工还款协议书》甲方签字处是否为赵恩志签字进行鉴定，结论为非赵恩志本人书写。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志敏的诉讼请求。王志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志敏一审诉讼请求，即判令赵恩志、恩志物流公司给付王志敏工程款25万元及利息9万元，合计34万元。二审期间，王志敏提交如下证据：1.施工还款协议书一份，证明双方当事人在2008年12月24日签订施工还款协议书前的12月6日双方草拟了施工还款协议书，此协议书是电脑打印，并且添加手写部分，12月6日的协议书王志敏与赵恩志、恩志物流公司都在上面手写签字，可作为重新鉴定的检材。2.房地产开发协议书一份，系包括双方当事人在内的6个自然人于2010年10月6日签订，上面有赵恩志的签字，可作为重新鉴定的检材。3.股权转让协议书二份，证明目的与房地产开发协议书一致。赵恩志对上述三组证据中“赵恩志”的签字均不予认可，并称王志敏并未施工恩志物流公司仓储库及汽配城工程，上述两个工程是案外人完成。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该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该院询问王志敏除了施工还款协议外，是否有施工日志、买材料及租用塔吊等证据证明涉案两个工程由其施工，王志敏均称没有相关证据。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以下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1.鉴定机构或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2.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3.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4.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王志敏虽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书存在上述应予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且赵恩志对王志敏二审期间提交的有“赵恩志”签字的检材不认可，因此王志敏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该院不予准许。此外，赵恩志不认可涉案仓储库及汽配城工程系王志敏施工，王志敏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为涉案两工程进行了施工，因此王志敏主张工程款的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王志敏负担。邮寄送达费60元，由王志敏与赵恩志、恩志物流公司各负担20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应予确认。另查明，王志敏在再审中提交了恩志物流公司与北京城建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施工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抵顶工程款协议书》及赵恩志与北京城建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赤峰分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上述合同中均有恩志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恩志和北京城建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王志敏的签字，此外王志敏还提交了2010年6月27日的《现金收入凭单》，载明王志敏收到恩志货运中心（恩志一期）工程款5万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赵恩志、恩志物流公司是否欠付王志敏工程款25万元，应否承担利息9万元。王志敏主张其完成了恩志物流公司仓储库和恩智物流汽配城工程的施工，恩智物流公司为其出具《施工还款协议书》且赵恩志签字确认，但赵恩志并不认可该协议内容及其签名，为此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该协议上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鉴定。经鉴定，结论为检材字迹与现有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二审中，王志敏又向法院提交了《施工还款协议书》的草拟稿、《房地产联合开发合作协议书》及《哈左德润房地产开发公司股东股份转让的协议》，旨在证明赵恩志在上述材料文本中所形成的签字可作为重新鉴定的检材。二审法院以王志敏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法定情形，且赵恩志对上述检材不认可，未准许重新鉴定，依据不足。理由为：一、王志敏二审中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并提交与《施工还款协议书》签订日期更为接近的检材证据，与一审法院已形成的鉴定结论所采信的检材相比较，更符合《笔迹鉴定规范》的相关规定；二、本案是否符合重新鉴定的条件并不取决于赵恩志对检材的认可与否，而且赵恩志否认上述证据上的签字均非其本人书写，并未举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不足以否定其签名的客观真实性。此外，再审中，王志敏又补充提供了恩志物流公司与北京城建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协议书》及《抵顶工程款协议书》，同时增加了赵恩志捺印的参与范围和恩志物流公司的公章，在赵恩志明确认可案涉工程系北京城建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完成，且《施工协议书》载明王志敏系北京城建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的情况下，有必要结合二审和再审中王志敏所举的与《施工还款协议书》形成时间接近的证据作为检材，进行重新鉴定，以综合判断《施工还款协议书》上赵恩志签名的真伪以及案涉工程是否为王志敏所完成、是否欠付工程款。综上，王志敏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和王志敏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4民终4627号民事判决和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2015）红民初字第271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王 佐 玲审 判 员 王  帅审 判 员 杜  娟二○二○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格根珠拉书 记 员 房 晔 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