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1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惠伦，男，汉族，1963年9月6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小平，广东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星，广东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宝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周惠均。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惠均，男，1956年9月1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铭，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博今，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合成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组织机构代码**。代表人：冯锦荣。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合成居委会资产管理办公室。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组织机构代码**。代表人：冯胜光。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金国，男，汉族，1973年12月2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系该资产管理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上诉人周惠伦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宝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联公司）、周惠均、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合成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合成股份社）、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合成居委会资产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合成资产管理办）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3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惠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周惠伦一审诉讼请求；2.宝联公司、周惠均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周惠伦依法享有案涉的0.68亩建设用地使用权及该地上建筑物所有权1.295亩建设用地使用权，已经合法取得占有。1.根据《顺德市集体所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暂行办法》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以及《使用土地合同》第1、3条约定可知，案涉0.68亩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是周惠伦依出让方式取得，符合政策规定，周惠伦合法建造，地上建筑物所有权在合同期内由周惠伦享有。案涉0.68亩土地第三人已经在1991年交付给周惠伦占有，2001年双方签订协议允许周惠伦建设永久建筑物，建成的建筑物归周惠伦所有，周惠伦实际占有、使用、收益，周惠伦已经得到建筑物所有权和土地用益物权。案涉1.295亩建设土地，周惠伦依租赁方式取得，第三人2003年交付给周惠伦占有使用，周惠伦已经取得用益物权。周惠伦和第三人没有纠纷，周惠伦依照合同支付款项，第三人依照合同交付案涉土地和建筑物给周惠伦。2.一审认定的“从双方合同约定来看，合成股份社仅仅只是将土地租用给原告，并允许原告在该土地上兴建商业楼并使用……原告不享有所有权只享有用益权……仅享有债权用益权”是事实认定错误，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周惠伦和第三人是建设土地出让、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合同主体是第三人和周惠伦，合同双方没有违约，第三人已经交付案涉土地给周惠伦，周惠伦已经完成建设，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所有权，不是仅有用益物权的请求权，而是实际取得占有使用权和所有权。一审判决对周惠伦和第三人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履行的事实认定错误。3.周惠伦实际得到案涉土地（包括0.68亩和1.295亩)使用权，得到地上建筑物所有权不受登记事项的影响。《顺德市集体所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可知，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可以办理产权登记，由接受流转一方与集体土地所有者共同申请，在合同期满后接受流转一方将房产登记权证交回主管部门进行注销；对分期支付土地使用费的可以再次流转，再次必须经过土地所有权人同意，这些规章规定是授权规定，不是不动产的确权规定，登记与否不影响周惠伦的实体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可知，产权登记仅为公示效力和推定效力，并不是确权的依据，仍应当按照实际情况对产权进行确认。在集体建设用地流转时，集体经济组织为规避接受流转一方期满不及时注销登记、期间不经其同意再次流转的风险，普遍做法是将房屋产权登记在集体经济组织名下。因此，本案建筑物产权登记在第三人名下，在对外效力上推定第三人为房屋所有权人。在第三人和周惠伦之间，周惠伦是房屋所有权人和0.68亩土地使用权人，第三人没有否认周惠伦的相关权利。第三人一直确认《使用土地合同》《临时用地合同》效力，双方恪守承诺，诚实守信全面履行合同，第三人从没有表示周惠伦没有案涉建筑物所有权、1.295亩建设用地使用权或不交付给周惠伦占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宝联公司、周惠均对案涉房屋和土地使用权来源于周惠伦，不是第三人。1.第三人和宝联公司、周惠均没有合同关系。2.第三人没有向宝联公司、周惠均收取过任何费用，第三人仅向周惠伦收取费用。3.案涉0.68亩土地从1991年起第三人就交付给周惠伦，2001年签订出让合同允许建设永久建筑物，1.295亩土地从2003年起交付给周惠伦使用。房屋建造过程中，从勘探、设计、报建、施工、验收、房屋登记都是第三人配合周惠伦完成。4.第三人没有从周惠伦处收回用益物权。第三人没有解除和周惠伦的合同，没有收回建筑物和土地占有使用权，没有违约行为或意思表示，周惠伦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得到第三人的给付和维护。5.第三人没有直接交付建筑物和土地的占有给宝联公司、周惠均，没有直接无偿给宝联公司、周惠均使用的意思表示。6.周惠伦基于租赁关系把案涉建筑物和土地交给宝联公司、周惠均使用。第三人同意租赁和转租赁，时间起点是2004年，原约定的租赁期限已经届满。综上，宝联公司、周惠均得以占用、使用案涉建筑物及土地，是建立在和周惠伦的租赁合同上，不是建立在和第三人合同关系上。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损害周惠伦合法权益，依法应予纠正。三、一审判决对第三人《证明》的含义认定错误。1.《证明》中“可在”二字仅是对2004年至今宝联公司、周惠均使用案涉建筑物及土地客观事实的认定，是不反对、不阻止的消极意思表示，不是对宝联公司、周惠均的赋权或给付的积极意思表示。2.《使用土地合同》涉及的0.68亩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不是全新出让合同，是周惠伦和第三人原建设用地使用合同提前终止的补偿或延续，该地块从1991年已经交付给周惠伦占有、使用、收益，《临时用地合同》也是原合同补偿的一部分，签订合同之日起已经交付使用。《证明》没有把案涉土地和房屋另行直接交予宝联公司、周惠均的意思表示，没有第三人直接无偿给宝联公司、周惠均占有、使用、收益的意思表示。3.一审判决认定周惠伦没有取得案涉土地和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仅仅只是用益物权的请求权，即意味着第三人没有把案涉土地和房屋交付给周惠伦，意味着第三人对周惠伦的违约。对这一事实的错误认定，违背了周惠伦和第三人对履行事实的认知，违背了双方的意思表示，直到2019年,第三人仍继续在收取周惠伦的“生产补偿费”即租金和出让金。4.因一审判决的错误认定，导致第三人从周惠伦处收取合同对价，合同标的物却给付给宝联公司、周惠均，使得第三人对周惠伦无端产生违约事实，一审法院创造了两者的矛盾和纠纷，且违背了第三人的意思表示，该事实认定错误，必须依法纠正。因此，《证明》不能证明周惠伦没有实际取得案涉土地和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等用益物权。宝联公司、周惠均答辩称：一、案涉房地产的物权人现为合成资产管理办，而非周惠伦；周惠伦主张取得物权缺乏依据，其无权行使作为物权请求权的排除妨害请求权。1.案涉房地产的物权人是合成资产管理办。（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我国不动产登记采取的是“登记生效主义”，非经登记不具有物权设立的效果，更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2）根据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房地产权局于2004年9月6日核发的《房地产权证》，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原为陈村镇合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成资产管理公司），房屋来源方式为自建。依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合成资产管理公司于2005年10月31日经核准注销，其资产全部转给合成资产管理办。因此，合成资产管理办是案涉房地产现物权人。（3）周惠伦从未登记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也未登记为案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人。根据物权“登记生效”原则和“一物一权”原则，周惠伦显然不是案涉房屋所有权人。2.周惠伦系租赁取得案涉房地产使用权利，而非“出让取得物权”。（1）周惠伦使用0.68亩和1.295亩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源自其与合成股份社签订的《使用土地合同》和《临时租地合同》，合同首部分别约定“现甲方（即合成股份社）将位于***的土地租赁给乙方（即周惠伦）兴建三层商业楼”和“现把该地段的一块土地临时租给乙方使用”。因此，周惠伦取得案涉土地使用的权源为债权性质的“租赁关系”，而非物权性质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2）周惠伦认为其有物权性质的建设用地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设立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应当向登记机构申请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建设用地使用权自登记时设立。登记机构应当向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发放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本案中，周惠伦从未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和房屋所有权证书，显然不是物权人。（3）周惠伦上诉主张适用《顺德市集体所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暂行办法》《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该等规定均针对“集体土地”。但是，根据案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佛山市民政局出具的“顺民字（2001）**号”《关于同意陈村镇撤销合成村委会设置合成居委会的批复》，案涉土地为国有划拨用地，故前述规定在本案中无适用余地。3.因周惠伦不享有案涉房地产物权，故其选择“物权保护纠纷”项下的“排除妨害纠纷”起诉依法不应支持。周惠伦选择通过二级案由“物权保护纠纷”项下的“排除妨害纠纷”作为请求权依据起诉和主张权利。但是，因周惠伦不是案涉房地产物权人，故其无权行使作为物权请求权的排除妨害请求权，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周惠伦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二、周惠均与原所有权人合成资产管理公司签订设立宝联公司的《承办协议》而占有使用案涉房地产；合成资产管理办和合成股份社一审期间书面认可周惠均和宝联公司使用案涉房地产。因此，周惠均和宝联公司可合法占有使用案涉房地产。1.合成资产管理公司、合成资产管理办、合成股份社均认可周惠均和宝联公司可合法占有使用案涉房地产。宝联公司自2004年设立以来，周惠均和宝联公司即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1层，原所有权人合成资产管理公司和现所有权人合成资产管理办从未提出异议，具体表现在：（1）案涉房屋原所有权人合成资产管理公司的股东之一为陈村镇某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某居委会）。2004年9月30日，某居委会出具《证明》，认可案涉房屋权属周惠均，并同意用该地址办理宝联公司工商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因物权实行登记设立主义，其表述并非意指案涉房屋所有权，而是指合成居委会同意周惠均、宝联公司可占有使用案涉房屋。（2）2004年10月25日，案涉房屋原所有权人合成资产管理公司与周惠均签订《关于设立独资企业佛山市顺德区宝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承办协议》（以下简称《承办协议》），约定双方相互配合搞好企业报批工作使宝联公司的工作顺利开展，以及合成资产管理公司协助周惠均办理宝联公司的设立申报、领取营业执照的有关手续。（3）案涉房屋原所有权人合成资产管理公司作为承办方，向佛山市顺德区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以下简称顺德区外经局）申报经营宝联公司。2004年11月5日，佛山市外经局向合成资产管理公司作出“顺外经贸外资[2004**号”《关于设立外资企业佛山市顺德区宝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批复》，宝联公司的法定地址为案涉房屋所在地。（4）2019年4月27日（一审期间），合成资产管理办和合成股份社出具《证明》认可周惠均和宝联公司可在2004年11月23日开始在案涉房屋用于日常五金制品生产经营。2.占有是一种事实而非权利，不适用“一物一权原则”，周惠伦的占有和周惠均、宝联公司的占有互不冲突，周惠均、宝联公司从未侵害周惠伦的合法权益。（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对占有的保护系基于对事实状态的保护，而并非对物权的保护，故占有保护不适用所有权的“一物一权原则”。周惠伦以自身占有事实，否认周惠均、宝联公司合法占有的事实，与法律基本原则相违背。（2）前述证据表明，合成资产管理公司、合成资产管理办、合成股份社均认可周惠均和宝联公司可合法占有使用案涉房地产。因此，一审判决驳回周惠伦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3）案涉房地产自2004年以来的使用状态是：第一，周惠均、宝联公司占有使用案涉房屋1楼，以及房屋前空地；第二，周惠伦占有使用案涉房屋2、3楼，以及房屋后土地，其实际上也将2、3楼对外出租。双方的占有事实互不冲突，周惠均、宝联公司从未侵害周惠伦合法权益。三、周惠伦为侵吞周惠均就设立“合联股份有限公司”而缴纳的140万元，而谎称该款项转为10年租金并提起本案诉讼；但周惠伦就租金标准的合理性、没有签订租赁合同等基本事实均无法说明。周惠均将另案起诉主张返还该140万元。1.周惠均为设立“合联股份有限公司”，与周惠伦签订《合作意向书》并投资140万元。因该公司未实际设立，周惠均将另案主张返还。2001年11月20日，周惠伦与周惠均等签订《合联五金股份合作意向书》，约定设立合联股份有限公司，其中，周惠均出资140万元。2001年8月31日至2002年3月26日，周惠均分9次合计向周惠伦开设的个体工商户顺德市***五金电机厂（以下简称五金电机厂）支付140万元。因合联股份有限公司最终未设立，周惠均要求周惠伦返还该等140万元本金和相关利息。2.周惠伦谎称周惠均投资的140万元转为10年租金，没有任何证据，且无法说明相关基本事实。（1）一审期间，合议庭要求周惠伦说明“投资款转为租金为何没有签订租赁合同”“140万元对应10年租金合理性”“为何没找被告缴纳租金及使用费”等内容，周惠伦均无法合理说明，仅能谎称“口头协议”。（2）一审合议庭要求周惠伦说明“是否使用周惠均投资的140万元建设案涉房屋”，周惠伦未能说明。（3）实际上，五金电机厂于2003年9月1日至2004年6月18日向合成股份社支付13.6万元生产补偿费；另外，周惠伦/五金电机厂每年向合成股份社支付生产补偿费1.975万元/年。按该标准，10年需支付金额为33.35万元，但周惠伦则称收取周惠均10年租金140万元，属于虚构事实，金额上显然不合理。因此，周惠伦上诉所称的“租赁关系”不具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仅系周惠伦知悉周惠均要求返还投资款140万元后，为了侵吞该等款项而编造“140万元转为10年租金”等事实提起本案诉讼。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人返还占有物的请求权行使期限为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该期间是除斥期间，不发生中止、中断。周惠伦即使提出占有物返还请求，自周惠均、宝联公司2004年底开始使用涉案房产首层商铺也已超过1年除斥期间，依法应予驳回。合成资产管理办述称：同意宝联公司、周惠均的答辩意见。周惠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宝联公司、周惠均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影响，并将佛山市顺德区**的房地产及该房地产旁占地1.295亩的地块恢复原状；2.宝联公司、周惠均腾空并向周惠伦返还佛山市顺德区**的房地产及该房地产旁占地1.295亩的地块；3.宝联公司、周惠均承担一审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9月11日，周惠伦与原顺德市陈村镇某股份合作社（即某股份社）签订《使用土地合同》，约定合成股份社将0.68亩土地划给周惠伦开发，由周惠伦出资兴建商业楼及一切投资，使用年限40年。合同期满地上建筑物归合成股份社集体所有。周惠伦一次性向合成股份社支付土地补偿费136000元，每年支付生产补偿费6800元。合同签订后，周惠伦在该土地上兴建商业楼。2004年9月6日，该商业楼办理了以合成资产管理公司为权属人的《房地产权证》，房屋用途为商业，地址为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2003年6月30日，周惠伦与某股份社签订《临时租地合同》，约定某股份社将面积为1.295亩的土地租用给周惠伦作配套商业场地，周惠伦每年支付生产补偿费12950元。2004年11月23日，周惠均独资设立宝联公司，并将案涉的商业楼登记为宝联公司住所，经营至今。另查，2001年11月20日，周惠伦、周惠均、农某、周某签订《合联五金股份合作意向书》，约定四人自愿投资组建合联五金电机厂。周惠伦认定股金138万元、周惠均认定股金140万元、周某认定股金20万元、农某认定股金3万元。周惠均在2001年8月31日至2002年3月26日期间，分9次向“都宁合联五金电机厂”汇入合计140万元。庭审中，周惠伦确认收取上述140万元款项。后因“合联五金电机厂”或“合联股份有限公司”未设立，周某、农某已取回各自投资款。2007年2月7日佛山市顺德区某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登记成立，股东为周惠伦、周某，后变更为周惠伦、梁某，法定代表人为周惠伦。周惠均曾于2017年1月4日起诉周惠伦、梁某、某公司，要求确认周惠均有某公司46.5%的股权，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周惠均无证据证实其是某公司的股东，并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再查，合成资产管理公司于2005年10月31日经核准注销，其资产全部转给合成资产管理办。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宝联公司、周惠均在使用案涉商业楼期间，从未向周惠伦缴纳租金或其他费用，双方也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合成股份社及合成资产管理办出具《证明》，确认“周惠均及佛山市顺德区宝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可在2004年11月23日开始在佛山市顺德区**商业楼用于日常五金制品生产经营”。周惠伦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案涉商业楼及配套土地自2004年始由宝联公司、周惠均占有、使用至今。一审法院认为：周惠均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该案属涉港民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该案双方对于应适用的法律没有作出约定，但案涉房屋及土地均在内地，故应适用内地法律解决该案纠纷。周惠伦以房屋所有权主张该案法律关系，并选择物权请求权行使权利，以宝联公司、周惠均侵犯其房屋及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损害其财产权利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宝联公司、周惠均排除妨害、返还原物及恢复原状。所谓物权请求权，又称物上请求权或基于物权而生的请求权，指物权的圆满状态受到妨害或有妨害之虞时，物权人为回复其物权的圆满状态，可以请求妨害人为一定行为或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从物权请求权的性质来看，物权请求权作为物权的动态显现形态不能脱离物权独立存在，不能脱离物权进行转让，不能独立进行时效的消灭。因此，是否认可周惠伦的物权请求权，首先要对周惠伦是否享有物权作出判断。该案中，周惠伦与合成股份社签订《使用土地合同》，约定合成股份社将土地交由周惠伦开发。从双方的合同约定来看，合成股份社仅仅只是将土地租用给周惠伦，并允许周惠伦在该土地上兴建商业楼及使用。对该商业楼即案涉房屋，双方约定周惠伦仅可以使用40年，期满后需归合成股份社集体所有。对配套土地，双方明确约定为租用。现案涉商业楼的所有权已经登记在合成资产管理办名下，由集体所有。因此，无论是从房屋的物权登记，还是双方的合同约定来看，周惠伦对案涉的商业楼及配套土地均不享有所有权，只享有用益权。所谓用益权，指为了一定目的而对他人土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依性质的不同，可大致分为物权的用益权与债权的用益权。该案中，周惠伦的用益权基于与第三人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产生，因此周惠伦对案涉商业楼及配套土地并不享有物权的用益权，仅享有债权的用益权，周惠伦无权行使作为物权请求权的排除妨害请求权。同时，合成股份社及合成资产管理办作为案涉房屋及土地的所有权人已经出具《证明》，同意宝联公司、周惠均使用案涉房屋及土地。综上，周惠伦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周惠伦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22800元，由周惠伦负担。二审期间，周惠伦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企业承包合同》原件一份，拟证明：（1）该合同名为《企业承包合同》实为土地租赁合同，周惠伦早在1991年就从第三人处承租土地并自建厂房，该合同实质是承租租赁合同；（2）案涉《使用土地合同》涉及的0.68亩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不是全新出让合同，是周惠伦和第三人原《建设用地使用合同》提前终止的补偿或延续，该地块从1991年已经交付给周惠伦占有、使用、收益；（3）《临时用地合同》，拟证明该合同也是原合同补偿的一部分，签订合同之日起已经交付使用。综上，周惠伦与第三人签订的《使用土地合同》《临时用地合同》都与周惠均、宝联公司无关。2.工程勘察报告原件一份、《图纸》（2001年4月、2001年5月）原件23份，拟证明：（1）案涉商业楼、案涉0.68亩地块早于2001年4月已经进入现场勘察、设计阶段，并在2001年5月完成了地质勘察及工程设计；（2）合成商业楼项目一直是以周惠伦作为项目名称，商业楼建设完成后，档案室备案的工程名称也是“合成商业楼（周惠伦、李某、周某某）”。综上，商业楼设计建造均与周惠均无关。3.《说明》原件一份、《庭审笔录》原件一份，拟证明：（1）合成股份社、合成资产管理办在一审出具的《证明》仅是对宝联公司、周惠均从2004年11月23日开始占用案涉土地及商业楼的客观事实予以确认，这也是一审庭审中合成股份社主任冯某到庭进行的阐述，不含宝联公司、周惠均主张的其它含义，也没有将案涉商业楼及土地无偿交付宝联公司、周惠均占有使用的意思表示；（2）从一审庭审中合成股份社的陈述可证明，合成股份社认为其已经履行合同义务将土地交付周惠伦使用，期后也同意周惠伦将商业楼及临时用地交付宝联公司、周惠均使用，周惠伦已经取得案涉0.68亩的土地使用权；（3）在周惠伦2004年同意将案涉商业楼及临时用地交付宝联公司、周惠均使用的前提下，宝联公司、周惠均才取得最初占有使用权限，现周惠伦不同意由其继续使用，有权请求排除妨害。4.关于《证明》的更正原件一份，拟证明：（1）何某是当年合成股份社的代表，案涉商业楼所涉0.68亩《土地使用合同》是周惠伦与其签订，与宝联公司、周惠均无关；（2）该组证据证明内容与周惠伦已经提交的《使用土地合同》、收据、发票、进账单、业务回单等共16张证明内容可相互印证。宝联公司、周惠均质证称：证据1-3不符合新证据的规定，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周惠伦无正当理由在一审中未予提供，不应采纳。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不发表意见，由法院核实，不认可其关联性、证明目的。首先，该份合同并不能看出实质是承租租赁合同，其仅为企业承包合同，故与本案无关。对其证明目的，协议承包期为1991年2月至2000年12月，而本案土地分别在2001年9月11日、2003年6月30日承租，案涉房产于2004年9月6日取得权属人为合成资产管理办的房产证，不能证明周惠伦基于《企业承包合同》取得案涉土地和房产的物权。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庭查实，不认可其关联性、证明目的。工程勘察报告、图纸与本案无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登记生效，现案涉房地产登记在合成资产管理办名下而非周惠伦名下，工程勘察报告、图纸无物权登记效力，且记载周惠伦用地，但周惠伦无确权权利。对证据3的三性予以认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首先，庭审笔录中不能说同意还是不准，并不能表达案涉房产权属人否认宝联公司、周惠均合法占有土地的权利，且其未表达否认，恰好说明宝联公司、周惠均合法占有土地。其次，该证据的证据目的是拟证明周惠伦有权请求排除妨害，但周惠伦并非案涉房地产物权人，仅为占有人。对证据4的三性均不予认可，首先该份证据属于证人证言，周惠伦应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其没有在举证期届满前提出，该份证据不应予采纳。其次，何伟流在该证据中说明“不作任何证明”，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合成资产管理办质证称：对周惠伦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合成资产管理办不是整个交易过程的参与人员，不知悉其证明内容。经认证，周惠伦提交的证据1、2、3早于本案《使用土地合同》形成，其证明目的是证明周惠伦对案涉房地产早已享有权利。该证明目的并非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与本案待证明事实无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周惠伦提交的证据4中的《说明》及“更正”按照证据类别属于证人证言，在证人本人并未出庭作证且对方当事人予以否认的情况下证明力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该证据中的庭审笔录复印自一审庭审笔录，在本案二审期间不属于证据。综上，本院对周惠伦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排除妨害纠纷。因周惠均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民事纠纷，应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的特别规定。本案属不动产物权纠纷，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即内地法律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周惠伦对案涉房地产享有的权利的内容及性质；二、周惠伦是否有权要求宝联公司、周惠均排除妨害，即恢复原状、腾空并返还案涉房地产。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周惠伦如何取得与案涉房地产有关的权利。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周惠伦通过与合成股份社签订《使用土地合同》《临时租地合同》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并在该土地之上加盖建筑物。周惠伦认为根据该两份合同，其取得了案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并根据建造等行为而取得了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根据《使用土地合同》约定，合成股份社将0.68亩土地“划给”周惠伦开发商业楼，《临时租地合同》则约定将1.295亩土地租给周惠伦商用，但不得搭建建筑物。合同文本中未涉及建设用地使用权或其他用益物权，未能推断合成股份社就案涉土地的用益物权作出处分。其次，周惠伦是否享有案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自登记时设立，登记机构应当向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发放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周惠伦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就案涉土地办理有关登记，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并未取得该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周惠伦与合成股份社签订上述两份合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尚未颁布，且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签订合同时案涉土地的性质仍是农民集体所有。根据合同签订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之规定，周惠伦如欲取得案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同样须经有关部门登记后方可取得。最后，周惠伦是否享有案涉房产的物权。从正面来看，如上所述，《使用土地合同》《临时租地合同》中并未对地上建筑物的权利作出处分，权利人合成股份社或合成资产管理办亦未明确表态周惠伦对案涉房地产享有权利。而且，案涉房地产登记在合成资产管理公司名下，周惠伦仍需证明其就案涉房地产权利的取得与合成资产管理办存在明确约定。从反面来看，周惠伦仅以缴交租金、长年使用案涉房产等行为不能证明双方变更或突破了《使用土地合同》《临时租地合同》中“划给”或“租用”的约定。因周惠伦至今未能举证证明上述待证事实，故本院认定周惠伦并未取得案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或案涉房产的物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上所述，周惠伦对案涉房地产的权利来源于原合成资产管理公司，即现合成资产管理办。该管理办经登记成为案涉房地产的所有权人，周惠伦主张该管理办“承认”其对案涉房地产享有所有权或其他权利，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登记的规定，“承认”不发生不动产的物权变动。故此，周惠伦是通过向所有权人租赁而得到占有使用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债权性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规定，享有物权权利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周惠伦明确其是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要求宝联公司、周惠均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因周惠伦对案涉房地产不享有物权权利，故周惠伦不得依上述法律规定行使排除妨害请求权，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宝联公司、周惠均是否有权占有使用案涉房地产，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周惠伦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周惠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谢达辉审 判 员 梁亦民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巫江禺书 记 员 陈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