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8行终18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卫兵，男，汉族，1976年10月20日出生，住淮安市淮安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安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汕头路**。 法定代表人张洪，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程洪坤，该分局南马厂派出所副所长。 委托代理人王敏，江苏群汇知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安市公安局，，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深圳路** 法定代表人周达清，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陆跃亚，该局法制支队副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房坚实，该局民警。 一审第三人李树武，男，汉族，1962年10月28日出生，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 一审第三人陈季花，女，汉族，1962年5月13日出生，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张卫兵诉被上诉人淮安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开发区分局）、淮安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一审第三人李树武、陈季花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行初57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张卫兵在南马厂新东花园小区门面房经营电器生意，李树武、陈季花夫妻在马路对面人行道上经营水果摊生意。2018年3月2日上午8时许，张卫兵将其车辆停放在电器店对面的马路上。李树武到达现场后，认为张卫兵车辆停放影响其摆水果做生意，遂将一些甘蔗搬靠在张卫兵车辆上，并将两辆三轮车分别停放在张卫兵车辆前后。在实施上述行为时，李树武同时对张卫兵有辱骂行为。后张卫兵从电器店内出来，与李树武发生争吵。张卫兵先推了李树武两下，后二人继续争吵并伴有相互推搡、撕扯及殴打行为。李树武用脚踹到张卫兵裆部，致使张卫兵受伤倒地。期间，陈季花先上前进行劝阻，看到李树武与张卫兵互殴，又上前用手对张卫兵面部进行抓扯。案件发生后，接张卫兵报警，开发区分局下属单位南马厂派出所民警赶赴现场处警。张卫兵因为受伤被120急救中心送医院治疗，处警民警现场传唤李树武至派出所接受询问。2018年3月3日南马厂派出所对上述纠纷受理立案。案件调查期间，南马厂派出所分别对发生纠纷张卫兵、李树武、陈季花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并分别对现场证人马某1、韩某,4、马某2、秦某,4、陈某,4等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案涉纠纷张卫兵、李树武、陈季花的陈述、申辩，以及证人证言、视频资料等均能够证实上述事实。 2018年3月9日，张卫兵申请伤情鉴定。2018年3月30日，开发区分局延长办案期限30日。2018年4月12日，经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张卫兵所受伤害构成轻微伤。因张卫兵此前要求对其进行性功能损伤鉴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不具备该项内容鉴定资质，办案民警联系南京金陵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办理性功能损伤鉴定事宜，但被告知需等待六个月身体恢复期后方能鉴定。2018年9月4日，张卫兵明确表示不要求做性功能伤情鉴定，并请求公安机关进行调解。2019年6月20日，张卫兵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过程中，又明确要求对其进行性功能鉴定。2019年6月28日，开发区分局委托鉴定机构对张卫兵进行性功能鉴定。同年7月18日，鉴定机构出具“被鉴定人张卫兵阴茎勃起功能检验结果符合阴茎勃起功能正常”鉴定意见。2019年8月14日，南马厂派出所组织双方调解，因张卫兵不同意调解未能成功。 2019年8月16日，南马厂派出所向张卫兵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并于当日向张卫兵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对张卫兵罚款贰佰元。张卫兵对此不服，于2019年8月26日向市公安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因案情复杂，市公安局于2019年10月25日延长行政复议期限。2019年11月22日，市公安局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开发区分局作出的开公（马）行罚决字[2019]363号行政处罚决定，同时确认程序违法。张卫兵仍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另查明，开发区分局于2019年8月16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对陈季花作出罚款贰佰元的处罚决定，对李树武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伍佰元处罚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复议机关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属于改变原行政行为，但复议机关以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除外。本案中，市公安局维持了开发区分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同时确认程序违法。该复议结果不属于“改变原行政行为”，应当属于维持原行政行为，故本案应以原行政行为作出机关与复议机关为共同被告。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张卫兵与李树武夫妻的纠纷系由停车引发，李树武认为张卫兵车辆停放位置影响其摆水果摊做生意，随即采取将甘蔗搬靠在张卫兵车辆上、将张卫兵车辆前后堵住以及辱骂张卫兵等一系列不当行为。张卫兵在发现李树武的上述行为后，先是与李树武相互辱骂，并在对骂的过程中先用手推李树武两次，后双方又相互推搡、撕扯、殴打。虽然李树武辱骂在先，但是张卫兵在纠纷过程中，并非完全处于被动防御状态，其与李树武相互辱骂并先用手推李树武两次的行为，对矛盾激化也负有一定责任。故开发区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其作出罚款贰佰元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当时有效的《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该条第二款规定，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规定》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调解一般为一次。对一次调解不成，公安机关认为有必要或者当事人申请的，可以再次调解，并应当在第一次调解后的七个工作日内完成。公安部《公安机关治安调解工作规范》第六条规定的治安调解原则包括了及时原则，即治安调解应当及时进行，使当事人尽快达成协议，解决纠纷。治安调解不成应当在法定的办案期限内及时依法处罚，不得久拖不决。第九条规定了调解以两次为限，第一次在伤情鉴定意见出具后三个工作日内，再次调解的应当在第一次调解后七个工作日内。 本案中，南马厂派出所于2018年3月3日对案涉纠纷立案受理，2018年4月12日淮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轻微伤鉴定意见后，张卫兵在未满性功能损伤鉴定六个月恢复期内，于2018年9月4日明确表示不要求做性功能伤情鉴定，请求公安机关进行调解。但是直到2019年6月20日（张卫兵再次要求做性功能伤情鉴定）长达九个多月期间内，开发区分局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也未形成任何调解记录，直到2019年8月14日，开发区分局才形成张卫兵不同意调解的《治安调解笔录》。开发区分局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办案程序违反治安调解工作的相关规定，未能及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办案时间显然超过60日（经延长后）法定办案期限规定，属于程序违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开发区分局办案超期并未对张卫兵的权利义务产生实质性损害，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依法应当确认开发区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书违法，但不予撤销。 市公安局在收到张卫兵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通知开发区分局书面答复并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依据，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其复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复议决定的事实认定。如前文所述，本案纠纷系双方均有过错，张卫兵并非在整个事件中始终处于被动防御状态，对矛盾激化负有一定责任，复议决定对该事实认定并无不当。同时，复议决定还对原行政处罚程序中存在的程序违法之处进行了阐明分析，指出原行政处罚存在的程序轻微违法之处，亦符合相关规定。因上述轻微程序违法并不对当事人的实体权益产生实质影响，故市公安局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并无不当。但是需要指出的是，市公安局作出的复议决定在维持原处罚决定的同时一并确认程序违法的表述，确有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纠正。 综上，开发区分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轻微违法，应当被确认违法。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张卫兵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开发区分局作出的开公（马）行罚决字[2019]363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二、驳回张卫兵要求撤销市公安局作出的淮公复决字[2019]第100号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卫兵上诉称，李树武、李正勇等人非法占道经营、欺行霸市、寻衅滋事、多次侮辱其人格，侵害他人财产、威胁他人生命安全等违法性质恶劣，社会影响强烈。公安机关对一个受违法行为侵害的主体进行行政处罚是错误的。张卫兵不敢还手，更没有先动手，始终处于被动防御保持距离状态，也没有殴打对方的行为，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公安机关行政处罚所依据的事实是错误的、不合法的、不合理的，极大损害了张卫兵的合法权益，公安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失公允，请求依法支持张卫兵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开发区分局辩称，其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张卫兵与李树武夫妻因停车纠纷发生争吵，双方互相辱骂、撕扯、扭打，在此过程中张卫兵先推李树武胸部两下，陈季花殴打张卫兵面部，李树武踢张卫兵裆部一下致张卫兵轻微伤。虽然李树武辱骂在先，但张卫兵在纠纷过程中，并非完全处于被动防御状态，对激化矛盾负有一定责任，从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张卫兵与李树武之间确有殴打行为。张卫兵主张李树武及其李正勇系黑恶势力团伙无证据证实，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张卫兵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公安局辩称，开发区分局对涉案行政处罚决定所依据的事实、依据、证据进行了审查，张卫兵与李树武发生纠纷，二者相互辱骂，并在争吵过程中先用手推了李树武两次，后相互推搡、撕扯、殴打，开发区分局以殴打他人为由对张卫兵作出罚款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是办案期限超过法定期限，依法确认开发区分局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但无撤销之必要。张卫兵向市公安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市公安局依法受理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综合，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李树武、陈季华陈述，开发区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正确、公平。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采纳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涉案行为发生时，当时的《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首先，结合本案在卷证据可以认定，张卫兵与李树武、陈季花发生纠纷，双方存在相互推搡、撕扯、殴打的情形，开发区分局认定张卫兵殴打他人并无不当。其次，南马厂派出所于2018年3月3日对纠纷立案受理，开发区分局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扣除鉴定期间，开发区分局办案期限显然超过法定期限，且无正当理由，依法应确认开发区分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违法。第三，市公安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同时需要指正的是，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以开发区分局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超期为由，确认其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此时已无必要再次以事实清楚作出“维持”的行政复议决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张卫兵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卫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正洪 审 判 员 孙聂娟 审 判 员 孙志丹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 路 书 记 员 孙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