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葵开，女，197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428。上诉人（原审被告）：曲小樱，女，196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32************047。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嘉培，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凡勇，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洪金，男，197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53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培亮，男，1983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210************814。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男，197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13************516。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文，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葵开、曲小樱因与被上诉人郭洪金、周培亮、王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9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洪金、周培亮、王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葵开、曲小樱向郭洪金、周培亮、王东返还款项共计62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7月1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所有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李葵开、曲小樱承担。一审法院判决：李葵开、曲小樱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郭洪金、周培亮、王东返还款项62万元及利息（以6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7月1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之后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000元，由李葵开、曲小樱负担。李葵开、曲小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郭洪金、周培亮、王东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洪金、周培亮、王东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郭洪金、周培亮、王东已经实际取得了佛山市**文体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的股权，成为了该司股东。2019年1月29日，**公司注册成立，成立时登记股东为李**、陈**，各持股50%。实际股东及持股比例为：李**持股30%、李葵开持股35%、曲小樱持股15%，剩余20%将用于招商引资、内部奖励的股权由**公司持有，三方同时约定李葵开有权支配该20%未分配股权。2019年4月，郭洪金与李葵开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以16万元的价格购买由李葵开持有的**公司35%股权中的10%，郭洪金向李葵开支付了16万元股权转让款，同时约定由于郭洪金是在职教师的特殊身份，不便于办理工商显名登记，其持有的股权先继续登记在李葵开名下，对外则继续由陈**代持。2019年5月下旬至6月初，**公司的股东李**提出退出公司，经李**与曲小樱、李葵开协商，曲小樱、李葵开同意以25万元价格受让李**名下30%股权，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拟于2019年6月6日前完成。同时，李葵开将李**退出公司一事告知郭洪金，郭洪金经与周培亮、王东协商，决定继续向李葵开、曲小樱购买**公司20%股权。2019年6月9日，李葵开、曲小樱与郭洪金、周培亮、王东共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就股权转让前后**公司内部的股权比例进行了梳理，最终确认由郭洪金、周培亮、王东以46万元的价格再受让**公司20%股权，即最终持有**公司30%股权，是**公司的隐名股东。以上事实，均可以通过李葵开、曲小樱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涉案股权转让行为不能仅凭股权转让前后李葵开、曲小樱的持股比例多少作出认定，虽然李葵开、曲小樱的持股比例看似没有变化，但**公司确实发生了人员变动、股权架构变动，是这些事实与各方的意思表示结合在一起，才最终产生了现有的股权比例结果。一审法院没有对**公司股权变动的全部事实进行审查认定，实属以偏概全。事实上，郭洪金、周培亮、王东于2019年4月取得的**公司10%股权是由郭洪金向李葵开购买其自有股权而来，郭洪金、周培亮、王东于2019年6月9日取得的**公司20%股权则是由李葵开、曲小樱通过受让李**的股权而来，李葵开、曲小樱也因此负担了应向李**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因此，双方李葵开、曲小樱于2019年6月9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属有权处分。另外，郭洪金、周培亮、王东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被**公司否认股东身份，通过股权转让后李葵开、曲小樱与郭洪金、周培亮、王东的一系列微信聊天记录也可证实，涉案标的物即**公司30%股权的所有权已经进行了转移，郭洪金、周培亮、王东已实际取得了**公司的股权，并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多次就公司的对外经营、项目发展发表决策意见，具体包括：租用学校体育运动场地、培训合作、开展兴趣班、打造暑假研学班路线、招聘员工等等，也曾代表**公司对外参与活动、收取活动奖金等等。郭洪金、周培亮、王东既成为了**公司的股东，并以股东身份享有并行使了股东权利，其要求李葵开、曲小樱退还股权转让款并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使本案事实未能查清，且已超出了郭洪金、周培亮、王东的诉讼请求范围。首先，一审对2019年6月9日股权转让协议的有效性予以确认，而后又阐述认为该股权转让行为属于无权处分，实属前后矛盾，以无权处分的法律关系来认定本案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次，退一步来说，即使涉案股权转让行为被定性属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关于：“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无权处分行为只是属于效力待定，并不一定指向于解除。同样，涉案股权转让行为也可以通过追加李**为本案第三人，或者对李**进行调查询问等方式对该无权处分行为的效力加以确定，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或调查询问，致使本案事实未能查清，实属程序错误。再者，根据郭洪金、周培亮、王东起诉所依据的事实理由，郭洪金、周培亮、王东之所以诉求退还款项，是认为双方自始至终未签订有效的要式股权转让合同，使其未得到股东权利，且对李葵开、曲小樱的股东身份提出质疑。而一审法院已确认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确认各方就**公司管理方面的事项进行了沟通，且确认李葵开、曲小樱是**公司的隐名股东。至此，郭洪金、周培亮、王东的诉讼请求已没有了任何的事实支撑，其诉讼请求理应予以驳回。而就一审法院认定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郭洪金、周培亮、王东在提起诉讼前没有提出要求解除，在提起诉讼后也没有再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予以解除，在双方均没有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擅自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实则已超出了郭洪金、周培亮、王东的诉讼请求范围，也使李葵开、曲小樱丧失了就此答辩的权利。郭洪金、周培亮、王东辩称，一、对李葵开、曲小樱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二、李葵开、曲小樱持有**公司的股权情况存在诸多疑点，陈述前后矛盾。（一）**公司成立时登记股东为李**、陈**，各持股50%，而李葵开、曲小樱称实际股东及持股比例为李**持股30%，李葵开持股35%，曲小樱持股15%，剩余20%未分配的将用于招商引资，三方同时约定该20%未分配股权李葵开有权支配。疑点在于，既然**公司存在20%未分配的股份，而李葵开有权支配，也就是说李葵开实际有55%股权，其中有35%股权登记在陈**名下，而有20%股权登记在李**名下，那为何李**不直接登记30%股权，而非要登记50%，陈**作为李葵开、曲小樱的股权代持人不直接登记70%（李葵开55%和曲小樱15%）。李**代持了李葵开20%股权，双方又为何没有签订代持协议。显然，对于**公司的真实股东和股权分配问题是十分模糊不清，到底李葵开、曲小樱有没有股权，或者占有多少股权是不确定的。（二）曲小樱、李葵开同意以25万元收购李**的30%股权，后又以46万元出让其中的20%股权给郭洪金、周培亮、王东。李葵开一开始说出让属于自己的股权，但现在又说受让了李**的股权后又出让其中的20%给郭洪金、周培亮、王东。李葵开、曲小樱陈述存在前后矛盾。（三）李葵开、曲小樱以25万元收购李**的30%股权后又以46万元出售其中的20%股权给郭洪金、周培亮、王东。既然是同样的股权，为何数量更少却价格更高。李葵开、曲小樱所谓的招商引资就是在倒卖股权，其根本不是在经营实体企业，而是在以出售公司股权方式非法骗取郭洪金、周培亮、王东的钱财。（四）根据李葵开、曲小樱所提供的**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2019年6月13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变更为李**，2019年12月5日，监事由陈**变更为曲小樱，执行董事由李**变更为周**，在2019年12月5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变更为周**。在2019年7月31日和2019年11月4日，公司发生了两次经营范围变更。前述变更都属于公司的重大事项，如果郭洪金、周培亮、王东作为该公司的股东，应当被告知，且有表决权利，但郭洪金、周培亮、王东却根本不知情，也从来没有被邀请参与任何表决，与公司的股东陈**、周**素未谋面。（五）**公司经过多次股权变更，由原来的李**、陈**，各持股50%到目前曲小樱和周**各持股50%。显然，曲小樱能够作为显名登记股东，为何在公司注册时不作登记，而非要找陈**为其代持股权，该司反反复复办理股东变更手续，曲小樱最后持有的股权数量还不是其真正持有的股权数量，其中35%股权是属于李葵开的，而李葵开至今仍然没有显名登记为股东，那么李葵开由始至终为何又不能登记为股东，李葵开根本不是**公司的股东，无权转让股权。（六）曲小樱和周**各持股50%，其中曲小樱自己持有15%股权，而代持了李葵开35%股权，郭洪金、周培亮、王东不认识周**，与周**之间没有签订任何代持协议，郭洪金、周培亮、王东三人所受让的30%股权又如何体现出来。三、一审认定事实客观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双方即使签订了协议，但对于股权转让事宜应当以要式合同为准，作为要式合同必须要各项主体、转让金额等要素明确，李葵开、曲小樱提供的协议不符合要式合同的要求。（二）即使郭洪金、周培亮、王东存在购买股权的意思表示，但李葵开、曲小樱在出售股权过程中存在虚构股权比例以及股东身份的事实。股权转让的金额不明确，在多个股东之间，如何转让，金额多少，股权比例多少都没有明确化，完全处于模糊和不确定中。加上，除李葵开、曲小樱以外，**公司的其他股东对股权转让不知情，也没有表示同意公司的股权出让，李葵开、曲小樱的股权出让行为显然是超越了权限，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三）从李葵开、曲小樱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葵开、曲小樱在收取郭洪金、周培亮、王东的款项后又继续要求其支付**公司的员工工资和装修款，要求其承担高额债务。**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10万元，但李葵开、曲小樱仅仅合共出资12万元，其对郭洪金、周培亮、王东一直隐瞒公司债务，恶意串通收取其巨额转让款后又企图把公司债务转介到其身上。李葵开、曲小樱表面转让股权，实则是让郭洪金、周培亮、王东作为替罪羔羊承担债务。显然，李葵开、曲小樱的欺骗手段严重损害郭洪金、周培亮、王东的利益，违反公平公正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同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情形的，合同无效。因此，郭洪金、周培亮、王东诉请李葵开、曲小樱退还62万元合理合法。二审期间，李葵开、曲小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会议记录、情况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李**于2019年6月3日退出**公司，并将股权转让予李葵开、曲小樱处分的事实，李葵开、曲小樱属于有权处分，郭洪金、周培亮、王东也已经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受让股权、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等一系列行为实际成为了**公司股东；2.股东证明、股权变动情况说明及营业执照各1份，拟证明**公司确认郭洪金、周培亮、王东实际上是该司股东的事实。郭洪金、周培亮、王东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中的股东证明、股权变动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营业执照真实性无异议。郭洪金、周培亮、王东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证据1中2019年6月1日的会议记录虽有“李总退出公司”等内容的记载，但李**未签字，6月3日的会议记录虽有李**签字，但并无李**转让股权等内容记载，李**出具的情况说明属证人证言，但其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证据1不予采信；证据2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郭洪金、周培亮、王东虽有异议，但未能举证反驳，本院对证据2予以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公司出具的股东证明载明：“**公司的登记股东为周**（持股50％）、曲小樱（持股50％），实际持股股东为李葵开（持股55％，其中20％股权为代持，李葵开有权支配用于招商引资）、曲小樱（持股15％）、郭洪金（持股10％）、周培亮（持股10％）、王东（持股10％）。”另查明2，本院在二审法庭调查中询问：“被上诉人，你方有无就系争股权要求对方配合在工商登记机关进行变更登记？”郭洪金、周培亮、王东回答：“没有。”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李葵开、曲小樱应否向郭洪金、周培亮、王东返还款项62万元及利息。本案中，双方签订股权协议约定，李葵开、曲小樱向郭洪金、周培亮、王东转让**公司股权，转让对价为62万元，郭洪金、周培亮、王东支付完该对价后，以李葵开、曲小樱并非**公司登记股东，转让股权实系虚假为由，诉请李葵开、曲小樱退还该款项。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经审查，依据李葵开、曲小樱与陈**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陈**代李葵开、曲小樱持有**公司50％的股权，李葵开、曲小樱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实际拥有**公司50％的股权，郭洪金、周培亮、王东明知该代持实情。故，李葵开、曲小樱有权将其中的30％股权转让予郭洪金、周培亮、王东三人，且李葵开、曲小樱关于因该三人均系在职教师，故暂时未将30％股权登记于该三人名下之解释合理。二、受让人通过有效的股权转让合同取得股权后，有权要求公司将受让人登记在股东名册，受让人即可取得公司股权，成为公司认可的股东，此为股权变更，系受让人取得公司股权的实质性要件。具体到本案，各方于2019年6月9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郭洪金、周培亮、王东多次就**公司的对外经营、项目发展发表决策意见，参与了包括租用学校体育运动场地、培训合作、计划开展兴趣班、打造暑期研学班路线、招聘员工等项目在内的对**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以股东身份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更为关键的是，**公司及该司股东李葵开、曲小樱均认可郭洪金、周培亮、王东的股东身份。换言之，双方之间的股权变更已经实际完成，郭洪金、周培亮、王东已取得**公司股权，从实质上成为**公司认可的股东，郭洪金、周培亮、王东基于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合同目的已得以实现。三、系争股权虽未登记在郭洪金、周培亮、王东名下，但首先，系争股权以代持的方式登记于周**或者曲小樱名下，郭洪金、周培亮、王东并未主张到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或者举证证明该变更登记存在障碍。相反，李葵开、曲小樱曾要求郭洪金、周培亮、王东配合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或者完善股权代持手续等。其次，即便系争股权暂不能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因**公司及其股东李葵开、曲小樱的内部确认，郭洪金、周培亮、王东的股东身份已确定，股东的权利也已产生，**公司将其确认的股东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登记并不是设权性登记，仅产生宣示性、对抗性效果。据此，郭洪金、周培亮、王东仅以李葵开、曲小樱并非**公司登记股东为由，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返还转让款，缺乏依据。四、李葵开、曲小樱在本案中并不存在无权处分的情形。首先，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郭洪金已向李葵开支付16万元受让**公司10％的股权，当时，李葵开持有**公司45％股权。故就转让该10％的股权，不存在李葵开无权处分的情形。其次，依据2019年6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确认，李葵开、曲小樱虽然在向郭洪金、周培亮、王东转让了30％的股权后，持有**公司的股权份额仍为35％，但李葵开、曲小樱对此作出了系受让李**30％股权之合理解释。综上所述，李葵开、曲小樱的上诉请求成立。本案因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新证据而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同时酌令上诉人李葵开、曲小樱承担二审上诉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91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郭洪金、周培亮、王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郭洪金、周培亮、王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万元，由上诉人李葵开、曲小樱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伟审判员  贾小平审判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潘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