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11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泊然茶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长江中路**（世茂滨江花园**地块办公楼）**。法定代表人：方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明，山东仲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爱得侨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滇池度假区春涛花园**div>法定代表人：张建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忠，云南民启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华，云南民启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方杰，男，197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明，山东仲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安徽逊和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伟星时代金融中心**iv>法定代表人：方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明，山东仲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安徽泊然茶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泊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明爱得侨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得侨克公司），原审被告方杰、安徽逊和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逊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1民初3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泊然公司与原审被告方杰、逊和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明，被上诉人爱得侨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泊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爱得侨克公司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爱得侨克公司为吸引投资，将方杰招商引资进入公司，成为公司的控股股东。为了提升爱得侨克公司业绩，达到几年内国内主板上市的目的，方杰与张建荣研究后，认为爱得侨克公司产品定位过高，销售不畅，无法达到与境外投资公司对赌协议约定，恐怕会导致违约损失。无奈之下，方杰安排自己名下的其他公司与爱得侨克公司签订了虚假的买卖合同，以买卖产品的形式编造虚假交易，达到销售目标，符合上市要求。方杰旗下公司签订合同后，将产品拉到泊然公司仓库，根本未进入市场销售。泊然公司有新证据证实案涉买卖合同属于以合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同无效。2.案涉买卖合同属于典型的内幕交易，不但侵害了正常的公司管理秩序，也侵害了其他股东的权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属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无效合同。3.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必然无效。综上，请求改判驳回爱得侨克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爱得侨克公司辩称，1.案涉买卖合同系爱得侨克公司与泊然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已得到实际履行，合同内容合法有效，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无效情形。2.方杰并非买卖合同的签署主体，仅参与了《还款协议书》的签署，身份是连带责任保证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是对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禁止行为的规定，而方杰仅是泊然公司的股东，并非董事或高级管理人员，且泊然公司的全体股东对案涉买卖交易及货款回收完全知情并同意，故案涉买卖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泊然公司引用该条规定认为案涉买卖合同无效，无任何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方杰、逊和公司共同述称，与泊然公司意见一致。爱得侨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泊然公司、方杰、逊和公司向爱得侨克公司连带支付货款11696220元；2.判令泊然公司、方杰、逊和公司向爱得侨克公司连带支付上述货款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每日1%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2339244元）；3.判令泊然公司、方杰、逊和公司向爱得侨克公司连带支付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93569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办理财产保全担保产生的保险费均由泊然公司、方杰、逊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0日，爱得侨克公司与泊然公司签订《供货协议》，约定爱得侨克公司向泊然公司提供爱得侨克公司生产的洋蓟冻干粉2000盒，单价为1500元/盒，货款为300万元。2018年11月15日，爱得侨克公司与泊然公司签订《供货协议》，约定爱得侨克公司向泊然公司提供爱得侨克公司生产的洋蓟精片等系列产品2310盒，货款金额为1256220元。2018年12月12日，爱得侨克公司与泊然公司签订《洋蓟冻干粉购销协议》，约定爱得侨克公司向泊然公司提供爱得侨克公司生产的洋蓟冻干粉6000盒，单价为1500元/盒，货款为900万元。2019年3月21日，泊然公司向爱得侨克公司告出具《回执》载明：你司《往来账确认的函》收悉，已经收到爱得侨克公司货物精片2310盒，价值1256220元，冻干粉8000盒，价值1200万元。我司已经支付货款125万元，还应付贵公司货款余额为12006220元。货物及款项金额核对无误，特此确认并回复。2019年5月11日，爱得侨克公司与泊然公司、方杰、逊和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载明，爱得侨克公司已经按约定向泊然公司履行了全部供货义务（其中包括精片2310盒、冻干粉8000盒），泊然公司尚欠爱得侨克公司货款共计12006220元。泊然公司同意按下列时间向爱得侨克公司支付货款：2019年6月1日前支付100万元，2019年7月1日前支付200万元，2019年8月1日前支付200万元，2019年9月15日前支付余额；如泊然公司未按照上述约定时间付款的，视为违约，每逾期一天，按应付货款的1%向爱得侨克公司支付违约金，直至付清全部货款，或按应付货款的20%向爱得侨克公司支付违约金，爱得侨克公司有权选择适用上述违约金条款。该协议第二条约定，方杰、逊和公司为泊然公司向爱得侨克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连带担保责任的范围包括应付货款、违约金及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等。连带担保的期限自泊然公司承诺的最后还款期限界满后两年止。该协议第三条约定，爱得侨克公司同意在泊然公司按本协议还款计划支付货款欠款达500万元时，爱得侨克公司与泊然公司重新商定商品供应价。2019年5月至7月，泊然公司向爱得侨克公司支付货款31万元。另查明，爱得侨克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4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28258.07元。方杰系爱得侨克公司股东，认缴出资为300万元，持股比例为30%。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涉案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供货协议》及《洋蓟冻干粉购销协议》系爱得侨克公司与泊然公司双方自愿协商签订，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于泊然公司、方杰、逊和公司主张方杰为爱得侨克公司股东，因此方杰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泊然公司与爱得侨克公司签订的《供货协议》及《洋蓟冻干粉购销协议》系不平等主体之间签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财产”，该规定并未禁止股东持股的公司与该股东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之间不能进行交易，对此法律并没有禁止性规定，故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信。二、关于泊然公司欠付货款及违约金应如何计算的问题。上述涉案合同签订后，爱得侨克公司依约向泊然公司进行供货，泊然公司亦认可收到了合同约定的货物。经查，泊然公司于2019年3月21日出具的《回执》及2019年5月1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均确认爱得侨克公司已经按约定向泊然公司履行了全部供货义务（其中包括精片2310盒、冻干粉8000盒），泊然公司尚欠爱得侨克公司货款共计12006220元，由于之后泊然公司支付了31万元货款，故泊然公司尚欠货款为11696220元。根据《还款协议书》约定，泊然公司应当于2019年9月15日前支付完全部货款，但泊然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已经构成违约，爱得侨克公司主张泊然公司应按照还款协议约定，支付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应付货款每日1%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泊然公司主张该违约金约定过高，应当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是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或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违约时，应向另一方当事人支付的金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协议约定泊然公司未按约付款视为违约，每逾期一天按应付货款的1%向爱得侨克公司支付违约金，或按应付货款的20%向爱得侨克公司支付违约金，爱得侨克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明确其选择按每逾期一天按应付货款的1%向原告支付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每逾期一天按应付货款的1%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应当进行调整。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泊然公司应当按照未付货款金额支付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的违约金。三、关于方杰、逊和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方杰、逊和公司作为保证人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明确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保证期为最后还款期限界满后两年，该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故该约定合法有效。按照约定，方杰、逊和公司对涉案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爱得侨克公司主张未超过保证期间，故方杰、逊和公司应当履行保证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关于爱得侨克公司主张的实现债权的律师费及财产保全担保费是否成立的问题。经查，爱得侨克公司与泊然公司在《供货协议》《洋蓟冻干粉购销协议》中均未对实现债权的费用进行约定，而《还款协议书》中针对担保人方杰、逊和公司的保证条款中虽然对此进行了约定，但在对主债务人泊然公司还款责任的条款中并未对实现债权的费用进行约定，故爱得侨克公司主张泊然公司应承担实现债权的律师费及财产保全担保的保险费没有合同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同时，由于主债务人泊然公司不应承担上述费用，故作为保证人的方杰、逊和公司亦不应承担该费用。判决：一、泊然公司、方杰、逊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爱得侨克公司支付货款11696220元；二、泊然公司、方杰、逊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爱得侨克公司支付以1169622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的违约金；三、驳回爱得侨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574元、保全费5000元，由爱得侨克公司负担11574元，由泊然公司、方杰、逊和公司负担10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泊然公司、方杰、逊和公司共同提交的《股权交易合同》，因合同甲方深圳中和阳光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合同约定内容未涉及案涉买卖合同，且泊然公司未举出其他证据证实案涉买卖合同是基于《股权交易合同》而签订的，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爱得侨克公司提交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会议纪要、昆明洋蓟商贸有效责任公司及徐州天益企业咨询管理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因泊然公司、方杰、逊和公司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全案事实予以确认。综合各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案涉买卖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二、若合同有效，泊然公司应承担的货款支付责任及违约责任应如何认定？三、方杰、逊和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爱得侨克公司与泊然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签订《供货协议》、同年11月15日签订《供货协议》及同年12月12日签订《洋蓟冻干粉购销协议》，以及三份买卖合同签订后，爱得侨克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泊然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均无异议。泊然公司上诉认为，三份买卖合同的签订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规定；且属内幕交易，侵害了公司管理秩序及其他股东权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之规定，合同无效。本院认为，本案中，泊然公司未举证证实三份买卖合同的签订系为掩盖非法目的，且泊然公司该主张与其签订买卖合同后支付货款，签署《还款协议书》确认欠付货款金额承诺分期付款，并在签署《还款协议书》后支付部分货款的行为相矛盾；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并非认定合同效力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该规定未禁止股东持股公司之间进行交易，也未禁止股东持股公司与该股东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进行交易，故泊然公司认为三份买卖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上述三份买卖合同的签订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并已实际履行。一审认定合同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货款支付责任及违约赔偿责任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泊然公司认可爱得侨克公司已依上述三份买卖合同约定交付了全部货物，根据《回执》《还款协议书》确认的欠付货款金额，及各方无异议的货款支付情况，一审认定泊然公司尚欠爱得侨克公司货款11696220元，具有相应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泊然公司虽认为上述三份买卖合同约定的货物价格远超实际价值，但商品价格属于商事主体自行协商的范畴，且泊然公司未举证证实该价格的约定及后续货款的支付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之规定，认定泊然公司应向爱得侨克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1696220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违约金，因泊然公司未按《还款协议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已对爱得侨克公司诉请的违约金计付标准予以了调减，且二审庭审中，泊然公司明确对调减后的违约金计付标准予以认可，故对一审认定泊然公司应就欠付货款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付违约金，本院予以确认。泊然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货款支付责任及违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连带清偿责任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因方杰、逊和公司作为保证人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明确对案涉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爱得侨克公司在本案中诉请方杰、逊和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且二审庭审中，方杰、逊和公司对一审认定方杰、逊和公司连带清偿尚欠货款及违约金予以认可，故方杰、逊和公司就泊然公司应付尚欠货款11696220元，以及以1169622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的违约金，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泊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0元，由安徽泊然茶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婷婷审判员  孙少波审判员  邹 倩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扬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