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3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占岗，男，1962年9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远，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华特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天山路****。法定代表人：沈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锋，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慧超，女，1997年2月22日出生，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大兴区。原审被告：刘学华，男，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东胜区。原审被告：马建军，男，1983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上诉人郝占岗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华特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特公司）、原审被告刘学华、原审被告马建军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63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占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6375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华特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华特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华特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1.2007年10月30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北京乔治电梯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治公司）处以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债权人以公司未及时清算、无法清算为由主张清算义务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法定清算事由出现之日的第16日起开始起算。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07年11月15日起算。华特公司作为债权人应当及时关注乔治公司的工商信息变化，应当在2007年11月15日知道了行政处罚裁定书的内容。2.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属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规定的“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本案中，在清算事由出现后，乔治公司股东未按法律规定成立清算组，其行为属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而且华特公司正是基于此起诉。因此华特公司明确知道乔治公司股东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行为，诉讼时效应当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出现后的第16日起算。二、一审判决认定乔治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事由出现的时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一，郝占岗无法发起对乔治公司进行清算事宜，不等于乔治公司无法清算。本案中，郝占岗由于不再负责公司的经营，不掌握用于清算的公司财务账册，其无法对乔治公司进行清算，属于客观事实，且有工商档案等证据为证。一审判决将郝占岗庭审陈述其个人无法清算等同于乔治公司无法清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二，乔治公司股东“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自清算事由出现后的第16日已经出现，该时点才是诉讼时效起算的时点。该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属于默示行为，即只要乔治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作为乔治公司债权人的被上诉人就已知道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第三，一审判决并未对乔治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是否灭失进行查明。郝占岗在庭审中陈述的是不清楚乔治公司账册在谁手中，自己目前无法实施清算，但这并不意味着乔治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就一定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三、2004年6月4日郝占岗被免去乔治公司执行董事职务，被解聘经理职务，同时不再担任乔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此不参与乔治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不存在保管乔治公司的财务账册等用于清算的相关资料的可能性，且其至今仍一直无法联系上马建军。因此，即便乔治公司清算事由出现，郝占岗在客观上也无法履行清算义务，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华特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郝占岗的上诉请求。华特公司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开庭前华特公司不清楚乔治公司财产、账簿情况及是否具备清算条件，在一审庭审中法官询问郝占岗时才知晓财务账簿人员下落不明，无法进行清算，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一审开庭之日起计算。郝占岗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簿灭失导致无法清算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郝占岗自1999年12月10日起一直担任乔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负责公司经营管理，2004年6月4日起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但持股70%。不在公司担任职务不等于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公司法规定清算组由股东组成，郝占岗对乔治公司负有法定清算义务。华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郝占岗、刘学华、马建军对（2006）丰民再初字第0954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乔治公司的债务向华特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郝占岗、刘学华、马建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乔治公司原名北京蓝天运通电梯设备有限公司，系1998年8月7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乔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法定代表人马建军；股东为郝占岗（持股70%）、刘学华（持股20%）、马建军（持股10%）；马建军系公司执行董事。2004年12月21日，公司更名为乔治公司。2007年10月30日，乔治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清算。2005年1月17日，丰台法院对华特公司诉乔治公司（判决仍以原名北京蓝天运通电梯设备有限公司记载，简称运通公司）安装合同纠纷作出（2004）丰民初字第006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运通公司给付华特公司工程款351720元，案件受理费7786元。因该判决将乔治公司的名称写为曾用名运通公司，无法强制执行，故华特公司提起再审。丰台法院于2007年5月10日作出（2006）丰民再初字第09542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了（2004）丰民初字第00671号民事判决书，并判令乔治公司给付华特公司351720元，案件受理费7786元，公告费350元。该再审判决于2007年8月1日生效。后华特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丰台法院经查，未发现乔治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于2007年11月18日作出（2007）丰执字第09096-1号民事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庭审中，郝占岗表示不清楚乔治公司财务账册下落，无法对乔治公司进行清算。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而解散，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公司应当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规定，公司应当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自行清算；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乔治公司于2007年10月30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出现解散事由，应当在十五日内组成清算组自行清算。郝占岗、刘学华、马建军作为乔治公司股东，是乔治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并负有证明乔治公司可以进行清算的举证责任。但郝占岗、刘学华、马建军未依法组成清算组对乔治公司进行清算。现郝占岗于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不掌握公司账册，无法清算；刘学华、马建军未到庭，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华特公司主张因股东怠于清算，导致乔治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要求郝占岗、刘学华、马建军对（2006）丰民再初字第0954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乔治公司应付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郝占岗关于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时起算。公司没有进行过强制清算、破产清算的，债权人直接起诉清算义务人承担清算清偿责任，如经审查确实存在无法清算情形，清算义务人以时效抗辩的，由清算义务人举证证明债权人何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以该时点起算诉讼时效。本案中郝占岗未举证证明华特公司早已知道乔治公司无法清算。本案庭审中郝占岗明确表示其无法清算后，华特公司才知晓乔治公司已无法清算，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庭审之日起算，郝占岗此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郝占岗关于其不参与公司经营，故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郝占岗系乔治公司持股70%的控股股东，是乔治公司的主要出资人，其理应对乔治公司的经营状态和财务状态给予充分的关注、管理，不管是否实际参与经营，均应对乔治公司目前无法清算的结果负责，故郝占岗的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刘学华、马建军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法院依据已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作出裁判。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郝占岗、刘学华、马建军对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06）丰民再初字第0954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北京乔治电梯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债务对上海华特电梯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6698元、公告费520元，由郝占岗、刘学华、马建军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郝占岗是否应对乔治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乔治公司于2007年10月30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出现解散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规定，郝占岗、刘学华、马建军作为乔治公司股东，是乔治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应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自行清算。但郝占岗、刘学华、马建军未依法组成清算组对乔治公司进行清算。郝占岗于本案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不掌握公司账册，无法清算；刘学华、马建军未到庭应诉，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乔治公司已实质无法进行清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郝占岗、刘学华、马建军应对（2006）丰民再初字第0954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乔治公司应付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郝占岗关于其不参与公司经营，故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郝占岗系乔治公司持股70%的控股股东，是乔治公司的主要出资人，其理应对乔治公司的经营状态和财务状态给予充分的关注、管理，不管是否实际参与经营，均应对乔治公司目前无法清算的结果负责，故郝占岗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时起算。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是公司的解散事由，公司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自行清算，逾期则债权人可以向法院申请对公司进行强制清算。而债权人有权申请强制清算，与公司是否无法清算没有逻辑关系，不等同于债权人要求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权已经成立，也不代表债权人必须申请强制清算。因此，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能确定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有权申请强制清算的时间，但不能将此作为债权人要求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权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而应以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之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郝占岗上诉认为债权人以公司未及时清算、无法清算为由主张清算义务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法定清算事由出现之日的第16日起开始起算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华特公司表示在一审庭审中郝占岗明确表示其无法清算后，才知晓乔治公司已无法清算，因郝占岗未举证证明华特公司早已知道或应当知道乔治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一审庭审之日起算，并无不当。郝占岗关于本案华特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郝占岗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98元，由郝占岗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 君法官助理 薛俣潇法官助理 禹海波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