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2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凤玉，女，196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雅萍，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贵斌，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丹妮，女，199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莹莹，福建扬都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福建扬都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杨凤玉因与被上诉人陈丹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2民初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凤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丹妮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丹妮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投资为非法资金盘投资，杨凤玉与陈丹妮的微信聊天记录亦体现了陈丹妮投资时明确知晓该投资为资金盘投资，其非法债权不应予以保护。2.案涉胡××转账款项并非陈丹妮投资款。陈丹妮与杨凤玉的聊天记录体现了胡××转账的67500元系其本人投资，不是陈丹妮的投资。陈丹妮对于回报率的计算亦体现了其实际投资是123750元，不包括胡××转账的67500元。一审陈丹妮提交的胡××《证明》因证人本人未出庭，不应予以采信。3.一审中詹某出庭作证，证明其已受让陈丹妮的11个账户，转让价款112200元，价款支付方式为连××以出金的方式向陈丹妮支付74800元，由詹某向陈丹妮转账37400元。陈丹妮与詹某的聊天记录体现了双方达成转让协议后，陈丹妮向詹某告知其11个账户的名称，詹某向陈丹妮主张这11个号码申请出金。11月23日，陈丹妮向詹某主张剩余部分金额没有收到，詹某随后表示自己将转37400元给陈丹妮，该聊天记录可予转让协议相印证。陈丹妮辩称上述37400元是詹某代杨凤玉偿还33750元的投资本金和利润，连××转账的74800元是191250元的利润没有事实依据，而陈丹妮与杨凤玉2019年12月25日聊天记录中，陈丹妮自认尚未提现利润，二者存在矛盾。陈丹妮隐瞒其已将投资账户转让给詹某并取得对价的事实，胁迫杨凤玉在本案借条上签字，杨凤玉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字。4.自2019年11月26日至12月12日，陈丹妮账户中收到林××、陈××转账的6笔共计14545元，上述金额系陈丹妮从其投资中提现。 陈丹妮辩称，应驳回杨凤玉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杨凤玉在向其推介富皇投资基金理财产品的过程中，始终主张富皇投资是合法的，还向其发送了富皇私募投资基金备案证明等文件以证明投资的合法性，陈丹妮对投资与资金盘的概念并不清楚，且在向杨凤玉追讨欠款无果的情况下曾报警求助，杨凤玉现主张案涉投资是非法的，则其涉嫌诈骗。2.陈丹妮于2019年11月19日分别通过本人和胡××账户汇款计191250元，该款项与杨凤玉出具的担保书金额一致，说明杨凤玉认可该金额是陈丹妮的投资本金，该事实亦有双方的聊天记录以及胡××出具的材料予以证明。3.杨凤玉举证的詹某与陈丹妮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复印件，无原件可供核对，该转让金额也与陈丹妮实际投资金额不符，证人詹某出庭时对富皇投资基金宣传材料中载明的盈利模式也没有异议。4.杨凤玉据以主张陈丹妮从投资账户中提现的银行流水，未体现与案涉投资有关。5.陈丹妮于2020年1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杨凤玉收到诉讼材料后与陈丹妮联系，自愿将案涉款项转为借款，并出具了191250元的借条，因此本案不存在胁迫的情形。6.杨凤玉比陈丹妮更为了解富皇投资基金，其与詹某的关系也更为密切，故不存在重大误解的可能。 陈丹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凤玉偿还陈丹妮191250元及利息(自2020年1月15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凤玉作为担保人与陈丹妮作为投资人签订一份《担保书》，该担保书约定（摘要）：担保人杨凤玉自愿将本人名下宝马车辆车牌号鄂Ａ1××××的所有权无论任何变动都首先作为陈丹妮在富皇期货基金的所有投资金（该投资金于2019年11月19日汇入的共191250元）作全额担保。若陈丹妮的投资本金出现任何亏损，杨凤玉自愿在此不可撤销地同意对陈丹妮承担全额赔偿。陈丹妮主张《担保书》签订时间为2019年11月19日，杨凤玉则称忘记签订时间。鄂Ａ1××××小型轿车登记在苏州昊鑫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名下。2019年11月19日，陈丹妮通过手机银行转账给连××123750元，附言“陈丹妮，富皇”。同一天，陈丹妮通过胡××账户转账给连××67500元，附言“胡××6户”。上述两笔转账金额合计191250元。陈丹妮与杨凤玉2019年11月25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杨凤玉“丹妮美女你操作好了要把帐号报给我”陈丹妮将上述两笔转账的中国建设银行电子回单拍在微信聊天记录里。2019年11月26日，陈丹妮通过胡××账户转账给杨凤玉33750元，附言“翁××3户”。陈丹妮将上述中国建设银行电子回单拍在陈丹妮与杨凤玉2019年11月26日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丹妮“入资金33750，查收”杨凤玉“收到了”。陈丹妮提供一份胡××2019年11月26日出具《证明》，载明：“本人胡××系陈丹妮的朋友，陈丹妮委托我代为支付两笔款项。第一笔汇款：胡××于2019年11月19日代陈丹妮汇入连××银行账户的￥67500……第二笔汇款：胡××于2019年11月26日代陈丹妮汇入杨凤玉银行账户的￥33750，这两笔钱款系陈丹妮所有。……”2020年1月21日，杨凤玉出具一份借条交陈丹妮收执，载明：“2020年1月21日，本人杨凤玉介绍并担保陈丹妮款项￥191250元人民币共壹拾玖万壹仟贰佰伍拾元整。现因投资项目存在问题，本人应赔偿陈丹妮￥191250元人民币壹拾玖万壹仟贰佰伍拾元整。杨凤玉因资金紧张，无法立即偿还该款，现愿意将该笔债务转为借款。如借款人未能按期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借款人还应承担债权人催讨借款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损失。”庭审中，杨凤玉提供一份《转让协议》复印件，载明：“陈丹妮投资富皇基金11个帐户，合计人民币112200拾壹万贰仟贰佰元正，转让给詹某。詹某于2019.12.23日付清……”2019年11月19日，詹某转账给黄＊容35900元。2019年12月23日，詹某转账给陈丹妮37400元。2019年12月20日，连××转账给陈丹妮24800元、50000元两笔款项。杨凤玉主张上述三笔款项系陈丹妮转让富皇基金给詹某的对价。陈丹妮则主张，詹某转账的37400元，是詹某代杨凤玉偿还33750元的投资本金及利润；连××转账两笔款项计74800元，是191250元这笔投资的利润。杨凤玉主张陈丹妮提现14545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杨凤玉申请詹某出庭作证，詹某亦无上述《转让协议》原件。杨凤玉主张《转让协议》原件在陈丹妮手里，陈丹妮予以否认。詹某陈述，连××为富皇基金的财务，其是富皇基金的投资者，杨凤玉亦是富皇基金的投资者。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据陈丹妮的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20）闽0602民初970号民事裁定，冻结了杨凤玉名下4个银行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从陈丹妮与杨凤玉2019年11月25日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陈丹妮2019年11月19日投资富皇基金两笔款项共计191250元，与担保书载明的投资金额一致，可以认定陈丹妮2019年11月19日投资富皇基金本金为191250元，而非杨凤玉辩称的123750元。从陈丹妮与杨凤玉2019年11月26日微信聊天记录内容：陈丹妮“入资金33750，查收”杨凤玉“收到了”，可以看出陈丹妮又继续投资富皇基金33750元。胡××虽未出庭作证，但其出具证言与陈丹妮、杨凤玉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相印证，可以认定陈丹妮通过胡××两笔汇款系陈丹妮所有。杨凤玉提供的《转让协议》系复印件，陈丹妮不予认可，杨凤玉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詹某亦无原件，《转让协议》真实性无法认定。另外，《转让协议》载明的陈丹妮投资富皇基金本金既与查明事实不符，也与杨凤玉主张的本金数额不一致。由于双方对詹某转账的37400元及连××转账的74800元的性质，陈述不一，又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推翻对方的主张，故杨凤玉主张上述转账系陈丹妮转让富皇基金的对价，缺乏依据。因此，该《转让协议》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杨凤玉主张陈丹妮已将其投资的富皇基金转让给詹某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凤玉主张其于2020年1月21日出具的借条系在受欺骗及威胁情况下出具的，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杨凤玉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应当认定2020年1月21日借条，系双方对陈丹妮投资富皇基金造成损失进行结算后，对各自的权利义务达成了一致意见，形成了债权债务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杨凤玉自愿将应付赔偿款转为借款，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陈丹妮与杨凤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陈丹妮要求杨凤玉返还借款本金19125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部分，因双方经过结算后出具的借条系在陈丹妮起诉后且未约定还款期限，陈丹妮主张从起诉之日计算利息，依据不足，利息可从本案开庭时陈丹妮向杨凤玉主张时间即2020年4月21日起开始计算。陈丹妮主张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没有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年利率6%，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杨凤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丹妮借款191250元及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4月2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丹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25元，减半收取2062.5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杨凤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杨凤玉对一审认定陈丹妮通过胡××账户分别向连××账户转账67500元、33750元有异议，主张该两笔转账分别是胡××自己转账及翁××通过胡××转账，不能视为陈丹妮的转账，其余事实杨凤玉并无异议；陈丹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陈丹妮起诉主张的款项191250元，系由自己转账的123750元和通过胡××账户转账的67500元组成，并不包括杨凤玉持有异议的33750元。（2）杨凤玉介绍陈丹妮投资的富皇基金，根据其理财计划书所载，该基金于2015年成立并接受开曼群岛金融管理局监管和具备伯利兹金融全牌照监管，并非境内设立或登记的基金。 上述事实，有陈丹妮手机银行转账记录、胡××账户转账记录、2019年11月26日胡××《证明》和富皇基金有关宣传材料等为据，可以认定。 本案争议焦点：本案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合法有效，如果无效，造成的损失和赔偿责任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从本案双方所签订的《担保书》的内容看，本案双方原为居间合同关系，而非担保关系，即杨凤玉自愿承担因居间行为造成委托人陈丹妮投资亏损的赔偿责任。因杨凤玉居间介绍订立的购买非于境内设立或登记的基金的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九十条等金融监管、外汇监管规定（这些规定系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而为无效合同。因该债务而出具的借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亦应认定为无效。因所投资的合同标的非为境内设立或登记的基金，故而双方对于合同的无效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从本案借条的内容和本意看，杨凤玉所请求的借款金额为因居间造成的陈丹妮的损失。故而尽管金额载明191250元，但仍应据实审查陈丹妮的实际损失（这与合同无效的处理也是相符的）。本案中，陈丹妮转账给连××的123750元加通过胡××账户转账给连××67500元（胡××亦认可该款为陈丹妮的款项），陈丹妮合计投资191250元。陈丹妮承认收到2019年12月20日连××转账的两笔共74800元，2019年12月23日詹某转账的37400元，合计112200元。据前述，本案合同、借条无效，故而该112200元应认定为投资款本金。鉴于陈丹妮已收回部分投资本金，故其在本案中尚未返还的金额应认定为191250元-112200元＝79050元，杨凤玉对案涉法律关系无效负有过错，应返还本金并承担赔偿责任（可从陈丹妮起诉之日起至杨凤玉款项履行完毕之日止计算利息）。一审认定案涉借贷关系有效并判决杨凤玉返还借款及支付利息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杨凤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2民初970号民事判决； 二、杨凤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丹妮投资本金79050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以7905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三、驳回陈丹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25元，减半收取2062.5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陈丹妮负担1818.5元；由杨凤玉负担12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25元，由陈丹妮负担2434元；由杨凤玉负担16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艺晖 审 判 员 傅 京 审 判 员 黄泽强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詹立宇 书 记 员 肖 薇 附：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