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24民终14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闵永胜，男，197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延边大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职员，住吉林省延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井支行，住所地吉林省龙井市龙井街**。负表人：姜家林，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一，该支行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边州分行法务部科员。上诉人闵永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井支行（以下简称“龙井工商银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龙井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5民初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闵永胜、被上诉人龙井工商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一、金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闵永胜上诉请求：1.撤销龙井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5民初30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龙井工商银行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储蓄合同有效，龙井工商银行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1.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法实施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以全国人大及常委会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龙井工商银行辩称案涉储蓄合同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储蓄存款章程》等规定，但其中除《储蓄存款合同条例》外均不属于行政法规，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且上述规定均是对金融机构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是对金融机构与储户之间储蓄存款合同的效力性规定，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案涉储蓄合同是闵永胜与龙井工商银行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合法有效。龙井工商银行应依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闵永胜要求龙井工商银行支付存款本息732,552元及逾期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2.1989年工商银行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开办“三年期限保值储蓄存款自动转存业务”，根据工商银行的宣传提纲，如果存款1000元，存满30年后，将获得本息合计36万元。宣传提纲中提到的利息、保值贴补给付方式等都是测算好的，所以宣传提纲应当是收益的承诺或合同的一部分。工商银行经批准开办的“三年期限保值储蓄存款自动转存业务”合法有效。宣传提纲中明确了储户和银行的权利和义务，且储蓄存单有关于自动转存业务的计息记录栏，正好是10次，双方办理的是自动转存业务，每3年一转存，共转存9次。宣传提纲是工商银行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并在订立储蓄合同时未与储户协商，属于合同法上的格式条款。宣传提纲内容属于储蓄合同内容，具有合同上的法律约束力。工商银行明知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城乡居民定期存款最长存期为8年，却在宣传提纲中以15年、21年、30年存期作为推演实例，是明显的误导性宣传，同时工商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相比于普通城乡居民，更有能力预见到存款保值贴补率变化或被取消，提纲中未明示保值贴补率变化或被取消的可能，仍以1989年三季度保值贴补率为标准进行预期收益的推演，使储户误认为保值贴补率是固定不变的，属于误导性宣传。工商银行未在保值贴补率变动或取消时，及时有效的通知储户，亦存在过错，应根据过错承担因保值贴补率变化和被取消而产生的损失赔偿责任。储户基于对银行宣传内容的信赖来计算最终能够获得存款本息数额，是对工商银行宣传行为的合理信赖，应对这种合理信赖予以保护。该数额计算应以工商银行宣传提纲中明示的保值贴补率和利息为参考标准，宣传提纲中附表系以1989年的三年期存款年利率13.14%和1989年9月的保值贴补率13.64%计算的结果。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做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八十五条等规定，工商银行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承诺的732,552元；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没有法律法规明确规定该存单关于30年存期的约定为无效条款的情况下，不能仅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银传（1989）46号通知确认存款合同无效。一审法院没有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造成由闵永胜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4.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闵永胜在一审法院开庭前未收到龙井工商银行的答辩状，不清楚答辩内容。一审法院在没有弄清相关文件发布的顺序和法律效力的情况下，完全采纳龙井工商银行的答辩意见。龙井工商银行提供的存单底联上清楚写有闵永胜家庭住址，闵永胜的家庭住址距离办业务的工商银行只有1.1公里，龙井工商银行在收到46号文件后没有马上联系储户，说清楚情况，也没有依法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储蓄合同。龙井工商银行的行为造成闵永胜无法在最早的时间、损失最小的时刻做出改变投资机会的选择。一审判决在赔偿标准上没有考虑闵永胜的切身利益，由于银行方面的不诚信违约给闵永胜造成的损害程度，没有考虑30年来物价上涨带来的货币贬值损失以及GDP和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增幅，无视法院判例和制定法中确立的当事人“不得因过错获得利益”的一般原则；5.全国类似案件很多，判决合同无效的只有延边，延边州两个案件的判决不能作为本案的参照。龙井工商银行应当按照闵永胜的实际损失进行赔偿，闵永胜要求得到龙井工商银行当时承诺的标准给予损害赔偿；6.一审判决认定银行方面是以违规提高存款档次的方式违规吸收储蓄存款，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规定，龙井工商银行违规办理的存款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应依约全额支付合同注明的到期收益存款本息732,552元。综上所述，龙井工商银行在得知中国人民银行对业务的调整后，在有能力、有时间的情形下，未及时通知到闵永胜，违反了告知义务。闵永胜的财产损失与龙井工商银行未履行告知义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龙井工商银行应承担闵永胜的财产损失，一审判决没有维护普通储户的合法权益。龙井工商银行辩称，存单上写明的存款到期日是2019年9月20日，这说明存款期限是30年，存单上并没有写明3年一转存。双方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违反了国家关于储蓄存款最长期限为8年的强制性规定，利息的计算方法也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由闵永胜承担上诉费用。闵永胜一审请求：1.判令龙井工商银行按照1989年9月14日传单内容，兑付智力投资定期储蓄存款0004094号、0004095号存单人民币732,552元；2.龙井工商银行承担存单到期后违约引发的各种损失和费用，包括律师费、咨询费、交通费、违约金、罚息等，共计3000元及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9年9月14日，中国工商银行延边中心支行，为庆祝成立五周年，向社会宣传发布“好消息”宣传单，推出“智力投资定期储蓄存款”业务，内容为“我行隆重推出最新最佳储蓄存单种类，本储蓄面额1000元，存期分别为15年、21年、30年。存单可记名，可挂失，也可做贷款抵押凭证。此种储蓄具有长期保值的特点。存期每到三年，银行及时按当时的保值贴补率和同期最高储蓄利率档次予以计息，并主动转入本金产生复利。在整个存期内如遇国家调低储蓄利率时，我行仍按原利率给予计息。按现行保值贴补率计算，每存1000元，15年到期本息为19,000元左右；21年到期本息为62,000元左右；30年到期本息为360,000元左右”。闵永胜获悉后，于1989年9月20日，在龙井工商银行办理了两份面额1000元，为期30年的“智力投资定期储蓄存款存单”，存单号为：0004094和0004095。1989年9月13日，中国人民银行下发银传（1989）46号《对保值储蓄有关问题的紧急通知》，要求各地银行纠正开办的保值储蓄到期自动转存业务。1989年10月6日，中国工商银行办公室发布（89）工银办字第89号通知，将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传（1989）46号紧急通知下达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分行。1989年10月24日，中国工商银行吉林省分行办公室发布吉工银办发（1989）106号通知，将（89）工银办字第89号通知转发至各县市支行，要求对不符合文件要求的问题予以纠正。1989年9月25日，中国人民银行延边分行向延边州工商银行发布延州银计便字（89）12号紧急通知，要求延边州工商银行停止办理“智力投资定期储蓄存款”业务，对已经开办吸收的存款应当纠正并向储户说明。龙井工商银行接到通知后，于1997年8月20日、2006年3月25日在延边日报刊登公告，要求储户办理支取手续。2019年9月24日，闵永胜到龙井工商银行兑付到期存单遭到拒绝。另查明，1989年2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五年以上年贷款利率为19.26%。龙井工商银行共办理了68笔此类业务，已办理了支取手续64笔，闵永胜处有两笔，还有两笔至今没有找到本人。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1989年9月，龙井工商银行开办的“智力投资定期储蓄存款”业务，虽经主管部门批准，内部程序合法，但向社会公布的30年存期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保值储蓄存款最高8年年限的强制性规定，利率计算复利的方式也违反了相关金融政策的规定，故闵永胜与龙井工商银行之间达成的“智力投资定期储蓄存款”协议无效，龙井工商银行应当向闵永胜返还存款2000元。龙井工商银行明知国家对保值定期储蓄有严格、明确的规定，却以违规提高存款档次的方式吸收储蓄，事后虽以刊登报纸、发布公告等形式向社会告知以弥补“智力投资定期储蓄存款”业务的过错，但并不能免除龙井工商银行的过错，应对闵永胜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因双方未约定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一审法院认为，闵永胜的利息损失应以2000元为存款本金，按照1989年2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五年以上年贷款利率19.26%计算利息，期限自1989年9月20日起，至龙井工商银行本金实际给付之日止。对闵永胜提出的龙井工商银行承担存单到期后违约引发的各种损失和费用，包括律师费、咨询费、交通费、违约金、罚息等，共计3000元的主张，因无相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龙井工商银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向闵永胜返还存款2000元及利息损失（自1989年9月20日起至本金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1989年2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五年以上年贷款利率19.26%计算利息）；二、驳回闵永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26元，减半收取5563元，由龙井工商银行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闵永胜持有的存单中写明：“定期30年于1989年9月30日到期2019年9月20日”，中国工商银行延边中心支行当时发布的“好消息”宣传单中也写明：“本储蓄面额为1000元，存期分别为15年、21年、30年，……”，应认定双方当时约定的存款期限为30年。宣传单中所写明的“存期每到三年，银行及时按当时国家公布的保值贴补率和同期最高储蓄利率档次予以计息，并主动转入本金产生复利”，只是对利息及保值贴补的计算方式，并不是对于存款期限的约定。30年的存款期限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定期存款期限最长8年的规定。《中国人民银行储蓄存款章程》（1980年5月28日发布）第四条规定：“各种储蓄利率由国家统一规定，银行挂牌公告，各地不得自行变动。”、1993年3月1日起施行的《储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储蓄机构必须挂牌公告储蓄存款利率，不得擅自变动。”根据上述相关规定，我国银行存款利率一直由国家统一规定，具有强制性。龙井工商银行无权自行制定储蓄存款利率，必须严格执行国家在相应期限内统一的挂牌公告利率，不得以任何形式自行变动。宣传单中关于“在整个存期内如遇国家调低储蓄利率时，我行仍按原利率给予计息。”的约定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龙井工商银行开办的“智力投资定期储蓄存款”违反了上述规定及国家有关保值储蓄的规定，扰乱了国家金融市场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案涉储蓄存款合同无效是由于龙井工商银行原因造成的，龙井工商银行应返还闵永胜存款本金2000元，并赔偿其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按五年以上贷款年利率19.26%计算闵永胜的损失并无不当。闵永胜存款后至今，国家对银行存款利率多次进行调整，并取消了保值贴补率。闵永胜要求龙井工商银行支付本息732,552元的请求，既不符合国家公布的存款利率标准的相关规定，也不符合当时国家有关保值储蓄的规定，不予支持。龙井工商银行在办理案涉存款时存在违规行为，其宣传具有欺骗性，事后又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纠正错误行为，是导致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亦应由其全部承担。综上所述，闵永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6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井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照令审判员  宋 丹审判员  林 美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朴今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