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3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华，男，196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洪江市，系该公司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女，199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爱青，女，196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禹秀，湖南金州（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曾爱青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湘1202民初8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债权本金32.4067万元承担部分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采信证据有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2年11月15日至2014年6月20日，被上诉人根据禹子英的请求，将其存于中国银行的40万元存款转账给禹子英及欧阳坤开立的中国银行账户之中。被上诉人既没有将存款存入上诉人舞水路支行银行账户中，也没有收取舞水路支行开具的银行存款凭证。被上诉人没有将存款存入银行账户的法律行为，也没有产生与上诉人建立储蓄存款合同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建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2016年3月4日，禹子英通过套打取款的方式取款10万元，事后被上诉人在取款凭证上予以签字确认，并收取了禹子英本人出具的借条。虽然禹子英当时取款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但事后已由被上诉人本人签字予以追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10万元存款关系已经消灭。（二）被上诉人自身存在过错，应对自身损失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为追求高额利息，仅凭禹子英个人承诺，一个电话或一声招呼即将资金借给禹子英使用，也没有收取银行出具的任何相关业务凭证，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知道并应当知道禹子英向其借款不属于银行经营范围和正常业务种类的情况下，仍然放任、支持禹子英此行为。对自身资金没有做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损失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曾爱青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维持原判。（一）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答辩人与禹子英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储蓄存款合同是指自存款人将货币交付给金融机构之时起，合同成立。（二）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既已形成事实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那么上诉人就有义务保障答辩人的存款安全，但禹子英利用答辩人对上诉人舞水路支行行长身份及职务便利，挪用了答辩人的存款。（三）禹子英虽然给答辩人出具了借条，但该行为仅系舞水路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而已，并非答辩人与禹子英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曾爱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曾爱青存款50万元及利息（其中存款3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1.1%从2013年1月8日计算至存款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19日利息23873.1元；其中存款1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1.1%从2014年6月20日计算至存款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19日利息6320.9元；其中存款1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1.1%从2016年4月1日计算至存款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19日利息4302.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为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被告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行长等职。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开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舞水路分社（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农商行舞水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逐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帐、滞帐、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以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曾爱青等人的资金。曾爱青受禹子英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和高息揽储的诱导，按禹子英的指示将其在中国银行中的存款转入至禹子英或禹子英指定的中国银行账户用于调剂储蓄资金以获取高额的利息收益。2013年1月8日、2014年6月20日，禹子英分别向曾爱青出具借条二份，约定按月息1.2%计入，按季结息。同时，曾爱青亦是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的储户，2016年3月4日，禹子英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安排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员工采取套打下账[套打下账是指农商行舞水支行员工在套取客户资金时，取款、转账采取复写纸套打的方式，打印2份取款凭证，禹子英或者银行工作人员在客户原始取款凭证客户签名处签上客户的姓名，然后由银行工作员再将套打凭证交给客户(或代理人)，在套打凭证上补签姓名确认取款的方式]的方式，将曾爱青在该行的存款10万元套出后，由禹子英将资金借贷给他人或者退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并于2016年4月1日向曾爱青出具借条一份。在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工作底稿中，经双方确认截止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为50万元，已获利息175933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曾爱青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分社（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其揽储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曾爱青的存款实际被舞水路分社（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故曾爱青与舞水路分社（支行）已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禹子英是否向曾爱青出具借条及采取何种违规操作手段，均不能掩盖和否认其挪用舞水路分社（支行）资金的非法事实，怀化农商行抗辩曾爱青与禹子英个人成立合法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现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分社（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曾爱青资金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曾爱青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舞水路分社（支行）对曾爱青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予以承担。曾爱青受高息诱惑，随意将资金多次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对该案50万元存款其中40万元在存款期间的利息不予支持，其已获取的利息175933元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故该案应由怀化农商行向原告曾爱青承担存款本金为324067元（500000元-175933元）。另外，还有10万元套打下账的存款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曾爱青请求利息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曾爱青支付存款本金324067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曾爱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45元，减半收取4572.5元，经该院批准缓交至执行阶段，由曾爱青负担1492元，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080.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本案中，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曾爱青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分社（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其揽储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曾爱青的存款实际上已被舞水路分社（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故曾爱青与舞水路分社（支行）已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共同遵守，按约履行义务。在本案中，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然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私自挪用储户曾爱青的账户资金，在本质上系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就本案而言，不论系经禹子英授意，由曾爱青将款项转入指定账户，还是禹子英授意工作人员支取曾爱青的账户资金，事后再套打个人取款凭证交由曾爱青补签确认，上诉该行均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且禹子英又时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普通储户有理由相信该行属于职务行为，而非储户与禹子英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曾爱青受高息揽储诱惑，为获取高额利息，将资金交付禹子英调控管理，致使账户资金被挪用，本身未尽足够谨慎义务，对于资金损失，亦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故此，一审法院仅支持10万元本金的存款利息，并对涉案利息按相对较低的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恰为适宜。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被上诉人曾爱青的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曾爱青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据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曾爱青本金32.4067万元及利息，合法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61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谌奕书记员舒灵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