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12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潘安生，男，194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昌市青云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世斌，男，195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昌市开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建民，男，195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昌市西湖区。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吉杰，九江市浔阳区浔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1402161120571。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九江金太阳科技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九江市浔阳区庐峰东路**信华城市花园**1-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007511304710。法定代表人：马兆文，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毅，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栋梁，该公司职员。上诉人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因与上诉人九江金太阳科技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太阳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20）赣0403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安生及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吉杰，上诉人金太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毅、徐栋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租金损失43938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过程中因客观原因无法提交有关租金的凭证，致使上诉人的权益无法得到保护。现已取得该份证据，为使上诉人的权益能得到保护，故提起上诉。金太阳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合作造林合同》因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属法律适用错误。2004年12月24日《合作造林合同》约定，案涉林地由被上诉人提供，案涉林地均在吴淞高程17米以下，属法定禁止造林范围，导致林地年年被水淹，是造成林木死亡的根本原因。根据《鄱阳湖生态经济区环境保护条例》、《河道管理条例》和江西省2004年发布的紧急通知，案涉林地位于鄱阳湖核心保护区及河道内，依法不得造林。因此，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案涉《合作造林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2、上诉人已经履行合同义务，林木至今未采伐系被上诉人怠于、实际也不能申请采伐指标和办理采伐证造成的。3、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直接投资30%损失的反诉请求应予支持。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答辩称，1、《鄱阳湖生态经济区环境保护条例》实施时间为2012年5月1日，案涉《合作造林合同》签订时间为2004年12月24日，且案涉林地已办理林权证，并为另案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为有效合同。2、金太阳公司违约造成我方重大损失，详见一审判决。3、金太阳公司的损失系其自身违约造成的，我方出具的《同意书》、《合作造林遗留问题解决协议》是关于2005年5月16日签订的协议的补充，与本案无关。请求驳回金太阳公司上诉。金太阳公司答辩称，1、该合同2017年由法院判决解除，至少之后不应再产生租金；2、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一审诉求19.8万元的地租及150万元的损失，实际缴纳诉讼费20028元，超出的部分没有缴纳诉讼费，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再增加的新的诉讼标的，不应该在本案处理；3、双方合作造林，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提供土地系其应尽的合同义务，造成林木超期采伐，是被上诉人违约造成，所产生的损失应由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承担。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金太阳公司赔偿三原告第一个经济伐期经营损失1500000元；2、判令被告金太阳公司赔偿三原告第一个经济伐期超过三年的租金198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金太阳公司负担。金太阳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请求判令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赔偿金太阳公司经济损失5225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2月28日，博茂公司（甲方）与被告金太阳公司（乙方）签订《合作造林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甲方以已经取得合法承包经营权且适合杨树种植的土地，乙方以营造速生丰产林的形式进行合作造林。甲方提供的土地位于南昌县迁步洲，七股平等，合作造林实际面积以栽植完成后的ＧＰＳ测量的面积为准。合作造林期间，由乙方自筹资金、设备、技术，自组人员，构建营林所需之设施，营造速生丰产林，并不得改变其性质和用途。二、合作期30年自2004年12月28日至2034年12月27日。三、双方按3：7的比例分配每经济伐期造林所实际获得的林木。甲方分配所得的林木，同等条件下，优先销售给乙方。林木税费按分成比例由双方各自承担。林木的采伐指标和手续由甲方申报和办理；林木的采伐由乙方统一组织，采伐费用由双方按分成比例承担。四、原则上8年为一个经济伐期，但届时乙方有权视林木状况及市场行情等因素决定提前或延后砍伐，但不得超过两年。七、甲方责任第6条：若所营造之林木需要采伐的，由甲方申报采伐指标，到期乙方不能或被限制采伐，甲方不仅不能享有收益分成，还须赔偿乙方所投入的成本及利息。乙方责任第2条：若所营造之林木需要采伐的乙方需提前6个月提前通知甲方申报采伐指标。九、违约责任第三条：由于乙方在栽植、抚育等生产性作业上的管理不善，造成林木达不到速生的要求，影响甲方的当期收益，乙方要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第四条：乙方在经济伐期不能采伐或得不至乙方所需的采伐指标，或者甲方到期不能交付乙方林权证，甲方要赔偿乙方实际投入造林的所有成本及利息，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2005年1月2日，博茂公司与南昌县巷镇五丰村第二、三组签订《工业用林承包荒地合同书》，约定博茂公司以30元／亩／年的价格承包位于亩林地，承包期限30年，自2005年1月7日至2035年1月7日，并于2007年11月28日办理了林权证，林权由金太阳公司占70%，博茂公司占30%，林权使用期30年。上述合同签订后，博茂公司将承租的林地将由金太阳公司进行造林。但林地上的林木一直未采伐。原告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于2017年8月9日起诉至本院，要求解除《合作造林合同》并要求金太阳公司赔偿损失共计2859000元。审理过程中，原告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撤回了经济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于2017年12月14日，判决解除博茂公司与金太阳公司于2004年12月28日签订的《合作造林合同》。后双方就赔偿事实协商无果，故诉至本院。另查明，原告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系江西博茂科技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该公司于2013年10月25日登记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双方的合作造林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焦点二是金太阳公司和博茂公司是否履行了《合作造林合同》确定的义务，是否应向相对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焦点三是如需赔偿，应当赔偿的金额是多少。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金太阳公司与博茂公司签订的《合作造林合同》，已由（2017）赣0403民初236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解除，双方对该判决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合作造林合同》有效且已解除，故金太阳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合同无效的答辩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2017）赣0403民初236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案涉林树木种植后成活率较低，故一直未予采伐。而成活率低的主要原因，根据《合作造林合同》约定，由博茂公司提供土地，由金太阳公司负责自筹资金、设备、技术，自组人员，构建营林所需之设施，营造速生丰产林。可以认定，博茂公司的基本义务是为造林按照相应的标准提供土地。而金太阳公司的基本义务是在对博茂公司提供的土地进行筛选，按照一定的标准确定相关的土地后组织资金、设备和人员，采用先进的技术进行造林作业设计和造林，并由其负责林木的管护、抚育和更新。本案中，金太阳公司虽曾将林木的种植等相关事宜承包给博茂公司进行施工，但上述事实仅能证明金太阳公司曾经就造林事宜履行过相关的义务，但不能证明其实施的造林作业设计、造林等相关事项是否科学、合理和是否采用了先进的技术的事实，且金太阳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对博茂公司履行相关合同不符合约定的事实予以证明。故本院认定，上述事实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关联。可以认定，博茂公司按照《合作造林合同》的约定，履行了提供土地的义务。而金太阳公司对博茂公司所提供的土地的实际位置是明知的，完全可以拒绝接受相关土地或在造林设计施工中根据需要采取相应的措施对其改造至合理的高度。但金太阳公司在接收相关土地时对此没有提出异议，并在进行了相应的造林施工作业后，实施了相应的苗木种植，应当认定，金太阳公司实际接收了博茂公司提供的土地，并确认其质量符合约定的标准。据此，可以认定，博茂公司按约履行了相应的义务。根据《合作造林合同》的约定，博茂公司申请采伐证的前提是金太阳公司提前6个月申报采伐指标，本案中，金太阳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向博茂公司申报了采伐指标，即无法证明博茂公司违反了《合作造林合同》的约定，可以认定，因案涉林树木种植后成活率较低，不具备采伐价值，金太阳公司一直未申报采伐指标，导致案涉林地在第一个经济伐期内未进行采伐，根据《合作造林合同》约定，金太阳公司应对其违反合同约定所造成的损失向博茂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金太阳公司相关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相应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要求三原告赔偿造林损失522575元的反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相应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合作造林合同》的约定，博茂公司应获得30%的活立木的收益分配，应当认定，博茂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损失，是包含可得利益在内的各项损失。根据博茂公司的申请，本院委托宁波全景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林地的损失进行了评估，全景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确认：以2019年8月22日为评估基准日，案涉合作造林的损失市场价值为2064900元。根据双方收益分配的约定，博茂公司的损失应为2064900×30%=619470元。综上，本案中，金太阳未按照《合作造林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相关义务，致使合作造林失败，应向博茂公司赔偿因此遭受的包括可得利益在内的全部损失。鉴于博茂公司已注销，原告三人作为博茂公司的股东，有权主张公司存续期间应获得的赔偿款。故对三原告要金太阳公司对其损失进行赔偿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提出要求金太阳公司赔偿其第一个经济伐期超过三年的租金198000元的诉讼请求，因三原告并未提交租金给付的相关凭证证实其实际给付租金的金额，故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九江金太阳科技林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赔偿造林经济损失619470元及鉴定费99000元，合计718470元；二、驳回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九江金太阳科技林业有限公司要求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赔偿造林经济损失522575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0082元，由九江金太阳科技林业有限公司负担17673元，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共同负担2409元；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4513元，由九江金太阳科技林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提交以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南昌县人民政府《关于鄱阳湖千步洲权属问题的裁决》文件复印件一份（提交原件核对，原件已当庭退回）。证明：涉案林地处于鄱阳湖外洲，不在鄱阳湖范围内，更不在鄱阳湖核心保护区及航道上，该区域历来被列为农业开发林业用地，经南昌县政府发文，该区域用于开发速生杨树林，该文件不仅报抄省、市鄱阳湖管理局和市林业厅、市人民政府、也抄送了湖管局和林业局，不存在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的情形。第二组证据：《江西鄱阳湖生态经济区环境保护条例》打印件一份，证明：该条例实施时间是2012年5月1日起施行，本案签订造林合同时该条例还未施行。不存在违反该条例的情形。第三组证据：收据原件十三份，证明：上诉人自2005年1月2日起向南昌县蒋县镇五丰村民委员会第二、第三村民小组每年支付林地租金66000元（2200亩×30元/亩）。支付至2017年2月27日13年共计支付租金858000元，被上诉人违约，造成了上诉人巨额租金血本无归。金太阳公司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该裁决违反《水法》及《河道管理条例》等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该裁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其真实性由法院落实，该证据与金太阳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相矛盾。对第二组证据，该条例在2004年3月20日已经实施，其提交的条例是2012年5月1日修改的。对第三组证据，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跨度十几年的收据上基本是连号，明显有伪造嫌疑。另外，交付地租是被上诉人提供土地的基础，是其应尽的合同义务，不能证明是损失。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申请的损失评估报告的论述中是全部的损失，地租的损失应当包括在内。本院认为，南昌县人民政府于1989年12月5日作出的《关于鄱阳湖千步洲权属问题的裁决》，属已生效的行政裁决文书，对案涉林地的位置及使用权归属做出明确认定，可作为本案相关事实佐证的依据。《江西鄱阳湖生态经济区环境保护条例》系江西省第十一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三十次会议于2012年3月29日通过，2012年4月11日公布，2012年5月1日起施行。支付林地租金13份收据上均加盖南昌县蒋县镇五丰村民委员会第二、第三村民小组印章，其年度租金缴纳金额与原江西博茂科技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和南昌县蒋县镇五丰村民委员会第二、第三村民小组签订的《工业用林承包荒地合同书》约定的年度租金金额相符，可以证明原江西博茂科技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及上诉人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自2005年1月2日起至2017年2月27日13年向南昌县蒋县镇五丰村民委员会第二、第三村民小组共计支付租金858000元的事实。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合作造林合同》效力如何认定；2、合作造林期内，金太阳公司未采伐林木、未分配造林收益是否构成违约，金太阳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3、金太阳公司是否应当向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赔偿原江西博茂科技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土地租金损失。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案涉合同签订于2004年12月28日，而《江西鄱阳湖生态经济区环境保护条例》于2012年4月11日公布、2012年5月1日起施行，依照法不溯及既往的适用原则，判断案涉合同效力不适用《江西鄱阳湖生态经济区环境保护条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制定的《河道管理条例》（国务院令）于1988年6月10日颁布施行。该条例规定，河道（包括湖泊、人工水道、行洪区、蓄洪区、滞洪区）具体管理范围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负责划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滩地的利用，应当由河道主管机关会同土地管理等有关部门制定规划，报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批准后实施。依据南昌县人民政府于1989年12月5日作出的《关于鄱阳湖千步洲权属问题的裁决》可确认案涉林地属于鄱阳湖围外洲地，南昌县人民政府明确在千步洲栽种速生杨树林由蒋巷乡五丰村具体负责实施管理。虽然原江西博茂科技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与金太阳公司签订案涉《合作造林合同》时，未向南昌县林业局、南昌县湖管局办理鉴证手续。但在双方合作造林期间，金太阳公司于2007年11月28日就案涉林地2200亩杨树取得南昌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林权证》。上述颁发林权证的行为，可视为南昌县人民政府对案涉《合作造林合同》的批准。故案涉《合作造林合同》合法有效，金太阳公司此项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上诉人金太阳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与其一审时提出的反诉意见基本一致，一审法院对其理由是否成立已作详细阐述，本院对一审法院的阐述和认定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依据《合作造林合同》约定，原江西博茂科技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取得30%合作收益的基础是提供相应林地，其支付的土地租金是其合作所必要的成本投入，无投入则无收益。上诉人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主张损失时，只能在成本投入损失或预期收益损失两者择一主张，其已诉请金太阳公司赔偿收益损失，一审法院对此已予认定和处理，其再主张成本投入损失与法不符，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该项损失认定理由欠妥，但处理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上诉人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金太阳公司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9元，由上诉人潘安生、郑世斌、李建民承担7927元，由九江金太阳科技林业有限公司承担200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庐审判员 郑敏红审判员 刘 欣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明 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