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5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坦洲镇水美人美容院，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州际新天花园166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2000MA4WJ3937M。主要负责人：邓丽琼，女，198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系该美容院经营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惠群，女，196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珮珊（系徐惠群女儿），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布吉镇吉华公司宿舍楼502。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瑞南（系徐惠群丈夫），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中山市坦洲镇水美人美容院（以下简称水美人美容院）因与被上诉人徐惠群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5014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水美人美容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水美人美容院违约的理由错误。1.一审用以认定水美人美容院违约的承诺书，系水美人美容院基于徐惠群胁迫下作出的，而且水美人美容院并未给出准确的痊愈时间。2.徐惠群提到的小伤口是自己抓伤发炎所致，与水美人美容院无关。红肿干痒痛不良反应，是用祛斑产品美肌霜的补水不够正常反应，做斑前协议已注明会发生，水美人美容院已提醒徐惠群使用补水产品。且在水美人美容院跟进服务几天后，已有改善。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水美人美容院赔偿医疗费用不合理。珠海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治疗用药量大，治疗时间长，不合理，可能诊断有误，且治疗的风湿热盛症、湿疮病不确认与本案有无关联，不确认诊断为接触性皮炎。请求法院要求珠海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协助调查，对整个医疗过程的病因、治疗、用药作合理解释。（三）一审认定误工费有误。1.水美人美容院所做面部项目不影响上班，系徐惠群夸大捏造事实，2.徐惠群没上班和面部项目无关，水美人美容院认为无法查找到徐惠群宣称的公司，所以并不存在误工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理由错误且与判决结果互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被上诉人徐惠群答辩称，（一）水美人美容院未能提供优质安全的祛斑服务，造成徐惠群面部受损，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因水美人美容院未能提供优质安全的祛斑服务，造成徐惠群面部受损，影响外出及工作，从而产生误工费。（三）徐惠群因情况并未缓解反而加重且连续三天出脓，故到三甲医院皮肤科及整形美容科分别就诊，在治疗期间共花费3915.99元医疗费，是徐惠群经医嘱治疗和康复的合理支出。水美人美容院经营范围仅为生活美容(不含医疗美容)，徐惠群认为水美人美容院在未取得《卫生许可证》及其美容师未获得有效健康证仍擅自从事经营活动，有隐瞒事实的过错。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水美人美容院的上诉，维持原判。徐惠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水美人美容院退还徐惠群在祛斑过程中的签约款及购买祛斑产品款项共计4298元；2.请求判令水美人美容院赔偿徐惠群医疗费3915.99元、误工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2月28日，徐惠群与水美人美容院签订《完美蝶变签约表》，约定徐惠群接受水美人美容院提供的祛斑服务。同日，水美人美容院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徐惠群交付的祛斑服务费3980元。徐惠群称，其在接受祛斑服务当天，脸面就开始出现不良现象，此后，一直通过微信与水美人美容院沟通解决。其中，2019年3月11日和3月18日，徐惠群还在水美人美容院的建议下购买了海藻面膜和祛斑产品面膜，共花费318元。2019年3月18日，因徐惠群面部仍存在不适，故徐惠群到水美人美容院需求解决方案。当日，水美人美容院出具承诺书，载明：“徐惠群脸部红肿痒干是正常的，只要正常补水用面膜，涂玻尿酸原液，只需两三天会有所缓解，如有什么事发生，本店负全责。”对于上述承诺书，水美人美容院确认系其开具，但在一审庭审中称，其出具承诺系徐惠群及其家人到美容院处闹事，在徐惠群及其家人的胁迫下出具的，故本案中对承诺书不予确认。此后，由于徐惠群面部不适依然未消除，故从2019年3月22日开始前往珠海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就诊，被诊断为存在接触性皮炎、外院激光药物治疗术后皮炎、湿疮病、风湿热盛证等症状。根据徐惠群提供的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徐惠群在上述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费3915.99元。徐惠群主张，因其面部出现严重不适，影响外出及工作，从而产生误工费。为证实上述主张，徐惠群提交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表、考勤签订表及长兴建筑材料贸易（以下简称长兴贸易）出具的收入减少证明，以上证据载明：“2015年5月30日，徐惠群与长兴贸易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5年6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徐惠群在该公司从事会计工作，每月报酬为5000元。因2019年3月1日至3月31日期间徐惠群脸部受损，未能上班，误工共计21天，扣发工资5000元。”徐惠群另陈述，长兴贸易是在澳门注册登记的公司，在珠海新华花园有办公地点，其是在珠海处的办公地方上班。水美人美容院提交化妆品生产许可证、完美碟变甘草精原液等三款产品的检测报告用于证明其所提供的产品均经检验合格后合法销售的，检测报告显示该些产品均合格。徐惠群对检测报告予以确认，但认为其使用的产品与检测报告的产品不是同一批，无法确认使用的产品质量是否合格。徐惠群提交中山市卫生健康局政务网的截图显示，因水美人美容院未依法取得公共场所卫生许可证擅自开展生活美容的公共场所经营活动，被处以警告及罚款1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水美人美容院是否应向徐惠群承担责任。徐惠群与水美人美容院签订的《完美蝶变签约表》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徐惠群主张水美人美容院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不仅未全面履行其为徐惠群祛斑的义务，而且在祛斑的过程中造成了徐惠群脸部损失。水美人美容院对此抗辩称，徐惠群投医的时间仍在双方约定的恢复期，且合同明确约定如徐惠群不坚持使用产品，视为自动放弃并由其自行承担一切后果。对此一审认为，徐惠群提交的图片、微信聊天记录、水美人美容院出具的承诺书、就医病历等证据，可以清楚证明徐惠群在接受水美人美容院提供的祛斑服务后，面部出现严重不适。水美人美容院对此也清楚知晓，并于2019年3月18日承诺以上现象可以在两三天内痊愈，但从徐惠群22日开始就医的事实来看，徐惠群确因水美人美容院未提供合格的祛斑服务，导致徐惠群出现接触性皮炎等症状，并未在水美人美容院承诺的期间痊愈。因此，水美人美容院未能提供合格的祛斑服务，其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徐惠群在接受祛斑服务过程期间，共向水美人美容院支付签约款3980元、面膜款318元，以上款项共计4298元，由于水美人美容院出现违约行为，应当将上述款项赔偿徐惠群。此外，徐惠群为治疗面部出现的问题，前往医院就诊，产生医疗费用3915.99元，对于徐惠群产生的该笔损失，水美人美容院亦应予以赔偿。关于误工费，应当根据徐惠群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认，徐惠群提交劳动合同及长兴贸易出具的收入减少证明，能够证明其误工共计21天，扣发工资5000元，且水美人美容院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认定误工费为5000元，水美人美容院对此应予赔偿。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徐惠群在本案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中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惠群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有理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判决：一、水美人美容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徐惠群退还祛斑签约款及购买祛斑产品款项共计4298元；二、水美人美容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徐惠群赔偿医疗费3915.99元、误工费5000元；三、驳回徐惠群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元，减半收取计127元（徐惠群已预交），由徐惠群负担35元，由水美人美容院负担92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徐惠群。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水美人美容院提交证据如下：1.聊天记录截图，2.媒体采访截图，3.整个祛斑过程图片，4.接触性皮炎图片，5.徐惠群提供工作公司现场图片，6.徐惠群因协商不成在店外闹事视频，7.媒体采访视频，8.视频证据U盘，9.祛斑项目开始时间证明，10.微信半夜回复证明，11.退红时间说明及14号提醒持续补水证明，12.徐惠群面部情况证明，13.协商记录，14.关于面部小伤口发炎服务跟进记录，15.陈丽沙、邓丽琼祛斑过程。徐惠群质证后，发表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证据2真实性不确认；证据4真实性确认，关联性、合法性不确认；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徐惠群一审提供了劳动合同等误工费证明；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确认；证据8跟证据5意见一致。当庭提交的其他客户修复情况包含的脸部截图、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关联性不确认。（二）徐惠群提交证据如下：1.2019年5月至8月微信工资截图，拟证明：徐惠群薪酬收入；2.图片，拟证明：徐惠群在珠海的工作地点；3.图片，拟证明：医疗美容的含义截图；4.U盘视频，拟证明：2019年2月28日徐惠群在水美人美容院进行仪器祛斑；5.U盘录音，拟证明：水美人美容院2019年3月18日出具书面承诺且要求徐惠群暂缓去医院就诊；6.U盘录音，拟证明：徐惠群因脸部受损无法工作；7.U盘录音及视频，拟证明：2019年3月23日徐惠群在家属陪同下与水美人美容院协商；8.U盘视频，拟证明：2019年3月24日徐惠群在家属及媒体陪同下与水美人美容院再次协商。水美人美容院质证后，发表意见如下：最后两个视频，是断章取义，徐惠群没有将完整的录音提交，3月18日录音其称脸部受伤无法工作，水美人美容院称没有问题后面会恢复；3月18日出具书面承诺视频播放不成功。工作地点图片，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珠海公司没有进行工商备案，且已经倒闭。对于朋友圈视频，不确认真实性。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1、水美人美容院在提供美容服务过程中是否存在违法或不当？2、水美人美容院应否向徐惠群退还签约款及购买产品款4298元？3、水美人美容院应否向徐惠群赔偿医疗费及误工费？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双方确认徐惠群在水美人美容院接受的是祛斑美容服务，就服务的内容双方仅签订书面的《完美蝶变签约表》，但该表中对服务的具体方法、手段、风险、后果、注意事项等没有进行全面、细致、系统地说明。“注意事项”虽提示使用外用产品时会出现红、痛、干、痒、掉皮等现象，以及后续需坚持使用产品，饮食禁忌和注意事项。但该提示并没有加黑加粗进行特别提醒。且其中关于“在治疗中若不坚持使用外擦产品将会容易色素回流、不得擅自停用，顾客必须配合否则后果自负”的内容属于格式条款中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该部分内容显然无效。且如水美人美容院所陈述“使用外用产品时会出现红、痛、干、痒、掉皮等现象”以及“若不坚持使用外擦产品将会容易色素回流”等后果，但在该签约表及服务过程中无证据反映水美人美容院已就该不良现象出现的概率、程度、周期，甚至可能引发的后遗症、风险等进行具体、完整、详细的说明和提示。同时，对后期外擦使用产品的具体要求、频率、方法等亦未向徐惠群进行详细说明和指导；对后续需配合使用的产品品牌、类型、数量，是否合格、是否有特殊体质区别或禁忌等未进行事先告知。足以影响服务对象（徐惠群）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存在不当。这从徐惠群在接受服务后对所出现的红、肿、痒现象时不能接受、没有预期以及不清楚如何使用产品等微信反馈内容亦可以佐证。另，水美人美容院提供的祛斑服务包含使用仪器进行产品的导入，但其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均只含一般生活美容、美发服务，并不含医疗美容，提供案涉祛斑服务期间所持卫生许可证已经过期，无证据证明水美人美容院具有相应资质开展此项服务及可以使用所涉的仪器。故其提供案涉祛斑服务存在明显违法和不当。关于焦点二，基于对焦点一的分析，水美人美容院在提供“祛斑服务”过程中存在违反行政管理法规，且未尽到将服务内容、疗程、风险等完全、透明、详尽地告知和提示，影响了徐惠群对服务内容、风险、后果等的知情权及选择权，从而产生重大误解而建立合同关系。徐惠群在接受祛斑服务后，出现面部较严重不适、接触性皮炎等症状，水美人美容院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不适症状系该祛斑服务的正常反应，且在实施服务前已向徐惠群进行了详细的说明、告知，徐惠群基于完全了解而自愿选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诉讼前双方产生严重矛盾已无信任基础继续履行或变更合同，徐惠群提起本案诉讼时明确要求退还签约后所交的全部款项，即包含了撤销合同的真实意思和前提条件。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徐惠群诉求退还全部已交款项429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关于焦点三，医疗费及误工费损失问题，徐惠群在接受祛斑服务后，脸部出现红、肿等较严重不适，从提交的全部微信聊天记录、图片等证据来看，确实不方便外出工作，且自2019年2月28日接受服务，3月1日即拍照反馈脸部不适，水美人美容院工作人员答复7-10天左右会好转，此后徐惠群每天频密地向水美人美容院反馈脸部的红、肿、刺痛等不适反应，但直至2019年3月13日、3月18日仍未明显好转。徐惠群便于3月22日、27日，4月3日、5月17日、6月18日、8月6日等多次往返医院问诊治疗。徐惠群提交了全部就诊单据、病历、诊金收费收据，从医院的病历记载内容来看，均诊断为接触性皮炎，并无其他诊断，所支出的医疗费亦无明显不当。水美人美容院关于过度治疗，扩大费用的辩解未提交充分理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误工费，徐惠群提交了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表、考勤表及证明等形成了较完整的证据链，水美人美容院并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徐惠群主张2019年3月1日至3月31日期间的误工费损失，尚且合理且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妥当，但适用法律不正确，依法应予纠正。水美人美容院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不予采信，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山市坦洲镇水美人美容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阮碧婵审判员  钟平春审判员  伍青花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梦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