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34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武，男，1961年12月10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才望，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树辉，男，1965年4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尚飞，江苏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新龙，江苏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东康亿华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仲宫办事处泉子峪村村口向东200米路北。法定代表人：蔡武，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屈文军，男，1977年8月10日出生，住江西省丰城市。上诉人蔡武因与被上诉人刘树辉及原审被告山东康亿华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亿华公司）、屈文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6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0年9月2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听证。上诉人蔡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才望，被上诉人刘树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新龙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树辉对其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案涉款项性质认定错误。刘树辉与康亿华公司签订了《济南市南部山区地块项目合作协议书》，双方就该地块的开发及养老院建设经营达成了约定，刘树辉也按约定向蔡武支付投资款2500000元。后经双方协商，刘树辉撤回投资，并对工商登记进行了变更，并由康亿华公司就返还投资款向刘树辉出具借条。故案涉款项应认定为投资款转化为借款。基于此，康亿华公司向刘树辉出具借条并在借款人处加盖公章，蔡武作为康亿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印章后签名仅仅是对康亿华公司出具借条行为的确认，其签名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对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进行明确规定，蔡武的行为符合该规定，其法律后果应由康亿华公司承担。刘树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理由：1.蔡武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案涉借款系刘树辉转入蔡武的个人银行卡中，蔡武在借条借款人处签名，故应认定蔡武是借款人，且蔡武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由康亿华公司占有、使用。2.屈文军一审中陈述其系为蔡武的借款提供担保，也可以说明蔡武是借款人。3.案涉款项系借款，蔡武与刘树辉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原审被告康亿华公司、屈文军二审均未作陈述。刘树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武归还借款2500000元及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31日起；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8日起；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3日起，均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蔡武承担律师代理费50000元；3.康亿华公司、屈文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1日、8月18日、9月3日，刘树辉先后向蔡武转账500000元、1000000元、1000000元合计2500000元。2018年11月19日，蔡武向刘树辉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刘树辉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整（2500000），2018年12月30日前还清，如逾期还款从打款之日起按月息二分计算，并承担律师费用。借款人：蔡武，身份证号：”，加盖康亿华公司印章，屈文军签名担保。刘树辉索款未果成讼。另查明：康亿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武持股比例49%，另有两名股东。庭审中蔡武、康亿华公司当庭认可本案债务转化为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贷合同、保证合同系依法成立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蔡武、康亿华辩解本案债务不是借款而是投资款，庭审中又认可转化为借款，但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本案具备借贷合意、资金交付等借贷合同要件，故不予采纳。刘树辉主张借款人是蔡武，蔡武、康亿华公司辩解蔡武本案行为是职务行为，法律后果由康亿华公司承担。根据现有证据，论证如下：一、借条作为债权凭证是本案借贷合同主要证据，“借款人”表明借款人身份，之后蔡武签名并加盖康亿华公司印章，未表明法定代表人身份，从相对于“借款人”的空间位置、词义逻辑关系分析两者均属“借款人”外延，通常情况下均可理解为借款人；二、蔡武系康亿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本案行为属合同行为，法律后果是否归由康亿华公司承担，应着眼于是否职务行为，并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一、三款规定综合衡量，不能简单地仅依第二款文义表述判断，借条上“借款人”在蔡武签名之前，表明蔡武借款人身份，考虑到刘树辉直接向蔡武转账交付2500000元，该辩解可能会损害康亿华公司其他股东利益，蔡武、康亿华公司仍未完成举证证明义务，应承担不利后果；三、蔡武兼有自然人与康亿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双重身份，其行为不能当然认定为代表行为，也不能当然否定以个人名义借款的事实，借贷合意形成、资金交付、借款人签名均指向蔡武，足以证明蔡武以个人名义借款的事实，刘树辉与屈文军、蔡武微信记录亦予佐证；四、蔡武辩解不是借款人而是作为康亿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签名，可以且应当尽到谨慎义务，其签名前应当注明法定代表人字样，明确其签名身份以免混淆，否则刘树辉有理由认为蔡武是借款人，负有还款义务，蔡武本案行为均未表明其法定代表人身份，仅以借条加盖康亿华公司印章为由辩解为职务行为有违情理。故对蔡武、康亿华公司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刘树辉主张康亿华公司是担保人，但蔡武、康亿华均予否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借条上未表明康亿华公司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通过其他查明事实也不能推定康亿华公司为保证人，且康亿华公司若为其股东蔡武提供担保，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但刘树辉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为善意相对人，故对刘树辉该事实主张不予支持。刘树辉主张律师代理费50000元，蔡武、康亿华辩解无发票，费用过高且未经同意，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借条上关于律师费约定，属本案借贷合同违约责任条款，借款人蔡武未能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刘树辉虽未当庭提交代理费发票，但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及收据、庭后补交的代理费发票以及出庭代理行为，足以证明存在代理合同及支付律师代理费的事实；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等方面考虑，收费数额无明显不当，故对刘树辉关于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刘树辉要求屈文军承担担保责任，屈文军辩解已过保证期间免除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借条约定借款期限届满日为2018年12月30日，因双方对于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均未特别约定，保证期间依法自2018年12月30日起计算六个月。刘树辉主张在保证期间要求屈文军承担保证责任，屈文军当庭否认，但经合议庭询问又承认“2019年上半年刘树辉要我向蔡武要钱的”是因为“我担的保嘛”，该陈述可视为刘树辉于保证期间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另外刘树辉与屈文军微信记录也反映双方在此期间联系密切，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屈文军辩解事实也有悖于情理，故对刘树辉该事实主张予以支持，对屈文军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基于上述论证，屈文军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蔡武追偿。综上，刘树辉针对蔡武、屈文军提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调解不成，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蔡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树辉2500000元及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31日起；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8日起；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3日起，均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代理费50000元；二、屈文军对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蔡武追偿；三、驳回刘树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200元（刘树辉预交13600元），由蔡武负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蔡武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转让方为刘树辉，受让方为蔡武，载明刘树辉将其在康亿华公司的35%股权中的4%转让给蔡武，拟证明案涉款项系刘树辉的投资款，而非借款，以及蔡武在康亿华公司向刘树辉出具的借条上签名系履行职务行为。被上诉人刘树辉质证意见：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刘树辉在8月19日成为康亿华公司股东后，当天便退出公司，该份股权转让协议达不到蔡武的证明目的，蔡武一审陈述刘树辉投资款为500万元，但该份证据载明是400万元，且该份载明刘树辉系以0元价格将股权转让给蔡武。原审被告康亿华公司、屈文军未予质证。本院认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认定，但因蔡武认可案涉款项系由投资款转化为借款，且已经以借条的形式予以确认，故蔡武与刘树辉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在本案中不作认定，至于蔡武在案涉借条中签字的行为是否系履行职务行为，仅凭该份证据不能认定，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文书说理部分予以详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如认定案涉款项为借款，则案涉款项的借款人应如何认定，即上诉人蔡武在借条上签名是否系履行职务行为。本院认为：案涉款项为借款，借款人应认定为蔡武个人。理由如下：第一，关于款项性质。蔡武一审中认可案涉款项系投资款转化为借款，二审上诉时也提出同样的观点。对此，本院认为，不论该款项之前是否系投资款，刘树辉已经实际向蔡武支付，且已经以借条的形式予以确认，同时蔡武已经认可转化为借款，故一审判决将案涉款项的性质认定为借款，并无不当。第二，关于借款主体的认定。首先，从借条上看，蔡武在“借款人：”后签名并捺指印，已经表明了借款人的身份；虽然蔡武主张其系康亿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名系履行职务行为，但其在借条上并未注明系“经办人”或“法定代表人”等字样，反而在“借款人：蔡武”下方书写其身份证号码，据此更能认定其系以个人身份向刘树辉借款。其次，从款项交付看，刘树辉按照蔡武要求将案涉款项分3笔均汇入蔡武个人账户，在刘树辉汇款时康亿华公司已经成立且开立账户，本院询问蔡武为何不要求刘树辉将款项汇入康亿华公司账户，蔡武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本院询问案涉款项刘树辉汇给蔡武个人账户后，蔡武是否将该款项入康亿华公司账目或者用于康亿华公司经营，蔡武表示说不清楚。据此，根据案涉款项的交付情况也应认定借款人系蔡武。最后，从蔡武与刘树辉、刘树辉与屈文军的微信记录亦能证明蔡武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刘树辉将草拟的借条内容通过微信发给蔡武时，蔡武并未对其借款人的主体提出异议，能够反映其本人认可自己系借款人。至于上诉人蔡武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而本案中，蔡武出具借条并非以康亿华公司的名义出具，而是以个人名义出具，并非履行职务行为，故承担责任的主体不应认定为康亿华公司。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蔡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200元，由上诉人蔡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熠审判员 吴雪林审判员 刘路路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马 畅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