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41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新强，男，汉族，1977年1月23日出生，住所地新乡市。被告委托代理人：钟勤勇，河南众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民，男，汉族，1972年11月1日出生，住所地河南省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河南宇华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新强因与被上诉人王爱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2民初3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新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勤勇，被上诉人王爱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新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2民初329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爱民的诉讼请求，并依法追究其虚假诉讼的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王爱民承担。事实和理由：1、杨新强为证明其主张已向法院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竟将举证责任推给杨新强，让其将工程款说清楚，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杨新强已将款项付给王爱民，如果是借款王爱民没有提供大额款项来源，又出具了收到条，这么明显的事实，一审法院却又让杨新强计算工程款数额明显不当,而王爱民虚假陈述明显，不能自圆其说；2、一审开庭后，一审法官曾与我方联系称王爱民要求法院驳回其起诉将诉讼费退回，但随后法院又通知第二次开庭并且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形下判令杨新强败诉，明显故意偏袒王爱民。被上诉人王爱民辩称，1、杨新强承包河南昊星科技有限公司的部分厂房后将9号、10号、16号厂房转包给了王爱民，2014年杨新强因无力垫资停工，杨新强给王爱民说你想办法给我借点钱，甲方给了钱我好还你，不管多少利息我都出，王爱民想着工地在这儿应该不会有啥风险，于是就将父亲王少良的土地补偿款9.5万元，借本村贾孝明的25万元借给了杨新强。工地启动了，但是杨新强却一直没有偿还借款，王爱民天天催要，2019年10月17日贾孝明起诉了王爱民，王爱民家人代其偿还了借款25万元本息。在这种情况下王爱民才最终无奈选择了起诉杨新强，一审法院没有支持两笔借款中的12420元也是错误的，王爱民考虑到缩短诉讼时间未上诉；2、杨新强在一审及上诉状中均称王爱民在虚假诉讼，但面对王爱民向法庭提供的2019年11月21日视频时却无法解释其在视频中称年前100%肯定给王爱民钱是什么意思，杨新强为了逃避债务在作虚假陈述，应当追究其虚假诉讼的责任；3、根据法律规定借款人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推给了杨新强并无不当，同时王爱民一审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已完全证明借款的来源，杨新强称该款项已还足以证明其自认收到借款，王爱民无需再举证；4、杨新强向法庭提交的仅为证明条而不是收到条，与王爱民收到款项时的书写习惯完全不同，也没有落款日期和手印，说明该证明条不是收到条而是对王爱民已收到工程款的汇总数、对账数；5、杨新强称王爱民所诉的借款345000元为工程款且已偿还不属实。一审中杨新强对王爱民提交的其书写的345000元借条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该款是欠的工程款，如果是工程款，作为成年人的上诉人就不可能写为“今借到”，并且还有借款日期和还款日期。根据上诉人自己书写的对账单，从借款日期2014年6月29日到2014年7月5日，杨新强仅支付王爱民35000元，杨新强无法证明其如何向王爱民支付了其所称的335000元。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王爱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新强偿还借款357420元及利息（利息按6％计算，以357420元为基数逢2014年9月25日至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4月25日的利息为119735.7元）。2、诉讼费由杨新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爱民向法院出示了两张借条，一张借条为2014年4月2日，借款数额为12420元，另一张借条为2014年6月29日，借款数额为345000元，该两张借条的真实性杨新强均予认可，但称该两笔均不是借款，12420元如果是借款不可能有零有整，不符合常理，这是工程款，对此王爱民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对345000元称也是王爱民给杨新强干工程时所欠的工程款，并称已偿还，提供的反驳证据为王爱民向杨新强书写的收到工程款35000元下方王爱民注明的“收到杨新强335000元”字样的收到条，但杨新强当庭对双方之间工程款总数是多少、已还工程款数是多少，尚欠工程款为多少均不能阐述清楚，且与借条上345000元数额也不相符。王爱民称该335000元系其对杨新强向其偿还工程数的记录，并非偿还的借款。对王爱民的反驳杨新强不能进行合理解释。另外涉案两张借款条的原件仍在王爱民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债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证明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款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据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款事实是否存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爱民出示的两张借条中12420元杨新强反驳理由成立，借款有零有整不符合交易习惯，也有悖常理，王爱民又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考虑到双方之间存在工程合同关系，故该款应通过审理确定它的性质，或为与工程有关的所欠工程款或所欠材料款等，王爱民可另案进行主张。345000元杨新强称系工程款，且已偿还完毕，说明杨新强并不否认双方存在该笔债务，但杨新强当庭不予配合告知双方的总工程款数，已还工程款数，尚欠工程款数，因此无法确认该345000元系工程款而非借款，且杨新强称已偿还完毕，但借条原件却在王爱民处，同时杨新强所称偿还的数额与345000元也不相符，所以同样不符合常理。故王爱民所称345000元为未还借款的理由充分，应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由于借条上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利息应从借条上约定的还款日2014年9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新强自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偿还王爱民借款345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9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息）；二、驳回王爱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杨新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57元，减半收取4228.5元，杨新强承担4101.5元，王爱民承担12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杨新强提供证据如下：记账本共计14页，用于证明王爱民多次在杨新强处领取工程款。王爱民对杨新强提供记账本中有其本人签字的7张收据予以认可，称该7份收据与其本人提供的、杨新强自己手写的对账单中记载的支付款项是一致的，同时可以证明杨新强在向王爱民支付款项时有让王爱民打收到条的习惯。被上诉人王爱民提供证据如下：1、算账明细稿纸一张（两页），证明该对账单还款明细部分由杨新强本人书写，上面详细记载了杨新强支付款项的明细，杨新强所称偿还的335000元在该名单中未显示。2、算账明细两页，证明该算账明细与证据1系同一天书写，均用于证明杨新强与王爱民结算工程款的事实；3、要账视频两段，证明王爱民去杨新强家里要账以及借款未还的情形；4、杨新强与王爱民通话录音十段，证明案涉借款未还的情形。对于上述证据1、2，杨新强否认系其本人出具并申请对该算账明细予以鉴定；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视频是王爱民找杨新强要工程款的视频，王爱民在要账时也从未说到借款的问题；对证据4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录音中所涉及的问题都是在说工程款的问题，根本不是借款。在王爱民提到贷款后杨新强当时就进行了反驳，但反驳的内容在录音中没有，可能录音进行了剪辑或者暂时关闭了录音功能，但是不存在借款的问题。经审查，对上诉人杨新强提供记账本中王爱民认可的6份收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其他部分，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对于王爱民提供的证据1、证据2，双方对该算账明细的真实性持有异议，虽然双方均同意鉴定，但鉴于该算账明细中并未载明案涉款项相关内容，故该算账明细真伪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进行鉴定无实际意义，故对证据1、2的关联性不予采信；对证据3、证据4，双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一、王爱民2014年7月5日出具的收到工程款35000元的收条系黑色水笔书写，该收条下方载明的“注：收到杨新强335000元（证明王爱民）”系蓝色圆珠笔书写，没有落款时间。杨新强、王爱民均认可黑色水笔和蓝色圆珠笔两部分内容并非同一天书写，也均认可下方蓝色圆珠笔书写内容形成时间在2014年7月5日之后，但均不能说明具体时间。二、王爱民主张向杨新强出借款项345000元系现金出借，并称现金来源为向其邻居贾孝明借款250000元以及支取其父亲征地补偿款95000元，并提供了其为2014年3月29日向贾孝明出具的借条以及贾孝明起诉杨新强的起诉状以及法院就该款项出具的民事裁定书、王爱民父亲王少良2014年3月25日取款127724元的取款凭证予以证明，同时解释称，本案所涉借条系换条，原借条系2014年3月29日出具，借款期限三个月，到期后未偿还又于2014年6月29日换条而形成本案所涉借条。三、关于王爱民收到的335000元，王爱民解释称该款项系其之前收到的多笔工程款的汇总，并称上述款项不包括在其提供的、由杨新强出具的对账明细中。杨新强称该335000元系其针对本案所涉345000元借条（实际为当时欠付的工程款）支付的款项，并称该335000元并非一次性支付，而是分两次以现金形式支付，第二次付款时由于王爱民仍未带原借条，故在其记账本中进行标注。四、杨新强、王爱民均认可杨新强尚欠王爱民工程款，但对于欠款数额，双方说法不一致，杨新强称其从不欠王爱民借款，仅欠付剩余工程款的一小部分，大概两三万。王爱民称杨新强欠付其工程款具体多少说不清，没有结算，本案款项是单独借款，与工程款无关。但对于工程款总金额多少，已经支付多少、剩余具体多少，杨新强、王爱民均无法明确说明。同时，双方对王爱民本人为杨新强出具的8份收到工程款的收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一、关于杨新强、王爱民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本案中，王爱民持有杨新强为其出具的借条要求杨新强偿还借款345000元。杨新强辩称该款并非借款而是当时其欠付王爱民的工程款但打成了借条格式，王爱民认可杨新强欠其工程款但称该款项与工程款无关，系单独借款。本院认为，虽然杨新强与王爱民存在工程承包关系且杨新强自认其曾欠付王爱民工程款，但结合王爱民举证，王爱民主张案涉款项系杨新强向其借款更具证明力。王爱民为证明其现金出借款项的来源，提供了其向贾孝明借款的相应证据，该借条的出具时间为2014年3月29日，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即6月28日到期。王爱民父亲王少良现金取款的时间为2014年3月25日。上述两笔现金来源的时间较为接近，再结合王爱民所称的原借款时间为2014年3月29日、借款期限三个月未还后于2014年6月29日换成本案借条并再次约定于9月29号前还款等内容，王爱民关于款项来源的解释更具可信性和证明力。杨新强称王爱民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称案涉款项系其在银行取款交付现又主张向他人借款交付明显矛盾，但根据一审第一次庭审笔录记载，王爱民陈述内容为“有，但是今天没有拿，证据是我借别人的钱，帮助被告”，故杨新强该项辩解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认定杨新强与王爱民之间就案涉345000元形成借贷关系亦无不当。二、关于杨新强应当偿还王爱民款项数额问题。杨新强称案涉款项其已经偿还，证据为王爱民为其出具的“注：收到杨新强335000元（证明王爱民）”，王爱民认可该注明系其本人出具，但辩解称该注明中的335000元系其收到的杨新强因工程而另行向其支付的其他工程款，并非系针对案涉借款的还款。本院认为，首先，杨新强作为借条出具人负有在还款后收回借条的谨慎义务，按照其陈述其分两次以现金方式偿还王爱民共计335000元，因王爱民未带原借条故其让王爱民出具了该注明，但该注明并无落款时间，且结合该注明的内容及书写方式，与王爱民单独为杨新强出具的收据有明显不同，该335000元应系王爱民一定阶段内收款的汇总，但根据该注明内容并未显示该335000元与本案所涉借条的关联性，也无法得出该注明款项有抵销案涉借条中债务的意思表示；其次，按照本案双方陈述及举证，双方均认可注明中载明的335000元不包括王爱民为杨新强出具的另外8张收条中的款项。该8张收条的形成时间包括借条出具之前和之后，每次均为单独出具，这就表明除注明所载明的款项外，当时双方还存在其他应付工程款的关系，据此注明所涉款项是否仅系针对案涉借条的还款，杨新强对此应负有更高程度的举证责任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杨新强仅称其两次现金还款，但又无法对注明中该335000元与其支付的其他工程款予以区分和说明，在此情形下一审判令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亦无不当；第三，结合二审中王爱民提供其与杨新强的通话录音，在通话中王爱民向杨新强说到“我给你贷的款”等内容时，杨新强虽未正面回应但也未提出异议。综合以上内容，根据当前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注明中载明的335000元款项系针对案涉款项的还款，故杨新强主张案涉款项已经偿还完毕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仍应偿还案涉借条中所载明款项数额。综上所述，杨新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38元，由杨新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洁审判员 浮代飞审判员 冯艳婷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杨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