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木荣，男,195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凯旋，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光辉，男，196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集美区，现羁押于泉州监狱。 原审第三人：吴文滨，男，197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原审第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丰泽街**。 代表人：刘文晖，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馨，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木荣因与被上诉人黄光辉、原审第三人吴文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4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木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涉案三个单元的房屋回转登记在黄光辉名下。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放贷的1800万元流动资金借款是否属于抵押担保的债权，而不是该借款是否发生在约定担保的期间内。最高额抵押与普通抵押不同。根据最高额抵押的法律规定，并不是所有的债权都可以设定最高额抵押权，只有将来一定时期连续发生的不特定债权才可能设定最高额抵押权。因此，对其后一定时期内（约定期间内）发生的债权就不必然属于最高额抵押合同担保的债权。审理最高额抵押合同纠纷，就必须根据最高额抵押的相关法律规定审查涉及债权是否属于最高额抵押所担保的债权。就本案而言，涉案1800万元流动资金借款是否属于抵押担保债权不能仅以浦发银行泉州分行提交的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相关判决为依据，而是要从法律规定的层面审查涉案债权；况且，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向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提交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没有在抵押管理部门登记备案，隐瞒其与债务人签订的、并与抵押人一同于房屋抵押登记管理部门备案的《融资额度协议》，导致法院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对于该判决，郑木荣已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本案1800万元的借款合同，不可作为最高抵押担保的主合同，1800万元不是最高额抵押合同担保的债权。首先，浦发银行泉州分行与债务人、抵押权人办理抵押登记提交的主合同为《融资额度协议》，该主合同虽符合担保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特征，合法有效，但其达成的债权融资种类仅为《开立银行承兑汇票》；该主合同还明确排除了包括流动资金借款等其他种类融资。因此，涉案1800万元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不是备案登记《融资额度协议》的派生合同或子合同，而是独立于《融资额度协议》的借款合同。再次，根据担保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在最高债权额度内，以抵押物对一定期间内连续发生的债权作担保”。第六十条规定的借款合同是指：为在未来一定期间内，连续发生的借款而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是未来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债权，因发生的不特定，决定了作为主合同的借款合同不可能出现确定的债权金额，主合同的债权必然是不确定的，一旦主合同出现确定债权金额，该债权就属事先特定化，依法不属于担保债权。涉案1800万元流动资金借款是为一次性发生特定借款而签订的借款合同，金额是确定的，因此，1800万元借款合同不可以作为主合同，无论是否登记备案，该债权不会是、也不可能是抵押担保的债权。最后，如因1800万元债权是发生于约定担保的期间内，就认定必然属于担保债权，抵押权必然存在，那么这与普通抵押权认定是一样的，这背离担保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的立法本意。综上，涉案房屋虽办理抵押登记，但担保债权没有发生。二、1800万元债权是恶债。在案证据表明，1800万元借款是浦发银行泉州分行明知债务人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早已人去楼空，且因涉及其他案件的诉讼，于2016年5月被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列入失信执行人名单后放贷的。黄光辉一直是本案债务人的实际控制人，此前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就与其保持联系。黄光辉在2015年春节就已“失踪”，包括郑木荣在内的多名债权人无法联系到他。浦发银行泉州分行也明知黄光辉因税务问题被司法机关拘押，债务人已经瘫痪，但在开庭后的第8天将远超过最高抵押额度——1800万元巨资贷给黄光辉实际控制的债务人。1800万元贷款属于恶债，损害了包括郑木荣在内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违背民法通则规定的禁止权利滥用原则。故此，即使是抵押担保的债权，也不应该受法律保护。三、浦发银行泉州分行与吴文滨、郑敏秀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关于抵押担保范围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约定，没有法律约束力。 黄光辉辩称，郑木荣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吴文滨未作陈述。 浦发银行泉州分行述称，一、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善意取得抵押权，且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郑木荣主张抵押权不存在没有依据，不应支持。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本案抵押权设立之际，房屋登记在吴文滨名下，物权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浦发银行泉州分行依法善意认定房屋权属归吴文滨所有，并接受其提供的抵押担保，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取得抵押权。且，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对讼争房屋享有抵押之优先受偿权，已经经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503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确认。因此，郑木荣主张抵押权不存在缺乏依据，不应采纳。二、未经抵押权人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同意，抵押权未经涤除，讼争房屋产权登记不得变更。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关于抵押财产转让的规定，讼争房屋现处于抵押状态，债务人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的债务尚未清偿。浦发银行泉州分行作为抵押权人，不同意将讼争房屋变更登记至黄光辉名下，故，在浦发银行泉州分行抵押权未涤除的情况下，郑木荣主张将房屋变更登记至黄光辉名下缺乏依据，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三、郑木荣与黄光辉之间可能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债权债务，欲侵害浦发银行泉州分行抵押权，应当严格审查其债权人主体资格。郑木荣诉黄光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讼标的3000余万元，而郑木荣于2015年6月23日起诉黄光辉，2015年7月13日与黄光辉达成调解协议，2015年8月13日申请强制执行。从起诉到强制执行，不足二个月，债务人黄光辉配合程度之高，有违常情，系虚假诉讼。因此，应当对郑木荣债权人主体资格进行严格审查。综上所述，郑木荣关于将房屋产权回转登记的诉讼请求，在浦发银行泉州分行的债权未实现，依法设立的抵押权未涤除之前，不应支持。 郑木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光辉与吴文滨立即将坐落于厦门市××路××号××室房产回转登记至黄光辉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2日，黄光辉与吴文滨签订了三份《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将其名下坐落于厦门市××路××号××室房产出售给吴文滨，2015年1月27日将房产变更登记到吴文滨名下。 2015年2月3日，吴文滨与浦发银行泉州分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将前述房产抵押给浦发银行泉州分行，以担保债务人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3日至2018年2月3日期间内与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办理各类融资业务所发生的债务以及双方约定的在先债务，担保的主债权余额在该期间内最高不超过1105万元。同日，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与浦发银行泉州分行签订《融资额度协议》，约定融资额度金额为2000万元，额度使用期限为2015年2月3日至2018年2月3日。协议中对具体适用的融资品种及额度条件作了约定，在适用的融资品种中只勾选了开立银行承兑汇票一项，排除了流动资金贷款等项。 2015年2月11日，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就前述涉案房产抵押办理抵押登记。 2016年8月11日，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与浦发银行泉州分行签订了编号为17612016281093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向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借款1800万元整用于偿还转贷资金。保证人漳州市恒通物流有限公司、吴文滨、郑敏秀、蒋霜华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吴文滨提供涉案房产抵押担保。 2016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211民初636号、（2016）闽0211民初637号、（2016）闽0211民初638号三份民事判决书，经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现已生效。三份判决书分别撤销黄光辉与吴文滨签订的三份《存量房买卖合同》。同时，三份判决书皆载明：郑木荣主张黄光辉、吴文滨将讼争房产回转登记至黄光辉名下，因讼争房产已经抵押给浦发银行泉州分行且已设立抵押登记，故郑木荣该部分诉讼请求另行处理，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2018年2月6日，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向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尚欠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借款本金1380万元及至实际完全偿还借款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2.吴文滨、郑敏秀以其提供的抵押物即位于厦门市××路××号××室房产对上述债务在抵押合同约定范围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对前述抵押物经依法处置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等多项诉讼请求。 2018年4月28日，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503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认定吴文滨、郑敏秀以其所有的、登记于吴文滨名下坐落于厦门市××路××号××室房地产对上述债务在1105万元范围内承担抵押担保，并依法办理抵押登记，该抵押合法有效。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若未能依约还款付息，浦发银行泉州分行有权依照法律规定以抵押物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抵押物的价款在抵押范围内优先受偿。故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借款本金1380万元，利息、罚息、复息合计14566.67元，并支付自2018年1月3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付款的有关规定及《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复利；二、被告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三、若被告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未能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有权依照法律的规定，以被告吴文滨、郑敏秀提供的抵押物即坐落于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室××室××室房地产（土地房屋权证号分别为厦国土房证第0××1号、第0××3号、第0××9号）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抵押物的价款在1105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被告吴文滨、郑敏秀在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追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211民初638号、637号、636号生效判决，就房屋回转登记事宜要求另行处理，未对郑木荣的该项诉讼请求进行实质性审理，因此本案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属于重复起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是否存在抵押债权。郑木荣认为，《融资额度协议》对具体适用的融资品种及额度条件作了约定，在适用的融资品种中只勾选了开立银行承兑汇票一项，排除了流动资金贷款等项，故涉案1800万元的流动资金贷款不属于《融资额度协议》合同范围之内，即1800万元是单独债权，特定债权，不应认定为担保债权，《最高额抵押合同》对应的主合同《融资额度协议》并未实际发生。即本案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没有发生，故涉案房屋不存在抵押权，办理更名没有法律障碍。浦发银行泉州分行认为，抵押担保范围应当以抵押担保合同约定为准，根据《最高额抵押合同》，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发放的流动资金贷款属于抵押担保合同约定的债权范围内，且该抵押权已由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依法设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吴文滨与浦发银行泉州分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以担保债务人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3日至2018年2月3日期间内与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办理各类融资业务所发生的债务以及双方约定的在先债务，担保的主债权余额在该期间内最高不超过1105万元，并办理抵押登记。本案中，《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为2015年2月3日至2018年2月3日期间内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与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办理各类融资业务所发生的债务以及双方约定的在先债务。虽在《融资额度协议》中对融资品种作了限定，但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与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在《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担保期间内实际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向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发放了1800万元贷款。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对涉案房产享有的优先受偿权经由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综上，对郑木荣提出的本案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没有发生，涉案房屋不存在抵押权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生效判决，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对涉案房产在1105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现抵押担保的债务尚未得到清偿，抵押权未经涤除，抵押权人即浦发银行泉州分行不同意变更房屋登记至黄光辉名下，故对于郑木荣主张将涉案房屋产权回转登记至黄光辉名下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郑木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郑木荣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 二审法庭调查中，郑木荣、黄光辉、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均陈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吴文滨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案涉房产的抵押权已经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因此，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对案涉房产享有抵押优先受偿权。郑木荣主张担保债权没有发生，与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事实相悖，且郑木荣没有提供有效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二）案涉房产现处于抵押状态，在抵押登记未涂销时，郑木荣要求办理回转过户登记在客观上存在法律障碍，且抵押权人浦发银行泉州分行不同意将案涉房产变更登记至黄光辉名下。 综上所述，郑木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郑木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巧玲） 审 判 员 （胡林蓉） 审 判 员 （柯艳雪）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代书记员（ 朱巧 婷）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