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60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中广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下李朗社区对门岗东二巷**201。法定代表人：范剑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广东旭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广东旭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骆俊，男，汉族，1970年4月1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月新，女，汉族，1981年9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凌真言，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湘，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海镇，男，汉族，1979年3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揭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冲，广东深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中广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中广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骆俊、刘月新、林海镇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粵0307民初21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广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粵0307民初21654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骆俊、刘月新、林海镇对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中深圳市文诚胜百货有限公司未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一审诉讼费用和本案诉讼费用由骆俊、刘月新、林海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依中广源公司的申请调取深圳市龙岗法院受理的案号为（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602号、603号案件的卷宗，直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的规定，驳回了中广源公司的诉讼请求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中广源公司认为，骆俊、刘月新、林海镇作为深圳市文诚胜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诚胜公司”）的股东，在文诚胜公司经营期间，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和债权人的利益，已构成人格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之规定，骆俊、刘月新、林海镇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首先，林海镇作为文诚胜公司的股东，将公司的账薄与股东账薄不分，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构成人格混同。(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602号、603号生效判决书已经认定，文诚胜公司的股东林海镇以个人名义将公司45万元的结算货款以代发报销名义转入客户账户，而不是以公司的账户支付客户的货款，是典型的未将公司的账薄与股东账薄相分离，是人格混同的表现。其次，股东的投资款系公司的财产，股东将公司的财产记载在股东名下，由股东占有、使用的，构成人格混同。刘月新在一审的庭审中明确承认其将投资款转入林海镇的个人账户，而不是转入公司的对公账户，林海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林月新的投资款转入公司账户或用于公司经营，进一步说明文诚胜公司与股东个人存在人格混同。最后，在(2017)粵03破186号案件中，文诚胜公司下落不明，管理人未能接管公司财务账册和重要文件，导致公司无法清算，此说明文诚胜公司管理混乱。结合上述事实，更能说明作为文诚胜公司股东的骆俊、刘月新、林海镇与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本案应当突破公司有限责任，由骆俊、刘月新、林海镇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骆俊、刘月新、林海镇作为文诚胜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使公司丧失了独立的意思表示、没有独立的财产，且文诚胜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无法区分，导致公司债务无法清偿，严重损害了作为公司债权人的中广源公司的利益，因此骆俊、刘月新、林海镇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的规定，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未依法调取证据材料，导致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作出了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的判决。被上诉人林海镇答辩称：一、602号、603号案件是林海镇股东单方面向文诚胜公司债权人偿还债务，并非林海镇与文诚胜公司存在大量经济往来导致无法区分股东和公司财产，因此不能证明林海镇与文诚胜公司人格混同。林海镇向供货商支付货款并不能证明林海镇与文诚胜公司人格混同，文诚胜公司因经营管理不善无法向供货商支付货款，林海镇作为股东向供货商支付货款是替公司偿还债务，是股东遭受不利，不是林海镇与文诚胜公司存在大量经济往来导致无法区分股东和公司财产，中广源公司更无法证明林海镇占有使用文诚胜公司的财产。再者，林海镇作为大股东，并不参与经营管理，中广源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林海镇参与了经营管理。因此，林海镇向文诚胜公司的供货商支付货款不能证明林海镇与文诚胜公司人格混同。二、刘月新向林海镇的银行转账，不能证明林海镇占有、使用其他股东投资款，并将公司财务记载在股东名下，更不能证明林海镇与文诚胜公司人格混同。被上诉人刘月新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1、破产宣告程序具有不可逆性，文诚胜公司在2018年3月26日破产程序已终结。2、破产清算与公司强制清算适用法律不同，在破产清算的案件中，判定债务人相关人员是否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上，应当以企业破产法规定为准，而不应参照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中有关公司解散清算或强制清算的规定判定。因此，在文诚胜公司破产程序已经终结的情况下，中广源公司再按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第2款规定或者《公司法》第20条的规定，要求骆俊、刘月新、林海镇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也就是说，如果中广源公司认为文诚胜公司的财产与股东财产存在混同，那么就应该在申请破产前先主张公司与股东之间的财产混同，适用《公司法》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而不是等破产程序终结了，再要求股东按照《公司法》相关规定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3、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公司财产与刘月新的个人财产存在混同情况，刘月新是小股东，没有参与公司实际经营，没有担任任何职务，也没有过任何分红。如果有股东滥用股东权力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那么刘月新不但不应承担责任，还可以要求滥用股东权力的股东赔偿损失。在此情况下，刘月新的主体资格是不适格的。4、破产清算的前提是资不抵债，即使股东未怠于履行义务，债权人的债权也是无法足额清偿的，因此不应对《公司法》相关规定扩大适用，对公司有限责任进行不当突破。综上，结合《九民纪要》第14、15条及第118条的会议精神，应驳回中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中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骆俊、刘月新、林海镇对（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460号判决中文诚胜公司未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骆俊、刘月新、林海镇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的（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460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确认：文诚胜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中广源公司货款811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4年2月11日计至该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并承担该案受理费25元。文诚胜公司未履行该判决确定的上述义务，应中广源公司申请，经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广源公司上述债权仅获偿275元。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了（2014）深龙法布执字第629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了该次执行程序。2017年9月22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文诚胜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了深圳诚信会计师事务所作为管理人。破产清算期间，中广源公司等12家债权人申报了债权。经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确认，中广源公司的债权金额为9403.75元。2018年3月26日，该院作出了（2017）粤03破186号之二民事裁定，以“因文诚胜公司下落不明，管理人未能接管道公司财务账册和重要文件，导致公司无法清算，依据管理人对现有财产及负债的调查结果，可以认定文诚胜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符合法定破产条件，依法应当宣告其破产”为由，认为文诚胜公司现无任何财产可供分配，管理人提请终结本案破产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裁定宣告了文诚胜公司破产并终结文诚胜公司的破产程序。管理人随后办理了文诚胜公司的注销手续。中广源公司认为文诚胜公司无法清算情形下骆俊、刘月新、林海镇作为清算义务人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文诚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遂诉诸一审法院并提出了上述诉讼请求。另查，文诚胜公司为2010年4月12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期限至2030年4月12日届满，其股东为林海镇（出资额150万元、出资比例50%）、骆俊（出资额90万元、出资比例30%）、林月新（出资额60万元、出资比例20%）。文诚胜公司清算期间，文诚胜公司管理人于2017年12月19日向骆俊、刘月新、林海镇寄送了《关于依法履行股东职责的函》，要求三人在收到函件后十五日内向管理人提交公司的财产状况说明、债权债务清册、财务账簿及公司的其他资料。林海镇回复称“本人投资的深圳市文诚胜商场有限公司由于经营管理人经营不善，在2014年初的时候因交不起房租被物业公司锁门，导致公司直接受影响，里面的所有物资、设备、证照等都无法取出搬走，有关的员工也因无班可上，直接在当期自动解散，本人由于未参与经营，所以更加无法及时保全有关的财物”，骆俊、刘月新未向管理人回复。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规定，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规定的“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系指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财务管理人员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不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15条规定的配合清算义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126条、第127条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或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1条的规定，依法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实际控制人不配合清算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管理法》第12条的规定，对其作出不准出境的决定，以确保破产程序顺利进行。上述批复规定的“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系指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配合清算的行为导致债务人财产状况不明，或者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7条第3款的规定及时履行破产申请义务，导致债务人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清算职务，给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系指管理人请求上述主体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并将因此获得的赔偿归入债务人财产。管理人未主张上述赔偿，个别债权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上述诉讼。人民法院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报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的规定判定债务人相关人员承担责任时，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相关主体的义务内容和责任范围，不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来判定相关主体的责任。因此，中广源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诉请骆俊、刘月新、林海镇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三款、第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广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14元，由中广源公司承担。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602、603号案件与本案相关的情况：该案原告张高亮主张文诚胜公司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经营，提交的证据为其建设银行62XXX18账户2013年8月1日到2014年2月28日期间的交易明细，称上述账户中共有22笔以代发报销名义存入其账户的款项共约45万元文诚胜公司支付的结算货款，是以林海镇个人名义转入原告张高亮账户。但是，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张高亮与林海镇经庭外和解，原告张高亮撤回对林海镇的起诉。原告另以刘月新下落不明为由，撤回了对刘月新的起诉。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遂作出（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602、60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张高亮撤回对林海镇、刘月新的起诉。故（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602、603号判决并未判令林海镇、刘月新对文诚胜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本案是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中广源公司在原审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主张追究骆俊、刘月新、林海镇作为文诚胜公司的股东其行为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的责任，原审对其已经论述充分，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而中广源公司提起上诉时，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之规定，主张股东骆俊、刘月新、林海镇与文诚胜公司人格混同，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中广源公司上诉所主张的(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602号、603号案件中，案涉股东和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情况，公司人格否认不是全面、彻底、永久地否认公司的法人资格，而是在具体案件中依据特定的法律事实、法律关系，突破股东对公司债务不承担责任这一一般规则，例外地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602号、603号案件否认公司人格的判决的既判力仅仅约束该案的各方当事人，不能当然适用于涉及文诚胜公司与其他人纠纷产生的诉讼，故中广源公司在本案中仍应举证证明文诚胜公司在与其的货款纠纷案件即（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460号案件中存在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的事实，而中广源公司未提交相关的证据，仅以另案判决证明骆俊、刘月新、林海镇与文诚胜公司存在人格混同，证据不足，不能成立。综上，中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中广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梁  晴  敏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罗仪婷（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