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82刑初914号 公诉机关晋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正兵，男，1974年10月11日出生于重庆市开县，汉族，小学文化，经商，家住开县。 辩护人邓珉、尹娟，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黄璜，男，1976年11月12日出生于福建省龙海市，汉族，初中文化，务工，家住龙海市。 辩护人许建生、方志鹏，福建法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告人均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20年1月14日被晋江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23日被执行逮捕。现均羁押于晋江市看守所。 晋江市人民检察院以晋检二部刑诉[2020]19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正兵、黄璜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20年5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期间因不可抗力中止审理后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晋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延延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正兵、黄璜及辩护人邓珉、许建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晋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8月份，被告人周正兵向漳州辉荣玻璃有限公司订做10片玻璃。2019年9月26日，漳州荣辉玻璃有限公司驾驶员被告人黄璜驾驶货车将玻璃运载到晋江市××镇××村被告人周正兵租房，再由被告人周正兵组织工人被害人谭某1、龙某等人搬卸玻璃；期间由被告人周正兵在车上负责将固定玻璃的绳子解开，再将绳头固定在车货厢的架子中间部位上，绳子则由玻璃上方绕过，接着由车下的李长芬扯住绳子另一端，被告人黄璜再在车上逐片拨开玻璃，由被害人谭某1、肖某1等人在货车下方接搬玻璃。期间绳子断裂，导致玻璃砸压被害人谭某1及肖某1，致被害人谭某1当场死亡、被害人肖某1受伤。经尸检，被害人谭某1符合挤压致胸部塌陷导致呼吸衰竭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肖某1腰背部损伤程度为重伤一级，左胸背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伤残等级为一级伤残。经认定，被告人周正兵身为玻璃安装队负责人，在组织被害人谭某1等工人进行玻璃搬卸作业过程中，未向作业人员提供劳动保障用品，未采取规范搬卸方法和安防措施，对工人安全教育和现场管理不到位，对本起事故负主要责任；被告人黄璜作为现场玻璃搬卸作业人员，安全意识淡薄，在工作时有其余工人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搬卸玻璃，导致工人被玻璃压砸死亡，对本起事故负直接责任。2020年1月14日，被告人周正兵、黄璜主动投案。 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及辨认笔录等，认为被告人周正兵、黄璜的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周正兵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但提出其不是主要责任，应属次要责任；辩护人提出晋政文[2020]1号批复制作程序违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被告人周正兵主要责任的依据。 被告人黄璜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份，被告人周正兵向漳州辉荣玻璃有限公司订做10片玻璃。2019年9月26日，漳州荣辉玻璃有限公司驾驶员被告人黄璜驾驶货车将玻璃运载到晋江市××镇××村被告人周正兵租房，再由被告人周正兵组织工人被害人谭某1、龙某等人搬卸玻璃；期间由被告人周正兵在车上负责将固定玻璃的绳子解开，再将绳头固定在车货厢的架子中间部位上，绳子则由玻璃上方绕过，接着由车下的李长芬扯住绳子另一端，被告人黄璜再在车上逐片拨开玻璃，由被害人谭某1、肖某1等人在货车下方接搬玻璃。期间绳子断裂，导致玻璃砸压被害人谭某1及肖某1，致被害人谭某1当场死亡、被害人肖某1受伤。经尸检，被害人谭某1符合挤压致胸部塌陷导致呼吸衰竭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肖某1腰背部损伤程度为重伤一级，左胸背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伤残等级为一级伤残。经认定，被告人周正兵身为玻璃安装队负责人，在组织被害人谭某1等工人进行玻璃搬卸作业过程中，未向作业人员提供劳动保障用品，未采取规范搬卸方法和安防措施，对工人安全教育和现场管理不到位，对本起事故负主要责任；被告人黄璜作为现场玻璃搬卸作业人员，安全意识淡薄，在工作时有其余工人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搬卸玻璃，导致工人被玻璃压砸死亡，对本起事故负直接责任。2020年1月14日，被告人周正兵、黄璜主动投案。案发后，被告人周正兵向被害人谭某1家属支付赔偿款人民币70000元，向被害人肖某1支付赔偿款6000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龙某的证言，辨认笔录，综合证实2019年9月26日15时许，周正兵向辉荣公司购买的玻璃运到，周正兵就叫其和谭某1过去帮忙卸玻璃，路上遇到肖某1从周正兵住的地方路过，听周正兵说有玻璃要搬卸就过来帮忙。搬卸时因为玻璃弯曲还比较重，司机说扶不住，要用一条绳子将玻璃吊下来，司机还找来一条绳子，一头绑车上，另一头从玻璃上穿过在车子另一端由李长芬拉住，后司机在车上将玻璃分片拨开，然后扶下来给其和谭某1、肖某1、周正兵，结果绳子在吊卸的时候断掉，车上的6片玻璃全部倒下将谭某1、肖某1压在下面，后其等将谭某1、肖某1救出并送医，其和周正兵将谭某1送医救治但不治。其和谭某1都是周正兵的工人，每天工钱250元，肖某1则是路过帮忙的。周正兵未对其和谭某1、肖某1进行玻璃搬卸培训或安全教育，也未提供劳动保障用品，谭某1从事玻璃安装工作只有两三个月，之前没搬卸过玻璃，其和肖某1之前帮周正兵搬过玻璃，其从事玻璃安装工作6年左右，肖某1从事的时间比其长。当天是运玻璃的司机要求采取绳子吊卸玻璃的方式作业的，绳子也是司机从车上拿的用来绑住玻璃进行固定的绳子；玻璃厂本来就要在车上将玻璃分开然后拨下来给其等，周正兵也没要求司机，是司机本来就要做的，当天是周正兵组织的玻璃搬卸作业；正常情况下，其等负责在车下接住玻璃，玻璃厂方面由司机在车上将玻璃分开拨下来交给其等，一般只有一个司机，有时候会来两个人，一个人的时候是司机自己扶玻璃并拨开给其等，两个人的时候会比较安全，案发时只有一个司机。 2.证人肖某2的证言，证实2019年9月26日16时许，其父肖某1受雇周正兵安装、搬卸玻璃，后因玻璃太大太重，就采用绳子绑住吊拉的方式搬卸，结果绳子断裂，6块玻璃倒下压住肖某1、谭某1；肖某1告诉其绳子是车上的绳子。其父受伤后瘫痪在家休养，其后和肖某1通过电话确认上述情况。其父一直从事玻璃安装、搬卸，案发当天是周正兵要求肖某1从事玻璃搬卸，但未提供劳动保障用品，也未进行安全生产教育。案发后周正兵支付肖某1医疗费6万元，但其不愿谅解。 3.证人谭某2的证言、辨认笔录，综合证实谭某12019年7月份左右帮周正兵打工，从事玻璃安装；同年9月26日，谭某1帮周正兵安装玻璃时被玻璃砸下来压死。案发后，周正兵赔偿7万元，玻璃厂赔偿1万元，但其不愿谅解。 4.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其系辉荣玻璃公司行政经理，公司成立于2005年，法定代表人是郑国辉，郑国辉、曾某夫妇是股东，其负责平常工厂管理。黄璜是公司货运司机，负责货物运输，公司未曾要求货运司机帮客户搬卸货物，也没有硬性规定要求黄璜运货时要帮忙搬卸货物，但有时候客户人手不足的话，其曾对客户说过让客户自己和司机协商，看司机自己意愿；公司叉车、航吊车等特种设备都配安全员，但货运没有配备，由客户自行搬卸。周正兵购买的玻璃是他和老板娘曾某洽谈的，没有签订购买合同，至于是否有谈好搬卸事宜，其也不清楚，要问曾某。案发后公司支付死者赔偿1万元。公司在司机上岗前，有进行现场操作和教育，培训司机固定玻璃、强调安全意识，平时也组织班组人员开会，对各个班组组长进行安全培训和教育，再由组长传达给下面的员工。司机岗前培训主要是口头教育和现场指导，没有文字材料。事发后，黄璜对其说是因为周正兵人手不足，他应周正兵多次要求才答应帮忙搬卸。 5.证人曾某的证言，证实其系辉荣公司股东，负责公司财务管理、采购、对外业务等，2019年8月22日，周正兵与其联系约定订做9片玻璃，当时没有要求辉荣公司负责搬卸，而且其等只负责包送。9月26日系其安排黄璜给周正兵送货，但没要求黄璜帮忙搬卸玻璃，也没说过周正兵人手不足。其公司在每个司机上岗前都进行相关培训，但这些要郑某比较清楚。公司给客户送玻璃时只有司机送货，客户验收后自行搬卸就好了。案发后，公司赔偿1万元给死者家属。 6.证人裴某的证言，证实在玻璃行业内，在运输玻璃到客户处时，对于搬卸玻璃要看当时怎么约定，客户有要求搬卸玻璃到指定地点时，要支付运输费、搬卸费，然后其再叫工人去搬卸玻璃，玻璃安装也是当时客户购买时就协商的。 7.公安机关的抓获、破案经过，证实本案的侦破经过及被告人的归案经过。 8.鉴定书，证实被害人肖某1背部损伤程度为重伤一级、左胸背部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9.身份户籍材料、无犯罪记录证明书，证实本案相关人员的身份户籍、前科判决情况。 10.庭审笔录，证实本案民事赔偿部分案件法庭审理情况。 11.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及晋政文［2020］1号批复、晋安委［2019］33号通知、晋东政［2019］114号请示、晋应急［2019］85号请示、晋应急函［2020］3号、晋应急函［2019］54号、晋公鉴［2019］839号鉴定书、东石镇安全生产委关于××镇××村××队××组的通知、事故调查组首次会议纪要、荣辉玻璃公司提供的材料、询问笔录，综合证实经事故调查组调查，本案涉案事故被害人谭某1、肖某1对事故发生有直接责任，鉴于二人一死一伤，不予追究责任；被告人周正兵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被告人黄璜对事故发生负直接责任，建议晋江市公安机关予以调查处理。 12.被告人周正兵的供述，辨认笔录，综合证实2019年9月26日，其向漳州辉荣玻璃公司定做的10片玻璃由该公司运至晋江市××镇××村其租房，后其等开始卸货。开始卸第一片玻璃时，司机让李长芬到车厢上帮忙，其则和谭某1、龙某、肖某1在车厢侧面下方接玻璃；李长芬在第一片玻璃卸完后就下车了，其等卸前3片玻璃的时候都很正常；后因为第四片玻璃比较长，司机就从运玻璃的车上找来绳子绑住玻璃慢慢卸，但卸下的过程中绳子断裂，导致车上的7片玻璃全部直接砸下来压住在下方接玻璃的谭某1、肖某1。其便拨打120叫救护车并载谭某1就医，后谭某1不治身亡，肖某1则由他大哥送到医院救治。其和辉荣公司未约定由谁负责货物交接，但其等做玻璃安装的行业都由共识即玻璃在卸货前都由玻璃公司负责，破损还要更换，厂家也要负责将玻璃卸下，其等则在车下所以当天其未要求驾驶员帮忙卸玻璃，而当玻璃卸下后就由买家自己负责。其未对谭某1、龙某、肖某1、李长芬进行玻璃搬卸的安全培训，也未提供防护工具。案发时，其也有要求司机用另一条新一点的绳子，但司机说就用这一条便没更换。案发后，其分别赔偿谭某1家属和肖某17.2万元、6万元。其辨认黄璜就是当日的司机。 13.被告人黄璜的供述，辨认笔录，综合证实2019年9月26日，辉荣公司老板娘曾某让其运一车玻璃到晋江市××镇××村，其将货送到后，货主周正兵说人手不够，让其帮忙卸货。后周正兵就跟3个工人在车子侧方下面负责接玻璃，其则和周正兵的妻子在车上将协助拨开玻璃。前面几片小玻璃运下后，周正兵说后面的玻璃比较大，怕下面支撑不住，需要用绳子吊住，其就从车上拿了绳子给周正兵，其则将绳子一头绑在车上三脚架，另一头由由周正兵的妻子在车下面拉住。当时通过这种方式安全卸下了两片左右，继续卸的时候突然后面的6、7片玻璃一下子倒下来，将下面接玻璃的两个工人压住，后周正兵的工人将被压住的人救出送医。其是辉荣公司的司机，负责运载玻璃，其职责范畴一般不需要帮忙搬卸玻璃，公司也没明文规定需要帮忙搬卸玻璃，但曾某口头有说如果客户忙不过来，人手不足的话，其要帮忙扶一下玻璃。辉荣公司未对其进行岗前培训，老板郑国辉有说安全上要注意，绳子要绑紧一点；案发当天是周正兵在现场指挥搬卸玻璃，也是周正兵让其帮忙搬卸玻璃；搬卸玻璃用的绳子是厂里在车上绑住玻璃进行固定的，其将绳子拿给周正兵的时候，其未对绳子进行检查，但周正兵也没说什么；当天装卸时周正兵及工人也都只是日常着装；案发后，辉荣公司的经理有赔偿了1万元给死者家属。 以上证据，依法调取，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各证据间可以相互印证，并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经庭审质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被告人及辩护人对于晋政文[2020]1号批复的意见。经查，该批复的形成符合《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的规定，依法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故责任的依据；而辩护人庭审时所提供的“晋江市东石镇事故调查分析和建议”复印件，其来源不明，经补充侦查后亦未能查明其真实来源；且根据复印件内容显示，该材料系镇级单位委托制作，亦不符合《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十九条关于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分别有事故发生地省级人民政府、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负责调查的规定。故关于被告人及辩护人的上述意见及提供的材料，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正兵、黄璜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均成立。被告人黄璜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罪行，是自首，且其自愿认罪认罚，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周正兵犯罪后自动投案，虽庭审时对责任认定提出异议，但尚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亦可认定是自首，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周正兵向被害人支付部分赔偿款，予以酌情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周正兵有自首情节、已赔偿；被告人黄璜有自首情节，认罪认罚、是初犯、偶犯，请求对其等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辩护人其他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正兵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1月14日起至2021年3月13日止。） 二、被告人黄璜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1月14日起至2021年3月1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丁钊珑 人民陪审员  赵颜英 人民陪审员  吴维萍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记员赖梅兰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强令他人违章冒险作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强令他人违章冒险作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