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6民再5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某，内蒙古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布某，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内蒙古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某，内蒙古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某因与被申请人布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东胜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日作出（2018）内0602民初7328号民事判决。布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内06民终1054号民事判决。王某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内民申486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某，被申请人布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段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申请再审称，王某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6民终105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的逻辑混乱。2014年案涉90万元从吕忠明账户汇至王某的账户,如果该汇款没有合法依据,向王某主张不当得利的应该是吕忠明而非布某。二审法院在只认定“吕忠明向王某转款90万元且吕忠明与王某无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结合娜仁图雅已另案要求布某偿还90万元的事实”,认定王某收取该90万元无合法依据,错误地支持了布某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二)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90万元从吕忠明而非布拉袼的账户汇出,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二审法院认定该90万元的所有权属布某是错误的。（三)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汇款的双方当事人是布某与吕忠明,在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该90万元的所有权与布某有关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却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认定王某取得给90万元属不当得利、适用法律错误。且本案中,王某与布某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布某要求王某向其返还90万元,其诉讼主体不适格。布某辩称，一、本案案涉款90万元实际所有人是布某。该90万元是布某向案外人吕忠明出卖一辆车的部分所得款，布某为履行与娜仁图雅、王某三人口头约定的债务抵顶协议，将90万元卖车款指示吕忠明打入王某账户。二、布某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不当得利主体只有利益受损人和受益人，吕忠明作为买车一方支付对价后收到车辆，达到买卖行为目的没有任何损失,故吕忠明不可能也没有理由向王某主张任何权利。三、涉案90万元对于王某而言实属不当得利。吕忠明向王某汇款是履行其向布某买车的付款义务，因为受布某指示将车款汇入王某账户，布某是在履行与娜仁图雅、王某之间的债务抵顶协议，因娜仁图雅反悔协议不能履行，所以王某没有理由取得案涉90万元，应当向布某返还。布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王某返还原告不当得利90万元；2、被告赔付原告9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88.2万元（自2014年7月28日起至2018年8月28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3、被告赔付原告90万元从2018年8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按月息2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布某的妻子高娃曾于2010年10月27日向娜仁图雅借款90万元，于2011年12月27日向娜仁图雅借款33．5810万元，就这两笔借款如何偿还，双方于2017年9月19日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布某及其妻子高娃偿还娜仁图雅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23万元并同时约定了还款方式及期限。另查明，2018年8月17日，布某与娜仁图雅又签订一份执行和解协议，协议约定布某于2018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偿还娜仁图雅借款本息共计163万元、案件受理费13023元、保全费5000元（可以以东胜区房产、政府债务抵顶）。又查明，原告布某、被告王某及案外人娜仁图雅之间并没有签订书面的三方债权债务抵消或转让协议。是否存在口头的债权债务抵消或转让协议，因被告不认可，一审法院无法查实。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构成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要件事实有四个：一方获有利益，一方受有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获利无法律上的原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主张不当得利成立的原告应当对构成不当得利的四个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原被告及娜仁图雅之间存在债务抵消或转让的事实，也不能充分证明其给付行为的存在。在不能证明其给付行为缺乏给付原因的情况下，原告以不当得利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退一步讲，本案如有不当得利的情形，因原告无法提供债权债务抵消或转让的证据，即使被告收到案外人吕忠明的90万元且获利没有合法依据，也应当由适格的主体向被告主张不当得利之请求而非本案原告。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布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布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东胜区人民法院(2018)内0602民初732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布某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布某请求被上诉人王某返还不当得利90万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属于事实未查明,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布某主体不适格属于错误理解法律条文。本案事实是上诉人布某欠案外人娜仁图雅90万元,娜仁图雅又欠被上诉人王某100万元,后三人约定由布某向王某偿还100万元以抵消三方之间债权债务。2014年7月份布某以170万元将一辆宝马车卖予案外人吕忠明,并指示吕忠明将卖车款90万元打入王某账户。2017年娜仁图雅又通过诉讼程序向布某主张本应抵消的90万元债权,该案已经东胜区人民法院调解并执行。布某、娜仁图雅、王某没有签订书面债务抵消协议,因娜仁图雅向布某主张债权,使三人之间的债务抵消没有达成,所以王某收到9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吕忠明与王某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只是用本应向布某支付的钱代布某向王某打款,本案在一审中没有查明吕忠明是否与王某有其他经济往来或是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认定布某主张返还90万元没有依据属事实没有查明。一审法院认为吕忠明是适格主体,布某主体不适格属于对法律条文的错误理解。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纠纷要求双方当事人一方为受益人,一方为利益受损人即可,本案王某因为其取得利益缺乏合法依据故为受益人,吕忠明的利益并没有受到损失,而布某的利益损失又与王某取得利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布某为适格原告，王某应当返还不当得利90万元。本案一审中王某对其取得90万元有无法律依据法院没有查明,且其王某对其取得90万元是否合法负有举证责任,但王某没有证据证明并其特别代理人以“不知道”为由辩称,一审法院没有要求王某举证而是将举证责任推到上诉人方,违反了民诉法举证责任规定。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布某申请证人吕忠明出庭作证，吕忠明称，2014年7月28日吕忠明向王某账户内打款90万元，该款是吕忠明向布某买车的款，布某要求吕忠明将90万元转入王某的账户。吕忠明与王某之间没有经济往来和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布某认可证人的证言。被上诉人认为证人吕忠明与布某买卖车辆的事实并不存在。本院对吕忠明向王某转款90万元且吕忠明与王某无债权债务关系的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布某指示吕忠明将90万元卖车款转入王某账户。吕忠明称其与王某无债权债务关系。布某称其将90万元卖车款指示吕忠明转入王某的账户，用于清偿娜仁图雅欠王某的债务，从而抵销布某欠娜仁图雅的90万元。而王某称没有与娜仁图雅、布某三方抵债的约定，也不能说明该90万元转入其账户的原因，结合娜仁图雅已另案要求布某偿还90万元的事实，本院认定王某收取该90万元无合法依据，属于不当得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本案中，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90万元的孳息如何，本院对其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布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8）内0602民初7328号民事判决；二、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布某人民币90万元。三、驳回布某原审其他诉讼请求。再审期间，被申请人布某提交了一份工商银行账户信息证明，结合原一、二审中吕忠明的证言，拟证明2014年7月28日布某让吕忠明打入王某账户90万元，王某就是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某。再审申请人王某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王某于2014年7月28日收到90万元，但与王某发生汇款关系的相对人并非本案被申请人，反而可以证明该汇款与被申请人无关，被申请人布某无诉讼主体资格。再审庭审结束后，再审申请人王某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案外人吕文祥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涉案90万元是吕文祥委托吕忠明向王某转账汇入，与吕忠明无关。被申请人布某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吕文祥单方出具一个情况说明在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推翻从吕忠明向王某账户转入的90万元与吕忠明无关。经审查认为，被申请人提供的工商银行账户信息证明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的关联性，为有效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情况说明，与吕忠明出庭作证的证言存在矛盾，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被申请人布某主体是否适格，二是再审申请人王某是否应向被申请人布某返还案涉90万元。针对第一争议焦点，被申请人布某称涉案90万元是其向案外人吕忠明卖车的车款，其指示吕忠明转入王某的账户，用于清偿娜仁图雅欠王某的债务，从而抵销布某欠娜仁图雅的90万元，二审中吕忠明出庭作证该90万是布某的卖车款，是布某让其转给王某，其与王某无债权债务关系。故涉案90万元所有权应属于布某，布某有权向王某主张该90万元，故布某的主体适格。针对第二争议焦点，本案中，再审申请人王某认可收到案涉90万元，王某在一、二审中称该90万元与被申请人布某无关，但对款项的来源及转入其账户的原因不能作出解释。在再审中称其与案外人吕文祥有经济往来，案涉90万元是吕文祥委托案外人吕忠明向王某转账汇入，庭审结束后提供了一份吕文祥出具的情况说明，但该说明不能证明王某与吕文祥之间有经济往来以及吕文祥向王某汇款的原因，而且该情况说明与吕忠明在二审中出庭作证的证言存在矛盾，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该情况说明不能推翻吕忠明出庭作证的证言，王某对款项来源未作出合理解释，故王某收取该90万元无合法依据。结合娜仁图雅已另案要求布某偿还90万元的事实，原审认定王某收取该9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并无不当，应当向布某返还。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内06民终105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图 雅审判员 刘熠杭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屈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