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22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茂名市新福四路财富名门写字楼****。负责人：伍志敏。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梅、周伟贤，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赛龙，男，汉族，1973年3月13日，住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赛虎，男，汉族，1978年4月20日，住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赛驹，男，汉族，1986年11月3日，住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赛豹，男，汉族，1983年7月30日，住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海清，女，汉族，1970年12月27日，住高州市。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滔，男，汉族，户籍地高州市，住高州市。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下称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赛虎、钟赛驹、钟赛龙、钟赛豹、钟海清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高州市人民法院（2020）粤0981民初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已审理终结。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高州市人民法院（2020）粤0981民初129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张瑞坤是文盲，更以张瑞坤是文盲为由推断张瑞坤不可能详尽了解条款内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投保时提请张瑞坤注意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援用合同法有关格式条款规定，认为免责条款不生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请二审予以纠正。一、一审判决认定张瑞坤是文盲，更以张瑞坤是文盲为由推断张瑞坤不可能详尽了解条款内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张瑞坤为文盲，除了原告一面之词外，并无证据予以证明。而一审判决居然直接釆信，存在明显错误。退一步讲，即使张瑞坤是文盲，也不能降低对其知法守法的预期。不能因为她是个文盲，就不应该知道要遵纪守法。否则，这个世界就是“谁弱谁有理”，这才是违反善良风俗，违背公序良俗。因为当事人不知晓法律法规规定而裁判机关应该下降对该当事人的知法守法预期一样，是很荒唐的。把当事人不知晓有关规定而产生的法律后果转到保险公司头上，由保险公司承担，难道就公平合理？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投保时提请张瑞坤注意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投保告知单》之“适用条款”载明：平安《短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投保人声明”栏载明：……本人确认销售人员已向本人出示保险条款和产品说明书，并说明保险条款具体内容及相关投保事项，同时就保险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内容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保险合同《平安短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内容已作加黑加粗，与其他条款相比明显突出。张瑞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充分理解并知晓签字的含义，她在声明栏处签字，即可证明上诉人已将保险条款交付给张瑞坤，并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三、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充分证明提请张瑞坤注意免责条款为由，认为免责条款不生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张瑞坤驾驶行为既属于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情形，也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可见，以违法行为作为免责事由，保险人只需履行提示义务，不需履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即生效。现实生活中，无证驾驶不仅属于法律所禁止的严重违法行为，也极大增加了社会公众安全出行的风险。无证驾驶行为属于保险责任免除范围，不只是上诉人一家保险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作出此约定，其他保险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同样作出此约定。就算张瑞坤不在上诉人处投保，她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一样受到同样的责任免除条款的约束。无证驾驶行为属于保险责任免除范围已被公众所了解，应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何须上诉人明确说明？四、一审判决援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认为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进而无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十九条规定：釆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根据上述规定，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并非当然无效，只要保险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即产生法律效力。而约定以违法行为作为免责情形的，只需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产生法律效力。而且，“无证驾驶”免责条款何以加重张瑞坤责任？！驾驶人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才可以上路行驶，是法律规定的，不存在上诉人增加张瑞坤责任的说法。综上，一审判决存在若干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难以信服。请二审法院考量。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补充：一审判决认为保险合同是委托邮政公司代办，属于非保险专业人员。张瑞坤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诉称没有领到保险条款，该认定是错误的。1.涉案的保险合同已经通过电子送达的方式送达给张瑞坤，此有上诉人之补充证据1-3予以证明，上诉人于2018年11月13日向张瑞坤13*******52的手机发送短信共3条，内容是：尊敬的张瑞坤，您购买的安心综合险（升级版）保单号为PC************02，20181114零时起生效，保险期限为一年，您可登陆平安官网http://www.pingan.com/yz或拨打95511验真。祝您平安幸福！上诉人通知张瑞坤保险合同已生效，且告知查询方式。该短信告知了查询保险合同的途径，包括登陆上诉人的官方网站或者拨打95511来查阅。在上诉人的官方网页选择保单验真、输入保单号码、投保人姓名、身份证号、验证码号进入查询页面，在该页面就可以浏览涉案保险合同的内容，见上诉人补充证据2，在该页面点击保单下载的按钮，就可以下载涉案保险合同的电子保险单，在保险单上明确载明了免责条款，包括第四项无证驾驶。若说具体的保险条款也可以通过保单上面所载明的链接在上诉人的官方网站查询并下载涉案保险合同的三个险种条款。因此，一审认为的诉称没有领到保险条款以及上诉人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实投保时已采用合理方式提醒张瑞坤注意免责条款是错误的。2.即使张瑞坤基本属于文盲，其委托邮政公司人员代为办理投保，张瑞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该委托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怎么可能单单享受合同的权利保障，而不用受到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约束。钟赛虎、钟赛驹、钟赛龙、钟赛豹、钟海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一、张瑞坤没有委托邮政公司购买保险，是上诉人委托邮政公司代为发放保险。二、张瑞坤在购买保险时，本身是文盲，只收到投保告知单，不可能了解清楚里面的格式内容。三、对于上诉人在二审提及到的电子信息问题，因为张瑞坤使用的老人机，更加不会使用翻看信息的问题，上诉人是否向投保人发放信息，我方是无法知道的。即使发送，因为张瑞坤是文盲也无法阅读及理解。四、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钟赛虎、钟赛驹、钟赛龙、钟赛豹、钟海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立即支付张瑞坤保险赔偿金50000元给钟赛虎、钟赛驹、钟赛龙、钟赛豹、钟海清。2.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钟海清为张瑞坤的女儿。钟赛龙、钟赛虎、钟赛豹、钟赛驹均为张瑞坤的儿子。他们是张瑞坤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张瑞坤的丈夫、父母已去世。2.张瑞坤曾向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投保了“平安安心综合险”，保单号码为PC*************2,张瑞坤为被保险人。据与该份保单有关的投保告知单记载，保险有效期为2018年11月14日至2019年11月14日。如果被保险人意外身故/伤残，保额为50000元。该投保告知书还记载，该份保险适用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购买保险人张瑞坤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该份保险未指定受益人。3.据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记载，若被保险人因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而身故或伤残的，被告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4.2019年4月23日，张瑞坤无证驾驶逾期未检验、达到报废标准的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并因此死亡。5.张瑞坤发生交通事故并死亡后，双方当事人因上述“平安安心综合险”的理赔产生纠纷。2020年1月8日，钟赛虎、钟赛驹、钟赛龙、钟赛豹、钟海清向一审法院起诉，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提交并据以抗辩的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该合同是委托邮政公司代办，属于非保险专业人员。购买保险的张瑞坤基本属于文盲，不可能了解保险条款详尽内容，且张瑞坤第一顺序继承人诉称没有领到该保险条款，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也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其在张瑞坤投保时已采用合理的方式提请张瑞坤注意保险合同上的免责条款。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应当按照约定赔付50000元。一审法院对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以张瑞坤违反上述格式条款为由拒绝理赔的主张不予采纳。案涉的保险单并未指定受益人且被保险人已经死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的规定，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应当向张瑞坤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即本案的原告交付保险赔偿金50000元。综上所述，被告应当向本案钟赛虎、钟赛驹、钟赛龙、钟赛豹、钟海清交付保险赔偿金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限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钟赛龙、钟赛虎、钟赛驹、钟海清、钟赛豹支付保险赔偿款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负担。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短信记录，拟证明：2018年11月13日，上诉人向张瑞坤手机号码13*******52发送短信两条。内容是：尊敬的张瑞坤，您购买的安心综合险（升级版）保单号为PC************02，20181114零时起生效，保险期限为一年，您可登陆平安官网http://www.pingan.com/yz或拨打95511验真。祝您平安幸福！上诉人通知张瑞坤保险合同已生效，且告知查询方式。结合补充证据2、3,充分证明上诉人已将保险合同送达给张瑞坤。涉案保险合同为电子保险合同，不存在“送达纸质合同”这些传统的送达方式，但不等于上诉人没有送达保险合同。2.保单查询页面、平安安心综合险（升级版）（电子）保险单，拟证明：链接：http://yl.pingan.eom/insurance/selfserver.shtml#bdyz，选择“保单验真”，输入保单号码、投保人姓名、身份证号、验证码后，进入保险合同查询页面。点击“保单下载”按钮可以下载张瑞坤的“平安安心综合险（升级版）（电子）保险单”保险单第2页载有责任免除条款：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伤残的，不负给付金责任：（四）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机动车，或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免责条款使用加粗、加黑的字体予以表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保险单第2页之“客户服务指南”提供适用条款查询链接http://yl.pingan.com/px/informationDisclosure/insuranceProductList.shtml。3.具体条款查询链接，拟证明：根据保险单所载“适用条款查询链接”，在上诉人官方网站可查询并下载涉案保险条款《平安短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平安短期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013版）》、《平安意外住院津贴医疗保险》。被上诉人钟赛虎、钟赛驹、钟赛龙、钟赛豹、钟海清的质证意见与其答辩意见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关于无证驾驶的免责条款在本案中是否产生效力，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应否赔偿保险金。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上诉称其已就关于无证驾驶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及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产生效力，其依保险条款的约定无需赔偿保险金。经查，钟赛龙、钟赛虎、钟赛驹、钟海清、钟赛豹起诉时提供的《投保告知单》虽然在“投保人声明”栏第1点载明“本人确认销售人员已向本人出示保险条款和产品说明书，并说明保险条款具体内容及相关投保事项，同时就保险条款中有关责任免除的条款（包含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内容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但该内容仍然是打印体的格式条款，在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已将保险条款交付给张瑞坤的情况下，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主张代为销售保险的中国邮政集团公司茂名市分公司工作人员已向投保人张瑞坤提示及明确说明有关免责条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而且，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短信记录作为补充证据时陈述称“涉案保险合同为电子保险合同，不存在‘送达纸质合同’这些传统的送达方式，但不等于被告没有送达保险合同。”而其提供的短信内容为告知张瑞坤本案保险已生效及保险期限，同时提及平安官网的网址和电话，但短信中并未说明其已向张瑞坤送达保险条款及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综上，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定其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张瑞坤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产生效力，其应向钟赛龙、钟赛虎、钟赛驹、钟海清、钟赛豹赔付保险金50000元。综上所述，平安养老保险茂名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挺审判员 陈春何审判员 赖慧嫦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梁 哲速录员 吴锦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