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48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黔灵支行，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北京路**。负责人：李松峻，该支行行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田敏，女，1973年7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六枝特区，现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书恩，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一审被告：贵阳青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瑞金北路**法定代表人：李世敏，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黔灵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黔灵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田敏、一审被告贵阳青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丰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初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农行黔灵支行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初1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农行黔灵支行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至今未发生变动，仍为青丰公司所有，田敏提供的证据不能既证明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也不能证明田敏已支付全部购房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案涉房屋并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田敏辩称，关于本案是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还是第二十九条的问题，在司法实践中实际上已是一个不存在争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最高法民申254号民事裁定书、（2016）最高法民申2736号民事裁定书中已有明确界定，即买受人符合两个条件其中之一的情况下，可以选择适用，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民终129号民事判决书中对此法律适用问题再次进行了明确，农行黔灵支行上诉认为本案应当适用第二十九条的理由不能成立。此外，田敏在一审中提交的工程结算单、青丰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等证据足以证明青丰公司同意以拖欠李克林的工程款冲抵案涉房屋购房款的事实。一审被告青丰公司未作述辩。农行黔灵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恢复对位于贵阳市云岩区房屋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田敏、青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25日，买受人李克林与出卖人青丰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李克林购买青丰公司开发建设的贵阳市云岩区房屋（即本案执行标的）。该商品房按套计价，总价款为人民币96万元；付款方式约定为买受人于2011年5月25日支付人民币20万元进入资金监管账户，2011年5月30日前支付余款76万元；房屋交付期限为2011年5月30日前。2011年7月4日，青丰公司（甲方）又与田敏、李克林（乙方）签订《商品房认购书》，约定田敏、李克林自愿认购前述房屋，成交价为926908元；首付款为526908元，余款40万元办理银行按揭。同日，青丰公司向李克林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李克林交来人民币526908元，交款事由为“（4–2–14–2）购房款”。在青丰公司向该院提交的收据原件中，还注明“此款为抵扣工程款，另收现金1276元。”庭审中，田敏及青丰公司向该院提交了工程签证单、工程款结算单等证据，拟证明李克林承包青丰公司相关工程的事实。在2013年1月20日的工程结算单首页，青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世敏注明“原李克林、田敏所欠购房尾款叁拾万元从给我公司结算中扣抵。所有结算已办完，购房款全部结清。2014.9.27李世敏”。2017年11月5日，田敏在贵阳农商银行取款10万元。同日，青丰公司向田敏出具收款收据和《情况说明》。其中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前述房屋购房款10万元；《情况说明》载明田敏、李克林于2011年购置紫金庄园4栋2单元14层2号房屋，由于李克林于2015年9月去世，该公司认可田敏为前述房屋的实际业主，并承诺负责完善房屋后期产权相关手续。2018年8月30日，青丰公司向田敏补开了增值税普通发票，价税合计为案涉房屋购房款926908元；同年9月3日，田敏缴纳了案涉房屋的专项维修基金18538.16元。2011年10月31日，李克林对案涉房屋申请安装了燃气定时自动关闭防爆装置控制器（防爆器）；2013年11月16日，李克林预缴案涉房屋有线电视收视费384元。2012年12月27日，田敏在贵阳市公安局办理了居住证，居住地址即案涉房屋。农行黔灵支行与青丰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贵州高院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6）黔民终1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农行黔灵支行与青丰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青丰公司在指定期限内返还农行黔灵支行购房款及利息；农行黔灵支行在指定期限内返还青丰公司房屋。在该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农行黔灵支行向该院申请诉讼保全，该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筑民一初字第34–1号民事裁定书，于2014年12月24日查封了案涉房屋。后因青丰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履行贵州高院生效判决所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农行黔灵支行遂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田敏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经审查后作出（2017）黔01执异27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农行黔灵支行对该裁定不服，遂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诉请如前。另查明，经贵州省六枝特区岩脚镇西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书面证明：田敏于1992年经人介绍与李克林在该村依当地风俗举行婚礼置办酒席，后于1995年生育长子李汶灯，1997年生育次女李阳晶。田敏与李克林未领取结婚证。2015年9月21日，李克林因死亡被注销户口。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本案中，案外人田敏针对本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如下：第一，2011年5月25日，买受人李克林与出卖人青丰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案涉房屋；同年7月4日，田敏、李克林又与青丰公司以签订《商品房认购书》的形式，变更案涉房屋的买受人为李克明、田敏，并将案涉房屋的成交价由96万元变更为926908元。前述合同及认购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属合法有效。第二，本案中，田敏主张案涉房屋购房款系以工程款进行抵扣826908元，余款10万元系以现金支付，并提交了工程签证单、工程款结算单、银行取款流水、收款收据及《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该事实。青丰公司对田敏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并补充提交了相关工程款结算单原件、收款收据原件对田敏主张的事实予以印证。结合本案青丰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载明田敏、李克林于2011年购置紫金庄园4栋2单元14层2号房屋，在李克林去世后，该公司认可田敏为案涉房屋的实际业主，并承诺负责完善房屋后期产权相关手续以及青丰公司向田敏补开案涉房屋增值税普通发票、田敏向住建部门缴纳了案涉房屋的专项维修基金等事实，该院对田敏主张案涉房屋购房款经工程款抵扣及现金支付方式付清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即应当认定田敏已经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价款。第三，经查，李克林于2011年对案涉房屋申请安装了燃气定时自动关闭防爆装置控制器（防爆器），于2013年11月预缴案涉房屋有线电视收视费384元；田敏于2012年12月27日在贵阳市公安局办理了居住证，居住地址即案涉房屋。故案外人田敏在该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第四，因青丰公司未履行商品房预售合同的登记备案手续，且因该公司涉诉导致案涉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客观上也影响到案涉房屋产权证的正常办理，该情形并非田敏自身过错所导致。综合考量田敏购买案涉房屋后主要用于自住，其并无抵押、出售等须立即办理房屋产权的迫切需要，故田敏对于案涉房屋未能办理过户登记并无过错。综上所述，参照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规定，田敏针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农行黔灵支行所提该院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不合法、田敏不能作为提起执行异议的适格主体以及田敏所提异议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的问题。首先，本案是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审理认定的范围为案外人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执行异议审查程序是否合法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其次，田敏于2011年7月4日与青丰公司以签订《商品房认购书》的形式，变更案涉房屋的买受人为李克明、田敏，田敏作为案涉房屋的共同买受人，其在执行过程中针对案涉房屋提出书面异议，符合法律规定；最后，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与第二十九条之间在适用情形上存在交叉，只要符合其中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即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田敏针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农行黔灵支行关于应继续执行案涉房屋之诉请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农行黔灵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农行黔灵支行负担。二审期间，田敏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贵州省不动产登记自助查询结果》，欲证明除案涉房屋外，田敏名下还有位于贵阳市房屋（建筑面积88.32平方米），其中案涉房屋由田敏、田敏的婆婆及田敏的女儿居住，花果园小区的房屋由田敏的儿子及其儿媳居住，因此案涉房屋属于因生活所需的改善性住房。农行黔灵支行的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为案涉房屋是在2011年7月签订的买卖合同，而田敏名下的位于贵阳市的房屋产权登记时间是在2017年12月5日，因此案涉房屋不属于改善性住房。因农行黔灵支行对田敏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能否达到田敏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综合分析全案后进行评定。本院二审查明，除案涉房屋外，田敏名下尚有一套位于贵阳市南明区的房屋，建筑面积为88.32平方米，产权登记时间为2017年12月5日，其中案涉房屋由田敏、田敏的婆婆及田敏的女儿居住，花果园小区的房屋由田敏的儿子及其儿媳居住，田敏在二审中陈述案涉房屋属于因生活所需的改善性住房。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的规定，本案中，首先，田敏、李克林与青丰公司在案涉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之前三年就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李克林死亡后青丰公司认可田敏为案涉房屋的实际业主；其次，青丰公司对于田敏在一审中提交的工程签证单、工程款结算单、银行取款凭证、青丰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及情况说明等证据均予认可，田敏提交的前述证据能够证实案涉房屋购房款系以工程款抵扣及现金支付相结合的方式进行支付的事实；最后，虽然除案涉房屋外，在贵阳市区的房屋，但是该房屋的产权登记时间为2017年12月5日，而案涉房屋则是在田敏于2011年7月购买，也即案涉房屋系田敏购买的首套房屋，结合考虑田敏家人的居住情况及人口数量，本院认为将花果园小区的房屋认定为田敏因生活所需的改善性住房具有合理性，予以支持。因此，田敏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农行黔灵支行上诉提出“田敏提供的证据不能既证明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也不能证明田敏已支付全部购房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案涉房屋并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审理本案属适用法律错误，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一审判决对本案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农行黔灵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黔灵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淑婷审判员  罗 二审判员  潘育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李文权书记员张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