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4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涛，男，1967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360************613。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东，北京市隆安（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北京市隆安（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鸣宇，男，199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公民身份号码210************339。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浩宇，男，199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70。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朝晖，男，196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37。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亭玉，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华，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涛因与被上诉人陈鸣宇、陈浩宇、陈朝晖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1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撤销《撤资退股协议》，陈鸣宇、陈浩宇、陈朝晖向彭涛返还投资款30万元及全部投资款的利息；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鸣宇、陈浩宇、陈朝晖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合作协议》涉及倒卖采矿权，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撤资退股协议》基于无效合同而订立，同样无效，一审判决对《撤资退股协议》效力的认定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三款规定，案涉矿山的采矿权归属于XX天翔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翔公司），即使陈鸣宇、陈浩宇拥有采矿权，该权利也因为“禁止倒卖采矿权”的规定而无效，双方签订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无效。本案双方签订《撤资退股协议》的目的是处理《合作协议》，而并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对既存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和清理”。《撤资退股协议》签订时，双方并未有债权债务关系，且协议内容明确是处置股权投资相关事宜，并非处置债权债务。一审判决作出的“《撤资退股协议》独立于《合作协议》”的认定有误。《合作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彭涛因《合作协议》而支付的费用依法应当得到返还。二、即便《撤资退股协议》有效，但一审判决对彭涛在签订该协议过程中所受到的欺诈视而不见，错误认定行为效力。《撤资退股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投入款项和撤资收到款项差额部分是投资期间的损失，乙方对此部分损失认可”，但无论是彭涛在签订该协议后获知的信息，还是陈鸣宇、陈浩宇、陈朝晖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均反映公司没有损失，可能还存在盈利。一审庭审过程中，陈鸣宇、陈浩宇、陈朝晖称《撤资退股协议》签订时，现场约有1万多吨的矿石，一般行情是好的矿石每吨200多元，普通矿石每吨140元-150元，即使按照一般矿石计算，尚存的矿石也价值200多万元至240多万元，扣除未付的100多万元开采费，尚有盈余100余万元，但是陈鸣宇、陈浩宇、陈朝晖却告知彭涛矿场亏损，彭涛因对方的欺诈形成错误的认识，并基于该错误认识签订了《撤资退股协议》。一审法院对如此明显的欺诈故意未进行审查，依然认定《撤资退股协议》独立于《合作协议》，是对既存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和清理。三、彭涛在一审期间提出撤销《撤资退股协议》的诉讼请求，但是一审法院并未对此进行审查，请求二审法院子以纠正。在《撤资退股协议》签订过程中，陈鸣宇、陈浩宇、陈朝晖表示公司有亏损，彭涛基于对陈鸣宇、陈浩宇、陈朝晖的信任，作出了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彭涛在本案一审过程中提出撤销《撤资退股协议》的请求，但是一审法院仅就《撤资退股协议》的效力进行论述，并未对该项诉讼请求进行判决，应当予以纠正。陈鸣宇、陈浩宇、陈朝晖辩称，一、《撤资退股协议》系彭涛自愿签订的，独立于《合作协议》，合法有效。首先，《撤资退股协议》系彭涛在公安机关对相关案件进行侦查的过程中了解到实际情况后与陈鸣宇、陈浩宇协商一致，达成合意之后签订的，该协议约定彭涛撤资退股，陈鸣宇、陈浩宇退还彭涛170万元，双方的权利义务终结。彭涛确认《撤资退股协议》上的签名为其所签，故《撤资退股协议》并未违反意思自治的原则。其次，即使《合作协议》无效，《撤资退股协议》的主要内容也并非约定继续履行《合作协议》所涉的采矿项目，而是对彭涛退伙撤资一事的协商确认，应属于终止《合作协议》权利和义务的处分，以及对各方之间既存债权债务的结算和清理，因此《撤资退股协议》独立于《合作协议》。二、陈鸣宇、陈浩宇、陈朝晖没有欺诈行为，合伙项目真实存在且有严重亏损，彭涛不计算所有经营成本只考虑采矿项目的预期收入，以此原则认定项目的盈亏情况不符合正常逻辑。首先，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龙江分局彭涛举报陈浩宇、陈鸣宇涉嫌欺诈罪一案卷宗材料，可知相关采矿项目经公安机关到采矿项目所在地侦查后确认真实存在。其次，在采矿项目经营过程中，除去应付的开采费用100多万元以外，还有其他经营成本如矿石运输费、爆破材料费、采矿设备购置费以及其他人工费等，加之现存矿石质量参差不齐且未能全部售出，存放期间经受风吹日晒必将影响品质，因此计算下来采矿项目处于严重亏损状态。即使彭涛在上诉状中所述的“现场尚存的矿石价值200多万元至240多万元，扣除未付开采费100多万元，尚有盈余100多万元”是真实的，但在彭涛与陈鸣宇、陈浩宇签订《撤资退股协议》后，陈鸣宇、陈浩宇已向彭涛支付了170万元，即陈鸣宇、陈浩宇、陈朝晖在现场矿石还未能出售的情况下已将彭涛认为的“盈利”部分支付给彭涛，而陈鸣宇、陈浩宇、陈朝晖在未有获利的情况下还需自行承担采矿项目的其他损失。最后，彭涛在签订《撤资退股协议》时对协议条款内容理应是清楚了解的，如其认为采矿项目没有损失，则应在签约前进行充分的考察核实，而不是在签订协议且收取相应款项后又主观臆断认为陈鸣宇、陈浩宇、陈朝晖存在欺诈行为，违背诚信原则。三、基于《撤资退股协议》真实有效且已履行完毕，故彭涛关于撤销协议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首先，彭涛在起诉状中并未提出撤销《撤资退股协议》的诉讼请求，且其关于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也由代理人删掉，故不存在一审法院未对该项诉讼请求进行判决的情形。其次，《撤资退股协议》真实有效，不存在任何无效或可撤销的法定情形，并且陈鸣宇、陈浩宇已依据协议约定将相应的款项支付给彭涛，故彭涛请求撤销《撤资退股协议》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已认定陈朝晖与彭涛不存在合伙关系，彭涛在上诉中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故陈朝晖与本案无关。陈朝晖不是《合伙协议》和《撤资退股协议》的签订方，且陈朝晖也未参与前述两份协议所涉款项的收取及支出，故陈朝晖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及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鸣宇、陈浩宇、陈朝晖共同向彭涛返还投资款30万元；2.陈鸣宇、陈浩宇、陈朝晖共同向彭涛支付投资款20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其中的170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8月25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30日为383071.39元，另外的30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8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完毕之日止，现暂计至2019年9月9日为78689.58元）；3.陈鸣宇、陈浩宇、陈朝晖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9日，案外人屈某（乙方）与天翔公司（甲方）签订《矿山开发经营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在不违反法律的基础上，为乙方提供甲方现有的矿山开采各项手续。乙方开采范围内甲方办理矿山扩采手续时，已经发生的费用和未发生的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总费用为230万元（包括开采生产所涉及的相关手续及林地使用证等），乙方一次性将金额支付给甲方，由甲方负责出面办理。协议有效期为五年，即2013年5月29日至2018年5月29日。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15万元管理费。案外人陈某鉴、屈某于2013年6月10日签订《林地、采矿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屈某将其从陈某柱手里承包的***白家沟林地（下称“白家沟林地”）使用权及承包手续一次性转让给陈某鉴，林地转让年限为2013年6月1日至2029年8月14日止，林地使用性质及四至同2009年8月25日与陈某柱签订的协议书一致。屈某将林地区域内自己投资借助他人采矿许可证相关手续一同转让给陈某鉴开发使用所有。双方签字后，转让合同金一次性结清，转让金额450万元。同时陈某鉴履行了付款义务。陈某鉴于2013年6月3日与刘某石签订《转包协议》，约定承包经营坐落在***一处荒滩，用于经营，经营转包期限为20年。陈鸣宇、陈浩宇、陈朝晖主张该荒滩用于存放白家沟矿区开采所得的矿石原料。陈某鉴于2014年5月5日出具授权委托书给陈浩宇，确认将白家沟林地矿区开采权委托给陈浩宇经营管理，并授权其有自行对外增资扩股、引资入伙及与他人合作经营的权利。2014年8月21日，彭涛（乙方）与陈鸣宇、陈浩宇（甲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彭涛与陈鸣宇、陈浩宇合作共同经营矿山开采，矿山地点为：辽宁省辽阳县八步镇白家沟钾石矿；彭涛一次性认缴出资现金200万元，持有20%股权。甲方已取得本矿山采矿的开采权，权利证号为C211********97120076554，开采面积范围0.2568平方公里，具体开采地点和位置详见附体本矿面积平面图。合作期限即2014年8月21日起，至本矿区内矿物开采完毕。2014年8月25日，彭涛向指定账户转款200万元。2019年1月30日，彭涛与陈鸣宇、陈浩宇签订《撤资退股协议》约定：彭涛以撤资退股方式退出合作项目，陈鸣宇、陈浩宇共同退还彭涛170万元，投入款项和撤资收到款项差额部分是投资期间损失，彭涛对此部分损失认可。退款全部到达彭涛账户后协议生效，彭涛与陈鸣宇、陈浩宇脱离合作关系，陈鸣宇、陈浩宇与彭涛在经济上法律上互不相欠，互不追究。合同签订当日，陈鸣宇、陈浩宇向彭涛退还17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合伙项目是否真实存在，陈鸣宇、陈浩宇是否存在欺诈；二、彭涛与陈鸣宇、陈浩宇签订的《撤资退股协议》的效力；三、陈朝晖与彭涛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围绕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关于合伙项目是否真实存在，陈鸣宇、陈浩宇是否存在欺诈的问题。第一，结合陈鸣宇、陈浩宇提供的证据材料，可知陈浩宇的岳父陈某鉴以支付450万元对价受让屈某获得的案涉白家沟矿区的土地使用权以及采矿权，而屈某与天翔公司（实际拥有采矿许可证方）签订协议，以合作的方式获得案涉矿区土地使用权以及采矿权。此外，早在2013年7月至2014年7月期间（即彭涛入伙前），陈鸣宇与陈浩宇就开始合作经营案涉项目，并向当地村民有偿受让林地的使用权。第二，彭涛在加入案涉项目前就亲赴案涉项目进行考察，其看到“三、四个人在那里用挖掘机和铲车等机械正在那里开采矿石”，并了解“借用天翔公司的手续来开采他们承包经营的案涉矿山”的事实。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2015年8月份左右，我自己就去到辽宁省辽阳县八会镇白家沟我们承包的那处矿山看，发现矿山还在停工，矿山上和附近一片荒滩处堆放了很多开采下来的矿石，我就找杨士军问他为什么开采出来的矿石为什么堆在那里不卖，他告诉我说由于行情不好，价格便宜，所以就没有卖……”由此可见，彭涛是知晓借用他人的手续来开采案涉矿山，并且在彭涛签订协议之后有对案涉项目进行开采并开采了部分矿石。第三，彭涛曾通过向公安机关报警的方式举报陈鸣宇、陈浩宇欺诈，顺德区龙江派出所奔赴辽阳县实地侦查后发现并非欺诈，至今未予立案。综上，案涉项目真实存在，陈鸣宇与陈浩宇不存在欺瞒彭涛的情形。二、关于彭涛与陈鸣宇、陈浩宇签订的《撤资退股协议》的效力问题。彭涛向公安机关报警，而公安机关经调查未予立案之后，彭涛、陈鸣宇、陈浩宇协商一致，同意彭涛撤资退股，陈鸣宇与陈浩宇退还彭涛款项170万元，双方的权利义务终结。虽然彭涛提出案涉《合作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的意见。但即便《合作协议》无效，在《合作协议》无效的情形下，如果双方签订的《撤资退股协议》独立于《合作协议》存在，系对既存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和清理，则可以认定为有效。本案中，《撤资退股协议》的订立目的是对合伙项目的结算，彭涛认可投入款项和撤资收到款项差额部分是投资期间的损失。同时也约定退款全部到达彭涛账户后协议生效，彭涛与陈鸣宇、陈浩宇脱离合作关系，陈鸣宇、陈浩宇与彭涛在经济上法律上互不相欠，互不追究。由此可见，《撤资退股协议》性质上是对双方之间既存债权债务的结算和清理，未违反法律规定，系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仍然合法有效。三、关于陈朝晖与彭涛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的问题。《合作协议》显示协议当事人是彭涛、陈鸣宇、陈浩宇，没有陈朝晖，且彭涛支付的200万元也并非陈朝晖收取，彭涛退伙款项170万元也不是由陈朝晖支付，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陈朝晖与彭涛存在合伙关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彭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708.81元（彭涛已预交），由彭涛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彭涛起诉时并未提出撤销《撤资退股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没有对此作出判决符合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根据询问笔录的内容，陈鸣宇一方和彭涛洽谈合作一事时，有提及拟合作经营的矿山需借用天翔公司的手续进行开采。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有注明矿山开采权的权利证号为C211********97120076554，而该证号对应的采矿许可证登记的矿权人是天翔公司，可见彭涛在加入合伙项目时已知悉案涉矿山实际采矿权人与登记采矿权人不一致的情况，故即使如彭涛上诉所主张，本案《合作协议》应属无效，但彭涛对此亦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彭涛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证据以及《合作协议》的内容，开采矿山需要支付生产、运输、设备投入、工人工资、公共责任保险等经营成本。即便彭涛退出经营时矿山尚有未销售的矿石，但矿石是否能够以彭涛上诉所主张的单价售去是不确定的事实，而且销售价款总额也不等同于利润，还需扣除经营成本。在彭涛需承担相应责任的情况下，其关于陈鸣宇等人应原封不动返还其200万元出资款的上诉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彭涛在报案之前已多方了解矿山经营情况，并留意到矿山周边堆放了很多开采下来的矿石，后其认为受到陈浩宇等人诈骗入股矿山而报案，在此情况下，彭涛还能再次受到陈鸣宇、陈浩宇欺诈而签订《撤资退股协议》的可能性是较低的。彭涛在《撤资退股协议》中同意陈鸣宇、陈浩宇向其退还170万元，并注明与其200万元出资之间的30万元差额是投资期间损失，该约定视为双方就投资期间彭涛所应承担损失进行的确认，体现了双方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据此驳回彭涛要求陈鸣宇等人返还30万元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彭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17.62元，由上诉人彭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周 珊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幸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