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4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禅城区土地储备中心，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梁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国锋，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霍趣芳，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丁，广东高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金东，广东高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土地储备中心（以下简称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霍趣芳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禅城土地储备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霍趣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未认定本案的关键性的事实：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已经提供《关于佛山涌北岸、人民桥东侧抵扣实施规划设计建设的情况说明》《关于佛山涌两侧、人民桥东侧地块三建筑设计的情况说明》证明己方无法提供《佛山古镇项目第一街区二期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编号：2DK0171S）（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约定的南岸安置物业。（二）本案中，禅城土地储备中心与霍趣芳已无协商的可能。1.禅城土地储备中心没有南岸物业可供霍趣芳选择。2.虽然霍趣芳庭审中陈述愿意继续与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协商，但这种协商是无了期的，不现实的，而且会导致禅城土地储备中心的损失不断扩大，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安置问题。3.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已经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与霍趣芳充分交涉与谈判，但因双方分歧太大不能达成一致意见。4.涉案合同解除后，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已经预见到需要进行相应的等值补偿，所以在一审起诉中表示：“《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也规定，在《佛山古镇项目第一街区二期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编号：2DK0171S）解除后，会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但解除合同后相应权利的产生，应当由霍趣芳自己进行主张”。5.涉案合同不解除，只会延续僵局。一审判决认为存在继续协商的可能，但双方一直无法协商成功，对禅城土地储备中心不利，对霍趣芳也不利，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矛盾。（三）一审判决没有正确适用法律，或者说没有适用法律。一审判决只适用合同法第八条，但该条只是原则性规定，没有实质性指引。禅城土地储备中心一审时已主张适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48点关于“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是，在长期性合同如房屋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形成合同僵局，一概不允许违约方通过起诉的方式解除合同，有时对双方都不利。在此前提下，符合下列条件，违约方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1）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2）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3）守约方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违约方本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不能因解除合同而减少或者免除”之规定。（四）一审判决作出后，禅城土地储备中心与霍趣芳继续协商，但是双方的分歧依然巨大，仍无法协商一致。具体为：1.无法满足霍趣芳提出的相应安置物业的需要与要求；2.霍趣芳提出的补偿金额超出了禅城土地储备中心的决策范围；3.双方无法就相应的评估事项达成一致意见。因此，禅城土地储备中心通过努力仍无法满足霍趣芳提出的安置补偿要求，长时间拖延下去对双方都不利。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希望从实质上解决与霍趣芳之间的安置问题，并不是不想补偿。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已经没有符合霍趣芳要求的安置物业。基于审计上的原因，禅城土地储备中心也无法与霍趣芳协商补偿数额，只能通过诉讼补偿。被上诉人霍趣芳辩称，（一）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与霍趣芳协商解决，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一审庭审中，禅城土地储备中心表示北岸地块的物业已经达到移交的条件,同意与霍趣芳协商提供北岸地块的置换物业，霍趣芳也同意协商。显然，双方均有协商的意愿、有可能继续履行，一审判决亦对此确认。故一审判决未支持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关于解除合同及停止计算违约金的诉请并无不当，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一审判决作出后双方协商，禅城土地储备中心称可以置换其他安置用房，霍趣芳愿意接受，已经达成初步意向，不存在无法协商的可能。禅城土地储备中心上诉称双方分歧巨大，无法协商一致，这与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当时向霍趣芳提出的用其他安置用房替换继续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相悖。禅城土地储备中心所附三张现场照片无法说明当时协商的具体情况。事实上，禅城土地储备中心于2020年4月28日向霍趣芳承诺2020年5月1日之后安排其他安置用房供霍趣芳选择，霍趣芳同意去看房，但禅城土地储备中心至今未安排，反而称无法协商一致。这是逃避责任、消极处事。（三）即使禅城土地储备中心无法提供完全符合拆迁合同约定的房屋产权调换物业，但其作为政府行政机关有能力采取货币补偿、替换其他安置用房的等补救措施，其请求解除合同的诉求，是损害霍趣芳利益的消极不作为行为，不应得到支持。霍趣芳已将拆迁房屋交付给了禅城土地储备中心，现房屋巳被拆除，霍趣芳全面善意履行了合同的义务，解除合同对霍趣芳明显不公平,会严重损害霍趣芳的权益。双方解除合同无事实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完全可以采取其他补救方式履行合同，而不是解除合同。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禅城土地储备中心与霍趣芳于2013年9月29日签订的《佛山古镇项目第一街区二期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编号：2DK0171S）；2.从起诉之日起或《佛山古镇项目第一街区二期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编号：2DK0171S）解除之日起，停止计算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向霍趣芳应当支付的违约金；3.霍趣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诉讼中，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变更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为：从2019年6月1日起停止计算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向霍趣芳应当支付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9日，禅城土地储备中心（甲方、拆迁人）与霍趣芳（乙方、被拆迁人）签订《佛山古镇项目第一街区二期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编号：2DK0171S），主要约定：第一条被拆迁房屋现状座落于佛山市禅城区******的房屋，产权属乙方所有。第二条补偿方式、标准甲、乙双方同意按下列第（一）、（二）项方式进行补偿安置：……（二）房屋产权调换甲方提供以下的安置用房供乙方选择：A、禅城区季华六路恒福新城西侧地块（广佛商都4号地块）新建小区；B、禅城区港口路某号地块新建小区；C、禅城区汾江河水道佛山涌人民桥北岸地块（改造片区内的8号地块）新建小区；D、禅城区朝安路童服城地块（广佛商都3号地块）新建小区。……2、首层商业用房（含商铺）（1）甲方在佛山涌人民桥北岸地块提供临街首层商业用途安置用房给乙方进行产权调换，具体位置由甲方指定，临街门面宽度不少于28米。安置用房套内建筑面积共216.44平方米（房屋面积以实际交付安置用房面积为准），产权归乙方所有，房屋用途和土地使用权取得方式按原被拆迁房屋不变。第四条搬迁期限乙方在2013年10月12日前，必须办妥房屋移交手续并搬出被拆迁房屋。第六条安置用房的交付甲方必须在合同生效之日起四年内将竣工验收合格并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安置用房交付给乙方。交付的安置用房的质量、结构、装修、设备等应符合相关部门的规定。第八条违约责任（一）甲方如不能按本合同规定的期限将安置用房交付给乙方，从逾期之日起，甲方按被拆迁房屋每月临时安置补助费的50%向乙方支付延期交房的违约金，即每月31842.2元。第十六条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甲方在佛山汾江河水道佛山涌人民桥北岸新建小区靠佛山涌并平行于佛山涌的大马路一线位置，即在人民桥与文庆桥中间整体调换非住宅（商业、旅业、办公）用途房屋给乙方。2013年11月13日，佛山市国土资源和城乡规划局（出让人）与佛山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受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受让人通过土地一级市场公开交易（挂牌）取得本合同项下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宗地坐落于佛山涌两侧、人民桥东侧，该出让宗地的用途为地块一：商业商务用地、不兼容其他用地；地块二：二类居住用地，可兼容商业用地；地块三：二类居住用地，可兼容商业、商务用地。出让人同意在2014年5月20日前将地块一、二交付给受让人，在2013年12月30日前将地块三交付给受让人。2019年5月31日，禅城土地储备中心与佛山市禅城区升平片区改造项目指挥部在报纸上刊登了《关于禅城区汾江河水道佛山涌人民桥北岸地块（改造片区内的8号地块）新建小区安置房（商铺、办公部分）移交公告》，内容：“禅城区汾江河水道佛山涌人民桥北岸地块（改造片区内的8号地块）新建小区安置房（商铺、办公部分）现已达到交付条件，现定于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办理安置房（商铺、办公部分）移交手续。请相关被拆迁房屋权利人届时按我部通知的具体时间，带拆迁合同原件、身份证原件、委托书、公证书等到升平路松桂里35号升平片区改造项目指挥部办理安置房（商铺、办公）移交手续，逾期未办理手续的按相关规定处理。”2019年7月22日，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向霍趣芳发送《关于尽快办理安置房移交手续的通知》，告知佛山市禅城区升平片区改造项目禅城区汾江河水道佛山涌人民桥北岸地块（改造片区内的8号地块）新建小区安置房已达到交付条件，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已于2019年5月31日在《佛山日报》进行登报公告。因公告期已满，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再次通知霍趣芳尽快携带相关资料到升平片区改造项目指挥部办理安置房（商铺、办公部分）移交手续。2019年10月25日，佛山市禅城区****国土城建和水务局出具《关于佛山涌北岸、人民桥东侧地块实施规划设计建设的情况说明》，说明位于佛山涌北岸、人民桥东侧地块以按照规划设计要求最终建设完成，如按霍趣芳要求进行设计报建及建设，无法完成该土地出让合同的建设数量。诉讼中，禅城土地储备中心陈述：涉案北岸地块没有符合拆迁合同约定的建设条件的物业，但禅城土地储备中心愿意与霍趣芳协商在北岸地块中提供物业置换给霍趣芳。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发出的移交公告所涉物业是北岸地块的商业用途的物业，但因不符合霍趣芳的要求，尚未移交。霍趣芳陈述：霍趣芳不同意解除合同，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可提供替代的安置房或者提供货币补偿。霍趣芳同意与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协商，但禅城土地储备中心至今没有提供具体的方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禅城土地储备中心与霍趣芳签订的《佛山古镇项目第一街区二期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禅城土地储备中心、霍趣芳均应依据上述合同的约定全面善意地履行各自承担的义务。关于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禅城土地储备中心与霍趣芳签订《佛山古镇项目第一街区二期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约定由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在佛山涌人民桥北岸地块提供临街首层商业用途安置用房给霍趣芳进行产权调换，并约定置换房屋的具体建设、设计要求。现禅城土地储备中心主张佛山涌人民桥北岸地块建成相应回迁物业后，发现没有符合上述合同约定的产权调换物业，且霍趣芳不同意置换成其他物业，双方协商无果的情形下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庭审中，禅城土地储备中心表示北岸地块的物业已达到移交条件，同意在与霍趣芳协商一致的前提下提供北岸地块的置换物业给霍趣芳，霍趣芳亦表示同意与禅城土地储备中心进行协商解决，现不同意解除双方的合同。霍趣芳已将拆迁房屋交付禅城土地储备中心进行拆迁，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应与霍趣芳协商一致后向霍趣芳提供可置换的物业。因此，双方均有协商的意愿，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合同不适宜解除，一审法院对禅城土地储备中心主张解除合同及停止计算违约金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禅城土地储备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9541元，由禅城土地储备中心负担。二审期间，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1.会议签到表；2.照片，拟证明禅城土地储备中心根据一审判决指引在2020年4月28日与霍趣芳就房屋安置进行协商，但双方仍无法协商一致。霍趣芳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录音光盘及根据录音制作的文字，拟证明禅城土地储备中心明确表示愿意与霍趣芳协商，不存在分歧巨大无法协商的情况。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涉案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善意地履行各自承担的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合同应否被解除。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霍趣芳已将拆迁房屋交付禅城土地储备中心进行拆迁，履行了涉案合同的主要义务，而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却未向霍趣芳提供约定的南岸地块置换物业。作为守约方，霍趣芳在诉讼中明确表示不同意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关于解除涉案合同的请求，且愿意与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在协商一致的前提下接受其提供新的置换物业或货币补偿，禅城土地储备中心应本着诚实信用和公平合理原则，与霍趣芳协商提供新的置换物业及相应合理条件。在本案合同不属于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下，守约方霍趣芳已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且坚持主张继续履行，一审法院驳回禅城土地储备中心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禅城土地储备中心的上诉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禅城土地储备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82元，由佛山市禅城区土地储备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行政审 判 员 姜欣欣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黄清怡书 记 员 覃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