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12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远鹏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东大路建闽大厦****5-7开间。 法定代表人：余忠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彬武，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皓瀚，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德市宁侨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东湖塘场部**。 法定代表人：林鸿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福建名仕（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远鹏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德市宁侨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侨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民初1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远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彬武、郑皓瀚，被上诉人宁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宁侨公司2020年1月15日董事会作出的关于解聘公司副总经理黄伟的决议；本案诉讼费用由宁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各方股东均已认可宝信公司（福建省宁德市宝信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的简称）委派的曾祖奇为宁侨公司总经理”，这明显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宝信公司虽然有权委派宁侨公司总经理，但事实上并未确定委派人员，其他各方股东无从知晓总经理人选。宁侨公司申报评级材料填写的宁侨公司总经理为郑璋，期间，宁侨公司为宝信公司控制，可见，连宝信公司在当时也不认为曾祖奇为宁侨公司总经理。曾祖奇作为宝信公司的实控人，又负责宁侨公司“郦景水乡”项目的总体操盘，各方在往来函件中称呼曾祖奇为总经理，仅是基于社会习惯的尊称，并非认可其为宁侨公司总经理。（二）曾祖奇是宝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只是代表宝信公司根据经营管理协议的约定负责操盘宁侨公司“郦景水乡”项目，实质上相当于项目总经理，一审判决认为“事实上整个过程曾祖奇履行的就是总经理职责，远鹏公司对此是知情并无异议”，没有事实依据。依照宁侨公司章程，总经理的聘任权力属于宁侨公司股东会。黄伟作为公司副总经理在会议上明确曾祖奇身份时的用词“总经理”只能是作为公司职能部门的项目总经理，而不可能是公司总经理。曾祖奇不是宁侨公司的总经理，不具有管理公司的法定身份和法定权力，事实上不可能履行公司总经理的职责。（三）一审判决认为“对章程中经理的理解指代曾祖奇，更符合制定章程时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随意解释，错误解释。公司章程中所规定的公司经理是针对公司法定机关的规定，不可能指向具体的个人。根据宁侨公司章程，公司经理需由股东会决定聘任。根据公司登记法规，公司经理还需办理工商登记。一审判决认为“远鹏公司未举证特指系工商登记的经理”显然是对法律的曲解。（四）曾祖奇不是宁侨公司总经理，其无权提出解聘公司副总经理的议案。宁侨公司的总经理至今仍然是余忠雄，曾祖奇不是宁侨公司的总经理。根据宁侨公司章程，总经理由股东会决定聘任或解聘,宁侨公司股东会非但没有作出过聘任曾祖奇为总经理的决议，连提案都不曾有过。根据宁侨公司章程，提请解聘公司副总经理属于公司总经理的法定职权，其他任何人都无权行使。曾祖奇不是宁侨公司的总经理，不享有公司总经理的法定权力，无权提请解聘公司副总经理。（五）根据公司章程，只有公司经理有权提请聘任或解聘公司副经理，董事会只能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解聘公司副经理。因此，对公司经理之外的人提出的解聘公司副经理的提案，不应当召集召开董事会，更不能据此作出决议。本案所涉董事会的召集程序和决议内容显然严重违反了公司章程，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偷换概念，混淆董事会召集程序和总经理任命程序，错误适用法律，判决结果错误。本案董事长林鸿敏在总经理余忠雄没有提请解聘黄伟副总经理的情况下召集召开董事会，召集程序违反了公司章程，并且是根本性的违反了公司章程的规定，直接导致董事会决议不是根据总经理余忠雄的提名所作出，而是根据曾祖奇的提案作出，决议内容同样违反了公司章程。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本案所涉董事会决议依法应予撤销。 宁侨公司辩称，（一）曾祖奇受宝信公司的委派担任宁侨公司总经理，系宁侨公司两大股东对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管理协议相应条款的履行。2019年1月16日，作为宁侨公司持股99％的两大股东，远鹏公司与宝信公司就处理宁侨公司相关事宜作出具体安排，其中在涉及宁侨公司的经营管理部分，双方明确宁侨公司实行董事会授权下的总经理负责制，总经理由宝信公司派员担任。因此，曾祖奇受宝信公司委派担任宁侨公司的总经理，符合公司股东的意思，也是对两大绝对控股股东双方之间对于公司治理协议条款的履行。（二）宝信公司的总经理委派人选得到宁侨公司及众股东的认可，并实际履行了宁侨公司总经理的职责，行使了总经理的职权。曾祖奇是宝信公司委派担任宁侨公司的总经理人选，自然得到宝信公司的认可，股东华侨农场亦是认同。至于作为宁侨公司另一股东的远鹏公司，自始也对该事实没有异议，宁侨公司一审提交的一系列证据材料可予证实。曾祖奇也已充分履行了总经理的职责，行使了总经理的职权，这些事实在宁侨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中可以得到体现。（三）远鹏公司对曾祖奇宁侨公司总经理身份的否认，是其违背诚信原则的具体表现。远鹏公司取得宁侨公司99％的股权次日，其即与宝信公司签订了一系列的合作协议，确定将其所持有股份中的70％出让给宝信公司，但却拖延股权的交付，在宝信公司已是宁侨公司实际大股东的情况下，抛开宝信公司先行修改宁侨公司的公司章程，除了将宁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变更为其委派的人员外，还对股东的表决权进行重大的设置，为公司、股东的后续一系列矛盾、纠纷埋下伏笔。（四）在工商备案登记中的总经理与公司实际的总经理不一致时，司法应尊重公司的内部治理机制及已形成的事实，认定公司实际确定的总经理人选。企业工商登记的目的是基于对外的公示公信原则，《民法总则》第六十五规定，“法人的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的，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所以，在公司内部产生纠纷时，应以公司实际情况为准。况且远鹏公司对宁侨公司的实际情况即总经理为曾祖奇是明知且同意的。（五）案涉公司决议不存在任何可撤销的理由。曾祖奇实际为公司众股东所认可的总经理，远鹏公司上诉提及的“曾祖奇不是宁侨公司总经理，无权提出解聘公司副总理的议案”已失去前提条件。退一步来说，假如法院认定以工商登记的总经理余忠雄为准，但在实际总经理是曾祖奇的情况下，本次董事会的召开也仅是属于程序瑕疵，在董事会两名董事均一致同意解聘公司副总经理黄伟的情况下，该种程序瑕疵对董事会的最终决议形成并未产生实质影响，法院不支持相关当事人撤销的诉求。 远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宁侨公司2020年1月15日董事会作出的关于解聘公司副总经理黄伟的决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宁侨公司于2011年11月17日依法登记成立。2018年12月5日，宁侨公司现有股东远鹏公司与华侨农场召开临时股东会，决议通过余忠雄为宁侨公司经理，并于同年12月7日经工商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2019年1月16日，远鹏公司与宝信公司签订一份《合作经营管理协议》，协议对双方在合作开发宁侨公司名下的房地产项目事务中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协议第八条“宁侨公司的经营管理”中的第（二）项第4点还约定，甲方（即宝信公司）派员担任宁侨公司总经理，宁侨公司实行董事会授权下的总经理负责制。同日，公司股权进行了变更，其中远鹏公司占股份29%、宝信公司占70%、华侨农场占1%。 2019年3月18日，远鹏公司向宁侨公司发出《关于黄伟等同志任职的建议函》，函中载明远鹏公司委派黄伟出任宁侨公司副总经理，并代表远鹏公司出席宁侨公司股东会，代表余忠雄出席宁侨公司董事会。 2019年6月3日，黄伟负责主持召开公司前期筹备会，并形成会议纪要，确定宁侨公司现有人员架构为：总经理：曾祖奇，全面主持公司工作；副总经理：黄伟（分管办公室、财务）、郑璋（分管工程部）、林鸿敏（分管销售及物业）。 2019年8月16日，宁侨公司全体股东共同订立了公司新的章程。其中章程第二十一条第（九）项规定：“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九）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决定……报酬事项；”。 2020年1月15日，宁侨公司董事长林鸿敏召集召开2020年第一次临时董事会，其中一项议案为审议公司总经理提议的关于解聘公司副总经理黄伟的议案。该项议案两名董事（林鸿敏、曾祖奇）同意，一名董事（余忠雄）离场不表决，决议经全体三名董事过半数同意通过。同年1月19日宁侨公司向黄伟发出解聘通知，告知根据董事会决议已解除其副总经理职务。同年1月20日、2月18日，宝信公司还先后两次致函远鹏公司，要求远鹏公司按《合作经营管理协议》的约定，配合宁侨公司办理变更总经理工商备案手续。但远鹏公司未予配合办理。 2020年2月8日，余忠雄与吴鹏飞（监事）俩人共同签署一份《关于2020年1月15日董事会决议无效的函》，向宁侨公司及该公司董事长林鸿敏函告董事会审议的第1、2、3项议案（包括解聘黄伟为副总经理的相关议案）未经总经理提议，违反公司法，违反公司章程，应当予以撤销。宁侨公司则认为董事会决议应得到执行，不同意撤销，遂引发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9年7月25日，宁侨公司召开关于宝信·郦景水乡项目工程事宜的会议，在《会议纪要》中载明该专题会议系由公司总经理曾祖奇主持召开。黄伟作为参会人员参加了此次会议，并在《会议纪要》的发文稿底上以“核稿人”身份签字后，呈送曾祖奇签发。在宁侨公司的《用款请款单》上，黄伟与曾祖奇亦分别在“副总经理”处、“总经理”处签字。 此外，在多份函件中均有体现曾祖奇总经理身份的文字记载。如，2019年9月24日远鹏公司向宝信公司发出的《关于敦促严格履行“合作经营管理协议”的函》，函中第1页第一大点第4行载明：“我公司派出的黄伟副总经理在2019年6月3日、7月25日的两次会议后均已及时拟定公司人员架构、规章制度以及薪酬方案向贵司派出的曾祖奇总经理申报并多次催促……”。2019年11月28日远鹏公司向宁侨公司发出的《关于〈宁侨（2019）12号〉的回函》，函中第1页倒数第4行载明“就还款事宜，贵公司曾祖奇总经理曾与我公司沟通……”，倒数第二行载明“此次曾祖奇总经理与我公司沟通关于1.5亿还款事宜……”。2019年12月31日远鹏公司向宝信公司发出的《关于再次敦促将宁侨公司公章交由办公室管理的函》，函中第1页倒数第6行载明“……不断催促贵公司出任宁侨公司总经理的曾祖奇将宁侨公司的组织、人员架构以及规章制度马上建立……”。2020年1月16日华侨农场向远鹏公司发出的《关于远鹏函（2019）7号回函的复函》，函中第1页倒数第7行载明“7月起至今宁侨公司董事长林鸿敏、总经理曾祖奇多次与我场沟通协调……”。在文件传阅处理单中，黄伟与曾祖奇也各自履行分管副总经理和总经理的职责，即黄伟阅后呈送曾祖奇阅示，曾祖奇阅后签批已阅，等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远鹏公司诉请的依据是否成立问题。首先，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能够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即自宝信公司与远鹏公司合作经营，并成为宁侨公司股东后，各方均已认可宝信公司委派的曾祖奇为宁侨公司总经理，事实上整个过程曾祖奇履行的就是总经理职责，远鹏公司对此是知情并无异议的。远鹏公司诉讼主张认为曾祖奇仅系项目总经理，既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也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宁侨公司章程中规定的“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解聘公司副经理”，对于此处“经理”的理解，远鹏公司亦未举证特指系经工商登记的经理。从章程制定的时间2019年8月16日上分析，该章程系在同年6月3日公司前期筹备会确定宁侨公司现有人员架构之后制定的，其中会议纪要载明：“总经理：曾祖奇，全面主持公司工作”，基于此，对章程中“经理”的理解指代曾祖奇，更符合制定章程时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本案系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内部争议，对于曾祖奇总经理一职应以公司股东认可为准；余忠雄的工商登记经理职务仅对外产生公示效力，如果涉及公司以外的第三人因公司代表权而产生的外部争议，应以工商登记为准。内外不同，效力有别。从这一点上分析，远鹏公司的主张混淆了工商登记和股东认可在对内对外方面的区别，系脱离实际，机械教条的观点。最后，虽然曾祖奇的总经理一职未经股东会决议，程序上有瑕疵，但由于2020年1月15日召开的董事会会议，在召集程序、表决方式方面并未违反相关法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该程序上的瑕疵对董事会的决议并未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况且董事会决议之后宝信公司还积极要求远鹏公司配合办理总经理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从我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相关规定精神上分析，宁侨公司董事会以多数票表决通过解聘黄伟副总经理的决议，并无不当。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六条第九项、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规定，判决：驳回远鹏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0元，由远鹏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即曾祖奇是否为宁侨公司经理，本院认定如下：本案系公司与股东之间因公司决议问题而产生的内部争议，认定公司经理人选应以公司实际运作情况为准，且公司经理仅为工商备案事项，备案与否对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内部争议不产生拘束力。远鹏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及企业信用信息，可以表明宁侨公司于2018年12月5日经股东会决议变更公司经理为余忠雄，并进行了工商备案。但远鹏公司与宝信公司随后于2019年1月16日签订的《合作经营管理协议》约定，宁侨公司总经理由宝信公司派员担任，副总经理由远鹏公司委派。此后，在宁侨公司召开的会议中，曾祖奇与黄伟分别作为总经理和副总经理出席，宁侨公司相关财务凭证中曾祖奇与黄伟亦分别在总经理和副总经理处签字，据此可判断，曾祖奇在宁侨公司实际经营过程中履行了经理的职责。对于曾祖奇的经理身份，远鹏公司亦已认可，其向宝信公司发出的函件中明确载明“我公司派出的黄伟副总经理……向贵司派出的曾祖奇总经理……”，向宁侨公司发出的函件中记载有“贵公司曾祖奇总经理”，上述函件内容清楚表明远鹏公司已知晓并确认曾祖奇为宁侨公司经理。远鹏公司抗辩曾祖奇仅为宁侨公司“郦景水乡”项目经理，并非公司经理，但又确认宁侨公司并未成立“郦景水乡”项目部，且目前除该项目外未有其他经营事宜，其所作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作为宁侨公司另一股东的华侨农场亦在其发给远鹏公司的函件中确认宁侨公司总经理为曾祖奇。因此，虽然宁侨公司章程规定经理由股东会聘任，曾祖奇并未经股东会聘任，但宁侨公司的股东均已在相关文件中认可曾祖奇的经理身份，且曾祖奇亦在公司实际经营过程中履行了经理职责，曾祖奇的经理身份可予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宁侨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曾祖奇实际为宁侨公司经理，宁侨公司董事会根据曾祖奇的提名作出解聘公司副经理黄伟的决议，并未违反章程规定。上述决议亦不存在其他可撤销事由，远鹏公司诉请撤销，缺乏依据。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远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福建远鹏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刘为河 审判员 罗文君 二〇二〇年十月六日 书记员 李巧彬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