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民终5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筑境景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 法定代表人：王慧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广东大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鹏博，男，汉族，1987年6月2日生，住长沙市岳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娟，陕西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 法定代表人：繆峰，该院院长兼党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琪，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禹钟，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北京筑境景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境公司）、梁鹏博因与被上诉人陕西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二附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2019)陕0402民初4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筑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陕0402民初466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内容，改判两被上诉人对设计费30万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本案设计成果已经由上诉人提交给两被上诉人，上诉人完成了委托的工作事宜。上诉人的设计费应当由两个被上诉人连带支付。1、二附院应当支付设计费用给上诉人筑境公司。医院是设计成果的实际使用人、受益人，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公平合理等民法基本原则，医院应当为其所获的利益支付对价。虽然医院与第三人签订有设计合同，但不排除医院将其中部分项目交由他人完成的可能，且实际的工程操作中，委托其他设计单位但套用签约单位图纸的行为是常见的，不能因为医院与第三人有合同关系就否定医院与上诉人同样存在合同关系的事实。从各方往来邮件及实际成果交付的情况看出，医院是委托梁鹏博进行涉案项目金额、进度等的沟通，医院是认可梁鹏博作为医院的代表或受托人跟进此项目的，医院应当为梁鹏博的代理或者受托行为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与医院及梁鹏博就海绵工程项目进行设计并支付设计费是已经形成了合意，且设计工作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与医院之间已经形成并履行了设计合同，医院理应履行付款的法律义务。2、梁鹏博应当与医院就设计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设计合同是上诉人与梁鹏博签订的，合同内容及金额双方进行过详细的磋商，且梁鹏博本人也向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表示，合同由其本人签订，且由其本人支付第一期款项，因此上诉人与梁鹏博之间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医院虽是设计成果的受益人，但梁鹏博不是医院的员工，其与医院之间应当是委托关系或者代理关系、合作关系，上诉人向医院交付工作成果的同时也向梁鹏博交付，医院向上诉人筑境公司反馈审查意见多数都是通过梁鹏博转达。本案中的设计项目应当视为是医院与梁鹏博共同委托上诉人完成，两被上诉人共同是设计项目的甲方，因此两被上诉人应当对于设计项目的费用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医院不需要承担责任仅支持梁鹏博承担付款责任的认定存在问题，恳请依法改判，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 梁鹏博辩称，梁鹏博与筑境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仅是为双方无偿沟通设计项目的中间人，筑境公司的设计成果由二附院实际使用，应由二附院承担付款责任，与梁鹏博无关，应驳回筑境公司对梁鹏博的诉讼请求。1、梁鹏博与筑境公司未签订合同，一审筑境公司提供的合同并非梁鹏博所签，梁鹏博也当庭提出了异议，但法院对合同真实性没有进一步审查。梁鹏博在协助筑境公司与二附院沟通海绵工程设计项目的过程中，虽然筑境公司法定代表人提出过与梁鹏博之间签订合同，并发送合同内容，但梁鹏博最终并未同意与筑境公司订立合同关系。梁鹏博只是中间人，从中不获取任何利益。2、梁鹏博在前期牵线搭桥是因为筑境公司监事廖景华与梁鹏博原系同事，2017年3月廖景华找到梁鹏博，声称其与朋友成立了设计公司，若梁鹏博有设计方面的工程信息，希望帮忙给联系。梁鹏博得知二附院有拆迁工程后，就及时告知了廖景华。廖景华与筑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惠丽来咸阳进行了解，觉得项目可行，便请梁鹏博从中协助沟通。起初廖景华希望联系有资质的施工单位一起投标，把施工工程也承接下来，而梁鹏博想如果廖景华揽下该工程，自己可以给工程供应一些海绵材料，所以在没有任何费用支持的情况下前期为筑境公司和二附院该项目积极沟通联系。梁鹏博与其中任何一方都不具有合同关系。一审时二附院也承认本案工程和梁鹏博无关，梁鹏博没必要委托筑境公司提供设计服务。筑境公司虽然部分设计成果通过梁鹏博转交二附院，但并不能以此就认定梁鹏博就是设计委托人。筑境公司主观认为梁鹏博与二附院之间应当是委托关系或代理关系、合作关系是错误的。本案筑境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梁鹏博系设计服务的委托人，梁鹏博不应承担本案合同责任。3、二附院应当向筑境公司支付设计费。前期沟通时梁鹏博确向二附院将原告海绵城市设计项目的40万的价格进行了说明，二附院对该价格也认可，一直催促筑境公司出图，并实际接收了筑境公司的设计成果，应当向筑境公司支付设计费。由于双方之间并未签订合同，二附院接收设计图后以没用合同无法开票走账为由推脱付款，声称通过西北设计院的途径付款，但一直未果。一审时筑境公司和梁鹏博提供的证据均能证明向二附院交付了设计成果，二附院一审提供的证据设计图虽然图纸设计方系西北设计院，但设计图的内容包括筑境公司提供的设计成果，此恰恰证明二附院将筑境公司的设计成果转交给西北设计院进行出图。因筑境公司的设计成果实际由二附院使用，故应由二附院支付设计费。 二附院辩称，筑境公司与二附院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二附院不负有向筑境公司支付设计费的义务。1、筑境公司在上诉状中表明其与梁鹏博签订涉案海绵工程设计合同，该合同不对合同外第三人二附院产生任何约束力。二附院从未与筑境公司以及梁鹏博建立合同关系，筑境公司要求二附院承担30万元的设计费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2、二附院并未使用筑境公司的设计成果，不应向筑境公司支付设计费。一审二附院提交了与中国建筑西北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北设计院）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筑境公司及梁鹏博均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本案所涉海绵工程包含在二附院委托西北设计院进行院区整体设计的范围内。一审中二附院及梁鹏博均向法院提交了西北设计院签章的海绵工程设计图。二附院最终采用的是西北设计院的设计方案及图纸，并且也已向西北设计院支付了设计费用，筑境公司并非二附院委托的设计单位，亦与二附院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筑境公司无权要求二附院支付设计费。筑境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梁鹏博上诉请求：1、撤销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2019)陕0402民初4662号民事判决书的所有判决内容，依法改判由陕西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承担付款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的裁判理由前后矛盾，一方面认定本案是合同纠纷，二附院确实收到并采用了原告的设计成果，另一方面又毫无依据的推断合同相对人是筑境公司和梁鹏博之间，将作为中间人的粱鹏博认定为应付款人。而实际享用筑境公司设计成果的二附院却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在开庭后仅几天时间做出如此错误的判决认定，希望二审法院依法审理纠正。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合同纠纷，却未查清合同纠纷事实，本案属于什么性质的合同纠纷，合同是否有效，从判决中无法了解。在本案并不存在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合同双方到底是谁是依据法官个人联想作出的。一审筑境公司起诉合同之诉是否正确，筑境公司有没有充分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未依法认真审查，仓促结案。3、二附院作为筑境公司设计成果的使用人，应承担相应付费义务。本案应追加西北设计院为被告。4、上诉人梁鹏博作为替双方无偿联系沟通的中间人，与筑境公司亦不存在合同关系，与本案工程也没有任何关系，更没有使用原告的设计图纸，梁鹏博在本案中未享受任何民事法律权利，不应该承担任何民事法律义务。5、被上诉人筑境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惠丽因二附院未支付工程款，归咎于梁鹏博，并进行各种威逼胁迫，因二附院在与筑境公司设计费发生分歧后，认可筑境公司的设计价值十几二十万，所以梁鹏博为了不被王惠丽持续不断的骚扰，替二附院向筑境公司垫付该海绵工程项目的设计费10万元，该垫付费应由二附院进行返还。筑境公司在起诉时对该垫付费只字不提，在梁鹏博出示证据后才当庭认可，显示其不诚实的商业品质。本案工程为二附院所有，二附院开庭已经证明梁鹏博与工程无关，若法院最终查明二附院应该承担原告的设计费，那梁鹏博垫付的该笔费用，显然对二附院来说是不当得利，应从原告主张的数额中扣除，直接向梁鹏博返还。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梁鹏博向筑境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是对责任主体的错误认定。一审法院将30万元工程款判由上诉人承担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内容，依法重新审理本案并进行裁判。 二附院辩称，1、二附院与梁鹏博之间不具有任何合同关系，没有委托梁鹏博提供居间服务，梁鹏博与筑境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与二附院无关。二附院从未认可过由筑境公司进行设计，也未委托梁鹏博代为支付任何设计费用。梁鹏博向筑境公司支付10万元设计费的行为说明梁鹏博系合同主体，应由其承担该合同的权利和责任，与二附院无关。2、二附院并未使用筑境公司的设计成果，梁鹏博认为二附院为实际受益人，应向筑境公司支付全部设计费用的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所涉海绵工程包含在二附院委托西北设计院进行院区整体设计的范围内，原审中二附院及梁鹏博均向法院提交了西北设计院签章的海绵工程设计图。二附院最终采用的是西北设计院的设计方案及图纸，并且也已向西北设计院支付了设计费。筑境公司并非二附院委托的设计单位，亦与二附院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故梁鹏博认为应当由二附院支付设计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附院与筑境公司和梁鹏博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梁鹏博委托筑境公司进行设计系其个人行为，二附院从未使用筑境公司的设计成果，故梁鹏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维持原审判决。 筑境公司辩称，二附院说未使用过筑境公司的设计图是不对的，一审时提交过施工图。发送施工图的前提是已经认可了设计图，设计图和施工图都发给过二附院姓梁的员工，二附院认可并使用了筑境公司的设计图及施工图。 筑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设计费人民币400000元；2、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30日，北京筑境景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将陕西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迁建工程项目中海绵城市施工图，发给陕西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2017年12月，中国建筑西北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将陕西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迁建工程项目中海绵城市施工图，提供给陕西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2018年10月4日，北京筑境景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收到梁鹏博设计费100000元。2019年1月9日，北京筑境景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向陕西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发出联络函。要求陕西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支付设计费人民币4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是合同纠纷。原告确实完成并交付了设计成果。被告陕西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确实收到并采用了设计成果。对于设计成果都是有偿劳动，这个没有问题，问题是谁出报酬。本案中，原告认为应当向两被告连带收取，理由是，原告与第一被告梁鹏博有合同关系，且有支付行为；原告与第二被告虽无直接合同关系，但第二被告确实收到原告设计成果并以实际使用。第一被告梁鹏博认为，其本人未与原告签定书面合同，他只是介绍人，设计成果是原告直接提供给第二被告的，应有第二被告支付报酬，自己只是垫付而已。第二被告认为，其收到原告的设计成果，但作为事业单位，任何工程必须招标发包，其使用的是中国建筑西北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提供的设计成果，并已支付报酬。结合本案实际看，原告的身份是从事海绵城市施工的相关人员，本案中，他与原告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是他向原告发出了设计要约，他明确知道第二被告是事业单位，其任何工程必须招标发包，并只能向中标者支付设计成果报酬情况下，仍要求原告把设计成果发给第二被告。且在无法向原告解释的情况下，又向原告支付了部分报酬。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通过提供设计成果，获得工程施工资格。有了资格，就有了巨大回报。原告的设计成果对工程来说，就是小事了。故对原告来说，合同相对人只是被告梁鹏博。被告梁鹏博应当支付原告设计成果的劳动报酬。故原告要求被告梁鹏博支付下欠设计费，本院予以支持。其要求第二被告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梁鹏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北京筑境景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支付设计费300000元；二、驳回原告北京筑境景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对被告陕西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原告北京筑境景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被告梁鹏博负担26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筑境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一张、补充证据二、补充证据三、补充证据四、补充证据五、2018年6月及2017年8月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诉人梁鹏博提交的聊天记录两份，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筑境公司已就涉案项目提供了设计图纸后，筑境公司与梁鹏博就《陕西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迁建工程项目方案设计至施工图设计阶段海绵城市设计合同》通过微信、电子邮件等网络通信工具多次进行协商，并就合同的主要条款如合同金额、支付方式等达成了一致意见,且梁鹏博亦在主动向筑境公司发送电子版合同后于2018年10月4日按照电子版合同的约定支付了第一笔设计款100000元，虽然筑境公司就该合同又进行了付款时间、设计费不包含后续工作的修改，梁鹏博亦未在之后的纸质版合同中签字，但是综合上述事实，筑境公司已完成了设计义务，且梁鹏博亦支付了部分设计款，双方已就设计标的、设计款项等设计合同的主要内容达成了一致意见，虽就合同细节未形成最终合意，但是双方设计合同关系已形成，梁鹏博未在随后的书面合同中签字不能起到撤回其签订合同、支付设计费用的承诺。故梁鹏博上诉称其与筑境公司无合同关系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一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筑境公司要求梁鹏博支付剩余设计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其要求二附院对设计费承担连带责任一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梁鹏博要求二附院承担付款责任一节，可另案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筑境公司和梁鹏博间设计合同关系已形成，梁鹏博应支付剩余设计款，梁鹏博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上诉请求及筑境公司要求二附院承担剩余设计款的连带给付责任的上诉请求与法无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北京筑境景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负担5800元，梁鹏博负担5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彬 审判员 丁 辉 审判员 马 莹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罗琳娜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