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林市民丰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建干路**桂林民丰国际大酒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695356141Y。 法定代表人：李翠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丽，女，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媛媛，女，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法学院副院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育荣，男，1967年5月14日出生，汉族，阳朔东方花园大酒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泉任，广西寿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长明，广西寿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盛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骖鸾路** 破产管理人：广西嘉合律师事务所。住。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漓江路**财富名城****/div> 诉讼代表人：阳继宁，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小荃，广西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林市民丰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育荣、广西盛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景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1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民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丽、贾媛媛，被上诉人胡育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泉任，被上诉人盛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小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阳朔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1民撤1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为撤销（2017）桂0321民初105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052号民事判决）或发回阳朔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三、本案一、二审诉讼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法律规定，法院生效裁判和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免证。己方对讼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事实，早在（2012）桂仲案字第12号仲裁裁决书中依法确认，桂林市中级人 民法院的（2013）桂市民仲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也确认了该仲裁裁决的法律效力。一审无视该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违反法定程序。行政机关作出的不动产预告登记一经作出即具有确定力、公定力、拘束力和执行力。在该行政行为和生效民事裁判被撤销前，应当中止案件审理，但一审径行判决，属于违反法定程序。 胡育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民丰公司与盛景公司并非房屋买卖而是民间借贷关系。仲裁裁决已在盛景公司和胡绍料及己方的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被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广西壮族自治区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区高院）的判决所否定。二、一审程序合法。行政机关具有自我纠错的权利和职责。在人民法院查明民丰公司与盛景公司以开出即作废的销售发票骗取《房屋预告登记证明》后，阳朔县自然资源局注销预购商品房预告登记并无不妥。三、己方是合法的案涉房屋买受人，己方与盛景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所享有的合同权利，理应受到法律保护。 盛景公司辩称，民丰公司不是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与案涉判决结果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案涉仲裁裁决不属于设立物权的生效法律文书。二、破产程序属于概括执行程序，在破产程序中必然限制债权人的一定权利，债权人的权利必然不能全部得到实现。民丰公司已经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管理人认定为借款债权并将审核函送达民丰公司，即仲裁裁决要求交付商铺的内容，已被审核函改变。民丰公司若有异议，应当针对审核结论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 民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阳朔县人民法院（2017）桂0321民初1052号《民事判决书》，并判决确认胡育荣与盛景房地产公司均无权处分阳朔凤鸣综合市场三号楼××9、10、11号门面商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胡育荣与案外人胡绍料于2009年8月27日与盛景公司签订了一份《商品房购买合同》，以3120万元的总价款购买了阳朔县门面在内的总建筑面积为17310.8平方米的3号楼（不包括涉案房屋）。2009年9月18日，被告胡育荣与被告盛景公司又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胡育荣购买盛景公司开发建设的阳朔县阳朔镇石马路凤鸣综合市场第3幢9＃、10-2＃、10-3＃、11-2＃预售商品房门面四间。合同签订后，胡育荣向盛景公司付清了合同约定的全部购房款，盛景公司于2010年2月7日为胡育荣开具包含上述四间门面在内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2012年9月5日，盛景公司将商品房交付给胡育荣，之后胡育荣以出租给杨某经营超市的方式一直占有和使用上述门面。 2009年12月10日，盛景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向民丰公司借款530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盛景公司分期向民丰公司借款金额530万元，借期4个月，借款月利率2%；在民丰公司与盛景公司签订的“阳朔凤鸣综合市场”三号楼第六层整层《商品房买卖合同》在阳朔县房地产管理部门登记备案之日，民丰公司发放第一期贷款285万元；在民丰公司与盛景公司签订的“阳朔凤鸣综合市场”三号楼一层第9、10、11、15、16、19号门面商铺和涉案门面商铺《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之日，民丰公司向盛景公司发放第二期贷款245万元。在办理3号楼第9、10、11、15、16、19、24、25、26号门面商铺《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之日，双方所签订的三号楼第六层整层《商品房买卖合同》自动解除，双方共同向阳朔县房地产管理部门申报办理解约退房手续；并约定盛景公司按期足额还款付息，则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自动解除，双方共同向阳朔县房地产管理部门申报办理解约退房手续。次日，民丰公司与盛景公司签订了“阳朔凤鸣综合市场”3号楼一层第9、10、11、15、16、19、24、25、26号门面商铺《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九套商铺总价为人民币530万元，总建筑面积1109平方米。同日，盛景公司开具了以民丰公司为付款方、金额人民币530万元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发票代码245000891504、发票号码00002464），该发票开出后即作废处理。12月22日，盛景公司与民丰公司作为申请人持包括上述作废发票在内的材料向阳朔县房地产管理所申请办理了备案登记和预购商品房预告登记，阳朔县房地产管理所未核清发票的真伪就核发了《房屋预告登记证明》。另，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民丰公司分别于2009年12月14日、15日和2010年1月5日将530万元汇入盛景公司账户。后因盛景公司未能按《借款合同》约定还款付息，民丰公司在2012年5月向桂林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桂林仲裁委员会作出（2012）桂仲案字第12号仲裁裁决，裁决盛景公司应向民丰公司交付位于阳朔县门面，协助民丰公司办理上述门面商铺的房屋所有权登记，并承担上述门面商铺因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所产生的全部税费（含专项维修资金）。盛景公司没有在仲裁裁决的期限内向民丰公司履行义务，民丰公司于2014年5月28日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作出（2014）桂市法执字第36号执行案件通知书，责令盛景公司履行（2012）桂仲案字第12号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2014）桂市法执字第36号执行案件通知书进入执行阶段后，胡育荣、胡绍料对执行提出异议，请求中止对位于阳朔县门面的执行。本院就此作出（2015）桂市执异字第11号执行裁定书，以“胡育荣、胡绍料在盛景公司向民丰公司借款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又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在民丰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之前已经合法占有涉案门面……胡育荣、胡绍料对涉案门面的合法权利能够排除执行”为由，裁定中止对位于阳朔县门面的执行。民丰公司对此不服，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判令许可继续执行。本院作出（2017）桂03民初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民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民丰公司不服上诉后，区高院作出（2018）桂民终1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在此期间的2016年1月25日，胡育荣在本院起诉盛景公司，请求确认双方在2009年8月27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包括上述3号楼的24、25、26号门面）有效并备案登记。2017年7月28日，本院作出（2016）桂03民初9号判决，确认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并责令备案。民丰公司以案外人之名向区高院申请再审，区高院于2017年12月23日作出（2017）桂民申3237号民事裁定，认为民丰公司可以提起新的诉讼或者执行异议之诉维权，驳回了民丰公司的再审申请。 又查明，2019年5月9日，阳朔县自然资源局注销了原告编号为00000667、00000668、00000669的预售商品房预告登记。 另，民丰公司据（2102）桂仲案字第12号仲裁裁决书主张权利，在盛景公司破产重整案件第三次债权人会议被破产管理人确认为“不成立债权”，告知另行申报民间借贷。民丰公司对此提出异议，破产管理人亦对此作出了债权异议回复函。 2017年9月1日胡育荣向该院提起诉讼，诉请判决确认胡育荣与盛景公司于2009年9月18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判令盛景公司在30日内将办理阳朔县阳朔镇石马路阳朔凤鸣综合市场3号楼9＃、10-2＃、10-3＃、11-2＃门面权属登记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该院于2017年11月22日作出10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胡育荣与盛景公司于2009年9月18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二、盛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办理阳朔县阳朔镇石马路阳朔凤鸣综合市场三号楼9＃、10-2＃、10-3＃、11-2＃门面权属登记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该判决书于2017年12月25日发生法律效力。之后，胡育荣于2018年10月份向阳朔县不动产登记机构申请办理阳朔凤鸣综合市场三号楼9＃、10-2＃、10-3＃、11-2＃门面商铺的不动产权属登记证书，原告民丰公司在诉前了解该情况后，于2019年8月22日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提出前述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是否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二、原告若有主体资格，其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三、1052号民事判决是否损害了原告的民事权益。 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桂林仲裁委员会（2012）桂仲案字第12号仲裁裁决书是效力仍存的法律文书，该裁决决定是要求盛景公司向民丰公司交付包括涉案标的在内的房产。该院1052号民事判决确认胡育荣与盛景公司于2009年9月18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并责令盛景公司办理仲裁裁决书所涵盖的阳朔县阳朔镇石马路阳朔凤鸣综合市场3号楼9＃、10-2＃、10-3＃、11-2＃门面权属登记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该判决结果显然与原告民丰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民丰公司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本案中，原告民丰公司未能参加该院1052号案件的诉讼，并非其自身原因所致。其在2019年8月初获知胡育荣向阳朔县自然资源局申请办理涉案门面产权登记，在8月22日提起本诉，没有超过6个月的起诉期限。 关于争议焦点三，该院认为，被告胡育荣与被告盛景公司在2009年9月18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先于原告民丰公司与盛景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被告胡育荣亦支付了合理对价并实际占有使用。只是由于案涉标的存在预告登记等障碍无法办理过户登记，胡育荣对案涉标的享有物权期待权。而盛景公司与民丰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购买合同》实质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民丰公司的真实民事权益应为金钱债权，其可通过债权申报主张权利。故1052号民事判决并未损害民丰公司的民事权益。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桂林市民丰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民丰公司认为一审认定盛景公司开具的530万元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开出后即作废处理这一事实无本案当事人提交证据证明，因此该事实认定无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本案中，在已经生效的本院（2017）桂03民初63号民事判决和区高院（2018）桂民终136号民事判决中均认定“该发票经一审法院执行局到阳朔县地方税务局查明属作废发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无须再依赖于当事人的举证。民丰公司的异议理由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20年1月8日，民丰公司不服阳朔县自然资源局注销其对案涉标的的预告登记，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8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桂0321行初7号行政判决，认为阳朔县自然资源局作出案涉行政行为程序明显不当，但该行政行为未侵害民丰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阳朔县自然资源局注销民丰公司案涉《房屋预告登记证明》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但不予撤销。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1052号民事判决是否损害民丰公司的实体权益？二、一审法院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一、关于1052号民事判决是否损害民丰公司实体权益的问题 民丰公司取得案涉标的相关民事权益系因2009年12月10日与盛景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将案涉执行标的的备案、预告登记作为放款条件。因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购买合同》实质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此事实无论是桂林仲裁委员会（2012）桂仲案字第12号仲裁裁决，还是区高院（2018）桂民终136号民事判决均有认定。民丰公司的真实民事权益应为金钱债权。而从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看，胡育荣先于民丰公司与盛景公司签订书面购房合同，并在付清购房款后合法占有案涉标的，只是由于案涉标的存在预告登记等障碍无法办理过户登记，胡育荣对案涉标的享有物权期待权。虽然仲裁裁决和1052号民事判决的结果均为确定盛景公司交付案涉标的，存在物的交付请求权之间的竞合，但应当执行哪一执行依据，取决于正在申请实现的物之交付请求权是物权还是债权，即应当比较两个权利孰更具优先性。显然，胡育荣的物权期待权在顺位上优先于民丰公司的普通债权。因此，1052号民事判决并未损害民丰公司的实体权益。但盛景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阶段，基于破产程序属于概括执行程序、必然限制债权人的一定权利的特性，民丰公司与胡育荣均应通过申报债权实现其民事权益。现破产管理人已认定民丰公司的债权为借款债权，民丰公司应通过依法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来确定其权利。基于此，民丰公司要求确认胡育荣和盛景公司均无权处分案涉标的的主张亦失去请求基础。据此，对民丰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中止诉讼。而如前所述，判断民丰公司的实体权益是否受到损害取决于对仲裁裁决和1052号民事判决两个执行依据的权利进行比较。即本案的一审审理并非必须以（2020）桂0321行初7号诉讼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因此，民丰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桂林市民丰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桂林市民丰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卉 审判员 陆建华 审判员 唐 勇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俸筱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