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96民终5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荆州区九阳大道**。法定代表人：赵晋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雪芹，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明标，湖北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敏，男，1981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潜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湖北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脉宜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关敏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20）鄂9005民初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脉宜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20）鄂9005民初19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关敏的诉讼请求；2、将关敏涉嫌合同诈骗罪的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关敏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审判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劳动争议案件由用人单位所在地或劳动合同履行地基层人民法院管辖，劳动合同履行地不明确，由用人单位所在地基层人民法院管辖。”龙脉宜和公司的住所地及双方劳动合同履行地均不在潜江市，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应当将本案移送龙脉宜和公司住所地荆州区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撤销一审判决。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龙脉宜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3月18日由陈莉荣变更为赵晋敦之后，陈莉荣隐匿了龙脉宜和公司及自己开办的潜江市利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财务凭证。关敏原系陈莉荣招聘的员工，在知悉陈莉荣未向龙脉宜和公司交接财务凭证的情况下，隐瞒陈莉荣已向其发放工资的事实，让龙脉宜和公司再次确认了关敏从2016年至2017年未领取的工资128998。在双方签订协议后，龙脉宜和公司向关敏支付了40000元。本案中，关敏已认可陈莉荣代龙脉宜和公司向其支付了150000元，应认定关敏已领取工资，而一审法院依据无效的合同条款，即《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第2条的约定，判决龙脉宜和公司再次向关敏支付工资报酬，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司法解释理解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应认定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采取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等欺骗手段，骗取对方当事人的财物，数额较大的，构成合同诈骗罪。”一审法院明知关敏已通过陈莉荣领取150000元，在与龙脉宜和公司签订协议时，欺骗了龙脉宜和公司，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而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判令龙脉宜和公司向关敏重复支付报酬，明显是对司法解释理解错误。且该规定是程序性规定，并未变更司法解释对案件管辖的规定，不是实体判决依据。关敏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审判程序符合法律规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2018年3月14日前，龙脉宜和公司住所地在潜江市××办事处××路特**，双方于2017年8月31日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可见双方的合同履行地在潜江市。根据上述规定，关敏有权选择潜江市人民法院管辖。同时，本案不受劳动法律关系调整，而是可以直接以追索劳动报酬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龙脉宜和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管辖权异议，视为其同意由一审法院管辖。故其认为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二、龙脉宜和公司主张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前，龙脉宜和公司已经向关敏支付工资150000元无任何事实依据，其请求不能成立。首先，向关敏支付150000元的是潜江市利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与龙脉宜和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财务也相互独立，龙脉宜和公司并没有委托潜江市利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向关敏支付工资报酬，潜江市利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也没有注明上述款项是代龙脉宜和公司向关敏支付的工资款，该款项与龙脉宜和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其次，潜江市利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在关敏与龙脉宜和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之前就已支付给关敏150000元，如果该款项是龙脉宜和公司委托潜江市利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预先向关敏支付的工资款，那么龙脉宜和公司对此必然是知晓的，关敏也无法隐瞒。在此情况下，龙脉宜和公司不可能在已支付关敏150000元工资后，又同意支付关敏工资128998元，且龙脉宜和公司没有向关敏预先支付工资报酬的先例，故其主张委托潜江市利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事先向关敏支付工资150000元显然不合常理。三、龙脉宜和公司主张关敏涉嫌诈骗无任何事实依据，其要求将本案移送至公安机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关敏受龙脉宜和公司聘请，为其提供劳动，龙脉宜和公司应当支付关敏劳动报酬。龙脉宜和公司长期拖欠关敏的劳动报酬，其行为已经违法。关敏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是合法的，本案是典型的民事纠纷。龙脉宜和公司在没有任何证据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要求人民法院将此案认定为合同诈骗，移送公安机关的请求显然不成立。如果龙脉宜和公司继续无中生有，无理取闹，关敏将依法追究龙脉宜和公司的法律责任。龙脉宜和公司长期拖欠关敏工资报酬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承担支付关敏工资报酬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实体处理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龙脉宜和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关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脉宜和公司向关敏支付工资88998元；2、案件受理费由龙脉宜和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敏与龙脉宜和公司自2013年5月起建立劳动关系。2017年8月31日，龙脉宜和公司与关敏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一份，约定：双方自2017年8月31日起解除劳动关系，截至2017年8月31日，龙脉宜和公司欠关敏工资报酬128898元，双方不存在其他劳动争议和债权债务关系，龙脉宜和公司应于2018年1月31日前支付关敏全额工资费用。协议签订后，龙脉宜和公司仅在2018年2月14日前向关敏支付工资报酬40000元，剩余88998元未付。经关敏多次催讨，并于2018年5月向荆州市荆州区劳动监察大队投诉，龙脉宜和公司以其已于2017年3月委托潜江市利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代为支付关敏工资150000元为由未予支付。关敏为此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关敏与龙脉宜和公司自2013年5月建立劳动关系，双方于2017年8月31日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的内容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敏与龙脉宜和公司在协议中确认龙脉宜和公司尚欠关敏劳动报酬128998元未付，是对劳动报酬进行结算后形成的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且双方不存在其他劳动争议，关敏以此作为龙脉宜和公司欠其工资的证据直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关于“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处理。”的情形，一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按普通民事纠纷处理。因本案中关敏与龙脉宜和公司之间并非劳务合同关系，故将立案案由由劳务合同纠纷变更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和国家法律的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龙脉宜和公司未按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约定按期付清所欠关敏劳动报酬，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敏主张龙脉宜和公司支付所欠劳动报酬88998元，证据确实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龙脉宜和公司提出其在与关敏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前已委托他人向关敏支付工资150000元，关敏在与其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时隐瞒了该事实等抗辩理由，从该抗辩意见不难看出龙脉宜和公司委托支付工资的事实在先，而与关敏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确定欠付关敏工资额在后，既然是龙脉宜和公司先委托他人支付关敏工资，那么龙脉宜和公司对此事实是知情的，关敏也是隐瞒不住的，而且龙脉宜和公司在与关敏事后签订协议确认所欠关敏工资仅为128998元，可见龙脉宜和公司事先委托他人支付的工资150000元不符合常理，加之关敏不予认可，龙脉宜和公司提供证据又不能证明该事实存在，故对龙脉宜和公司的该部分抗辩理由，不予采纳。龙脉宜和公司提出要求关敏返还多支付的工资61002元，因其未提出反诉，一审法院不予审理。关敏主张本案的诉讼费，不属当事人的诉争范畴，除当事人自愿负担或能够协议负担外，应由人民法院依法决定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判决：龙脉宜和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关敏劳动报酬8899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4元，减半收取1012元，由龙脉宜和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龙脉宜和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关敏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龙脉宜和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因没有明确说明是否向关敏发放了工资，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潜江市利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1月15日向关敏转账50000元，于2017年3月31日向关敏的妻子刘秀分两次转账共计100000元。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是否违反程序。2、潜江市利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是否代龙脉宜和公司向关敏支付工资150000元。3、本案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1、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是否违反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4日向龙脉宜和公司邮寄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相关法律文书，通知其在收到起诉状副本后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答辩状。龙脉宜和公司于2020年1月17日收到。按照上述规定，龙脉宜和公司应当于2020年2月1日前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虽然中途发生新冠××疫情，但龙脉宜和公司自认于2020年3月底恢复生产，其于2020年4月18日才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期间，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不违反法律规定。龙脉宜和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判决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2、潜江市利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是否代龙脉宜和公司向关敏支付工资150000元。本案中，龙脉宜和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潜江市利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向关敏支付150000元系受其委托支付的工资款，且根据关敏与龙脉宜和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显示，截至2017年8月31日，龙脉宜和公司欠关敏工资128998元，而潜江市利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在2017年3月向关敏支付150000元，超出龙脉宜和公司实际欠付工资数额，龙脉宜和公司主张该款项系工资款明显不合常理，不能成立。龙脉宜和公司认为该150000元中有一部分是预支给关敏的工资，因关敏否认，龙脉宜和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故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龙脉宜和公司还主张其是在关敏××潜江市利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已向其发放工资的前提下导致与关敏确认未领取工资数额，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因龙脉宜和公司一审时辩称其在与关敏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前委托潜江市利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向关敏支付150000元，说明其对该事项是知情的，故其主张不能成立。3、本案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敏与龙脉宜和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关敏持有双方确认欠付工资数额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向人民法院起诉，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处理，在适用法律上亦无不妥。龙脉宜和公司认为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确认合同无效及关敏的行为涉嫌合同诈骗罪，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综上，龙脉宜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24元，由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兴无审判员  汪丽琴审判员  刘汝梁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