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45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永杰，女，196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宗国，湖北真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进涛，湖北真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荷生，男，196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潘艳华，女，196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胡永杰因与被上诉人任荷生、潘艳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6民初2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永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宗国、雷进涛，被上诉人任荷生、潘艳华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永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胡永杰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任荷生、潘艳华之间不存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和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明显错误。一、认定事实错误。1.任荷生、潘艳华离婚协议中并不存在用轿车份额抵偿房屋份额的意思表示，且几千块钱的旧车相对于100多万的房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任荷生把房子全部分给潘艳华的转让财产的行为是一种转移财产，恶意逃避债务的非法行为应当撤销。2.即使任荷生、潘艳华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潘艳华用享有的轿车份额抵偿任荷生享受的房屋份额，因不足1万元的旧轿车远远小于100余万元房屋的价值，任荷生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移财产，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该行为仍然应当撤销。3.一审判决将案涉房屋认定为潘艳华的房改房，离婚时分给潘艳华合情合理。其不仅于法无据，而且违法。4.任荷生、潘艳华夫妻在共同生活中，明知旧北京现代轿车的价值与109.6平方米位于樊城区中心城区的房屋完全不对等，仍然“你情我愿”“各得其所”，且潘艳华明知任荷生有债务在身和在被追债的关键时刻，仍然取得该房屋的全部产权，足以证明任荷生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逃避债务。二、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规定支持债权人撤销权的请求，因一审判决对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的错误理解，从而一审判决不适用合同法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2.违反婚姻法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规定。按照婚姻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分配时，一般是均分。一审法院认为是女方房改房而取得，就认为分给女方合情合理，严重违法法律规定，损害了第三人利益。任荷生辩称，第一，这个案件起因是被上诉人过错，被上诉人对其债权人表示歉意，上诉人的丈夫与被上诉人是几十年的好朋友,所以他们有闲钱就通过被上诉人放在朋友那里可以获得高于银行存款的利息，现在出现这个问题是因为被上诉人的债务人公司出现经济问题，而债务人本人被拘留导致无法及时还款。第二，被上诉人和潘艳华离婚并不是为了逃避债务，是被上诉人个人出现过错导致两人无法正常生活，正好潘艳华也已经退休，所以当她提出离婚时被上诉人便答应了，是因为感情破裂而离婚而非逃避债务。第三，离婚时的财产分配问题，在被上诉人家庭名下仅有这一套房产，是潘艳华单位1997年分给她的房改房，大量的资产其实主要是被上诉人的债权，同时对外也有债务，离婚之前被上诉人有一大笔钱拿不出来，导致被上诉人的经济也出现问题，被上诉人还从潘艳华手中拿了钱，把她这些年的钱也掏空了，离婚时仅有的财产就是这套房子、车子和被上诉人在外面的债权，这个房子本来就是20多年的旧房屋，使用面积仅80多平没有电梯，上诉人代理人说该房屋价值100多万元并非如此，这个房屋是唯一一套生活住房，被上诉人没有理由主张归其所有，所以离婚时被上诉人负责外面的债权债务，潘艳华只留下这一套房改房。即使是通过诉讼离婚，法院也不可能将这一套房屋判决给被上诉人，很明显不是为了逃避债务。上诉人对于逃避债务的理解过于偏执，不可能因为被上诉人个人过错让无过错的人把唯一一套生活住房出售来偿还被上诉人的债务。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合法。被上诉人会积极努力偿还其债务，希望可以协商解决，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对于利息计算毫不让步，不利于问题的解决。潘艳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判。一、答辩人与被上诉人任荷生离婚系感情破裂所致，双方财产划分综合公平与过错原则，不存在任何逃避履行到期债务的情形。我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均未规定“离婚分配时一般均分”，上诉人单凭主观臆断就揣测答辩人出于恶意转移财产，实在毫无根据。早在双方离婚前好几年，任荷生常彻夜不归对家庭不负责，答辩人无法忍耐，多次提出离婚。且任荷生的对外债权债务情况答辩人原本就不知晓，更没有使用借款用于共同经营或大额生活开支。任荷生一方根据单独所负债务，应当由其本人偿还，原本就合情、合理、合法。况且答辩人与任荷生在婚姻存续期间，双方财务独立。答辩人曾经为了维护家庭也节衣缩食苦苦支撑，为了离婚，已向任荷生支付了七十余万元。另外，家庭所有的一部轿车离婚时归任荷生所有。同时，亦约定各自债权债务各自偿还和享有，与对方无关。这样的离婚财产分割怎么能说是无偿转让财产？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刻意夸大房产与车辆之间的价值差距，这一主张既无房产评估报告等权威第三方出具的证据，也根本不符合客观实际。案涉房屋系一套1997年竣工分配使用面积为80余平方米，又无电梯已经居住二十几年且东西朝向的老房子，不过是答辩人的房改房（答辩人现在居住的唯一房产），既没有上百万的价值，也不应分给有过错的任荷生。该房归答辩人也符合照顾无过错方，照顾妇女权益的基本原则。答辩人并非债权债务关系的当事人，通过撤销权的方式使其承受不利后果，实则是对其非常不公平，也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精神。胡永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任荷生无偿向潘艳华转让任荷生与潘艳华共同所有的位于樊城区长汉路14号（樊城区检察院）2幢2（原7）单元5层2室房屋的行为；2.判令由任荷生、潘艳华负担胡永杰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必要费用；3.本案诉讼费用由任荷生、潘艳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荷生分别于2014年1月17日、2014年12月4日向胡永杰借款10万元、20万元，共计30万元。借款发生后，任荷生未按时还款，2018年7月27日，胡永杰向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任荷生、潘艳华偿还剩余借款及利息。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2018）鄂0602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任荷生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胡永杰支付借款本金239548元及利息；二、驳回原告胡永杰对被告潘艳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胡永杰其他诉讼请求。任荷生、潘艳华原系夫妻，2018年5月22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共同财产处理为:任荷生分得北京现代小轿车一辆，潘艳华分得位于襄樊市××区长××单元××室住房一套[房屋所有权证号为：鄂（2018）襄阳市不动产权第0032845号]，面积为109.06平方米，各自债权债务，各自享有和偿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胡永杰是以任荷生欠其借款未还期间为逃避履行到期债务，与潘艳华协议离婚，无偿转让案涉房屋，对其造成损害而主张撤销转让行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任荷生、潘艳华协议离婚时，将案涉房屋分配给潘艳华是否构成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首先，从任荷生与潘艳华离婚协议内容看，共同财产处理为：男方分得北京现代小轿车一辆；女方分得位于襄樊市××区长××单元××室住房一套。债权债务及其他事宜处理为：各自债权债务，各自偿还和享有，与对方无关。上述财产及债权债务的分配，并非将夫妻共同财产全部无偿分配给了潘艳华，共同债务全部分配由任荷生承担。其次，案涉房屋系潘艳华在所在单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检察院通过房改取得的房改房，夫妻离婚时将案涉房屋分配给潘艳华符合情理，且胡永杰无证据证明任荷生与潘艳华在离婚分割财产上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故意。综上，胡永杰请求判令撤销任荷生无偿向潘艳华转让财产行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胡永杰请求判令任荷生、潘艳华负担其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必要费用的主张，无具体诉讼请求，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故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胡永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64元，由胡永杰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胡永杰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第一份证据，襄阳市交通警察支队查询的任荷生使用了11年之久的现代小轿车的车辆登记情况，用以证明该车初始登记是任荷生于2007年2月14日购买，在任荷生、潘艳华办理离婚登记之后的第二天，任荷生即将该车转移给他人。第二份证据，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关于夫妻为逃避债务转移财产后被撤销的案例，用以证明夫妻为逃避债务转移财产后被撤销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三份证据，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2执154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用以证明任荷生不具备履行能力。经质证，被上诉人任荷生质证意见：认可第一份证据真实性，离婚时获得的车辆出售给别人抵账是事实，具体时间记不清；对第二份证据，审理本案应该根据被上诉人的实际情况；对第三份证据无异议。被上诉人潘艳华的质证意见为：第一份证据车辆登记信息与其无关，离婚时车辆不归其；第二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对第三份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任荷生、潘艳华对第三份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上诉人胡永杰提交的其他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将综合全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被上诉人任荷生、潘艳华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任荷生、潘艳华于1988年5月3日登记结婚，本案争议房屋位于襄阳市樊城区长汉路14号（樊城区检察院）2幢2（原7）单元5层2室，系潘艳华1997年从其工作单位樊城区检察院购得，襄阳市不动产登记局档案查询显示：该房屋所有权人、土地使用权人均为潘艳华，房屋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2001年5月24日办理房产证号为樊城区00012635号,2018年5月24日办理不动产权证号为鄂（2018）襄阳市不动产权第0032845号，登记类型为转移登记，房屋性质为市场化商品房。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胡永杰诉请要求撤销任荷生、潘艳华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屋的分割约定应否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案涉房屋系潘艳华在其与任荷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夫妻共同财产。任荷生分别于2014年1月17日、2014年12月4日向胡永杰借款10万元、20万元，任荷生应偿还胡永杰借款本金239548元及利息由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2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任荷生与潘艳华于2018年5月22日协议离婚，而《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配的约定将位于襄樊市××区长××单元××室住房一套即案涉争议房屋分配归潘艳华所有，任荷生分得北京现代小轿车一辆，各自债权债务约定由各自偿还和享有，任荷生所分配到的资产仅为北京现代小轿车一辆和自己享有的债权。根据查明事实可以看出，任荷生与胡永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于任荷生、潘艳华离婚之前，任荷生在明知其还有尚欠胡永杰债务未予清偿的情况下，与潘艳华作出上述财产分割约定，本案一、二审中任荷生、潘艳华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任荷生分得的资产和债权足以实现债权人胡永杰的债权，并且客观上胡永杰的债权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仅扣划被执行人银行存款5930.58元，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602执154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其余债权仍至今未得到实现。任荷生、潘艳华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有关财产分割处理的约定已经导致胡永杰的债权无法实现的后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故胡永杰要求撤销任荷生、潘艳华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屋的分割约定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胡永杰该项诉讼请求判决驳回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胡永杰另请求判令任荷生、潘艳华负担其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必要费用的主张，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判决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胡永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6民初2395号民事判决；二、撤销任荷生、潘艳华于2018年5月2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潘艳华分得位于襄樊市樊城区长汉路14号2幢7单元09室住房一套[即位于襄阳市樊城区长汉路14号（樊城区检察院）2幢2（原7）单元5层2室房屋，不动产权证号为鄂（2018）襄阳市不动产权第0032845号]的共同财产处理约定；三、驳回胡永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64元，均由任荷生、潘艳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茂强审判员  王剑波审判员  赵 炬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周宇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