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1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德市蕉城区城南镇古溪村第十五生产小组，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城南镇古溪村。 负责人：陈俊兰，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秋渊，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涵鋆，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刚，男，196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潮鸿，福建宁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德市蕉城区城南镇古溪村第十五生产小组（以下简称古溪村十五组）因与被上诉人黄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民初2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古溪村十五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20）闽0902民初263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古溪村十五组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刚承担。事实和理由：1、古溪村十五组与黄刚之间的《卖断契约》于1996年6月11日已协商解除，古溪村十五组在一审中是要求确认合同解除，并非行使解除权，故不受除斥期间的限制。首先，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载明“1996年6月11日，古溪村十五组向黄刚及案外人陆友忠退还面积为0.3535亩的土地款4949元，黄刚将《卖断契约》原件返还古溪村十五组”。因此，一审判决已认定黄刚收取古溪村十五组的退地款并向古溪村十五组返还《卖断契约》原件等事实，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古溪村十五组与黄刚于1996年6月11日已协商解除《卖断契约》。其次，因《卖断契约》的解除是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的结果，故本案不存在古溪村十五组必须在合理期限内行使权利的问题，本案不涉及合同解除权，一审判决以古溪村十五组超过了行使合同解除权的合理期限为由驳回古溪村十五组的诉讼请求，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为双方之间的《卖断契约》已履行完毕，合同不可解除，于法无据。现行法律并无明文规定解除合同必须在合同尚未履行完毕的前提下，实践中，存在大量与本案类似的案件，例如在房屋买卖合同中，出卖人将房屋出售并过户给买受人，之后因政策原因该房屋不可买卖，双方达成一致解除合同，在合同解除后，买受人也应将房屋权属过户给出卖人并交还房屋。3、即便按一审判决的观点，双方于1996年协商解除《卖断契约》的合意属于一份新合同，实质上也是以新合同替代旧合同，黄刚也应根据新的合意内容履行注销权证、归还土地、支付占用费等义务。4、黄刚在1996年协商解除《卖断契约》时，恶意隐瞒其已于1993年办理了案涉土地相关权属证书等情况，仍收取了古溪村十五组的退地款，并向古溪村十五组归《卖断契约》的原件，使古溪村**相信古溪村**仍是案涉土地的所有权人。直至2019年，古溪村十五组向蕉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闽0981行初68号后，才得知黄刚早在1993年就办理了案涉土地的相关权属证书。因此，黄刚恶意隐瞒其办证事实，假意与古溪村十五组协商退地事宜，一面收取古溪村十五组的退地款，一面利用案涉土地盖房出租谋取利益。 黄刚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实上，黄细妹（黄刚之母）、黄刚、陆友忠于1984年10月分别以1260元价款向古溪村第十五生产队受让位于“汤家屿”地方的山坡地各0.18亩，三块地皮合计面积0.54亩作为宅基地使用，三人均向古溪村第十五生产队缴纳了地价款1260元和房屋管理费63元（因黄细妹与黄刚是母子关系，实际是黄刚买受两块宅基地，将其中一块土地做到母亲黄细妹名下）。因此，古溪村十五组所称合同已于1996年6月11日解除是不正确的，三块宅基地面积是0.54亩，而不是0.3535亩，退一步说，古溪村十五组所说的退还两块宅基地也是0.36亩。2、约在1995年因古溪村道路改造，占用了前述三块宅基地面积约0.3535亩，因转让土地缩减，古溪村十五组应退还相应的地价，黄刚代表其母亲黄细妹与陆友忠按当年行情地价1.4万元每亩计算领回0.3535亩退地款计4949元，退还原契约要求重新立契，但至今未立新契，剩下0.1865亩土地至今没有退款也没有退地。因此，古溪村十五组与黄刚（含黄细妹）、陆友忠之间只是变更合同内容，而非解除《卖断契约》。综上，黄刚建设房屋用地来源清楚，虽历经建设道路退还部分用地问题，但并未全部解除《卖断契约》，对剩余未退土地0.1865亩经依法批准后，合法使用，没有侵害古溪村十五组的合法权益。 古溪村十五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古溪村十五组与黄刚签订的《卖断契约》于1996年6月11日解除；2、黄刚配合古溪村十五组办理城南国用（2000）字第GR0018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编号20001381#《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注销手续；3、黄刚腾空属于古溪村十五组所有的位于宁德市蕉城区城南镇古溪村汤家屿的土地（面积约120平方米），并将土地恢复原状交还古溪村十五组；4、黄刚支付占用期间的土地占用费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10月，古溪村十五组以1260元价款将坐落于古溪村汤家屿的0.18亩土地出让给黄刚，并订立《卖断契约》，契约订立后黄刚已支付上述款项，并于1993年取得城南国用（1993）字第094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1996年6月11日，古溪村十五组向黄刚及案外人陆友忠退还面积为0.3535亩的土地款4949元，黄刚将《卖断契约》原件返还古溪村十五组。2000年，黄刚通过换证取得城南国用（2000）GR00189号土地使用权证。2000年4月12日，黄刚与陆友忠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陆友忠将其与古溪村十五组受让的土地转让给黄刚做宅基地使用。2002年，黄刚在案涉地块上建房。 一审法院认为，古溪村十五组主张《卖断契约》于1996年6月11日解除，不能成立，理由如下：根据查明的事实，古溪村十五组、黄刚双方订立《卖断契约》后，黄刚已依约支付了土地款，并于1993年取得了土地使用权证，可见双方之间的《卖断契约》已履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双方之间关于《卖断契约》该份合同的权利义务依法终止，即合同已经因履行完毕而告以终止。因解除的前提是以有效成立并继续履行存在的合同为前提，故已不存在古溪村十五组主张的《卖断契约》于1996年6月11日解除问题。双方之间在1996年就0.3535亩（黄刚、陆友忠二人）土地发生退款事宜，系双方之间达成合意的一份新合同。退一步分析，古溪村十五组主张《卖断契约》于1996年6月11日解除，其于2020年5月起诉主张合同解除权，已超过合理的解除权行使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撤销权、解除权等权利的存续期间，除法律另有规定外，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产生之日起计算，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存续期间届满，撤销权、解除权等权利消灭。根据上述规定，合同解除权必须在合理期限内行使，且该期限属于除斥期间，逾期则发生解除权消灭的法律后果，古溪村十五组在二十四年后才主张合同解除权，显然超过了行使合同解除权的合理期间。综上，古溪村十五组主张《卖断契约》于1996年6月11日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古溪村十五组的其他诉请，系建立在《卖断契约》解除的基础上，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古溪村十五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古溪村十五组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争议焦点为古溪村十五组关于确认与黄刚签订的《卖断契约》于1996年6月11日解除及要求返还土地、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包括双方协议解除和一方行使约定或者法定的解除权解除合同。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古溪村十五组主张其与黄刚订立的《卖断契约》于1996年6月11日解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有协商一致使合同解除的合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事先在合同中有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同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合理的期限内有向黄刚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故古溪村十五组要求确认合同解除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合同解除的情形。另一方面，基于本案案涉地块存在道路建设问题，《卖断契约》所涉部分土地被征用，黄刚收取古溪村十五组的退地款并向古溪村十五组返还《卖断契约》原件的事实，不排除在1996年6月11日时存在变更双方之间原《卖断契约》内容的可能，但之后黄刚在剩余土地上建房，古溪村十五组对该情形长期未提出异议，故古溪村十五组关于其收回《卖断契约》系协商解除合同的这一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古溪村十五组主张确认《卖断契约》于1996年6月11日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古溪村十五组要求返还土地、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其他诉请，系建立在合同解除产生的法律后果上，本院亦不予支持。同时，本案案涉地块黄刚已于1993年完成产权登记,并于2002年在案涉地块上建房,即使按古溪村十五组所主张《卖断契约》于1996年6月11日解除，但直到2020年5月，在长达二十四年后古溪村十五组才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黄刚返还土地、恢复土地原状及赔偿损失等，该诉讼请求远远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亦得不到法律支持。 本院认为，古溪村十五组主张《卖断契约》于1996年6月11日解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合同已解除的事实，并在长达二十四年的期间内才行使建立在合同解除基础上的其他诉请,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古溪村十五组的诉请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古溪村十五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宁德市蕉城区城南镇古溪村第十五生产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庆兴 审判员  刘为河 审判员  罗文君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巧彬 附注：义务人在规定的期限内必须履行义务，如未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包括案件受理费）。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