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9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市海峡都市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沉洲路口恒祥大厦第**。 法定代表人：倪可风，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娜真，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萍，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九州泌尿外科专业门诊部。。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湖滨街道八七路**** 代表人：林宗勇，该门诊部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华，女，该门诊部工作人员。 上诉人泉州市海峡都市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峡公司）与被上诉人石狮九州泌尿外科专业门诊部（以下简称九州门诊部）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2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娜真、陈丽萍，被上诉人九州门诊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海峡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九州门诊部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九州门诊部已付清全部广告费用，判决驳回海峡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明显违反双方签署的合同明确约定，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对海峡公司明显不公，依法应予改判。一、海峡公司与九州门诊部签署价值18万元的广告投放《版面宣传协议书》在先，其实际出资人暨员工黄光勇确认刊登明细在后，刊登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九州门诊部仅刊登价值27000元的广告事实认定错误。1.2014年6月22日，九州门诊部因广告宣传需要，与海峡公司签订编号为g2939的《版面宣传协议书》。双方约定海峡公司分期在《海峡都市报·闽南版》为九州门诊部发布版面广告宣传，每版18000元，合同价款共计18万元。上述协议签署后，海峡公司依约在《海峡都市报·闽南版》刊登了广告宣传报道。广告刊登后，九州门诊部的实际出资人暨员工黄光勇出具《九州医院刊登明细》一份，确认合同项下价值18万元的广告刊登完毕，同时还出具《还款承诺书》1份认可拖欠广告费。九州门诊部在一审过程中对于海峡公司提交的前述《版面宣传协议书》及《九州医院刊登明细》《还款承诺书》签名盖章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对于职务行为的相关规定以及合同相对性原则，海峡公司起诉九州门诊部支付合同项下款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九州门诊部在庭审过程中抗辩称，除前8期广告外，剩余广告内容系其他医院的宣传内容，均与九州门诊部无关，其不承担款项支付责任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予以支持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及双方约定。（1）海峡公司、九州门诊部签署合同时明确约定九州门诊部投放广告为价值18万元，在此合同框架下，海峡公司才给予九州门诊部优惠进行“刊登3期送1期”，如按照九州门诊部所称其仅支付与九州门诊部自身宣传广告8期的广告款，双方并无必要将合同金额约定为18万元。（2）本案中九州门诊部虽只认可其刊登广告8期，认为其仅应承担该8期广告费用，但其举证时明确已支付金额95000元，远超过了自认为应支付的金额，可见其主张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为九州门诊部对多付款项已作出详尽、合理的解释不能成立。事实上九州门诊部代理人王亚华在庭审时对此的解释是“老板让我付我就付，不清楚什么原因”，对此庭审笔录可以证实，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详尽、合理的解释让人不能信服。（3）双方签订合同后，刊登具体内容是由九州门诊部提供，至于是为九州门诊部自身宣传，还是为其实际出资的其他关联医院提供宣传，是九州门诊部方的权利和自由，如有实际刊登内容的变更也实属正常，亦符合广告委托投放行业正常交易习惯。海峡公司根据九州门诊部的要求和确认的内容提供刊登服务，即完成了合同义务，且九州门诊部的实际出资人对此予以确认，九州门诊部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金额支付全部款项18万元。3.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九州门诊部仅刊登27000元的广告，该认定及计算均存在错误。从双方合同约定刊登范围并不限于仅为“石狮九州医院”，而且为“晋江长江医院”“泉州胃康医院”的医院形象宣传、软文刊登广告，在实际的履行过程中，因宣传需求的变更，应九州门诊部及黄光勇的要求，将黄光勇实际出资的其他关联医院的广告宣传纳入本合同项下进行刊登并以此结算合同款项，因此除了“石狮九州医院”“晋江长江医院”，还包含了丰泽“爱民医院”“逸肤中医医院（即太和堂医院）”的广告宣传，在广告刊登后，黄光勇出具《九州医院刊登明细》一份，确认前述刊登事实和价款。一审法院仅认定九州门诊部刊登27000元（即3个半版的价值）的广告，实际应支付27000元的认定完全与刊登事实不符，也与黄光勇出具的《九州医院刊登明细》《还款承诺书》内容明显不符。二、一审法院认为黄光勇出具还款承诺及确认刊登明细未经九州门诊部确认和授权不能对九州门诊部产生法律效力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涉案《版面宣传协议书》在签署时由黄光勇代表九州门诊部参与沟通和磋商，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亦由黄光勇负责确认投放广告内容，安排支付款项等。一审法院认为，海峡公司主张黄光勇为九州门诊部的实际出资人没有提供证据支持，且工商登记未能体现，没有九州门诊部的授权和追认。该认定明显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庭审过程中，九州门诊部在法庭答辩阶段以及庭审调查阶段均明确且多次承认黄光勇在合同签署时为九州门诊部的隐名股东（实际出资人）及员工，有一审庭审笔录佐证。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具体到本案中，九州门诊部在诉讼过程中已自认黄光勇属于其隐名股东和负责广告的员工，无需海峡公司另行举证。一审判决却还苛责海峡公司进行举证，证明黄光勇属于实际出资人和员工，且履行职务行为必须经过九州门诊部的另行授权和追认，未经九州门诊部另行追认和授权不能对九州门诊部产生法律效力。该认定明显违反了前述关于职务行为和民事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适用法律错误。海峡公司作为交易相对方，也属于善意第三人，对于九州门诊部和黄光勇是否转让股权等内部事宜以及是否有授权限制并不清楚，黄光勇的确认和承诺对九州门诊部依法产生法律效力，请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的错误认定和判决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一方面不以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九州门诊部承担所签合同项下的付款责任，另一方面又以合同相对性为理由认为本案合同相对方为海峡公司、九州门诊部，不同意追加黄光勇为案件当事人，以查清事实及分清责任，对海峡公司明显不公，且程序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查清事实，予以改判。 九州门诊部辩称，九州门诊部实际上需支付54000元的广告费用，合同签订之后，7月3日九州门诊部支付海峡公司6万元。协议签订之时黄光勇是九州医院的大股东，同时也是晋江长江医院、泉州胃康医院的股东。协议书签订后，当时约定由晋江长江医院和泉州胃康医院和九州医院各支付6万元。对于黄光勇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和确定的《九洲医院刊登明细》，九州门诊部并不知情。对于法院应否追加黄光勇为案件当事人，程序是否错误，不是九州门诊部可以决定的。 海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九州门诊部立即支付海峡公司广告费16万元及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20年4月15日为44620元）；2.九州门诊部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九州门诊部于2005年8月1日成立，企业名称于2016年3月16日由原“石狮九州生殖健康与不孕症专业门诊部”变更为“石狮九州泌尿外科专业门诊部”，投资人林光明。丰泽区胃康中医专科医院于2007年12月17日成立，2014年6月3日注销，投资人黄光勇。泉州丰泽逸肤中医专科医院成立于2014年8月27日，企业名称于2016年3月9日由“泉州市丰泽区太和堂中医专科医院”变更为“泉州丰泽逸肤中医专科医院”，投资人于2016年3月9日由原黄光勇变更为杨亚献，信息公示联络员备案于2015年9月18日由原黄光勇变更为柯玉聪。晋江市青阳慧聪医院成立于2005年4月27日，于2019年1月7日由“晋江**阳长江医院”变更为“晋江市青阳百弘医院”，于2019年10月17日由“晋江市青阳百弘医院”变更为“晋江市青阳慧聪医院”；投资人于2018年11月1日由原刘海明变更为王志平，于2019年10月17日再变更为程家平。泉州丰泽爱民医院成立于2005年10月9日，投资人于2015年6月26日由吴国防变更为方华峰，于2016年6月6日再变更为黄光勇。2014年6月22日，海峡公司与九州门诊部签订1份《版面宣传协议书》，约定由九州门诊部委托海峡公司在《海峡都市报·闽南版》发布版面宣传，发布内容为石狮九州医院、泉州胃康医院、晋江长江医院形象宣传；版面大小为彩色整版，刊登三次送一次；发布时间自2014年6月22日至2014年12月31日，共10期，每版18000元；等等。协议签订后，海峡公司分别于2014年8月21日、8月27日、8月28日、9月2日、9月5日、9月16日、9月25日、9月29日刊登九州门诊部广告（均为一版面的半版）。 一审法院认为，海峡公司、九州门诊部签订的《版面宣传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合法有效。讼争协议书已明确约定了发布内容、时间、期数，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以及证据，综合认定该份协议书仅履行刊登8次九州门诊部广告，理由如下：首先，庭审中海峡公司确认除本案协议外，黄光勇另以“泉州丰泽逸肤中医专科医院”与海峡公司洽谈并签订了1份协议。讼争协议明确加盖了九州门诊部公章，黄光勇在工商登记上并未体现为股东或者员工。黄光勇于2018年11月14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九州门诊部并未追认，海峡公司也未能进一步举证黄光勇是否有授权，且《还款承诺书》上载明的广告费用数额亦不明确，故该份《还款承诺书》实难认定九州门诊部尚欠海峡公司广告费用。其次，庭审中海峡公司确认“泉州胃康医院”即为丰泽区胃康中医专科医院，“晋江长江医院”即为晋江市青阳慧聪医院，“爱民医院”即为泉州丰泽爱民医院，“逸肤中医医院”“太和堂医院”为同一家，即为泉州丰泽逸肤中医专科医院。对此，法院予以确认。再者，海峡公司主张讼争协议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存在变更，并主张黄光勇所签字的《九洲医院刊登明细》均为协议履行内容。然，海峡公司对此并未提供就变更履行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的书面证据予以佐证。且，如前所述，无论黄光勇是否同意变更履行，九州门诊部均未追认。最后，详细分析海峡公司所主张的明细，如，“泉州胃康医院”，在签订讼争协议之前该医院已注销，海峡公司庭审“他应该是刚好是注销之前投放的”的回复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投放了该医院的广告。“晋江长江男科医院”，所刊登时间早已超过合同履行期限，海峡公司主张该医院实际出资人为黄光勇，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工商登记亦未体现，也未有该医院的授权或者追认。“爱民医院”最早于2015年8月26日刊登，而黄光勇于2016年6月6日方为投资人。“逸肤中医医院（太和堂医院）”，黄光勇于2016年3月9日已不是投资人，但此后却仍有继续刊登。且，考虑到以泉州丰泽逸肤中医专科医院名义签订了1份合同，海峡公司对于为何将泉州丰泽逸肤中医医院广告列入讼争协议中计算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因此，黄光勇所签的九州医院刊登明细对九州门诊部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讼争协议仅履行刊登8次九州门诊部广告，根据协议刊登三次送一次的约定，且仅刊登了半版面，故实际产生的广告费用为27000元（9000×3）。九州门诊部所提供银行流水已足以证实其已付清广告费用，并对多支付的款项亦作出了详尽、合理的解释，故现海峡公司要求九州门诊部支付广告费用，依据不足，予以驳回。另，讼争协议合同相对方明确为海峡公司、九州门诊部，结合工商登记以及海峡公司的庭审陈述，黄光勇并非讼争协议的合同相对方，故对海峡公司要求追加黄光勇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泉州市海峡都市传媒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69元，减半收取计2184.5元，由原告泉州市海峡都市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版面宣传协议书》签订后九州门诊部向海峡公司支付广告费合计95000元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本院依法认定。 另查明，2020年6月16日，海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1份《追加被告申请书》，申请追加黄光勇为本案共同被告，与九州门诊部共同支付本案广告费，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同月23日，本案一审开庭审理时，一审法院当庭询问海峡公司要求追加黄光勇为共同被告的依据。海峡公司答复称，因为在庭审前，九州门诊部不认可黄光勇的身份，为了诉讼策略，海峡公司想把黄光勇追加为共同被告。九州门诊部在答辩时有认可黄光勇的身份。而九州门诊部在庭审答辩中称，黄光勇是九州门诊部的隐名股东。庭审后海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代理词》没有提及追加黄光勇为本案共同被告的意见。九州门诊部庭审后，于同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1份《情况说明》，明确黄光勇于2013年9月15日－2018年12月31日为九州门诊部的大股东。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版面宣传协议书》签订后，海峡公司为九州门诊部刊登了多少广告？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本院认为：海峡公司提交的《九洲医院刊登明细》包含了刊登九州门诊部、晋江长江男科医院、爱民医院、逸肤中医医院、太和堂医院的广告费用，合计18万元，海峡公司为此要求九州门诊部支付全部费用。但九州门诊部只对其中刊登九州门诊部广告的54000元费用予以认可，对其他医院的广告费用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海峡公司应对九州门诊部必须承担晋江长江男科医院、爱民医院、逸肤中医医院、太和堂医院广告费用的主张予以举证证明。《九洲医院刊登明细》仅有案外人黄光勇的签名，并没有九州门诊部的确认。海峡公司提交的《还款承诺书》中黄光勇也明确表示系个人欠海峡公司广告费20余万元，并承诺每月还款15000元。因此，《九洲医院刊登明细》《还款承诺书》不足以证明九州门诊部欠款，其无须承担该部分广告费用。九州门诊部自认协议签订后海峡公司已经刊登了其8期广告，九州门诊部应承担广告费54000元的事实。由于海峡公司确认已经收到九州门诊部广告费95000元，因此九州门诊部已付清全部广告费用，海峡公司要求九州门诊部支付广告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一审程序问题，因九州门诊部已经认可黄光勇在《版面宣传协议书》履行期间系该隐名大股东，海峡公司在庭审中及庭后明确放弃黄光勇追加为本案共同被告。海峡公司关于一审法院不同意追加黄光勇为本案当事人，程序错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海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9元，由上诉人泉州市海峡都市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黄海瑞 审判员 庄丽娜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吕顺达 附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