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50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秋，男，196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丰润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家星，男，197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丰润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百兴，男，197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丰润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百江，男，197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丰润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敬，女，195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丰润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百龙，男，198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丰润区。 上诉人王学敬、熊百龙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百江，系本案上诉人。 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辉，河北耕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丰润区任各庄镇鲁庄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任各庄镇鲁庄子村。 —2— 法定代表人：赵传富，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福，河北京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百兴、熊百江、王学敬、熊百龙、陈建秋、赵家星因与被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任各庄镇鲁庄子村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初2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熊百兴、熊百江、王学敬、熊百龙、陈建秋、赵家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另查明，泥河鲁庄子段河岸没有堤防，原丰润县人民政府(1992)104号《丰润县人民政府批转县水利局、县土地管理局关于划定水利工程管理范围和安全保护范围的实施意见的通知》实施意见“4.(2)还乡河、泥河无堤防河段的管理范围，按现有河道边缘以外30米，……”，根据《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关于划定全区主要行洪排沥河道管理范围》为距岸坎距离或其他距离30米。从一审法院确认的以上两个文件看，都出自原丰润县人民政府和现丰润区人民政府，在前一个文件下发时，距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已过十年的时间。既然当时原丰润县人民政府对泥河河道管理范围做了界定，为什么十年以后，被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任各庄镇鲁庄子村村民委员会仍以土地所有权人的名义将泥河沿岸的土地承包给上诉人。丰润区任各庄镇人民政府对原丰润县人民政府(1992)104号文件应当看见，鲁庄子村委会和六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任各庄镇人民政府还留存一份，却没阻止这份无效合同发生，一审法院明知被上诉人和任 —3— 各庄镇人民政府是知情的、严重的过错方，对这一无效合同应承担全部责任，不应当将全部责任判给上诉人。二、由于被上诉方和上诉人六户签订了这份承包合同，上诉人对因为履行承包合同给六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向一审法院申请评估，一审法院以没有必要为由，驳回我们申请。三、本案从庭审调查的情况看，直接涉及到唐山市丰润区的过错，任各庄镇政府是主要过错方。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增加上诉请求：1.我方认为应追加唐山市丰润区为被告参与诉讼。2.作为一审判决，判决法庭是任各庄镇人民法庭，是该庭庭长出具的判决书，这个法庭的审判人员应该回避。 被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任各庄镇鲁庄子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承包泥河岸边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因合同的签定与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等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对于合同的签订，因法律规定的存在，村委会不应该发包，上诉人也不应该承包，双方均有过错责任。二、村委会通知六上诉人砍伐树木时，村委会并没有行动。六上诉人找到任各庄镇政府，任各庄镇政府通知六上诉人砍伐后，六上诉人自己砍伐的树木。六上诉人出售时为了见证数量，才在砍伐之后通知村委会到场见证了数量，村委会不承担砍伐树木的责任。三、对于因缔约过错责任造成的损失，应由过错人承担，但六上诉人在一审起诉请求的损失，不属于缔约过错责任造成的损失，且通过一审庭审证实，六上诉人承包后已经收获过一茬成熟的树木，有了收入，第二茬树木到砍伐时也已经接近成熟期，六上诉人请求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四、六上诉人请求评估的损失，不属于审理的损失范围。植树投入多少不属于评估 —4— 的范围，砍伐的树木早已出售，被评估的载体已经不存在，根本无法评估，一审法院不予以评估只是不想浪费司法资源。五、任各庄法庭没有回避的法定理由。合同的另一方并非任各庄镇政府，是唐山市丰润区任各庄镇鲁庄子村村民委员会，任各庄镇政府不能成为本案被告。综上所述，六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 熊百兴、熊百江、王学敬、熊百龙、陈建秋、赵家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各原告经济损失暂计3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第一次开庭审理前，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各原告经济损失30万元。第一次庭审时，六原告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按照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为各原告调整所占地的相应面积32.5亩，或者赔偿原告因未能调整土地的经济损失13万元。变更一项诉讼请求：暂时放弃30万诉请，要求以鉴定结论为准。第二次开庭，六原告再次明确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万元；要求被告按照承包合同约定调整土地的面积由32.5亩变更为28亩，其他不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六原告均系唐山市丰润区任各庄镇鲁庄子村村民。熊振永于2011年4月27日因病去世，原告王学敬系熊振永妻子，原告熊百江系二人长子，原告熊百龙系次子。2002年3月30日，鲁庄子村委会为甲方，赵家兴（赵家星）、陈建秋、熊振永（已故）、熊百兴为乙方，双方签订《承包泥河岸边的合同》一份，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现将本村泥河沿岸承包给乙方。以便发展林业。大力发展植树使用。具体事项如下：一、承包年限自2002年3月30日始至2027年底为止。有效期25年。二、承包费7205元，签订合同 —5— 时一次交清。三、承包地点：自本村大坑南头起至西马路板厂止。（凡属本村的河岸全包括在内）四、承包期间，乙方必须履行植树义务，不得改种庄稼等其他作物。（如果国家占地，村负责调整所占地的面积）。五、植树范围，凡是河边有两道坎的地方，下边是承包地的情况下，可以植树两行，距离四米，植树单行的地方，以现有河岸边为基最多不超过一米。（在不影响各户种庄稼的情况下，可以种植多行）。六、老树的批放工作，大队可以负责出面办理，但一切开支费用乙方全部承担。七、以上条款供甲、乙双方共同执行。八、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该合同尾部盖有“丰润县任各庄镇鲁庄子村村民委员会”公章及“赵传富”印章，赵家兴、陈建秋、熊振永、熊百兴四人签字并捺印。合同订立后，鲁庄子村内泥河沿岸原有树木由乙方砍伐并获取收益，后由乙方重新种植速生杨树。原告称，自2002年至2019年，其总投入为42.8万元，包括树苗、挖坑、人工、水肥、维护。2011年卖了6万元，2019年卖了3.5万元。最开始的树（合同签订时已有树木）卖了3000元。被告对原告的陈述不予认可。2019年4月，按照全区工作安排，被告接到上级通知后，通知原告，原告遂雇人将其种植的所有树木砍伐并出售。2019年4月15日，被告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原：熊振永、陈建秋、赵家兴、熊百兴承包河边的树，因国家修河道，须放树，16个园以上的树382根，8-16个园的753根，8个以下的685根，合计：1820根。特此证明。”2020年5月8日，原告陈建秋、赵家星、熊百兴、熊百江提交了情况说明及自绘图各一份，经其自行测量，承包地的东西长度约为2100米，南北宽度自种树位置最窄处到河中心约为4-6米（长度约为2000米）、自种树位置最宽处到河中心约为48米 —6— （长度约为120米）。被告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另查明，泥河鲁庄子段河岸没有堤防。原丰润县人民政府[1992]104号《丰润县人民政府批转县水利局、县土地管理局的通知》，实施意见“一、4、（2）还乡河、泥河无堤防河段的管理范围，按现有河道边缘以外30米，……”。根据《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关于划定全区主要行洪排沥河道管理范围的通告》丰润政通字﹝2014﹞2号文，泥河鲁庄子段河道管理范围为距岸坎距离或其他距离30米。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违约要求被告承担责任，应以合同的合法有效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有堤防的河道，其管理范围为两岸堤防之间的水域、沙洲、滩地（包括可耕地）、行洪区、两岸堤防及护堤地。无堤防的河道，其管理范围根据历史最高洪水位或者设计洪水位确定。河道的具体管理范围，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负责划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禁止修建围堤、阻水渠道、阻水道路；种植高秆农作物、芦苇、杞柳、荻柴和树木（提防防护林除外）；设置拦河渔具；弃置矿渣、石渣、煤灰、泥土、垃圾等。”。而本案中，原告承包用于种树的土地属于河道管理范围，且双方签订的《承包泥河岸边的合同》明确约定“承包期间，乙方必须履行植树义务，不得改种庄稼等其他作物”，故涉案《承包泥河岸边的合同》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因涉案《承包泥河岸边的合同》违法无效，故双方应互相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即原告应返还其所承包的 —7— 土地，被告应返还原告缴纳的承包费。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鉴于涉案土地已实际交付原告使用，从公平原则考量，原告应支付一定的使用费，故根据原告已经缴纳的承包费7205元及年限，本院酌定被告应返还原告承包费2306元。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告的理由是修河道将各原告栽种的1820棵未成材的树木砍伐所产生的树木损失的赔偿。首先，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但上述过错赔偿责任性质上属于缔约过失责任，损害赔偿的范围限于“信赖利益”，一般包括为缔约做准备或因信赖合同能够正常履行而支出的合理费用，而不应包括合同有效情形下对方通过履行合同可以获取的利益。本案中，即使被告作为发包方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但因原告所主张的因修河道其栽种的1820棵未成材的树木被砍伐所产生的树木损失属于合同有效情形下原告通过履行合同可以获取的利益，故原告所主张的损失不应属于合同无效时被告所应承担的损害赔偿的范围。亦因此，原告在诉讼过程中申请对被砍伐树木的财产损失数额进行鉴定没有实际意义，故本院对原告提出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其次，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因合同无效所造成的信赖利益损失。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按照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为各原告调整所占地的相应面积28亩，或者赔偿原告因未能调整土地的经济损失13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涉案合同无效，故合同第四条约定亦无效，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故本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唐山市丰润区任各庄镇鲁 —8— 庄子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建秋、赵家星、熊百兴、王学敬、熊百江、熊百龙承包费2306元；二、驳回原告陈建秋、赵家星、熊百兴、王学敬、熊百江、熊百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原告陈建秋、赵家星、熊百兴、王学敬、熊百江、熊百龙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承包泥河岸边的合同》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涉案合同系上诉人陈建秋等与被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任各庄镇鲁庄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合同，唐山市丰润区并非涉案合同相对人，与本案无涉，故唐山市丰润区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实际使用该河岸多年，应支付一定的使用费，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已经缴纳的承包费7205元及使用年限，酌定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承包费2306元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栽种的1820棵未成材的树木砍伐后已经出卖，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申请对被砍伐树木的财产损失数额进行鉴定已没有可能性，且其申请鉴定的损失为在有效合同的情形下被砍伐树木成材后的可获得利益，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妥。对于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增加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熊百兴、熊百江、王学敬、熊百龙、陈建秋、赵家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 —9— 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建秋、赵家星、熊百兴、王学敬、熊百江、熊百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美荣 审判员  孙申惠 审判员  赵君优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葛 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