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辛克亭，男，196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飞，男，195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上诉人辛克亭因与被上诉人贾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辛克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贾飞的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贾飞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6年1月20日，贾飞用公积金向中信银行贷款12万元，贷款到账后，其于同年1月28日将其中的7万元借给辛克亭买股票使用，并由辛克亭向其出具借条。2016年11月底，辛克亭将7万元以现金形式还给贾飞，贾飞将借条还给辛克亭，截至2017年1月20日贾飞已全部还清中信银行的公积金贷款12万元，辛克亭与贾飞的借贷合同已全部终止，但一审法院以辛克亭提交的银行客户交易清单所载取现日期与借条载明的还款日期不能对应，而不采信辛克亭的还款事实是错误的，辛克亭提前还款系为了节省向贾飞高利贷而支付的利息；2.2017年1月28日至2018年1月28日期间双方没有再签订任何借贷合同，贾飞以2018年1月22日的借条起诉辛克亭没有法律依据。借条是辛克亭写的，但其内容未表明其向贾飞借款，贾飞也未提交交付款项的任何证据。贾飞提交的借条的真实意思是将贾飞高利贷的7万元放入辛克亭的股市账户为贾飞炒股帮贾飞挣钱，辛克亭确实做到从2018年每年给贾飞7000元直至2020年1月28日；3.一审认定辛克亭给付贾飞2.1万元不对，事实应为2.8万元。2016年贾飞还中信银行公积金贷款12万元的利息7000元是辛克亭还的，签订借款合同当天辛克亭给贾飞5000元，后陆续于9、10、11月每月给贾飞中信银行账户还700元，且贾飞在一审笔录中承认第一年7000元利息已给，但不是一次性而是陆续给的，差不多用了十个月给清。2017年1月28日，辛克亭提前支付给贾飞高利贷7万元的利息7000元至2018年1月28日。2018年1月28日，辛克亭又给了贾飞7000元股票收益至2019年1月28日。2019年1月28日，辛克亭又提前给了贾飞7000元股票收益至2020年1月28日，至此辛克亭在2020年1月28日之前共给贾飞2.8万元。需要说明的是，一审中法官问辛克亭有无向贾飞还款的证据，辛克亭说没有，接着法官问贾飞利息给到何时，贾飞心领神会改口称从2018年1月22日没给，后在书记员的帮助下，帮辛克亭从手机中调出2019年1月25日其向贾飞中信银行公积金贷款账户转入7000元的记录时，贾飞却说是伪造的。 被上诉人贾飞辩称，1.辛克亭称于2016年11月底前，将7万元以现金方式还给了贾飞，但辛克亭提供不了有效证据，且陈述的利息给付数额、方法与事实不符。既然辛克亭在2016年11月底就将7万元本金还给了贾飞，为何还要连续两年付给贾飞利息7000元，前后矛盾。辛克亭称2016年1月20日至2017年1月20日除了给付贾飞借款利息7000元，还产生了高利贷7万元，此7万元高利贷放入辛克亭的股市账户，给贾飞炒股，帮贾飞挣钱，真是天方夜谭，可能吗？贾飞借给辛克亭钱，辛克亭不但不感恩，还落井下石，坑害贾飞，企图将贾飞的7万元本金据为己有，连做人的底线都丢尽了；2.贾飞向法庭提供的借条是真实有效的。2019年1月28日贾飞借给辛克亭的7万元到期后，辛克亭通过银行转账给了贾飞7000元利息，2019年1月25日银行转账凭证中的7000元即为辛克亭支付贾飞2018年的利息，贾飞收款后，通过微信给辛克亭出具了“今收到辛克亭18年借款利息七千元”的收条。贾飞二审中将向法庭出示新证据，证明辛克亭根本未归还本金7万元，其最后一次转账系给付2018年的利息；3.需要说明的是，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贾飞与辛克亭之间的2016年1月28日至2017年1月28日的借贷合同无效，但2017年1月28日之后的借贷合同是有效的，因贾飞向银行贷款一年到期后，其连本带息全部还清，与银行已无任何关系了，故2017年1月28日之后的借贷合同有效，辛克亭应按约给付年10%的利息，一审认定贷款年息4.35%错误。另贾飞向银行贷款使用的银行卡号为62×××24，而其向辛克亭转账使用的银行卡号为62×××29，一审法院认定贾飞系用贷款借给辛克亭缺乏证据。 贾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辛克亭归还贾飞借款7万元整，并支付相应利息（以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自2019年1月29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事实：2016年1月28日，贾飞向辛克亭的银行账户转账7万元。同日，辛克亭向贾飞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贾飞人民币柒万元整，借期一年，2017年1月20日到期，每月由辛克亭还银行利息柒佰元，共计年息柒仟元，每月10号前将柒百元利息打到贾飞中信银行卡上。 贾飞和辛克亭均确认贾飞出借款项的资金来源于银行贷款。贾飞称银行贷款的年利率为7%左右，辛克亭则主张银行贷款的年利率为5%左右。 双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辛克亭是否已经偿还全部借款。贾飞主张辛克亭未偿还借款，并提交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22日的借条一份，以证明贾飞欠款的事实。该借条载明“借贾飞柒万元人民币，年利息10%，柒仟元整，日期2018年1月28日-2019年1月28日（2018.1.28-2019.1.28）。年息7000元。（柒万元正）2018.1.22日辛克亭”，辛克亭认为“年息7000元”应为“年乌7000元”，并认可“年乌7000元（柒万元正）2018.1.22日辛克亭”部分为自己书写，但认为借条并非原件，纸张的尺寸以及背面内容与借条原件不符，借条中的“日期2018年1月28日-2019年1月28日”中的“2019”有改动，同时主张该借条的内容是指自己向贾飞出借7万元款项，自己用自己的资金给贾飞炒股，答应让贾飞总共挣到7万元，另外每年最少再给贾飞7000元。借条中写有“年乌7000元”，指的是以前贾飞向自己要的高利贷不要了。一审认为，贾飞提交的借条为原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虽然借条中“2019”有改动，但结合借条的落款时间，应当是笔误，并不影响借条的效力。辛克亭对该份借条所作出的解释，并不符合常理与逻辑，一审不予采信，故该院认定该份借条的内容所指明的事实为：贾飞向辛克亭出借款项，双方约定了还款时间以及利息，辛克亭对此予以签字确认。辛克亭则主张自己已经在2016年9月还清全部借款，并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28日的借条一份以及交通银行客户交易清单一份，以证明在自己向贾飞还款后，贾飞将该份借条还给了自己。交通银行客户交易清单显示，2016年9月29日辛克亭从该银行取现7.9万元。辛克亭主张自己取现后给了贾飞7.5万元，不包括利息7000元，5000元是自己自愿给的。贾飞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是因为辛克亭后续出具了新的借条，自己才把旧的借条给了辛克亭，并非辛克亭向自己还清了借款。对于辛克亭提交的银行客户交易清单，贾飞认为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对于辛克亭提交的上述证据，一审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银行客户交易清单所载明的取现日期与借条载明的还款时间并不能对应，而且辛克亭后续再次向贾飞出具了借条，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认定辛克亭已向贾飞履行了还款义务。 二、关于辛克亭向贾飞的还款数额。贾飞主张辛克亭已偿还2019年1月28日之前的全部利息，每年利息7000元，共三年，第一年的利息系按月支付，第二年、第三年的利息均是一年期满后结算的。辛克亭则主张自己在收到贾飞转账当日就给了贾飞现金5000元，然后按月向贾飞支付了利息，第一年的利息7000元在借款期内已全部支付完毕，而根据贾飞诉状所称“一年期满后，辛克亭只付给了贾飞7000元利息”，表明自己在2017年1月又额外支付了7000元的款项，2018年、2019年年初自己均向贾飞付款7000元，均是支付的下一年度自己答应给贾飞的股票收益。一审法院认为，贾飞在诉状中虽然表述“一年期满后，辛克亭只付给了贾飞7000元利息”，但从庭审中其实际意思来看，其只是为了表达辛克亭已支付第一年利息7000元的事实，辛克亭主张自己在一年期满后额外支付7000元款项并无证据予以支持，故一审不予采信。另辛克亭在庭审中提到自己在收款当日即给贾飞5000元现金，也无证据予以证明，一审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辛克亭已向贾飞还款2.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对于此种情形，法院应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贾飞的资金来源于银行贷款，其向辛克亭出借款项所约定的利率高于其贷款利率，且辛克亭对此知情，故一审认定贾飞与辛克亭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辛克亭应向贾飞返还收到款项。另，因贾飞与辛克亭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故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利率无效，但辛克亭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截至2017年1月28日，辛克亭应支付资金占用费3045元（7万元×4.35%），辛克亭所偿还的7000元抵扣资金占用费后，剩余款项抵扣本金，此时辛克亭应返还的本金数额为66045元；截至2018年1月28日，辛克亭应支付资金占用费2873元（66045元×4.35%），辛克亭所偿还的7000元抵扣资金占用费后，剩余款项抵扣本金，故此时辛克亭应返还的本金数额为61918元；截至2019年1月28日，辛克亭应支付资金占用费2693元（61918元×4.35%），辛克亭所偿还的7000元抵扣资金占用费后，剩余款项抵扣本金，本金余额为57611元，故辛克亭应向贾飞返还本金57611元以及自2019年1月2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故2019年8月20日之前资金占用费，按照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为1413元，此后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资金占用费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辛克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贾飞款项57611元；二、辛克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贾飞支付截至2019年8月20日的资金占用费1413元以及此后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5761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三、驳回贾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元，由辛克亭负担620元，余款由贾飞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贾飞提交2019年6月27日、9月4日其与辛克亭之间的通话录音并当庭播放【主要内容为：贾飞说“你的意思股票不涨就不还我钱了，是不是？”辛克亭答“一码归一码，我请你吃个饭，我又不是不还钱的人…你贷款出来我给你还利息吧！”…贾飞说“我借给你的钱你现在都不还我，还让我再贷点，这不行，我不敢贷，这事该你贷，你弄反了…”辛克亭说“我贷不出来，能贷我就贷了，还要找你…到年底利息连本金我还给你”；贾飞说“我给你发微信，你怎么不回？”辛克亭答“不回就是没钱给你，股票也不涨，你现在把我抱进井里我也没钱给你”，贾飞说“你不是说9月份收房租还我钱吗？”辛克亭答“给我三个月的钱我怎么给你，有个屁用”…】，欲证明：贾飞曾在2019年6月、9月份向辛克亭催要借款，辛克亭迟迟还不上。辛克亭质证称：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听不清；贾飞曾在2019年2月26日向其发送微信称“最近股市不错，尽快把我的钱导出来，我等着用”，通过该微信可看出辛克亭借钱给贾飞买股票。贾飞认可该微信系其所发，并解释说辛克亭称他的钱都压在股市上，股市不好，必须股市达到100万元才能够将钱抽出来，在通话录音中可以体现，故贾飞说股市涨了，能不能把钱抽出来还给贾飞。 辛克亭提交账户交易明细，欲证明其曾于2018年2月6日向贾飞转账支付了3000元。贾飞质证称：此3000元系辛克亭支付其2017年7000元利息的一部分；辛克亭最后一次转账时间是2019年1月25日，贾飞通过微信向辛克亭发送了“今收到辛克亭18年借款利息7000元”；贾飞没有通过辛克亭炒过股，辛克亭主张贾飞炒股，应举证证明；辛克亭从未给过贾飞5000元现金，另辛克亭主张已向其偿还7万元现金，应举证证明。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上诉人辛克亭应偿付被上诉人贾飞借款本息数额的认定。 贾飞于2016年1月份向中信银行贷款12万元后，将其中的7万元借给辛克亭用于炒股。辛克亭认可收到该7万元，但主张其已于2016年11月底将7万元以现金形式还给贾飞，并收回了借条。贾飞否认收到辛克亭的还款现金7万元，因辛克亭后续出具了新的借条，其才将旧的借条给了辛克亭。 关于本案焦点，首先，辛克亭虽主张其已于2016年11月底还款，但无法对2018年1月22日其向贾飞出具的7万元借条作出合理解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贾飞二审中提交了2019年6月27日、9月4日其向辛克亭催款的通话录音，在录音中辛克亭表示暂无能力还款，年底本金连利息一并偿还。辛克亭对录音的真实性不认可，仅表示听不清，但并未申请对其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再次，辛克亭二审中明确表示贾飞高利贷给其的7万元没有偿还；最后，关于还款的问题，辛克亭主张其已付息2.8万元，贾飞仅认可收到2.1万元，至于差额部分，辛克亭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贾飞的出借款项来源于银行贷款，一审法院仅支持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并根据借还款情况判令辛克亭偿付贾飞剩余款项及相应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 综上，辛克亭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元，由上诉人辛克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邱若璇 书记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