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国仓，男，汉族，1970年8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雅文，江苏同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五里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198854457U。 法定代表人：杨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永太，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柏儒，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徐国仓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四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4民初1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国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雅文，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永太、卢柏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国仓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徐国仓不承担广西四建垫付款利息(上诉不服利息金额计算至2020年7月15日为50万元);2、广西四建承担一审 -2- 部分、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广西四建代上诉人支付的货款应从广西四建应付上诉人工程款中抵扣，不应计算利息。依照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约定，上诉人承包的建设项目完工后，广西四建应及时决算，其发生的代付款应从决算款项中扣除，不足部分由上诉人承担。涉案项目2018年就交付使用并被评为优质工程，项目交付使用时就应当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上诉人，但业主工程款拨付到广西四建后被截留，广西四建至今仍拖欠上诉人工程款近2000万元，其垫付款应从工程款中抵扣，上诉人不应承担利息。2、(2017)皖0111民初8136号《民事调解书》虽约定广西四建支付货款后有权向上诉人追偿、但并未约定上诉人承担利息，从该案的合同主体看广西四建及其独资公司是合同采购方，在该案中本应由广西四建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庭审时广西四建劝说上诉人承担第一支付义务人，并承诺如上诉人不能支付，广西四建垫付后从应付上诉人工程款中扣除，广西四建应履行承诺。且(2017)皖0111民初8136号《民事调解书》中没有约定广西四建垫付案款后上诉人应承担利息。该案中未约定垫付款利息也是基于广西四建尚欠上诉人工程款，即使发生垫付行为，也应在双方核算时扣除；3、一审判决按年息百分之六判付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依照广西四建诉请，判定上诉人承担广西四建垫付款利息标准为年息百分之六，明显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广西四建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大于同期银行贷款利息。4、上诉人没有承诺负担利息。上诉人在承诺书虽然承诺赔偿代付款及资金占用费，但同时有限制条件，即因他人项目纠纷导致上诉人承包项目的工程款被冻结无法支付的情况除外；广西四建有很多其他工程项目的欠款被起诉到法院，导致上诉人承包工程的工程款被冻结无法支付，给上诉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属于承诺书中的除外情形。因此不应当支付利息及资金占用费。且因广西四建原因致使上诉人有两千余万元工程款在协助执行中被冻结，上诉人有 -3- 足额款额被扣留在广西四建处，因此广西四建代付款不应认定为资金占用。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公正裁判。 广西四建辩称，从法律角度看，上诉人向广西四建出具承诺书，双方以此形成的法律关系、独立于上诉人与广西四建之间的项目承包关系而存在，不因承包关系的形成而灭失；该份承诺书所形成的该追偿关系与承包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广西四建依据该承诺书向徐国仓行使追偿的权利于法有据。该民事调解书是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合法的基础上达成，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徐国仓有法律约束力。从承诺书第一段看对本案涉及的债务是徐国仓个人行为导致的，与徐国仓所主张的结算没有任何关系；承诺书第二段明确若广西四建承担付款责任，上诉人不兑现承诺，广西四建因代付行为遭受损失时有选择救济途径的权利:一是可以直接从工程款挂扣，二是行使其他救济途径包括向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而且承诺书第二段也明确徐国仓自愿。就本案而言6%的资金占用费远远低于银行利息之类的标准，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西四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徐国仓给付原告代被告向合肥韦高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的4000000元款项(其中钢材款3820000元，逾期付款利息180000元);2、判决被告徐国仓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的利息287276.71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最终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5日，合肥韦高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韦高公司)与广西四建安徽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钢材购销买卖合同》，2014年9月27日签订《补充协议》，徐国仓在《补充协议》上签字。合同约定，韦高公司为广西四建安徽有限责任公司承建的包河区青年苑复建点C地块工程项目 -4- 供应钢材。双方就供货标的、货款吨单价计算、交货地点、货款支付期限、未按期付款浮动利率计算、违约责任等达成一致。合同签订后，韦高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供货，但广西四建安徽有限责任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付清货款。2016年11月2日，双方达成《还款协议书》，徐国仓代表广西四建安徽有限责任公司签字确认：截止2016年12月31日，广西四建安徽有限责任公司尚应支付韦高公司4700000元，此款承诺在2017年1月27日前一次性付清；否则需自2017年1月27日起以所剩款项为本金，按日利率万分之六支付利息，至所有款项付清为止。此后广西四建安徽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四建向韦高公司支付货款880000元，尚欠货款3820000元未付。因上述纠纷，韦高公司将徐国仓、广西四建安徽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四建诉至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该案经法院调解，各方最终达成一致，形成(2017)皖0111民初813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节录)：一、被告徐国仓欠原告合肥韦高贸易有限公司货款3820000元，逾期付款利息180000元，合计4000000元，于2018年2月15日支付2600000元，于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1400000元；二、若被告徐国仓不能按期足额付款，原告韦高公司有权要求被告广西四建安徽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四建在收到原告韦高公司的书面通知后15日内付清欠付款项。广西四建安徽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四建代为支付后，有权向徐国仓追偿。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因徐国仓未能按时足额还款，韦高公司依调解协议向广西四建安徽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四建进行追偿。广西四建于2018年2月14日、3月26日、6月20日分别向韦高公司付款600000元、2000000元、1400000元，共计4000000元，履行完毕调解书约定的代偿义务。徐国仓2017年10月18日向广西 -5- 四建出具《承诺书》载明(节录):本人徐国仓系合肥市包河区青年新苑复建点C地块工程项目的承包人。2014年8月25日，本人(代表广西四建安徽有限公司)与合肥市韦高贸易有限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本人收货后未能支付全部货款，导致贵公司被诉至法院，案号为(2017)皖0111民初8136号。该案中，贵公司被要求连带支付货款3820000元、利息374748元。经本人核实，韦高公司所诉属实。本人承诺，上述纠纷中，若生效法律文书(调解、和解协议)判决(或认定)贵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本人自愿承担该付款责任，本人保证促成涉案工程业主代为支付相关款项，若本人不兑现承诺，导致贵公司财产受损失(或导致贵公司代付上述款项)，本人自愿赔偿贵公司所有损失(或偿还贵公司代付的款项及资金占用费)，贵公司可以从本人所承包工程的工程款中直接抵扣，也可以行使其他救济程序(包括有权向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因他人项目纠纷导致本人承包项目的工程款被冻结无法支付的情况除外。此后，广西四建在履行完代付款义务后，依法向被告徐国仓进行追偿，但被告徐国仓以工程尚未最终结算为由拒绝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本案中，原告广西四建在代为向涉案债权人韦高公司支付货款后，有权向被告徐国仓追偿的事实，已为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11民初8136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而在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因被告徐国仓无力还款，原告广西四建已依调解协议向债权人韦高公司为被告徐国仓代偿了货款4000000元；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现原告广西四建要求被告徐国仓偿还其代偿款400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以支持。对于本案利息问题，根据被 -6- 告徐国仓向原告广西四建所作的《承诺书》，其自愿承担涉案付款责任，若不兑现承诺，导致公司代付造成损失的，其自愿偿还公司代付的款项及资金占用费；故广西四建主张按照垫付款项的金额及时间，参照民间借贷6%年息标准分段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合理合法，依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项规定，判决：被告徐国仓偿还原告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代付款4000000元及该款利息(利息计算:其中本金600000元从2018年2月14日起计，本金2000000元从2018年3月26日起计，另本金1400000元从2018年6月20日起计；均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至实际归还时止）。案件受理费41098元，管辖异议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徐国仓承担。 徐国仓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提交2份证据，证据1、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证明徐国仓有2000余万元工程款在广西四建处，因协助执行而被冻结，致使其无法支付涉案款项;证据2,承诺书复印件一份,承诺书中载明因他人项目……的情况除外,证明对本案款项上诉人不应支付利息及资金占用费。 广西四建对徐国仓二审提交的2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交的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质证；对其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执行通知书不能证明广西四建欠其2000万工程款，查封冻结账户是广西四建的基本账户，查封原因也是因其他个案纠纷导致，与徐国仓诉称的双方工程款没有任何关系。徐国仓不能因广西四建账户被冻结而混淆概念,徐国仓一审陈述有近600万工程款在广西四建,二审又 -7- 把数额夸张到2000余万,其陈述自相矛盾;徐国仓本人的账户未被冻结,广西四建的账户被冻结不能阻却徐国仓的偿还义务。 本院对上诉人徐国仓二审提交的2份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徐国仓提交的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无原件核实，本院对该协助执行通知书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作认定；因该协助执行通知书所要求查封冻结或扣留的是“广西四建的工程款”，非查封冻结或扣留徐国仓相应款项，对其关联性及致使徐国仓无法支付涉案款项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2承诺书复印件的内容与广西四建一审提交的证据一致且经过双方质证认可，对承诺书复印件的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关联性予以认定；因上诉人徐国仓未提交证据证实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冻结或扣留的“广西四建的工程款”即为徐国仓的应收工程款，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 经审核，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审理另查明，(2017)皖0111民初8136号《民事调解书》，除一审判决书节录的内容外，还有如下内容:“三、若被告徐国仓、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安徽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有任一期未能按期足额付款，原告合肥韦高贸易有限公司有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要求被告徐国仓、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安徽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本案案件受理费20179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2日起,以38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是广西四建诉请徐国仓给付代徐国仓向合肥韦高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的货款382万元及利息18万元是否合法 -8- 有据，是否应从相应工程款中扣除；二是广西四建诉请徐国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给付代其归还的资金占用费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 一、广西四建诉请徐国仓给付代徐国仓向合肥韦高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的货款382万元及利息18万元合法有据。 1、有明确事实依据。(2017)皖0111民初8136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内容为“徐国仓欠付合肥韦高贸易有限公司货款382万元及利息18万元”；第二项内容为:“广西四建……代为支付后，有权向被告徐国仓追偿”。 2、上诉人徐国仓关于“广西四建代其支付的货款应从相应工程款中扣除的主张”，无相应事实依据；且该主张与其一审提交《建筑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复印件)的相关内容相矛盾:该合同第10.3约定内容为“甲乙双方共同约定,该工程必须同时满足以下条件时，乙方(徐国仓)才能要求甲方(广西四建安徽分公司)分配利润或要求给付工程尾款:一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符合施工合同要求；二是建设单位与甲方的工程结算已办理完毕;三是甲乙双方的工程内部结算办理完毕，且甲方提取约定的管理费后项目有盈利;四是建设单位支付给甲方的工程款已全部到位;五是本项目不存在建设单位、分包单位和材料商等针对甲方的未决诉讼;六是本项目不存在财务规定的其他未了事项。”上诉人徐国仓二审提交的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复印件)可反证“建设单位支付给甲方的工程款未全部到位”，即使甲方(广西四建安徽分公司)尚有利润或工程尾款未给付乙方(徐国仓)，也未完全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给付条件。 3、上诉人徐国仓一、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涉案工程的业主已经把工程款拨付到广西四建后被截留，也不能证实广西四建拖欠上诉人徐国仓近200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 二、关于广西四建诉请徐国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给付代 -9- 其归还的400万元的资金占用费问题。 1、关于按年利率6％给付利息的资金占用费数额。(2017)皖0111民初8136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内容为:“若被告……支付本案案件受理费20179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2日起,以38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该调解书内容应当作为一个整体来理解，才符合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即若“被告……未按时还款，还应当以38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该调解书中各方均认可的应付利息的基数为382万元；未明确约定对欠付合肥韦高贸易有限公司货款的利息18万元需要付息。 2、涉案(2017)皖0111民初8136号《民事调解书》调处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与本案代付款最相类似的法律关系是借款合同关系和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此，广西四建诉请对代徐国仓给付合肥韦高贸易有限公司货款的利息18万元、按年利率6％给付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3、上诉人徐国仓关于“(2017)皖0111民初8136号《民事调解书》 -10- 没有约定广西四建垫付案款后上诉人应承担利息。该案中未约定垫付款利息也是基于广西四建尚欠上诉人工程款，即使发生垫付行为，也应在双方核算时扣除”的主张，与(2017)皖0111民初813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相悖，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即使双方存在未结算工程款，上诉人徐国仓亦可以依法或依合同约定向广西四建主张相应权利。 综上所述，徐国仓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无明显不当，依法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徐国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锦审判员阳志辉审判员李柳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           荣 书 记 员 周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