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14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向滨，男，1987年9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8194（9）。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玲春，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超，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叶，女，汉族，1991年1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上诉人郭向滨与被上诉人邱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9）粤0391民初5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向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邱叶向郭向滨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2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6月26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7月2日，合计人民币7440元）；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邱叶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对案涉款项性质的事实认定错误，案涉款项系借款，非赠与或补偿款。1.根据郭向滨在一审中提交的2019年3月10日、2019年3月11日、2019年3月1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证明邱叶因其所经营的公司需要资金周转，向郭向滨借款12万元。出于对邱叶的合理信赖，郭向滨未要求出具书面借据。2.邱叶提交的2009年3月2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对话的内容是邱叶通过单方、随口说出的几笔金额，随意计算出所谓郭向滨对前女友所花费的金额。双方的对话仅是情侣间的情感宣泄，邱叶对款项的计算并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于邱叶单方、随口说出的数额，郭向滨的回应亦不具备真实、明确的意思表示，不能仅以此聊天对话内容就草率认定郭向滨在向邱叶提供案涉借款后，又赠与邱叶12万元及礼物。退一步讲，即便认为该对话双方达成赠与合意，因赠与是实践性行为，郭向滨未交付该笔金额，双方的赠与行为不成立。3.邱叶向郭向滨借款在先，邱叶要求郭向滨支付另行计算得出的12万元及礼物在后，邱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自行计算的12万元及礼物与被借款相抵，或借款性质转化为补偿款，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4.郭向滨提供的2019年7月10日、2019年7月1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邱叶并未否认案涉12万元借款的性质，但拒绝还款。邱叶答辩称：1.郭向滨与邱叶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没有借贷合意。郭向滨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并无关联，从始至终，未提及该12万元款项的内容，更没有邱叶向郭向滨借款12万元的意思表示。2.双方之间系恋爱同居关系，涉案款项往来系赠与法律关系，系补偿款性质。涉案款项包含为对方购买个人物品、两人在恋爱期间共同生活的必要消费支出，欺骗、流产及分手的精神、物质损失的补偿。郭向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邱叶偿还本金120000元及逾期利息1716.16元（以1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6月26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9月20日）；2.本案诉讼费由邱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向滨、邱叶双方自2015年至2019年6月期间系恋爱关系，2019年3月底至6月期间双方一直共同租房同居，房租、押金由郭向滨支付，其他生活开销共同支付。2019年4月3日，郭向滨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邱叶支付120000元，未备注款项性质。郭向滨称邱叶系深圳简叶服装贸易有限公司的独资法定代表人，因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向郭向滨借款120000元；因双方是恋人关系，基于对邱叶的信任，故未让其出具借据或收条。对此，郭向滨提供了转账凭证及双方于2019年7月1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郭向滨在微信中称“那你想怎样呢，不还钱，是吧”，邱叶称“我们怎样？何止是不还钱，你还要赔偿我。12万算什么……”邱叶确认收到郭向滨转账的120000元，但称该款不是借款，而是2019年3月邱叶发现郭向滨与第三人同时存在恋爱关系，郭向滨为了不与邱叶分手，而向邱叶支付的补偿款；也是郭向滨支付给邱叶在恋爱期间共同生活的消费支出，及郭向滨对邱叶流产及分手的补偿款。对此，邱叶提交了双方于2019年3月2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邱叶：“迪士尼的钱我是不是也要算进去，项链的钱，手表的钱，反正你说我现实吗，我不现实有用吗？还不是被你说成现实，那就现实咯，一毛钱都不能少我的……”郭向滨：“哦，好吧，你喜欢就行，开心就行，不离开我就行”；邱叶：“上次就已经算到11万了，现在+1万，12万”；郭向滨：“嗯”；邱叶：“顺便把我的生日礼物，情人节礼物统统补上。”郭向滨：“嗯，只要你不离开我就行”……郭向滨对上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120000元是邱叶自行提出的赔偿要求，要求郭向滨赔偿与前任女友一年的开销费用，来证明郭向滨是爱邱叶的。郭向滨回复“嗯”，不能以此认定郭向滨当时有承诺的意思表示，双方恋人之间聊天的实质意义不是真实要赔偿给邱叶，而是可以不负责任的一种语言沟通；在分手后郭向滨找邱叶还钱时，邱叶还请求将120000元算是对其的补偿，可以推定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邱叶则对此予以否认，称邱叶曾表示涉案款项系赠与邱叶，实际上邱叶陆续有帮郭向滨支出其他款项，大部分款项实际用于双方共同生活支出；在恋爱期间邱叶流产两次，身心都受到伤害；在分手后郭向滨多次骚扰、恐吓邱叶，在此情况下邱叶才表述120000元是对自己的补偿，请求郭向滨放弃复合的想法，并不是说不存在原始的赠与；对此，邱叶还提供了病历、医药费发票、郭向滨书写的对账单等作为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郭向滨系香港居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本案依法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该类合同成立并生效的要件有：一是借贷双方应有借贷的合意；二是款项应有实际的交付。具体到本案中，郭向滨通过转账的方式向邱叶支付款项120000元，邱叶对收到上述款项并无异议，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即上述款项是否为郭向滨出借的借款。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郭向滨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负有举证证明双方具有借贷的合意、郭向滨向邱叶提供了借款本金事实的责任。郭向滨仅以向邱叶转账的银行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主张其与邱叶构成借款合同关系，应当对借款合同关系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郭向滨并未提供书面借款合同、借据、欠条等借款凭证，且从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看，亦难以看出双方曾达成借贷合意或者就借款利息、用途、还款时间等借款合同的主要内容有过具体约定或协商。因此，郭向滨对其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事实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其现有证据未能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郭向滨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邱叶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邱叶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邱叶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郭向滨仍应就借款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邱叶应当对其提出的抗辩理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并且，郭向滨作为主张借贷关系成立一方所负有的举证责任须大于抗辩方邱叶的举证责任，即郭向滨的证据应使其主张的待证事实达到高度可能性的标准，而抗辩方邱叶只需举证使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完成了抗辩方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邱叶辩称郭向滨转账的款项系郭向滨基于两人的恋爱关系及同居关系而赠予邱叶的补偿款及共同生活期间的开支费用。一审法院对邱叶的举证分析如下：其一，郭向滨、邱叶确认双方系恋爱同居关系；其二，从邱叶提交的双方2019年3月2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出，郭向滨向邱叶支付120000元的原由并不是基于借款的合意；其三，双方共同租房生活期间，双方存在款项往来，邱叶亦有代郭向滨支出的款项，且在恋爱期间邱叶确实存在两次流产的事实。因此，邱叶的举证已经达到使涉案款项性质真伪不明的证明标准，郭向滨主张的涉案款项系借款、或系郭向滨支付的双方共同生活期间的开支、又或系郭向滨赠予邱叶的补偿款等，均须由郭向滨对此进一步举证证明。但如上所析，郭向滨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并未能充分证明其与邱叶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即郭向滨向邱叶支付的120000元系借款，对此郭向滨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郭向滨主张与邱叶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并要求邱叶归还借款本金12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依法全部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郭向滨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34元，由郭向滨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郭向滨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因涉案款项交付行为发生在我国内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为准据法，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款项应否认定为郭向滨向邱叶出借的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郭向滨主张与邱叶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并要求邱叶归还借款本金120000元及利息。郭向滨仅以向邱叶转账的银行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基于双方共同租房生活期间存在款项往来，邱叶亦有代郭向滨支出的款项，且在恋爱期间邱叶确实存在两次流产的事实，邱叶抗辩转账系因同居关系赠与的补偿款及共同生活期间的开支费用，并提交了双方2019年3月2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该聊天记录显示郭向滨向邱叶支付的120000元并不是基于借款的合意。由于邱叶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郭向滨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郭向滨对其负有举证证明的事实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郭向滨要求邱叶偿还涉案款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郭向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734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郭向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全安审判员  林建益审判员  刘 月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常啸洋附：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