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1民再1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志坚，男，197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晓萍，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桐林，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恩登，男，196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玲，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林绍东，男，196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原审被告：叶翠婷，女，1981年10月20日出生，黎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再审申请人郑志坚因与被申请人林恩登、林绍东及原审被告叶翠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闽01民终958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2020）闽民申18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志坚申请再审称：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5民初558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958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二、判令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二审法院认定林恩登2013年汇给郑志坚的748万元为投资款，双方存在投资法律关系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所谓投资意味着投资人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投资即“收益共享，风险共担”；而借款是“固定回报，不担风险”。具体到本案，根据林恩登与山东绿景福帝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林绍东和林恩登的自认，2013年林恩登及林绍东通过郑志坚共同投资山东绿景福帝置业发展有限公司1500万元（实际到账1498万元），约定期限为两年，固定回报为3932万元。另外《补充协议》约定，第一期返还1360万元，支付时间为林恩登付款之日后的6个月满的当日，第二期返还620万元，支付时间为林恩登付款之日后的12个月满的当日，第三期返还1952万元，支付时间为林恩登付款满两年的三日内。由上述约定可知，《补充协议》提前对林恩登及林绍东的投资款约定固定回报以及支付期限，工程是否盈利均不影响利润回报的数额，故该约定符合借贷固定利息回报的特点，并不符合投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特点。因此本案林恩登汇给郑志坚的748万元的款项性质并不是投资款而是借款，双方并不存在投资关系，原审认定双方存在投资法律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二、一、二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林恩登和林绍东分别投资山东绿景福帝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系事实认定错误。被申请人林恩登和林绍东于2013年7月3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5条约定“甲乙双方应是合作伙伴，秉着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原则”，且协议还约定林绍东的款项汇给林恩登，再由林恩登汇给山东绿景福帝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指定收款人郑志坚的账户，并由林恩登对外签订协议。由前述约定内容可知，林恩登和林绍东对外是一个整体，双方共同通过郑志坚投资山东绿景福帝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实为借贷）1498万元，至于其各自的份额是林恩登与林绍东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与林恩登签订《补充协议》的山东绿景福帝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和郑志坚。因此郑志坚对林恩登或林绍东的还款行为，其效力均及于另一方。一审认定林恩登与林绍东是分别投资的理由是：第一,《补充协议》约定的固定回报是3932万元，因此若林恩登与林绍东的共同回报只有250万元不符合原先协议的约定，但一审错误地认定《补充协议》的性质为投资协议，本案《补充协议》的性质实为借贷法律关系，1498万元的借款，半年回报利息250万元已经达到月息3%，完全符合《补充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事实；第二，林绍东不认可250万元是共同回报，但一审法院忽略本案的第三人林绍东与其陈述的事实具有重大的利害关系，因为林绍东若承认250万元是其与林恩登的共同回报，意味着其必须拿出一半分给林恩登。因此不应采信有利害关系第三人林绍东对于双方是共同投资还是分别投资的的证人证言。相反，若原审判决上述解释能够成立的话，林绍东750万元所谓投资（实际性质是名为投资实为借款）半年，获利2903000元，月利率达6%，这无疑是支持违法高利放贷。因此一审认定林恩登与林绍东是分别投资没有事实依据，认定错误。三、一、二审认定600万元的借条是对投资款的结算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前述第二点可知，林恩登与林绍东不是分别投资而是共同投资（实为共同出借款项），因此郑志坚支付给其二人的款项是对二人的共同还款，2014年4月10日前，郑志坚共计偿还林恩登与林绍东18058000元，该款项包括本金及利息，且利息约月息3%。因此不存在郑志坚还需向林恩登支付投资结算款的事实。事实上，该600万元的借条与另外8张借条均书写于2015年4月份左右，均属于事后补写。在补写借条时，郑志坚与林恩登共同根据回忆写了一个大概的时间及尚欠的借款金额，即形成该600万元借条，但是，几天后林恩登提出按转款时间逐一出具借条，郑志坚基于对林恩登自行处理掉借条的信任，未及时取回借条，符合常理。况且，林恩登也认可双方是多年的朋友关系，郑志坚基于对朋友的信任，相信林恩登撕毁了该600万元的借条，符合事实，况且郑志坚认为借条上的金额并未支付，不会产生影响，因此也就未太在意。四、一、二审判决认定郑志坚还款金额有遗漏。在原审中，林恩登提供郑志坚手写《还款明细单》，对于该证据郑志坚在质证时予以认可，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原审判决对该证据没有认证，对郑志坚受被申请人指令支付的如下款项没有认定：2014年9月25日支付马全义6万元，2014年11月车辆购置税15万元，2014年春节支付20万元。五、2013年7月18日至2013年9月22日郑志坚向林恩登借款748万元应按月息2%计算利息。首先双方对此期间的利息并未进行约定，2014年4月10日出具的600万元借条的利息只是对之后的利息进行约定，并不能推定之前的利息也是4%。鉴于双方签订了名为借贷实为投资的协议，应认定月利息2%；其次根据最新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最高保护的利率是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若按月息3%计算利息，对申请人郑志坚而言实在是不堪重负，恳请法院酌情调低，已支付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 林恩登辩称，一、郑志坚与林恩登的600万元债权债务是因投资结算后转化的借款，基础法律关系为投资关系，并非借款关系。首先，各方之间形成的是投资的合意并非是借款，郑志坚虽是与案外人山东绿景福帝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景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载明保证协议履行的负责人为郑志坚，且绿景公司的房地产项目是郑志坚的工程。其次，合作协议已实际履行，林恩登与第三人林邵东将1500万元投资款汇至郑志坚，绿景公司有按照协议将房产登记至林恩登名下。再次，郑志坚在原一审的庭审中已自认其与林恩登之间系投资关系，双方仅是对林邵东是否为投资共同体存在争议，后郑志坚又主张系借款关系，根据“禁反言”原则关于借款关系的主张不应予以采纳。最后，合作协议明显不符合借款的特征，未约定借款利率，仅是约定郑志坚支付投资回报，不能仅因投资回报率约定高或是投资回报固定就认定为借款关系，法律关系认定应当依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作协议实际履行过程中，郑志坚也没有按月支付利息，不符合一般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再审裁定书认定上述法律关系为借款，属于认定错误。二、郑志坚已分别与林恩登及第三人林绍东结算，郑志坚主张系共同结算，毫无依据。首先，郑志坚对于案涉1500万元投资系林恩登与林绍东各自投资750万元，完全知情。若如郑志坚主张本案投资系林恩登投资，结算也是与林恩登结算，那么郑志坚应将相关结算款项直接支付给林恩登而非第三人。其次，若如郑志坚主张其已与林恩登和第三人结算清楚，无法合理解释其为何在2014年4月10日向林恩登出具《借条》确认借款600万元的事实。《借条》作为书证其证明力应高于郑志坚的陈述，尤其是本案中第三人林绍东也确认郑志坚系分别结算。如上所述，郑志坚与林恩登和第三人系分别结算，至于郑志坚与第三人林绍东之间如何结算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并非属于本案审查的范畴。三、郑志坚关于还款的部分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未予采纳并无不妥。林恩登对郑志坚手写的《还款明细表》中的“2014年9页25日支付马全义6万元、2014年11月车辆购置税15万元、2014年春节支付20万元曾”三笔还款，在原一审、二审中均不认可系本案的还款，郑志坚亦未就该三笔还款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郑志坚认为原审判决不存在遗漏审查还款行为。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郑志坚的再审申请。 林绍东辩称，其不认可再审申请人的意见，其认可林恩登的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闽民申187号民事裁定认为，林恩登2013年7月汇给郑志坚的1498万元款项的性质应认定为借款。原判决认定2013年7月林恩登与林绍东分别出资748万元、750万元，通过郑志坚共同投资绿景公司共计1498万元属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为了保障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本案应当发回重审并按借款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且应进一步查清林恩登与林绍东“撤资”后是分别结算还是共同结算以及郑志坚还款金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闽01民终958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5民初55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赵永凌 审 判 员 林 蕤 审 判 员 谢亚希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东德 书 记 员 何家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