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44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美好未来企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名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才，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瑞婷，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炳贤。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长江，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敏，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浩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长江，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敏，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武汉摄氏壹佰广告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白瑞，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济民，广东炜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贝贝，广东炜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东莞市塘厦宝光渡假娱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俊恒，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济民，广东炜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贝贝，广东炜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美好未来企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好未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炳贤、蔡浩明，原审第三人武汉摄氏壹佰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摄氏壹佰公司）、东莞市塘厦宝光渡假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塘厦宝光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391民初2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好未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炳贤、蔡浩明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黄炳贤、蔡浩明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黄炳贤、蔡浩明对《关于东莞市塘厦宝光渡假娱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暨处理股权转让前遗留问题之遗留问题协议书》（以下简称《遗留问题协议书》）第三条2.5款约定的义务仅为“协助处理”搬迁敬老院和159位香港居民会籍，认定有误。涉案的700万元（人民币，下同）是根据《遗留问题协议书》约定的对价，而不是一审所认定的仅为协助义务。《遗留问题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总价款是6300万元，其中30%的股权转让价款是2400万元，余下的处理协议第二条所列的费用3900万元，为本案中的关于搬离敬老院和处理159位香港居民的会籍问题的这两个对价是700万元，这在合同中有清楚的约定。既然700万元是黄炳贤、蔡浩明处理搬迁敬老院和159位香港居民会籍的对价，在没有履行这两个义务之前是不能取得对价的。根据《遗留问题协议书》第三条第2.5款约定的700万元的前提条件是“协助处理完毕”，强调了“完毕”两个字，所以该协议约定的是结果性条件，而不是行为过程性条件。也就是说，只有黄炳贤、蔡浩明处理完毕了敬老院和159位香港居民会籍这两个问题之后才有权取得对价。但是截至今天敬老院没有搬迁，159位香港居民购买会籍的事情也没有解决，而且159位香港居民会籍和搬迁敬老院是在30%的股权转让之前应该由黄炳贤、蔡浩明处理完毕的事项。二人在没有处理完毕之前就转让了相关30%的股权，在此情况下合同才约定处理两个问题的对价明确对应的价格为700万元。遗留问题协议书第四条第2.2项明确约定黄炳贤、蔡浩明是积极的进行协助处理，这是积极的、主动的协助，而不是消极、被动的协作。合同约定黄炳贤、蔡浩明应该积极协作的前提条件下，黄炳贤、蔡浩明到今天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协作过，更没有积极的协作，既然没有积极的协作就不应该取得700万元的对价。一审法院认定为“协作处理”是错误的。二、《遗留问题协议书》第六条第4款约定，美好未来公司的担保责任为保证责任。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规定，担保债权作为从债权，具有从属性，主债权消灭，担保责任作为从债权也应当消灭。本案深圳市君X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X公司）已于2016年1月25日注销，与君X公司的相关债权债务关系在注销之日消灭，美好未来公司的保证责任也在君X公司注销之日消灭。因此，一审判决认为主体灭失导致的主债权消灭并不导致保证责任的免除，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查明君X公司于2016年1月15日注销。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基本原理，君X公司自注销之日起，其作为主债务人就归于消亡。债务人君X公司消亡之后，其依据上述《遗留问题协议书》第三条第2.5款约定，对黄炳贤、蔡浩明所负主债务也归于消灭。自2016年1月25日主债务人君X公司消亡之日起，美好未来公司在本案中的担保责任就归于消灭。因此，一审判决认为主体灭失导致的主债权消灭并不导致保证责任的免除，从而要求美好未来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根据《担保法》规定，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保证期间为除斥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保证期间的起算节点，暨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并不因债权人是否知情而发生变动，也不因债权人的注销程序是否有瑕疵而发生变动。美好未来公司认为本案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应当以君X公司在《深圳特区报》刊登清算公告之日为准，视为债务履行期届满，保证期间开始计算。退一步说，在君X公司注销之后，债务人主体消灭，债务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最晚也应当是君X公司注销之日（即2016年1月25日）。因此，一审判决认为保证期间应从黄炳贤、蔡浩明知道君X公司注销之日起算，即2016年6月30日，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也变相加重了美好未来公司的保证责任，不符合《担保法》公平原则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四、一审判决以君X公司注销程序有瑕疵为由，不采纳保证人关于保证期间从君X公司注销之日起算的意见，以黄炳贤、蔡浩明的一面之词认为其于2016年6月30日才获知君X公司注销的事实，以该日期起算保证期间，显然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君X公司在办理注销之前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因达到了法定解散的条件，于2014年11月10日根据股东会决议成立了清算组，2014年11月15日在《深圳特区报》A12版刊登了清算公告，君X公司已经履行了公告的义务，经过清算之后，办理了注销手续。可见，君X公司办理注销手续符合《公司法》的规定。清算组未通知“已知债权人”的原因包括其无法认定黄炳贤、蔡浩明主张的700万元债权是否条件成就，即无法认定二人为已知债权人，并且本案《遗留问题协议书》等文件均未注明黄炳贤、蔡浩明的任何联系地址和联系电话，清算组根本无法“书面通知”二人。在此情况下，君得利公司办理注销程序合法无瑕疵。退一步说，君X公司的注销程序是否有瑕疵，与保证人无关，并非保证人所能控制，不应当归责于保证人。君X公司已被深圳市工商局依法注销，在《企业注销通知书》被收回之前，君X公司客观上已经注销了。且不论君X公司注销程序是否合法合规，这与黄炳贤、蔡浩明没有任何关系，并不能以君X公司注销程序有瑕疵为由，加重美好未来公司的保证义务。一审判决认为因为君X公司注销前虽发布清算公告，但未书面通知黄炳贤、蔡浩明，故不应当以君X公司注销之日起算保证期间过于片面武断，形同于以不能归责于保证人的理由来惩罚保证人，显失公平。五、对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四条关于债务人破产的相关规定，债权人应当及时申报债权，对于未在破产程序中清偿部分，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保证人提出。由于现行法律没有就公司注销保证责任的承担问题进行规定，本案可以参照该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审理。然而，黄炳贤、蔡浩明的诉讼请求完全不符合该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美好未来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与现行法律相悖。六、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是时间长达近三年，严重超过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审理时限，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黄炳贤、蔡浩明答辩称:一、美好未来公司认为君X公司已经于2016年1月25日注销，与君X公司的相关债权债务关系在注销之日消灭，美好未来公司的保证责任也在君X公司注销之日消灭，这是错误的。首先，本案所涉《遗留问题协议书》中，黄炳贤和蔡浩明之间是互负债务的关系，美好未来公司是君X公司的保证人，担保的是君X公司对黄炳贤、蔡浩明的债务。其次，君X公司清算过程中，将根据《遗留问题协议书》对黄炳贤、蔡浩明所享有的权利转让给第三人，但并没有通知黄炳贤、蔡浩明，则其根据该《遗留问题协议书》所享有的权利即消灭。关于美好未来公司提出的清算组联系不上黄炳贤、蔡浩明的主张，君X公司违法清算期间，仍然在2014年10月20日和2015年2月3日各支付了本协议项下的转让款230万元，不存在清算组成员联系不到黄炳贤、蔡浩明的情形。黄炳贤本人到目前为止仍然居住在塘厦宝光公司的所在地，即涉案土地项目所在地。各方都非常清楚他的身份和他居住的情况，也不存在联系不到的情形。因此，由于其没有依法通知黄炳贤、蔡浩明这两位已知债权人，其清算属于违法清算，不能导致其债务的消灭。最后，君X公司与黄炳贤、蔡浩明之间是互负债权债务的关系，而且，黄炳贤、蔡浩明对君X公司的债权以黄炳贤、蔡浩明对君X公司履行相关“协助义务”为条件。如前所述，君X公司在注销时对黄炳贤、蔡浩明的债权即消灭，这就直接导致其对黄炳贤、蔡浩明的债务所附条件成就。其清算组成员、股东以及《遗留问题协议书》的保证人有义务履行此协议，承担根据《遗留问题协议书》的约定向黄炳贤、蔡浩明清偿的义务。所以，君X公司的注销导致的结果是其对黄炳贤、蔡浩明享有的债权消灭，于此引起黄炳贤、蔡浩明对其享有的700万元债权支付条件成就，美好未来公司作为保证人应当履行保证责任，而不是保证责任消灭。二、本案主债务的诉讼时效应从黄炳贤、蔡浩明知道或应当知道债务人君X公司注销之日起计算，而美好未来公司的保证期间应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没有超过保证期间。如前所述，本案君X公司违法清算，没有依法通知已知债权人黄炳贤、蔡浩明，其违法清算的结果不能影响黄炳贤、蔡浩明的合法权益。由于黄炳贤、蔡浩明从不知晓君X公司注销事宜，本案股权转让的主债务诉讼时效应按法律规定从黄炳贤、蔡浩明知道或应当知道君X公司工商注销事宜，即2016年6月30日黄炳贤、蔡浩明在东莞工商局查档获知该事宜之日起计算。两份《东莞市塘厦宝光渡假娱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合同》）及《遗留问题协议书》均未约定主债务履行期限及保证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黄炳贤、蔡浩明要求美好未来公司履行对700万股权转让款的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应从2016年6月30日开始计算，并没有超过保证期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黄炳贤、蔡浩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美好未来公司支付黄炳贤、蔡浩明股权转让款70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2016年11月10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美好未来公司负担。摄氏壹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独立诉讼请求：判令黄炳贤、蔡浩明继续履行与君X公司签订的《遗留问题协议书》。塘厦宝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独立诉讼请求：判令黄炳贤、蔡浩明继续履行与君X公司签订的《遗留问题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黄炳贤、蔡浩明与君X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和《遗留问题遗留问题协议书》及履行情况的事实2010年4月13日，蔡浩明、黄炳贤各自作为甲方与乙方君X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蔡浩明、黄炳贤同意将其持有的塘厦宝光公司25%、5%的股权转让给君X公司，君X公司同意受让前述股权。并约定：1.蔡浩明将其持有的塘厦宝光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君X公司，君X公司向甲方支付2000万元整；黄炳贤将其持有的塘厦宝光公司5%的股权转让给君X公司，君X公司向甲方支付400万元整。2.本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蔡浩明、黄炳贤开始办理将其持有塘厦宝光公司25%、5%的股权过户至君X公司名下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在甲方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5个工作日内，君X公司一次性分别向蔡浩明、黄炳贤支付2000万元整和400万元整；3.前述股权转让完成后，塘厦宝光公司的股权结构为君X公司持有公司100%的股权。蔡浩明、黄炳贤和君X公司分别在《股权转让合同》上签字或盖章。蔡浩明、黄炳贤作为甲方，君X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遗留问题协议书》。协议第三条第1款约定：“本协议总价款为人民币6300万元整，其中包括甲方转让塘厦宝光公司30%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400万元，甲方协助处理解决本协议第二条所列问题的费用3900万元，均为甲方最终实收价款。”第三条第2.5款约定：“在甲方协助处理完毕塘厦宝光公司与购买会籍的159位香港居民之间的全部纠纷及问题，并促使塘厦镇政府搬离在项目地块上的敬老院，将敬老院老人妥善安置后7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700万元整。”第三条第4款约定：“如甲方未能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年内协助处理完毕本协议第二条第四款所列问题的，乙方暂不支付本协议第三条第2.5款所涉款项（700万元整），待第二条第四款所列问题解决后的7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该700万元。”第三条第5款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年内，甲方原则上应协助处理完毕本协议第二条所列全部问题，但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年届满后，无论甲方是否协助处理完毕本协议第二条第1、2、3、5款所列问题，乙方均应自前述3年期届满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向甲方付清本协议第三条第2.2、2.3、2.4、2.6项所涉款项。第三条第6款约定：“甲方在协助处理本协议第二条所述问题时，不承担解决该等问题的费用。”第六条第4款约定：“美好未来公司自愿对乙方履行本协议项下款项的支付承担保证责任。”蔡浩明、黄炳贤作为转让方，君X公司作为受让方，美好未来公司作为保证人在遗留问题协议书上签字或盖章。关于《股权转让合同》和《遗留问题协议书》的履行，黄炳贤、蔡浩明与美好未来公司均确认：1.黄炳贤、蔡浩明已依约将己方所持有的塘厦宝光公司总计30%的股权转让给了君X公司，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君X公司亦已依约向黄炳贤、蔡浩明支付了总计24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2.黄炳贤、蔡浩明已依约履行了《遗留问题遗留问题协议书》第二条第1—3项的协助义务，君X公司依约向黄炳贤、蔡浩明支付了总计3200万元的协助费用，目前仅剩《遗留问题遗留问题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第5项下的700万元尚未支付。二、君X公司转让股权和破产清算的事实2014年2月24日，君X公司作为甲方，案外人李某作为乙方，签订了《东莞市塘厦宝光渡假娱乐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以下简称《股东转让出资协议》），协议约定，君X公司将其持有的塘厦宝光公司100%的股权以8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某，李某同意按此价格受让上述股权。君X公司和李某在合同上签字或盖章。2014年2月25日，塘厦宝光公司作出《股东决定》，同意君X公司将占公司100%的股权，共8000万元的出资以8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自然人李某。原股东君X公司、新股东李某以及塘厦宝光公司在《股东决定》上签字或盖章。2014年2月28日，塘厦宝光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的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4年11月10日，君X公司的股东摄氏壹佰公司，代表公司100%的表决权，决定以下事项：1.同意公司注销。2.同意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为肖某、李某、周某，肖某担任清算组负责人。3.同意将上述决议登报公告公司注销情况及告知公司债权债务人。摄氏壹佰公司和君X公司在决定上盖章确认。2014年11月15日，君X公司在《深圳特区报》A12版刊登了清算公告，公告载明：君X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经股东决定终止营业，现已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清算组成员由肖某、李某、周某组成，请各债权人自本公告见报之日起45天内向君X公司清算小组申报债权并办理债权登记手续。公告载明了君X公司的详细地址和清算组成员李某的联系电话。2016年1月20日，君X公司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了《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并附上了《君X公司清算报告》。《清算报告》载明：“二、清算企业财产状况：清算开始日，公司剩余货币资金1894.32元,无其他实物资产或其他资产；三、本公司无债权、无债务；五、摄氏壹佰公司保证企业债务已清偿完毕，所报清算备案材料真实、完整，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君X公司、股东摄氏壹佰公司、清算组成员肖某、李某和周某分别在《清算报告》上签字或盖章。2016年1月25日，君X公司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正式办理注销登记，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为此出具了《企业注销通知书》。三、与《遗留问题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第5项约定（塘厦敬老院搬迁事宜）有关的事实1998年12月31日，东莞市塘厦镇人民政府作为甲方与塘厦宝光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土地有偿使用他项权利书》，该权利书约定：“有关乙方于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与塘厦宝光公司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合同书一事，该幅土地用地手续已上报东莞市国土局，已经市政府、市国土局批准使用国有出让土地，其中塘厦敬老院，占地面积841.68平方米，及绿化山头，占地面积22582.05平方米，此两项用地权属塘厦镇政府，不发土地出让证。乙方保证在该土地有偿使用期间，提供供水、排水、供电、电讯及道路等设施配套给塘厦敬老院使用。”塘厦镇政府和塘厦宝光公司均在该权利书上盖章，黄炳贤作为乙方代表在该权利书上签字。1999年9月10日，东莞市人民政府向塘厦宝光公司颁发了编号为东府国用（1999）字第特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其上载明：“本宗地面积63032㎡，范围为外围红线面积（86455㎡）减去其中山地面积（22582㎡）和敬老院面积（841㎡）。”2013年3月9日，东莞市塘厦镇人民政府向东莞市塘厦镇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出具一份编号为塘联会函[2013]XX号的《关于请求解决塘厦敬老院问题的复函》，内容如下：“资产运营有限公司：送来《关于请求解决塘厦敬老院问题的请示》（塘资请示[2013]XXX号）收悉。经2013年3月5日镇委、镇政府领导班子联席会议集体研究，同意先对塘厦敬老院进行修缮，待新塘厦敬老院选址确定后再与塘厦宝光公司进行协调处理，具体由你司负责以你司名义回复塘厦宝光公司，并协调处理其他事宜。”2013年3月18日，东莞市塘厦镇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向塘厦宝光公司出具一份编号为塘资函[2013]X号的《关于配合做好塘厦敬老院修缮工程施工保障工作的函》，内容如下：“宝光公司：根据你司要求，我司报镇委、镇政府研究决定，同意另行选址建设敬老院（详见附件），但由于选址、设计、施工等方案无法短期内完成，考虑到现时敬老院的使用需要，保障我镇孤寡老人生活条件的改善，我镇将组织先行对敬老院进行修缮……为保证工程顺利高效进行，请你司做好配合工作，相关施工人员本周内可以进场，工期约4个月，如若造成不便，敬请谅解。”2017年9月20日，东莞市塘厦镇社会事务局向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出具了一份《关于塘厦敬老院搬迁问题的复函》，主要内容如下：“一、截至目前，我们未接到来自塘厦宝光公司、美好未来公司或其他任何单位要求我们搬迁塘厦镇敬老院的搬迁函件；二、经查询政府档案，截至目前，未发现与塘厦宝光公司之间有关于塘厦镇敬老院的任何法律文件；三、塘厦镇敬老院的搬迁并不仅以敬老院所在土地的使用权人提出申请就可进行的。敬老院的搬迁不仅是社会民生问题，还关系到城市规划选址建设等系列问题，敬老院的搬迁需要多方面考虑。对于我镇来说，敬老院的搬迁需由我镇社会事务局与镇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国土分局、规划管理所、财政分局等有关部门研究讨论，指定相关方案，征求有关社区的意见，并报批镇委、镇政府领导班子联席会议讨论同意确定后，由相关部门按照法定程序执行。塘厦镇敬老院未搬迁原因是选址事宜未确定，并不是与其所在土地的使用权人未提出申请或者不配合有关。”一审法院认为，黄炳贤、蔡浩明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保证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双方未对适用的法律进行约定，而本案中美好未来公司及主合同履行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关于美好未来公司应否就《遗留问题遗留问题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第5项约定的付款义务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上述条款约定的付款条件为“甲方协助处理完毕塘厦宝光公司与购买会籍的159位香港居民之间的全部纠纷及问题，并促使塘厦镇政府搬离在项目地块上的敬老院，将敬老院老人妥善安置后7日内”。首先，黄炳贤、蔡浩明在处理与购买会籍的159位香港居民之间的纠纷中仅是“协助处理”义务，而目前证据未显示君得利公司给出解决纠纷的方案，黄炳贤、蔡浩明未能履行该“协助处理”义务的原因不在自身；其次，从东莞市塘厦镇社会事务局向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塘厦敬老院搬迁问题的复函》中可知，敬老院的搬迁系由塘厦镇委、镇政府决定的事项，并非黄炳贤、蔡浩明所能够“促使”完成的。故上述付款条件，无论是非黄炳贤、蔡浩明自身原因导致的不能实现，还是客观上无法实现的不能实现，均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再次，塘厦宝光公司持有的土地证上不含涉案敬老院所在地块，意味着黄炳贤、蔡浩明转让给君X公司的股权价值不含该地块，故在上述付款条件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君X公司向黄炳贤、蔡浩明支付700万合同价款并未实质贬损君X公司的利益。美好未来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承担支付该700万元的保证责任。黄炳贤、蔡浩明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美好未来公司答辩认为，因君得利公司已经注销，黄炳贤、蔡浩明对君X公司的主债权消灭，担保责任作为从债权也应当消灭。一审法院认为，因主体灭失导致的主债权消灭并不导致保证责任的免除，故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未来美好公司答辩还认为，黄炳贤、蔡浩明主张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应从君X公司注销之日即2016年1月25日开始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力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本案中，君X公司注销前虽发布清算公告，但未书面通知黄炳贤、蔡浩明，故未来美好公司关于保证期间从君X公司注销之日开始起算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君X公司注销导致其债务清偿期限届满，但因君X公司未书面通知黄炳贤、蔡浩明清算公告，故保证期间应从黄炳贤、蔡浩明知道君X公司注销之日起算，即2016年6月30日，黄炳贤、蔡浩明向美好未来公司主张保证责任没有超过保证期间。二、关于第三人摄氏壹佰公司和塘厦宝光公司主张黄炳贤、蔡浩明继续履行与君X公司签订的《遗留问题协议书》的问题。第三人并非上述《遗留问题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其主张黄炳贤、蔡浩明履行《遗留问题协议书》项下的义务，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摄氏壹佰公司主张，塘厦宝光公司作出的《股东决定》明确由其继承君X公司的权利义务，故其有权向黄炳贤、蔡浩明主张权利，但该决定系塘厦宝光公司内部决议，并不当然对公司之外的第三人即黄炳贤、蔡浩明产生约束力，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且如前所述，《遗留问题协议书》第三条第2.5款对黄炳贤、蔡浩明约定的义务未能完成并非黄炳贤、蔡浩明原因所致，亦非黄炳贤、蔡浩明一己之力所能完成，付款条件应视为成就，黄炳贤、蔡浩明无须继续履行该项义务。综上，黄炳贤、蔡浩明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第三人摄氏壹佰公司和塘厦宝光公司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美好未来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炳贤、蔡浩明款项7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7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11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第三人摄氏壹佰公司、塘厦宝光公司的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美好未来公司负担。本院认定事实：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调查询问中，被问及《遗留问题协议书》第三条第2.5款中约定的“塘厦宝光公司与购买会籍的159位香港居民之间全部纠纷及问题”中的“会籍”与“纠纷及全部问题”指的是什么时，美好未来公司称：黄炳贤、蔡浩明转让塘厦宝光公司30%的股权之前，由黄炳贤、蔡浩明在香港向159位香港居民以会籍的方式出售在塘厦宝光公司所取得的项目土地上所建的敬老院的度假权利；由于该敬老院已被当地政府列为应当搬迁的项目，原出售的会籍应作回购处理，但是黄炳贤、蔡浩明在未处理好159名香港居民会籍的情况下将持有的塘厦宝光公司30%股权转让给了君X公司。黄炳贤、蔡浩明称：会籍的意思是指159位香港老人购买的敬老院居住权（使用权）的资格，所谓“纠纷”根本不存在，由于君X公司想做房地产开发，与镇政府商量搬迁该敬老院，因此需要进行回购处理。被问及159名香港居民购买会籍有关的纠纷有无解决时，美好未来公司称没有解决，黄炳贤、蔡浩明称不清楚。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保证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照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黄炳贤、蔡浩明能否直接要求美好未来公司承担保证责任。《遗留问题协议书》第六条第4款约定“美好未来公司自愿对君X公司履行本协议项下款项的支付承担保证责任”，属于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情形，根据《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可以将债务人或者保证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也可以将债务人和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因此，虽然君X公司已经注销，但该公司清算过程中未通知黄炳贤、蔡浩明，两人基于《遗留问题协议书》享有的合同权利并未消灭，仍可要求美好未来公司承担该协议书约定的连带保证责任。二、美好未来公司能否行使君得利公司在《遗留问题协议书》中的抗辩权。《担保法》第二十条规定：“一般保证和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享有债务人的抗辩权。债务人放弃对债务的抗辩权的，保证人仍有权抗辩。抗辩权是指债权人行使债权时，债务人根据法定事由，对抗债权人行使请求权的权利。”因此，虽然君X公司已经注销、未参加本案诉讼，但美好未来公司仍有权行使君X公司在《遗留问题协议书》中对黄炳贤、蔡浩明的抗辩权。三、本案700万元付款条款是否已成就。《遗留问题协议书》第三条第2.5款属于双务有偿附条件的约定，君X公司向黄炳贤、蔡浩明支付700万元的条件为：一是黄炳贤、蔡浩明促使塘厦镇政府搬离在项目地块上的敬老院；二是黄炳贤、蔡浩明协助处理完毕塘厦宝光公司与购买会籍的159位香港居民之间的全部纠纷及问题。（一）关于上述第一个条件，东莞市人民政府于1999年9月10日向塘厦宝光公司颁发的编号为东府国用（1999）字第特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该敬老院所在地块的使用权属于塘厦镇政府。东莞市塘厦镇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向塘厦宝光公司出具的编号为塘资函[2013]X号的《关于配合做好塘厦敬老院修缮工程施工保障工作的函》与东莞市塘厦镇社会事务局向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塘厦敬老院搬迁问题的复函》表明，塘厦镇敬老院未搬迁原因是选址事宜未确定，并非因所在土地的使用权人未提出申请或者不配合所致。因此，塘厦敬老院能否搬迁不是黄炳贤、蔡浩明所能决定或促使实现，该项条件未能成就，不可归责于黄炳贤、蔡浩明，不应成为美好未来公司拒绝支付700万元的正当理由。（二）关于上述第二个条件，根据《遗留问题协议》第二条第4款、第三条2.5款的约定，黄炳贤、蔡浩明须协助处理完毕塘厦宝光公司与购买会籍的159位香港居民之间的全部纠纷及问题。黄炳贤、蔡浩明转让塘厦宝光公司30%的股权之前，在香港向159位香港居民以会籍的方式出售在塘厦宝光公司所取得的项目土地上所建房屋使用权，不论存在的是回购还是其他问题，约定由黄炳贤、蔡浩明协助处理均具有正当性，无证据表明上述问题已处理完毕，该项条件尚未成就，黄炳贤、蔡浩明要求美好未来公司对700万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美好未来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十九条、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21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21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被上诉人黄炳贤、蔡浩明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人民币6080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上诉人黄炳贤、蔡浩明负担；二审受理费人民币60800元，由被上诉人黄炳贤、蔡浩明承担。被上诉人黄炳贤、蔡浩明已预交一审受理费人民币6080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上诉人美好未来企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受理费人民币60800元。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本案诉讼费由败诉方迳付胜诉方，故被上诉人黄炳贤、蔡浩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由其负担的二审受理费人民币60800元迳付上诉人美好未来企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曲  云审判员 石    磊审判员 林  建  益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永雪（兼）附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2.《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条一般保证和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享有债务人的抗辩权。债务人放弃对债务的抗辩权的，保证人仍有权抗辩。抗辩权是指债权人行使债权时，债务人根据法定事由，对抗债权人行使请求权的权利。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