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5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仙舟，女，194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建天，男，194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象山县传媒中心。住所地：象山县丹城象山港路与天安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陈兴达，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灵巧，浙江昊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仙舟、林建天因与被上诉人象山县传媒中心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20）浙0225民初2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独任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仙舟、林建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象山县传媒中心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象山县传媒中心记者在象山半岛广电节目《这里有不容错过的精彩》中播放一则报道，提及2019年3月25日上午对文昌区块最后四户余留棚改户强制腾空房屋，并提及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行政裁定书，视频中有林建天的肖像镜头，报道还说蒋仙舟、林建天抱有“碗外找食”的侥幸心理，并单独曝出林建天的肖像，严重损害了蒋仙舟、林建天的名誉和形象。象山县传媒中心应提交行政裁定书，否则就是虚假新闻。一审对行政裁定书是否真实存在未作出认定不当。二、林建天在视频中有长达3秒的特写镜头，且未作处理。新闻中除播音员镜头外，全是被强制腾空的四户人家特写镜头，一审认定是现场镜头不符合事实。象山县传媒中心侵犯了蒋仙舟、林建天的名誉权，系一般侵权范畴，一审法院避而不谈。一审引用了（2020）浙02民终361号判决书的事实，象山县传媒中心承认在新闻报道工作中存在失误，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何时何地向蒋仙舟道过歉。 象山县传媒中心辩称，蒋仙舟、林建天在（2019）浙0225民初7304号、（2020）浙02民终361号案件中已经就本案的新闻报道侵犯其名誉权起诉过，法院已判决驳回其诉请，其再次就新闻报道侵犯其名誉权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诉讼。新闻报道中无蒋仙舟的画面，林建天的镜头只有3秒，并非特写镜头，一起出镜的还有其他人，新闻报道也并非以营利为目的，不构成侵犯肖像权。行政裁定书一事在（2020）浙02民终361号案件中已作出认定，象山县传媒中心在该案中也已表达歉意。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仙舟、林建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象山县传媒中心在象山半岛广电节目刊登并播报辟谣文章和视频；二、象山县传媒中心向蒋仙舟、林建天书面赔礼道歉；三、象山县传媒中心赔偿蒋仙舟精神损失费20万元，赔偿林建天精神损失费3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象山县广播电视台《象山新闻》栏目于2019年3月28日播放一则报道，主持人新闻口播内容为：“县房屋征收办组织公安、城管等单位，集中对文昌区块最后四户余留棚改户进行强制房屋腾空。”新闻正文标题为“棚改三期文昌社区最后四户房屋被依法强制腾空”，播音内容为“上午9时，文昌街区棚改地块内滞留户的自行车棚被依法强制拆除。在有关部门的监督和公证部门的全程公证下，工作人员对余留棚改户进行强制破门作业，并对征收房屋内的物品进行了仔细登记清点，组织实施腾空，之后将进行整体拆除。据了解，文昌小区区块属于中心城区核心区域，区块内房屋建筑于上世纪70年代，经鉴定全部属于C、D级危房。随着社区内最后四户棚改户搬离，棚改三期文昌社区改造所涉及549户已全部腾空。我县自2015年2月启动棚改以来，街道、社区以及相关部门通过各种方式，多次上门做工作，解释相关征收补偿政策，但棚改滞留户始终抱有碗外找食的侥幸心理，严重影响棚户区改造进度。因此，根据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的裁定，经过前期施行的断水断电措施后，部分棚改对象仍未按责令限期及时腾空。最终，县政府依法采取强制执行措施。” 蒋仙舟、林建天系上述四户余留棚改户之一，其提供的新闻报道视频时长1分40秒，0秒至9秒为新闻口播（主持人），10秒至24秒为“棚改进行时”新闻片花，25秒至1分40秒为新闻正文（画面+播音），新闻正文画面涉及拆除、破门作业、工作人员登记等，其中1分11秒至13秒出现林建天（与人交谈）的画面。 另查明，因机构调整，象山县广播电视台于2019年10月27日变更为象山县传媒中心。 又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受理蒋仙舟、林建天与象山县传媒中心名誉权纠纷一案，蒋仙舟、林建天诉称象山县传媒中心在《今日象山》2019年3月29日头版头条刊登有关文昌社区棚改户被强制腾屋的新闻，以象山县传媒中心编造虚假新闻、诬告和诽谤蒋仙舟、林建天，严重损坏其名誉和形象等为由，诉请象山县传媒中心在《今日象山》头版相同位置刊登辟谣文章，向蒋仙舟、林建天书面赔礼道歉，赔偿蒋仙舟、林建天精神损失费20万元、1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浙0225民初730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今日象山》2019年3月29日头版刊载题为《文昌小区棚改进入扫尾阶段》的报道文章，同时象山县电视台也播放了该次棚改拆迁的新闻，新闻视频中出现了林建天与他人交谈的画面，但无语音。法院认为，象山县传媒中心的报纸报道主观上并不存在恶意，仅是对新闻事件的描述，并未指明具体哪四户人家；电视报道亦无特写镜头指向，出现的是整个拆除现场状况，虽有林建天出镜，但现场人员众多，并未说明其即是尚未腾空的棚改拆迁户。法院认定象山县传媒中心在上涉报道中不存在侵权行为，由此判决驳回蒋仙舟、林建天的诉讼请求。蒋仙舟、林建天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2020）浙02民终3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人格权纠纷是因人格权受到侵害而引起的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列举了人民法院受理人格权纠纷案件所涉权利类型为：（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具体到本案，庭审中蒋仙舟、林建天明确其诉请所涉人格权为名誉权、肖像权，即认为象山县传媒中心播放有关文昌社区最后四户房屋被强制腾空的电视新闻报道系侵犯其名誉权、肖像权，但蒋仙舟、林建天有关象山县传媒中心侵犯其名誉权的诉请，已经在一审法院（2019）浙0225民初7304号、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2民终361号蒋仙舟、林建天与象山县传媒中心名誉权纠纷案件中进行了处理，该案中法院查明事实亦涉及原象山县广播电视台播放上涉电视新闻报道，就该电视新闻报道是否侵害蒋仙舟、林建天名誉权进行了审理，最终判决驳回蒋仙舟、林建天的诉请。故本案中，蒋仙舟、林建天有关名誉权的诉请构成重复起诉，应予驳回起诉，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仅审查上涉电视新闻报道是否侵害其肖像权。蒋仙舟、林建天申请调取新闻报道中提及的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文昌社区建筑时间以及系C、D级危房的证据，但一则（2020）浙02民终361号民事判决书已载明，对于新闻报道中个别内容存在失实及不规范情形（引用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不当），象山县传媒中心已向蒋仙舟、林建天承认其工作中存在失误并表达歉意，二则上涉材料与本案审理内容无关，故对其该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肖像是通过影像、雕塑、绘画等方式在一定载体上所反映的特定自然人可以被识别的外部形象，未经自然人同意，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将其肖像物化而使用。涉案电视新闻报道中并未出现蒋仙舟的肖像，故其有关象山县传媒中心侵害其肖像权的主张，显与查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支持。涉案电视新闻报道中虽出现林建天的肖像（3秒），但其肖像出现于象山县传媒中心对本地公共事件（棚改拆迁）进行的综合性新闻报道中，与林建天同时出镜的还有其他众多人员，报道亦未具体指向某一特定被拆迁人，象山县传媒中心系为实施新闻报道，对该新闻中所有出镜人员肖像权作合理使用，并非恶意地毁损、玷污、丑化其肖像，并未侵害其肖像权，故林建天以象山县传媒中心侵害其肖像权为由提起的相关诉请，缺乏依据，法院难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林建天、蒋仙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由林建天、蒋仙舟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象山县传媒中心的新闻报道是否侵犯了蒋仙舟、林建天的人格权。对此，本院认为，关于蒋仙舟、林建天的名誉权是否被侵害，蒋仙舟、林建天已在（2019）浙0225民初7304号案件中起诉象山县传媒中心，认为新闻报道中的行政裁定书并不存在，新闻视频镜头中出现林建天与他人交谈的画面，《象山新闻》和《今日象山》栏目中的新闻报道侵犯其名誉权，该案的一、二审判决均驳回了其诉请。蒋仙舟、林建天在本案中又主张该新闻报道侵犯其名誉权，显然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认为构成重复起诉，应驳回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蒋仙舟、林建天的肖像权是否被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规定：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因新闻报道视频中并未出现蒋仙舟的镜头，故蒋仙舟主张肖像权被侵害缺乏事实依据。新闻报道视频中虽然出现了林建天的镜头，但象山县传媒中心作为新闻媒体机构，对棚改拆迁事件进行拍摄和报道并非出于营利目的，而是行使其正常的新闻监督职能，视频也比较客观地反映了棚改拆迁过程，播音内容也没有攻击性、侮辱性的语言针对林建天个人，应认定属于媒体正当行使监督权的范畴，不具有侵犯他人肖像权的恶意或重大过失，即使播音内容可能存在一些瑕疵，也不足以认定构成对林建天肖像权的侵害。 （2019）浙0225民初7304号案件二审期间，即（2020）浙02民终36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蒋仙舟、林建天提交了录音光盘，以证明涉案新闻报道中的“行政裁定书”审核有误，象山县传媒中心的领导向其承认错误并表达歉意。该案经质证，象山县传媒中心也陈述其领导就林建天反映的情况接待了林建天等人，就报道中引用行政裁定书不当一事向林建天进行了说明并表达了歉意，达成了谅解，并再次向林建天表达歉意。据此，一审法院认为象山县传媒中心承认其在新闻报道工作中存在失误并表达歉意正确，蒋仙舟、林建天认为象山县传媒中心从未表达过歉意与事实不符。综上，蒋仙舟、林建天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蒋仙舟、林建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 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程永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