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5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国嘉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王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祥，广东博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7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全，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润凯，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国嘉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4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某1一次性清偿借款364257.2元及利息（利息以364257.2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收利息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2.诉讼费用由王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王某1应承担还款责任。一、王某1借支事实清楚。国嘉公司提交的借支单、账户交易明细查询、电子回单以及提供的转账线索，可以证实2014年至2017年期间，王某1数次向国嘉公司借支，借款原因有车款、车险、学费、回家、还信用卡、购买电脑等用途，王某1有签字确认，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也有认定，另，未签字的借支单基本也有转账记录予以印证。因此，王某1向国嘉公司借支的事实客观存在。二、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支并非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国嘉公司提交的借支单本身性质是属于借款的债权凭证，持有该债权凭证原件的国嘉公司是涉案借款的债权人，王某1作为借支单签收人及收款人是涉案借款的债务人，且款项已经支付给王某1，双方已经成立借贷关系。其次，唐军、唐永以及王某1是国嘉公司的实际股东，三人约定，股东可以通过借支单的形式向公司借钱，三人择期一同抵充结算，将为公司支出的费用以及共同的分红金额在各自的借支款中予以抵扣，并将与抵扣金额相当的借支单原件由公司返还给股东自行处置（返还债权凭证），尚未抵扣的借支单则由公司持有，仍是属于股东个人欠款。因此，通过借支单向公司借款是三股东专有的权利，该笔借支属于福利还是借款取决于三个股东最终一致的对账，在没有经过三个股东对账冲销前，该笔借支款性质仍是股东个人对公司的欠款。再次，涉案的借支单及相应金额是欠款，没有对账及催款是因为王某1突然离开公司逃避公司股东责任和个人债务所导致。王某1在职期间按照股东约定，通过为公司支出抵销借支单，国嘉公司没有催款，离开后再催款结算符合常理。最后，王某1提交的费用报销凭证，不足以否定涉案借支单借款的性质。其该部分费用若属于为公司工作而支出的费用，可以通过正常抵销程序或另行起诉的方式要求抵销，事实上该笔费用根据三股东约定，经正常程序核实后是可以抵销借支单相应金额，该笔费用产生至今其不按正常程序抵扣属于对自身权利的搁置，与案涉欠款无关。三、王某1恶意逃避股东责任和个人债务，法律不应枉纵。王某1是国嘉公司的实际股东之一，前案证据和判决足以认定，王某1至今一方面不承认自己是股东，逃避公司债务；一方面又不承认涉案款项是借款，但其从公司借支的款项又未提供证据证实并非借款或已经偿还或抵销完毕，极力否认该笔个人债务。结合前案诉讼中王某1虚假陈述、编造事实的情况，王某1有明显逃避责任的意图，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和股东的权益。王某1辩称，国嘉公司请求王某1偿还借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2014年至2016年借支单预支的款项是王某1入职以来的工资及其福利待遇，而且在前案中，国嘉公司股东唐永、唐军承认付给王某1的购车首付款、还车贷费用、车辆保险费、家庭子女教育费均是王某1应得的福利待遇。既然国嘉公司的两股东均承认是福利待遇，那么国嘉公司主张的款项不可能是借款。此外，王某1向国嘉公司出具的部分借支单中很多是为了公司工作需要而支出的费用。二、王某1填写的借支单实际上是预支单，本案不能以预支单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且国嘉公司主张的借贷事实不符合逻辑和生活常理。国嘉公司故意捏造事实，制造虚假诉讼，请法院甄别后对国嘉公司作出处罚。国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某1一次性清偿借款364257.2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以364257.2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2.判令诉讼费用由王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6日，国嘉公司登记成立，股东为唐军、唐永。2017年6月8日，国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核准变更为王某1。2014年至2018年期间，王某1多次向国嘉公司借支，并在借支单上签字，借款原因有购车款、还车贷、车贷、购买固态继电器、回家、外出、还信用卡、车保险、公用学费、购买电脑等。2019年8月，王某1以国嘉公司、唐军、唐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由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要求办理国嘉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案号（2019）粤0605民初18727号，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王某1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王某1全部诉讼请求。后王某1上诉至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2019）粤06民终13152号（以下简称13152号），该案中，国嘉公司的股东唐军、唐永辩称“……从借支单、借条及证人证言等多种证据显示，王某1一直在国嘉公司管理售后服务、财务、担保公司借款及借款等事务至2018年7月”“……在王某1签字确认的多份借支单中，公司以购车首付、还车贷、车险、子女教育等其个人用途发放其股东福利，其实际享受了公司股东的福利和分红”“……王某1在公司行使股东权利，公司为王某1个人购车、还车贷、小孩学费承担大量费用，其享受了作为股东的福利”“……王某1是国嘉公司的实际股东之一，且一直参与国嘉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庭审中，国嘉公司陈述，1.唐军、唐永、王某1三个股东都可以在平时的日常生活中使用国嘉公司的钱，用钱的时候就填写借支单，只有三个股东才有这个资格，这是三个股东约定的股东权利。到年底的时候会进行结算，三个股东个人使用公司的钱金额相同的部分就冲抵，冲抵部分视为公司的福利和分红，没有冲抵的部分就是个人欠款。2.三个股东每个人的车都是由国嘉公司支付的车款，王某1本身就享受了股东的权益。3.国嘉公司并未与王某1进行对账。4.只要王某1承认其是国嘉公司股东之一，国嘉公司可以审核王某1遗留下来的单据是否可以报销，审核需要两个股东。另查明，刘淑贤是国嘉公司的记账人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国嘉公司虽然提交了借支单及部分转账凭证，但不足以证明借支单所涉款项为借款，理由如下：第一，国嘉公司所提交转款凭证没有附言为借款；第二，国嘉公司股东唐军、唐永在13152号案件中的答辩意见称“……从借支单、借条及证人证言等多种证据显示，王某1一直在国嘉公司管理售后服务、财务、担保公司借款及借款等事务至2018年7月”“……在王某1签字确认的多份借支单中，公司以购车首付、还车贷、车险、子女教育等其个人用途发放其股东福利，其实际享受了公司股东的福利和分红”，该个人用途与国嘉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有记载借款原因的借支单的借款原因相吻合，且借支单的形成时间与国嘉公司所称的王某1系国嘉公司实际经营者的期间亦相吻合；第三，国嘉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三个股东每个人的车都是由国嘉公司支付的车款，王某1本身就享受了股东的权益”，而国嘉公司提交的借支单中，多份借支单记载的借款原因为购车款、还车贷、车贷，该借款原因与国嘉公司所述的股东权益相一致；第四，国嘉公司确认双方并未对账；第五，王某1提交的费用报销单有国嘉公司记账人员刘淑贤签名，且提交了车票、车费发票、加油费发票、住宿费发票等相关票据凭证，已完成初步举证，虽然国嘉公司认为不能确认刘淑贤签名的真实性，但结合国嘉公司庭审中陈述国嘉公司并未与王某1进行对账，以及只要王某1承认其是国嘉公司股东之一，国嘉公司可以审核王某1遗留下来的单据是否可以报销的意见，可见国嘉公司并未对王某1的单据进行全部审核；第六，案涉借支单最早形成于2014年，但至2020年国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国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有向王某1提出过要求归还借款。综上，国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某1在使用国嘉公司款项时对款项有约定为借款，或者事后合意转化为借款，相反，国嘉公司起诉意见称“自2013年至2017年期间，王某1购车、还车贷、子女教育、生活费等个人生活用途向公司借钱”与国嘉公司两名股东在13152号案件的答辩意见中称“在王某1签字确认的多份借支单中，公司以购车首付、还车贷、车险、子女教育等其个人用途发放其股东福利，其实际享受了公司股东的福利和分红”，相互矛盾。因国嘉公司无法证实案涉款项确系借款性质，一审法院对国嘉公司的本案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国嘉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结，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81.93元（国嘉公司已预交），由国嘉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国嘉公司陈述，根据三股东约定，报销程序其实就是对账结算抵充的程序，需要三股东签字确认，而王某1突然离职后至今仍否认其股东身份，这是导致没有正常抵扣的主要原因。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国嘉公司与王某1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借贷关系有效成立的要件有二：一是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二是款项已实际交付。本案中，国嘉公司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借支单虽然在文字表述中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但根据国嘉公司股东唐军、唐永在13152号案件中“……王某1是国嘉公司的实际股东之一，且一直参与国嘉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在王某1签字确认的多份借支单中，公司以购车首付、还车贷、车险、子女教育等其个人用途发放其股东福利，其实际享受了公司股东的福利和分红”的陈述，可知国嘉公司认为借支单所涉款项是王某1作为国嘉公司股东享有的福利和分红，并非借款。退一步而言，即使按照国嘉公司庭审中关于“到年底的时候会进行结算，三个股东个人使用公司的钱金额相同的部分就冲抵，冲抵部分视为公司的福利和分红，没有冲抵的部分就是个人欠款”以及“根据三股东约定，报销程序其实就是对账结算抵充的程序”的陈述，亦可知借支单所涉款项应经过国嘉公司股东结算，包括抵充股东为公司垫付的费用后，才可确认是否属于借款。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王某1已与国嘉公司的股东进行了结算，且王某1仍持有其为国嘉公司垫付费用的《费用报销单》《支出凭证》等，可见国嘉公司尚未为王某1报销垫付的费用。国嘉公司称王某1否认其为国嘉公司股东并于2018年8月离开国嘉公司，导致无法结算。但王某1仍持有2017年的《费用报销单》《支出凭证》，即王某1离开国嘉公司前的上一年度垫付费用尚未报销，且王某1是否确认其为公司股东与其报销垫付费用并无必然关系，由此可知国嘉公司与王某1未能结算的原因并不在于王某1。此外，在国嘉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已足额向王某1支付工资的情况下，王某1主张借支款亦包含工资款的陈述也具有合理性。因此，即使按照国嘉公司的陈述，双方未对股东之间的借支金额及王某1的报销费用、工资等进行结算，国嘉公司仅以借支单不足以证实借支单所涉款项为王某1的个人借款。据此，一审判决驳回国嘉公司要求王某1还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国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63.85元（佛山市南海区国嘉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佛山市南海区国嘉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伟斌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周 嫄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