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25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运斌，男，197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老河口市。系死者程鑫父亲。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霞，女，1974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老河口市。系死者程鑫母亲。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清华，湖北隆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襄阳广播电视大学），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尹集乡东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60058823662XB。法定代表人：耿保荃，该校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松，湖北杰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运斌、上诉人张红霞因与被上诉人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2民初1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运斌、张红霞上诉请求：撤销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2民初1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襄阳汽车职业学院补充赔偿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40万元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驳回上诉人程运斌、张红霞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1、事实是：2016年9月1日，上诉人之子程鑫就读被上诉人襄阳汽车职业学院。2018年6月8日，程鑫被指派于杭州益维汽车工业有限公司顶岗实习；2018年8月13日，程鑫遭受同学王璇校园欺凌，导致意外身死。2018年8月24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精神抚慰金协议书；同日，上诉人和杭州益维汽车工业有限公司签订员工慰问金协议。2、该案是典型的校园欺凌导致意外身亡的案件，上诉人在2018年8月突然听闻儿子死讯，精神受到巨大打击，匆忙赶到杭州，还来不及了解事情真相，也没有及时得到法律帮助，不清楚法律规定，在没有判断能力的情况下，和被上诉人及杭州益维汽车工业有限公司签订了两个协议，两协议赔偿共计11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以杭州市2020年制造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73055元来计算，程鑫的死亡赔偿金额为1461100元，还不包括丧葬费及其他费用。3.程鑫死亡时是未成年人，上诉人和杭州益维汽车工业有限公司对程鑫负有未成年工的保护职责。上诉人对程鑫同时负有监管职责。根据教育法的规定，学校有义务教育学生遵守规章制度，并采取积极有效的管理措施防止违反校规校纪的情况发生。如果上诉人制定了合理的明确的规章制度，校规校纪，并以适当的方式对学生进行了教育，做到事前提醒、事中监督、事后处理三项义务，程鑫的校园欺凌事件是完全不致发生的，完全可以避免一个未成年人死亡。但是在2020年8月，由于实习期间的学生安全管理制度不健全、工作人员怠于履行职责，发生悲剧，因此其对于程鑫的死亡负有补充赔偿责任，其支付的6万元远远不足以支付其补充赔偿责任。4.杭州益维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作为程鑫实习公司，和程鑫签订有实习协议。该实习协议没有取得法定监护人同意并签字。根据未成年工的保护规定第九条，对未成年工使用和特殊保护施行登记制度，用人单位招收使用未成年工，应当向县级以上劳动行政部门办理登记，核发未成年工登记证。杭州益维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使用程鑫作为操作工，既没有取得其父母的书面同意，也没有在劳动行政部门核发登记证，且在程鑫实习期间违反双方约定，没有对程鑫进行日常管理，对于程鑫的遭受校园欺凌疏忽大意，未尽到保护未成年工的监管职责，对程鑫的死亡有过错，负有补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当追加王璇、杭州益维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为被告。王璇是校园欺凌的主要侵权人，2018年7月，无故索取程鑫210元，2018年8月，用侮辱、威胁的语言胁迫程鑫，强迫程鑫到他的寝室给钱，其间导致程鑫的手指指骨骨折。在被强行索要饭卡里最后100元饭钱后，程鑫向校方老师求救，没有得到任何帮助，杭州益维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也没有任何人出面处理此事。程鑫受伤后自己去医院治疗，意外落水身亡。王璇作为第一侵权人，杭州益维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作为实习生用人单位均有责任。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原审法院应当依申请或依职权主动追加该两者为被告，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没有查明事实，只是按照一份协议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使得上诉人的权益遭受极大损害，枉顾未成年人悲惨死亡。被上诉人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二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运斌、张红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原、被告2018年8月24日签订的《精神抚慰协议书》；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719382元（不含精神抚慰金）；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原告当庭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其余诉讼请求不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二原告于2000年11月30日在老河口市民政局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子程鑫（生于2001年9月12日）。程鑫（乙方）在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就读期间，其于2018年6月8日与杭州益维汽车工业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实习协议书》一份，协议主要内容：“甲方：杭州益维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乙方：程鑫，身份证号码：。为明确实习乙方在甲方实习期间的权利义务，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协议。一、实习期限及工作时间：乙方到甲方实习，实习期限自2018年6月18日起至拿到毕业证书止。甲方应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及本单位规章制度，合理安排乙方的实习工作时间。二、实习岗位：甲方根据乙方的实际情况和工作需要，安排乙方到制造部，从事操作工作。实习期间，甲方安排专门的技术与管理人员对乙方进行业务培训、技术指导和日常管理。三、实习津贴：依照按劳取酬的原则，甲方依据公司的相关规定支付实习工资，实习工资发放时间为次月月底前发放。在乙方与甲方签订劳动合同之前，甲方无须为乙方交纳社保，如乙方需变动实习岗位，甲方相应调整实习津贴”。杭州益维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与程鑫分别在甲方和乙方处盖章、签名。杭州益维汽车工业有限公司系浙江众泰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控股，襄阳市工业学校作为甲方于2017年9月18日与浙江众泰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书》，主要内容：“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所输送的实习就业生必须是符合实习就业身份的全日制学历学生。2、实习、就业学生从面试到签订实习协议、报到的整个过程中，甲方需指定教师负责管理并配合乙方直至实习生进入乙方工作。3、甲方在输送实习就业生到乙方实习工作之前，应做好安全及服从管理等教育工作。4、学生在实习和工作期间，甲方应定期了解实习生意见、工作表现及在生活、工作中遇到的困难，协助乙方做好学生的思想工作，负责与学生家长进行沟通，保证让学生安心实习，并将意见及时反馈给乙方。5、甲方所输送实习、就业学生因个人原因不能胜任工作岗位而被解除实习协议的，由学生自行返回学校。6、甲方实习、就业学生必须遵守乙方的管理规定，并服从乙方管理。7、甲方输送学生要经过体检，必修身体健康。有心脏病、癫痫病、××等不适合在生产一线工作疾病的人员不能接受。如若发现立即辞退，所发生的所有费用由甲方承担”。该协议签订后，程鑫前往杭州益维汽车工业有限公司实习，实习期间于2018年8月15日死亡，2018年8月25日，杭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闻潮派出所出具杭经开公死亡证字[2018]第0506号公民死亡证明书，载明：“2018年8月15日本辖区发生一起公民死亡事件。经我局调查，该起死亡时间排除刑事案件。死者情况：死者姓名：程鑫。身份证。”且2018年8月24日，杭州益维汽车工业有限公司（甲方）与程鑫家属（乙方程运斌、张红霞）签订《员工慰问金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甲方：杭州益维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乙方：程鑫家属，父亲程运斌，身份证，母亲张红霞，身份证。签订地点：白杨旅出所。甲乙双方就甲方赠与乙方慰问金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2018年8月15日杭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闻潮派出所接到报警，在下沙经济开发区6号大街11号路口河内发现一具尸体，经调查，死者为程鑫(身份证号码:，系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学生，甲方公司实习人员。公安机关调查意见为:经过调查访问、现场勘验、初步尸检等工作后，没有证据证明系刑事案件，善后事宜由家属处理。后经过白杨派出所调查，并经过家属确认，程鑫确系自杀死亡，与他人及甲方无关。二、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査结论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程鑫在工作时间以外因个人原因自杀死亡，甲方无任何责任。三、双方共同确认，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和义务，也不参与程鑫后事处理。乙方也不得再次以任何名义要求赔偿、补偿，不得在甲方经营场所和其他相关场所、网络及其他媒体采取任何方式影响甲方正常经营，也不得传播不利于甲方的信息。四、本着人道主义原则，甲方一次性赠与方慰间金5万元(不含前期垫付的食宿交通等费用14000元)，前期垫付的相关费用予以免除。慰问金由甲方一次性以现金方式支付给乙方，慰问金必须全部用于程鑫善后事宜，不得挪作他用。五、若违反本协议第三条之规定，或以其他方式损害甲方权益的，甲方可撤销对死者家属的赠与，并追讨已垫付款项，同时甲方保留进一步追究乙方法律责任的权利。六、双方履行协议出现问题的，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七、本协议双方签字（按手印)盖章之日起生效。”杭州益维汽车工业有限公司在甲方处盖章，程运斌、张红霞在乙方处签名捺印，张建兵、张建洪、刘传成在见证方处签名捺印，该协议约定的赔偿款已经实际支付给程运斌、张红霞。同日即2018年8月24日，原告程运斌、张红霞与被告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签订《精神抚慰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程鑫，男，身份证号，2016年9月1日考入我校汽车运用与维修专业就读，2018年6月8日到浙江众泰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控股杭州益维汽车工业有限公司顶岗实习，2018年8月14日溺水死亡，经杭州市公安局警方鉴定非刑事案件（属自杀），学校本着对学生的关心，对家长的抚慰态度，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学院一次性付给程鑫家长精神抚慰金陆万元整（￥60000.00）。二、家长接受精神抚慰金后，此事已告终结，家长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向学院提出任何要求。三、学院有权依法维护学院的权益。四、此协议双方盖章或签字生效。户名：张红霞，身份证号码：，银行账号（农业银行）：6228480751806733612”。程运斌、张红霞在协议左下方家长签名处签名捺印，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在协议右下方学校签字盖章处盖章并附有经办人签字。该协议签订后，被告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已将协议约定的赔偿款60000元实际支付给程运斌、张红霞，并将学校投保的保险单交付给二原告，二原告以此为据，诉至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鄂0606民初5956号民事调解书，协议主要内容如下：“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于2019年10月30日之前一次性赔偿原告程运斌、张红霞86000元，原告程运斌、张红霞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原告程运斌、张红霞负担；三：第三人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四：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第三人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原告程运斌、张红霞三方相互之间于此事再无其他纠纷。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调解书亦已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二原告之子程鑫在被告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就读，在实习期间死亡，后被告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与二原告签订赔偿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约定了校方对程鑫家长的赔偿方式为“学院一次性付给程鑫家长精神抚慰金陆万元整（￥60000.00）”，亦明确约定赔偿结果为“家长接受精神抚慰金后，此事已告终结，家长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向学校提出任何要求”。原告程运斌、张红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协议内容有认知能力，且在庭审中确认协议上签名捺印亦属其自愿行为，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该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诚实信用原则是当事人进行民事活动的行为准则，原、被告双方已就程鑫死亡的赔偿方式和赔偿结果达成合意，且被告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已按照协议约定的赔偿方式支付履行完毕，则原告程运斌、张红霞亦应遵循协议约定，在接受精神抚慰金后，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向学校提出任何要求。现原告程运斌、张红霞在协议真实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的情况下诉请被告协议汽车职业技术学院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719382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程运斌、张红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39元，由原告程运斌、张红霞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6民初5956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程运斌、张红霞以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将程鑫送到实习单位实习，却没有安排管理，未尽到责任，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应承担责任，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投保了校方责任险，承保人却拒赔为由，要求判令承保的校方责任险保险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赔偿300000元。本院认为，2018年8月24日，程运斌、张红霞与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签订的《精神抚慰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已履行。该协议已约定“家长接受精神抚慰金后，家长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向学校提出任何要求”，其内容不仅涉及精神抚慰金，还涉及其他损失。前述协议签订后，在本案诉讼前，无当事人提出撤销该协议或确认该协议无效的诉讼。前述协议应予履行，程运斌、张红霞在本案中提出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应承担责任的种种理由，违反了该协议的约定，且相关证据不足。在本案一审中，程运斌、张红霞未申请追加王璇、杭州益维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为被告。在二审中，程运斌、张红霞上诉主张一审未追加被告而违反法定程序，没有依据。在(2019）鄂0606民初5956号案件中，程运斌、张红霞要求承保校方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提出了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未尽责的理由，该案调解主文具有保险公司赔偿程运斌、张红霞86000元，程运斌、张红霞放弃其他诉讼请求，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在本案不承担责任的内容，至少说明程运斌、张红霞确认在保险限额内，襄阳汽车职业技术学院不承担责任。程运斌、张红霞在本案中诉请的赔偿额未扣除保险限额，保险限额内的赔偿金已构成重复起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78元，由上诉人程运斌、张红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晶晶审判员  江 涛审判员  柳 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汪玉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