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1民终6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广，男，197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湘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旭辉，广东新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哲，广东新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进军，男，197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饶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佳静，广东建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娜，广东建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洪广因与被上诉人詹进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9）粤5102民初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洪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詹进军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詹进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并错误适用法律，致作出错误判决。（一）事实方面，洪广自2010年4月13日向詹进军立据确认结欠其货款95000元后，陆陆续续向其支付货款，一审洪广向法院提交的十一张付款凭证皆为客观事实，特别是2010年7月2日所付的5000元，是由詹进军亲属詹秀群代领取，不但属实，而且与2011年9月25日付款单付款詹秀群3000元，由詹进军领款，互为印证詹进军与詹秀群之间一起领取款项的事实。一审没有查明该事实实为不妥。另外，詹进军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本案核心证据《欠条》的背面，记载了洪广多次付款的时间和金额，詹进军在法庭调查时，明确承认洪广20l3年10月29日付还货款2000元、2014年9月10日付还货款l000元，但一审对于此詹进军自认的付款事实不予认定，明显偏袒一方。（二）诉讼时效方面，洪广与詹进军之间的买卖陶瓷制品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对于付款时间也没有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由此可知，洪广在收取詹进军的陶瓷制品时应同时支付货款，即付款期限当日届满，在洪广没有全额支付货款的情况下，詹进军应清楚的知道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计算！2010年4月13日洪广的立据确认行为，不管是詹进军的催债行为或者洪广的主动结算行为，以及洪广随后的多次还款行为，根据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都是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据此，不管从洪广印象中的2012年12月2日最后一次付款，还是詹进军自认的2014年9月10日最后一次收款的次日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至2016年9月10日该债权诉讼时效届满。詹进军于2019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退一步说，根据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詹进军起诉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三）在适用法律上，一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对于价款的支付时间已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错误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并进而一错再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作出侵害洪广合法权益的错误判决。综上，詹进军一审起诉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如所请，保护洪广的合法权益。詹进军辩称，洪广的上诉请求无依据,请依法驳回洪广的请求。（一）洪广提供的付款单不能作为洪广还款的依据,因该付款单是詹进军应洪广要求,在洪广还款前必须办理的程序,即詹进军在付款单上签名不代表洪广已经还款,都是签名在前,后洪广才还款,这从洪广提供的2010年9月6日,2010年12月31日,2011年6月16日，2011年9月25日等的付款单可以看出。（二）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对货款的履行时间没有约定,在一审也得到双方承认,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詹进军提起诉讼起算,洪广尚欠的款项应以詹进军备注的为准,即目前尚欠46500元,为节省诉讼资源,詹进军愿意息诉,认同一审判决,请法院驳回洪广的上诉请求。詹进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洪广偿付货款4650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广前曾向詹进军购买陶瓷制品，2010年4月13日詹进军与洪广进行结算，由洪广立具《欠条》交詹进军存执。《欠条》的主要内容为“兹结欠詹进军红茶碟白地瓷货款人民币玖万伍仟元整（¥95000元），此据，结欠人：洪广，2010年4月13日”。结算后，洪广主张其分十一次付还詹进军货款共58500元。分别是：2010年5月20日10000元、2010年5月25日5000元、2010年7月2日5000元、2010年9月6日10000元、2010年11月26日2000元、2010年12月31日10000元、2011年6月16日5000元、2011年9月25日二次共8000元（一单5000元、一单3000元）、2012年8月16日1500元、2012年12月2日2000元，并提供了十一张付款单为证。而詹进军对其中2010年7月2日5000元和2011年9月25日5000元这二单有异议，认为其没有收到2010年7月2日5000元和只收到2011年9月25日5000元中的2000元。詹进军于2019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洪广2010年4月13日结算后付还詹进军多少货款；2.詹进军于2019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洪广结算后付还詹进军货款多少的问题。洪广提供的付款单中2010年7月2日中的领款签名是“群（代）”，洪广主张是由詹进军的亲属詹秀群代收，而詹进军否认有收到该款。洪广提供的付款单2011年9月25日5000元中注明“收2仟，欠3仟，银行汇”字样，詹进军只承认收到2000元，银行汇3000元其没有收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洪广应对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洪广提供的付款单共十单实际付还詹进军货款50500元予以认定，对其余8000元有付还詹进军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詹进军于2019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经查，詹进军与洪广买卖陶瓷制品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约定货款如何支付，双方在2010年4月13日经结算，确认洪广尚欠詹进军货款95000元，结欠条中也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洪广可以随时履行还款义务，詹进军也可以随时要求洪广履行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洪广没有举证证明其明确拒绝履行还款义务或者詹进军已要求其履行还款义务而其拒绝履行的事实，故詹进军于2019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洪广关于詹进军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詹进军与洪广之间买卖陶瓷制品虽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洪广对结欠货款进行确认，双方买卖陶瓷事实清楚,该买卖行为合法,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洪广没有付清所欠詹进军的货款，应负本案纠纷的责任。詹进军请求洪广付还货款46500元，因洪广实际结欠詹进军的货款为44500元，故只能对实际欠款额44500元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詹进军关于利息损失的请求，由于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及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以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詹进军的该项利息请求，理由充分，可予支持。利息可以按洪广所欠货款44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8日起诉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货款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洪广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还詹进军货款44500元及赔偿该款利息损失（自2019年7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货款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二）驳回詹进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963元，由詹进军负担50元，洪广负担913元。洪广应负担的受理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洪广尚欠詹进军货款金额是多少；（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1.本案中，洪广与詹进军存在争议的是由洪广提供的2010年7月2日领款签名为“群（代）”付款单上的金额5000元是否已经支付的问题。该证据由洪广提供，签名的不是詹进军本人，詹进军明确予以否认收到该款项，故洪广应补充证据予以证明。洪广主张该付款单与2011年9月25日付款单能互相印证，经审查，2011年9月25日付款单单位名称“詹秀群”是由洪广填写，但领款人处是由詹进军本人签名确认，一审认定该款由詹进军领取该款项符合证据上所体现的内容，该付款单与2010年7月2日的付款单情形不同，不能印证洪广主张的詹进军与詹秀群之间一起领取款项的事实。因洪广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补强，洪广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010年7月2日付款单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是正确的。2.关于2013年10月29日及2014年9月10日洪广是否有付还3000元的问题。洪广在2019年10月31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答复材料》，自认在2012年12月2日之后没有向詹进军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三条第一款：“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洪广在一审时已自认没有付还该二笔款项，二审时予以反悔，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九条中规定的存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形下做出的自认可申请撤销的情形，其二审提出2013年10月29日付还2000元、2014年9月10日付还1000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尚欠金额为44500元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本案双方进行陶瓷买卖，但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对还款期限没有明确约定。洪广无法举证证明詹进军存在向其主张债权的行为，也无法举证证明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对于洪广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洪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3元，由洪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慕成审 判 员 康森炎审 判 员 杨 桦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子鋆书 记 员 黄雪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