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60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达华，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轲，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浩，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灵，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傅奕晴，男。原审被告：融享(深圳)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南山街道桂庙路向南瑞峰**405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19306108U。法定代表人：刘伟诚。上诉人薛达华因与被上诉人曹轲、原审被告傅奕晴、融享(深圳)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享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1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薛达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曹轲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履行增资扩股与股份转让协议；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曹轲承担。事实与理由：1.《融享（深圳）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增资扩股与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中已明确融享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后的一个月内支付曹轲130万股权退出款完成后原增资协议才终止。但曹轲事先违反补充协议约定，于2019年4月19日将薛达华及融享公司起诉，其诉求却为退回曹轲增资款200万元及相关费用，并于诉讼后申请了财产保全，冻结了融享公司账户。融享公司未完成该款项支付，增资协议不能终止，曹轲应该履行增资协议。2.增资协议的解除根据公司法规定应为签订增资协议的所有签约主体再次签订减资退股协议方可生效。融享公司与曹轲签订的补充协议是曹轲的要求。3.增资协议签订完成后，薛达华倾注了大量的资源给曹轲，曹轲控股的深圳市迷影科技有限公司受益满满。综上所述，曹轲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违反协议约定，应当予以驳回。薛达华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根据法律规定，现提起上诉，恳请法院支持薛达华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曹轲辩称，一、薛达华在一审时未按时到庭，庭后又未按照法庭要求提交答辩状，其上诉是为了拖延时间，属于浪费司法资源的行为。二、薛达华第一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二审法院应直接予以驳回，理由如下：1.本案中薛达华在一审阶段并未提出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增资扩股与股份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自然不可能存在上述要求继续履行的可能。2.涉案增资扩股与股份转让协议并未履行增资程序，不存在涉案款项转化为注册资本或资本公积金，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涉案合同解除后当然应当予以返还相应款项，虽然曹轲一审中主张要求返还200万元，但也尊重一审判决返还130万元的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薛达华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傅奕晴、融享公司未作答辩。曹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曹轲与薛达华、傅奕晴签订的《融享(深圳)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增资扩股与股份转让协议》；2.判令解除曹轲与融享公司签订的《融享（深圳）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增资扩股与股份转让补充协议》；3.判令薛达华、傅奕晴、融享公司立即向曹轲归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并自2018年6月8日起，以尚未归还的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35%(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9%上浮50%)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直至全部资金支付完毕之日止；4.判令薛达华、傅奕晴、融享公司向曹轲支付律师费5万元；5.由薛达华、傅奕晴、融享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融享公司成立于2014年9月26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登记的股东为薛达华、傅奕晴，各持股50%。2018年5月25日，曹轲（丙方）与薛达华（甲方）、傅奕晴（乙方）签订《融享(深圳)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增资扩股与股份转让协议》，其中载明甲、乙方为融享公司股东，各持股50%。其中第三条约定：“增资扩股与股份转让的具体事项：丙方将500万元以现金方式分二次投入：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三日内投入250万元，公司正式开展网约车融资租赁业务之日起三日内投入250万。”第四条约定：“增资扩股与股份转让后注册资本与股本设置：在完成上述增资扩股与股份转让后，融享公司的注册资本为600万元。甲方持有50.25%股权，乙方持有16.25%股权，丙方持有33.5%股权。”第五条约定：“为保证融享公司正常经营，投资各方同意，本协议签署履行后，投资各方即向有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报，按政府有关规定办理变更手续。”第六条“声明、保证和承诺”中，甲、乙方就其系融享公司合法股东，同意丙方入股；不存在影响丙方入股障碍；甲、乙方具有相应的权利能力及行为能力；约定的义务合法有效等做出了承诺。第七条2（1）约定:如甲方、乙方任何一方违约，使本协议目的无法实现的，丙方有权在通知甲方、乙方后终止本协议，并收回此次增资扩股与股份转让的投资。第九条“免责补偿及违约赔偿”第l款约定：“由于本协议任何一方违反其声明、保证和承诺或不履行本协议中的其他义务，导致对本协议他方或其董事、职员、代理人的起诉、索赔或权利请求，过错方同意向受到损失的协议他方或其董事、职员、代理人就因此而产生的一切责任和费用提供合理补偿，但是由于本协议他方自己方的故意或过失而引起之责任或造成的损失除外。”其后，曹轲于2018年5月29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陆续向融享公司转账支付了8笔投资款，合计200万元。2018年11月26日，融享公司（甲方，委派代表：薛达华）与曹轲（乙方）签订《融享（深圳）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增资扩股与股份转让补充协议》，其中约定：“一、项目承诺：1.甲方承诺乙方于2019年1月31日之前完成融享公司或其子公司开展汽车金融业务的资金渠道对接（以与相关资金方签订书面合同为准）并开展猎豹授权4S店的车贷业务。2.甲方未完成上述承诺，乙方有权在2019年2月28日前退出持有融享公司的全部股权，甲方以及融享公司须在乙方退出股权后的一个月内支付乙方股权退出款130万元，支付完成后原合同终止。3.甲方完成上述承诺：乙方有权于2019年4月30日后退出持有融享公司的全部股权，甲方以及融享公司须在乙方退出股权后出一个月内支付乙方股权退出款130万元，支付完成后原合同终止。”第二条“免责补偿及违约赔偿”约定内容与前述2018年5月25日的协议第九条内容一致。双方均确认融享公司未能完成上述补充协议约定的项目承诺。双方均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群名为“融悦租赁合伙人”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双方均确认该群内人员为曹轲、曹轲合作伙伴易振兴、傅奕晴、薛达华。该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5月24日至2019年1月25日期间，各方就融享公司相关业务开展在群内进行讨论。2019年2月24日，曹轲向薛达华提出退款，并指定了收款账号。后曹轲于2019年3月6日在群内称同意按薛达华所说的履行至4月30日。另，曹轲与傅奕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曹轲提起本案诉讼后，傅奕晴于2019年5月31日通知曹轲取回130万元，但曹轲指责对方从一开始即未想过履行合同，要求对方与其律师协商。2019年4月3日，曹轲与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曹轲委托该所律师代理本案，律师费5万元。曹轲提供的转账凭证、律师费发票显示，曹轲于2019年4月2日向该所支付了5万元，该所于2019年4月11日开具了相应的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曹轲以股权转让纠纷为案由提起本案诉讼，但从涉案协议内容看来，涉案协议中虽使用了“股份转让”字样，其内容并不涉及公司原股东所持股权的转让，协议各方系基于融享公司增资而成立相应的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公司增资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曹轲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二、投资款的退还问题；三、利息及律师费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第一，关于增资协议的解除问题。首先，涉案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合法有效。涉案增资协议并未约定融享公司开展具体业务的内容及时间。该协议的主体为曹轲及傅奕晴、薛达华。曹轲在该协议中的主要权利义务为依约向融享公司增资，并在增资完成后成为融享公司股东；而薛达华、傅奕晴的主要权利义务为确保曹轲通过向融享公司增资成为公司股东，并在增资完成后按约定比例享有各自股权。其次，涉案补充协议的合同主体为虽为融享公司及曹轲，但融享公司登记的股东为傅奕晴、薛达华两人，薛达华作为融享公司代表参与补充协议上签订，傅奕晴在本案诉讼中亦对履行该补充协议无异议，可见薛达华、傅奕晴两人作为公司股东，均认可该补充协议内容。涉案增资协议确定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股东与公司间的“股”之关系，故从补充协议第一条内容看来，各方对于“退股”的约定实质上属于各方对解除原增资协议及解除后果的约定，即，无论融享公司是否完成相关项目，曹轲均有权解除原增资协议，只是其行使解除权的时间条件根据项目承诺完成情况而不同。曹轲于2019年2月24日提出退款请求，该行为实质上属于行使补充协议约定的对增资协议的解除权，该请求已通过微信群到达薛达华、傅奕晴、融享公司，即使考虑曹轲在其后又同意继续履行至2019年4月30日，该日期现也已届满，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增资协议已经解除。第二，关于补充协议的解除问题。如前所述，根据涉案增资协议约定，薛达华、傅奕晴的主要义务在于确保曹轲通过向融享公司增资成为公司股东，曹轲自身的付款义务尚未履行完毕，薛达华、傅奕晴并不存在阻碍曹轲通过增资成为股东的违约行为。按照增资协议约定，曹轲应在2018年5月25日前支付第一笔投资款250万元，曹轲至2018年5月31日仅支付了200万元，其未按时足额支付，本身已构成违约。曹轲有权解除增资协议，并非基于其因薛达华、傅奕晴违约而享有的法定解除权，而是基于其因补充协议约定而享有的约定解除权。补充协议本身即属于各方对解除增资协议期限及解除后果的约定，其中融享公司关于项目承诺的内容属于各方对解除增资协议期限确定方式的约定，而非三被告在增资协议中的承诺，曹轲已据此解除了增资协议，其请求解除补充协议，缺乏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二。虽曹轲基于增资协议约定向融享公司支付的投资款为200万元，但各方已在补充协议中对增资协议的解除后果协商一致，即由融享公司返还130万元，该约定对各方均有约束力。虽曹轲向融享公司支付了部分投资款，但约定的全部增资款尚未支付完毕，融享公司尚未完成法定增资程序并进行相应登记，曹轲已支付的投资款尚未对融享公司资本外观造成影响，融享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亦明确表示同意向曹轲退还130万元，故该约定亦具有可履行性。在各方对解除后果已有约定且该约定可以履行的情形下，应遵从当事人意思自治处理解除后果。曹轲请求薛达华、傅奕晴、融享公司向其返还200万元，与各方关于解除后果的约定相悖，不应支持。根据前述约定，一审法院仅支持融享公司向曹轲退还130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关于利息。如前所述，对于解除涉案增资协议的后果，应遵循各方在补充协议中的约定处理。补充协议仅约定“退股”可退130万元投资款本金，并未约定投资期间利息。且曹轲虽未被登记为公司股东，但其支付投资款后，已实际通过微信群参与了公司经营管理，已享受了基于该投资款而产生的股东权利，其主张自其付清最后一笔投资款之日起计算利息，缺乏依据。但是，融享公司未完成相关项目，根据补充协议第一条第2款约定，其本应在曹轲提出退股要求后一个月内（即2019年3月24日前）向曹轲退还投资款130万元。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曹轲同意将退款时间宽限至2019年4月30日，故融享公司至迟应于该日向曹轲退还130万元。虽傅奕晴、融享公司辩称其曾主动要求向曹轲退款而曹轲拒绝，但曹轲曾通过其账户向融享公司支付投资款，并曾在微信群中制定过收款账号，故即使曹轲不同意到融享公司现场办理，融享公司也可通过转账方式向曹轲退款。该退款约定并非实际上不能履行。因此，融享公司未按上述时间退款，应自逾期之日起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自2019年4月30日起向曹轲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情况，并参考原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现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法院酌定该利息损失按照年利率4.2%的标准计算。关于律师费。曹轲于2019年4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时，前述的付款宽限期并未届满。且聘请律师并非民事诉讼中的必然程序，律师费并非诉讼必要费用，涉案补充协议第二条仅约定了一方对另一方相关维权费用的合理补偿，并未明确就律师费的负担作出约定。故曹轲请求薛达华、傅奕晴、融享公司承担律师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曹轲与薛达华、傅奕晴于2018年5月25日签订的《融享(深圳)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增资扩股与股份转让协议》解除；二、融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曹轲退还投资款13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2%的标准，自2019年4月30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曹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8200元，由曹轲负担14100元，融享公司负担14100元。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薛达华上诉请求继续履行涉案增资协议，但其一审未提起反诉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其在二审提出该诉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关于涉案增资协议解除及投资款的处理问题，根据涉案补充协议，双方已对涉案增资协议的解除期限及解除后果作了约定。按补充协议约定，无论融享公司是否实现承诺，即于2019年1月31日前是否完成该司或其子公司开展汽车金融业务的资金渠道对接（以与相关资金方签订方面合同为准）并开展猎豹授权4S店的车贷业务，曹柯均有权解除增资协议，只是行使解除权的时间条件根据承诺完成情况而不同。融享公司、傅奕晴一审时均认可未完成补充协议约定的项目承诺，则曹柯于2019年2月24日提出退款请求，实质属于行使补充协议约定的解除权，即使曹柯其后同意继续履行至2019年4月30日，但该日期已届满，涉案增资协议已解除。融享公司应在曹柯退出股权一个月内支付退出款130万元。一审该认定及处理符合涉案补充协议的约定，处理正确。薛达华上诉称已完成项目承诺，但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薛达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00元，由薛达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王  丹  妮审判员 李  兴  旺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曾慧清（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