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12民初4076号 原告：张道田，男，197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星、施艺龙，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张明灿，男，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水清，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厦门市晟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亿宝大厦****之三，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3791299829H。 法定代表人：朱凤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跃峰，福建通享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厦门，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湖滨西路**大西洋中心****会信用代码91350200X12126591L。 负责人：程凤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谆、孙芳，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中交一公局厦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集美区银江路，住所地厦门市集美区银江路**0200155027398G。 法定代表人：谷世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女，199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原告张道田与被告张明灿、厦门市晟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简称晟建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简称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中交一公局厦门工程有限公司（中交一公局厦门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9）闽0182民初2997号民事判决。被告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日作出（2020）闽01民终38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道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太平财保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张道田医疗费691713.74元（其他赔偿项目待伤情经司法鉴定后另行主张），保险赔偿不足或拒赔部分由张明灿、晟建劳务公司和中交一公局共同赔偿。事实和理由：位于福州市长乐区××路××段项目工程由中交一公局承建。中交一公局将该项目工程的5＃拌和站混凝土拌和运输工程部分分包给了福州通顺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通顺达公司），将该项目工程三溪、邦上（除桩基）、石门大桥剩余下部结构工程部分分包给了晟建劳务公司。张道田在福州通顺达公司负责罐车驾驶工作，张明灿由晟建劳务公司雇佣从事吊车作业。涉案闽ＡＢ××××号的吊车在太平财保厦门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2018年12月14日18时09分，张道田驾驶罐车至邦上大桥配合浇筑右幅7＃-1墩柱，张明灿操作闽ＡＢ××××号现场吊车起吊混凝土料斗，在空中旋转过程中（由罐车尾部至车头方向），混凝土料斗钢丝绳碰到墩柱缆风绳，导致吊车吊钩保险受外力损坏，保险失效，料斗脱落，砸到张道田驾驶的罐车驾驶室，导致张道田右半身骨折。事故发生后，现场人员即拨打110、120报警，张道田被送往长乐区医院抢救，后因伤势过重转往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〇医院（原福州总院）继续抢救，当晚入住急诊科ＩＣＵ，病情稳定后于2019年2月11日转入呼吸科继续治疗，并于2019年3月15日出院，现根据医嘱仍在福州总院康复科进行康复治疗。张道田认为，张明灿作为事故直接侵权人，晟建劳务公司作为张明灿的雇主，太平财保厦门分公司作为涉案吊车的承保公司对于张道田的损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中交一公局作为案涉工程的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安全负总责，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为此，张道田就已产生的医疗费部分先行提起诉讼。 张明灿辩称，首先应由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与附加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晟建公司承担，因张明灿与晟建公司存在雇佣关系，张道田系在张明灿履行职务过程中收到伤害。 晟建公司辩称，公司与张明灿不存在雇佣关系，本案事故是因张明灿操作失误所致；张明灿已为吊车在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应当按照保单约定负责赔偿；张道田在获得赔偿后，应当返还公司垫付的医疗费51000元。 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辩称，第一，本案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其仅承保张明灿闽ＡＢ××××号吊车的交强险、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并没有承保吊车第三者责任险，由于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不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故不属于本案直接审理范围，张道田无权直接起诉其承担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的保险责任。第二，本案不属于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及附加三者险的保险责任，保险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特别约定条款“本保险扩展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损害或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单约定负责赔偿”，因本案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且张明灿系晟建公司雇员，其因履行职务行为造成张道田的损失应由晟建公司承担，故张明灿都无需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也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第三，本案属安全生产事故，是因张道田及晟建公司操作和指挥不当造成的，应由两者承担侵权责任。吊车司机张明灿依指挥正常作业，没有过错，无需承担侵权责任，故保险公司也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第四，中交一公局厦门公司作为总承包方，未尽安全生产防范和监督责任，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第四，即使属于保险责任，也应扣除免赔额4000元，且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用。 中交一公局厦门公司辩称，张明灿是受晟建公司管理的工作人员，其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应由晟建公司承担责任；中交一公局厦门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已完全尽到安全管理义务，不应承担事故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13日，中交一公局厦门分公司与晟建公司签订桥下部专业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中交一公局厦门分公司将位于福州市长乐区××镇××路××段项目工程中的三溪、邦上（除桩基）、石门大桥剩余下部结构工程部分分包给了晟建公司。同年7月15日，经晟建公司委托，张明灿与案外人张昭轩（系晟建劳务公司员工）作为甲方代晟建公司与张签订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吊车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租用乙方吊车，吊车进工地之日算起，保底租赁3个月，如没有达到以上期限甲方要补贴乙方足月租金27000元；乙方提供一个司机给甲方使用；吊车租用期间有甲方调动和安排，乙方必须服从……；甲方必须由资质人员指挥，从钩子以上的安全划分，吊钩以上的安全责任由乙方负责，吊钩以下的安装责任由甲方负责等内容。 2018年12月14日18时，张道田驾驶闽Ｃ6××××号罐车至邦上大桥，而张明灿在操作闽ＡＢ××××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起吊混凝土过程中，因该车料斗脱落砸到下方张道田驾驶的Ｃ69219号罐车，造成张道田受伤和车辆受损的事故。事故发生后，张道田被送往长乐区医院抢救，后因伤势过重转往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〇医院继续抢救，并于2019年3月15日出院。为此，张道田共支付医疗费691713.74元,其中，晟建劳务公司先行垫付了51000元。 另查明，张明灿持有Ｂ2驾驶证，事故车辆闽ＡＢ××××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的所有人为张明灿，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并附加碰撞、倾覆保险和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双方在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中约定每起事故相对免赔为4000元。同时，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还查明，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在保险单中载明的区域范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操作人员在操作保险标的过程中由于过失造成第三者人身损害或财产的直接损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附加险和主险的约定负责赔偿”，第十五条第二款约定：“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保险单及投保单特别约定部分第四条均约定：“本保单扩展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损害或财产的直接损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单约定负责赔偿。” 本院认为，张明灿在操作案涉车辆起吊混凝土过程中，因操作不当致使料斗脱落造成张道田受伤，张道田为此支出医疗费691713.74元，张明灿作为直接侵权人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张明灿与晟建公司是何关系，本案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以及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应否在本案中在交强险及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附加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此分析评判如下： 第一、关于张明灿与晟建公司是何关系问题。双方约定保底月租金27000元，晟建公司负责车辆柴油燃料及司机吃住，且张明灿必须服从晟建公司的调动和安排等等。从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一般特征。双方签订的虽是吊车租赁合同，实际上是“连车带人”的方式租用吊车，张明灿既是车辆所有人，也是晟建公司雇佣的车辆驾驶员。 第二、关于本案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问题。《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对交通事故进行了定义，即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可见，在道路交通事故构成要件中，“道路”是必备要素，“通行”要素则并未予明确。而在道路以外的场所发生机动车事故，不论是《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还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通行”要素则是认定交通事故的关键。本案中，张明灿驾驶闽ＡＢ××××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汽车起重机）致人损害，事发场所系建筑工地而非交通安全法意义上的道路，即“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且事发时该车处于停驶作业状态而非通行状态，故本案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 第三，关于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应否在本案中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在2008年12月5日《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8)345号}指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故本案事故虽非交通事故，仍可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因此，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 第四，关于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应否在本案中在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附加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 首先，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在保险单中载明的区域范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操作人员在操作保险标的过程中由于过失造成第三者人身损害或财产的直接损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附加险和主险的约定负责赔偿”，据此规定，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依据保险单及投保单特别约定“本保单扩展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损害或财产的直接损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单约定负责赔偿”，以此抗辩经特别约定本保单仅适用于因道路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情形。本院认为，所谓“扩展”，按文义解释应指在原有的基础上向外伸展或者扩大，特别约定部分“本保单扩展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损害”的内容应指的是在原有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的基础上，该保单也同时适用于因道路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情形，而非否定原有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的抗辩有违文义解释，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保险条款第十五条第二款对此也作出相似约定。本案中，被保险人张明灿需承担的责任在本案中业已明确，且诉讼过程中张明灿也明确请求由保险公司直接向张道田赔付保险金，故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可判决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直接向张道田赔偿保险金。 综上，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张道田医疗费10000元，不足部分681713.74元由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在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附加第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如仍有不足的，方由张明灿的雇主即晟建公司履行替代赔偿责任。因保险限额已足以赔偿张道田医疗费，故晟建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晟建公司已先行垫付的医疗费51000元，可另行向张道田主张返还。晟建公司具备建筑施工资质，中交一公局厦门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晟建公司，依法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为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范围内赔偿张道田医疗费10000元。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附加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张道田医疗费681713.74元。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809元，由厦门市晟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学章 人民陪审员  陈 静 人民陪审员  陈 榕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小康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七条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 第一百一十九条本法中下列用语的含义： （一）“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 （二）“车辆”，是指机动车和非机动车。 （三）“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 （四）“非机动车”，是指以人力或者畜力驱动，上道路行驶的交通工具，以及虽有动力装置驱动但设计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符合有关国家标准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电动自行车等交通工具。 （五）“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 第四十三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