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8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海，男，1977年2月28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杭璐婷，江苏天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贵苏，江苏天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民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7990538319，住所地靖江市开发区富阳路。法定代表人：杲其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利群，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民生特种设备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718668472E，住所地靖江市新桥镇礼士桥南首。法定代表人：倪治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宏，男，公司员工。上诉人王建海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民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科技公司）、江苏民生特种设备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集团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6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建海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6408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向王建海支付货款1220788.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220788.4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8月23日暂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关于合同订立的问题。首先，从合同的特征来看，买卖合同属于诺成、不要式合同。买卖合同自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就可以成立，不以一方交付标的物为合同的成立要件，且一般也无需具备一定的形式。所以，旺隆公司仅就部分货款与民生科技公司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其余基本都是经与陈瑜东（同陈裕东，以下均称“陈瑜东”）直接洽谈的形式订货，也是符合买卖合同成立的条件的。其次，关于购销合同真实性的问题。上诉人之所以在一审中提交的是购销合同传真复印件，系因在（2015)泰靖园商初字第185号案件中，法院并未将海玉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传真原始件退还，一审法院在未调取该案卷查证清楚的情况下认为购销合同传真复印件中需方民生科技公司所加盖的印章较为模糊无法具体识别，显然不当。尽管二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购销合同中所盖的民生科技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系伪造，但并未对其申请鉴定，亦未提供其他任何相反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应对其认为购销合同不真实的主张不予认可。再者，关于陈瑜东的身份问题。结合（2014)泰靖园商初字第81号案件中，陈瑜东（同陈裕东，以下均称“陈瑜东”）曾作为保险合同中民生科技公司的经办人，在本案中亦在购销合同中作为民生科技公司的经办人，结合陈瑜东在（2015)泰靖园商初字第185号案件中的证词，在无法排除购销合同为真实的基础上，应认定陈瑜东为民生科技公司在案涉交易中的代理人。第二，关于合同履行的问题。首先，关于送货地址的问题。民生科技公司指定的收货地址为靖江市，陈瑜东在证词中也承认该地址为指定收货地址，另外，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供的地图查询截图，显示民生科技公司的地址即靖江市，而上诉人也是按照约定将货物送至该地址。关于民生科技公司和上诉人送货地址是否相符的问题，对买卖合同关系认定至关重要，但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应属事实认定不清。其次，关于冯爱云、陈战雄等人的身份问题。在（2014)泰靖园商初字第81号案卷中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泰州支公司被保险人清单中，载明险种为“意外伤害保险”，投保人为“民生科技公司”，冯爱云系其中一位被保险人。结合陈瑜东在（2015)泰靖园商初字第185号案件中的证词，以及冯爱云在靖江市负责收货的事实，即使不足以证明冯爱云与民生科技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也不能排除冯爱云与民生科技公司存在劳务或雇佣关系的高度盖然性。这些均能让上诉人认为冯爱云有权作为民生科技公司的签收人员，陈战雄亦是如此。第三，关于发票开具的问题。首先，民生科技公司已承认收到旺隆公司开具总额为733800元的专用发票，将发票抵扣后由于发现不存在真实交易因而进行了“进项税转出”，但是根据《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九条、十条所规定的可以看出进项税转出的法定情形中并不包括民生科技公司所述情形，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民生科技公司进行“进项税转出”操作的真实原因。其次，民生集团抵扣了海玉公司总额为1782417元的专用发票，根据（2015)泰中商终字第00125号民事判决书可知，民生集团在该案中举证证明2010年开具的总金额为387746.7元的发票系因魏本富曾于2010年代理海玉公司与民生集团发生业务往来，但是2010年之后的则与魏本富无关，也即海玉公司开具给民生集团的发票均是有真实交易基础的，民生集团主张所抵扣的海玉公司2010年之后开具的发票系因海玉公司与民生集团存在交易且已结清，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对其主张不应采纳。二、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时，仅将各个证据割裂开进行判断，并未将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相结合，从而作出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的认定，显然违背了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民生科技公司答辩称，一、关于合同订立的问题，在庭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购销合同一直是复印件，不能证实此节存在，而且复印件无法进行鉴定，故上诉人与我司订立合同之说法不能成立。二、关于陈裕东的身份问题，其不是我司员工，也无我司授权，上诉人始终没有提供我公司委托陈裕东或者聘请陈裕东的任何手续。民生科技公司的保险合同无论真实与否均不能证明陈裕东能代表我司签订合同。三、关于合同的履行问题，上诉人提供的单据上的人员根本无法确认真实身份，且这些人没有一个有与我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或者缴纳社会保险，而且单据中所载明的收货方也非我公司，主要收货人员陈战雄在另案的庭审中回答法庭询问的时候明确说明其不代表民生科技公司收取货物。因此，陈战雄所收货物与否并非代表我公司。四、关于发票的问题，我公司在抵扣旺隆公司的发票之后发现往来不真实，随后就进行了进项税转出，这是避免税务机关处罚的合理做法，并没有不当之处，这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九条所规定的，往来不真实进项税不得从销项税额中抵扣。关于此节，最高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中有规定不能证明双方有买卖关系，因此发票并不能证明双方交易的真实性。五、陈晓东并非我司人员已经经过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2014）泰靖园商初字第28号，（2015）泰靖园商初字第12号案件均确认陈晓东非我司人员，也确认了陈裕东等人员非我司人员，不能代表我公司收取货物，这两个案件法院均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已生效。在（2015）泰靖园商初字第12号案件中王道锋在起诉我司被驳回之后，起诉陈晓东获得了法院的支持，由此可见上诉人所称的买卖与我公司无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民生集团公司答辩意见同民生科技公司一致。王建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民生科技公司、民生集团公司向王建海支付货款1220788.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478645.69元（以1220788.4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8月23日计算至2019年8月15日），以及自2019年8月16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民生科技公司、民生集团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旺隆公司以其2011年至2012年期间与民生科技公司、民生集团公司存在业务往来，民生科技公司、民生集团公司结欠其款项1226188元为由，于2014年8月与海玉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旺隆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海玉公司，就上述债权转让事宜，海玉公司于2015年8月26日通过靖江市弘毅法律服务所卢艾群向民生科技公司、民生集团公司进行了通知，快递回单显示为拒收。2015年11月26日海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民生科技公司、民生集团公司偿付上述欠款本息，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以案涉合同中盖有“民生科技公司合同专用章（2）”，陈晓东刻制“民生科技公司合同专用章（2）”，其行为因涉嫌犯罪，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为由于2016年4月20日裁定驳回了海玉公司的起诉，即一审法院（2015）泰靖园商初字第00185号案件，海玉公司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将00185号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后，公安机关并未对案涉合同中民生科技公司印章真伪进行鉴定。另查明，旺隆公司曾向民生科技公司开具了7张累计金额为7338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民生科技公司收票后进行了抵扣认证，随后又进行了进项税转出；海玉公司和民生集团公司另存在其他业务往来，海玉公司曾向民生集团公司开具了累计金额为178万余元增值税专用发票，该发票民生集团公司已至税务部门办理抵扣认证。再查明，海玉公司系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王建海系该公司唯一自然人股东，海玉公司经靖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吊销后于2017年9月28日注销。本案争议焦点：1.王建海是否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2.旺隆公司与民生科技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3.王建海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民生集团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旺隆公司以其对民生科技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为由将债权转让给海玉公司，海玉公司受让债权后依法履行了通知义务向民生科技公司、民生集团公司进行催收，民生科技公司、民生集团公司虽未实际收到转让通知，但海玉公司已于2015年11月26日提起诉讼要求民生科技公司、民生集团公司偿付欠款本息，该案中一审法院依法向民生科技公司、民生集团公司送达的证据副本中包含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应可以认定案涉债权转让关系已成立，后海玉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注销登记，王建海作为海玉公司唯一自然人股东，有权就债权转让协议中海玉公司所受让的债权向相关债务人主张民事权益，王建海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民生科技公司、民生集团公司就此所持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旺隆公司与海玉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在双方之间虽有效成立，但海玉公司基于受让债权要求债务人清偿债务，其债权最终能否实现，还要取决于所受让债权是否有效存在，也即旺隆公司与民生科技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是否结欠款项，王建海对此部分事实依法负有举证责任，证明其主张的债权合法有效存在。关于民生科技公司与旺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论述如下：首先，从本案合同订立上看。合同的订立行为从性质上论属民事法律行为，订立合同行为可以当事人本人行使也可通过委托代理人行使，合同内容亦需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本案中，根据王建海陈述，案涉合同的订立系和陈瑜东直接联系洽谈，王建海未能举证证明陈瑜东系受民生科技公司授权委托行使订立合同，故就订立合同行为本身而言，王建海、民生科技公司、民生集团公司间不符合合同成立的有效要件。关于合同中民生科技公司印章，案外人陈晓东曾因涉嫌私刻民生科技公司印章被公安机关立案，审理中王建海亦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合同中的印章系民生科技公司曾使用过的印章。其次，从合同成立后的履行情况来看。根据王建海陈述，合同在履行过程中，产品订单系通过传真形式发送给旺隆公司，旺隆公司的产品报价亦是直接报至陈瑜东处，旺隆公司根据订单进行生产后将产品交付至民生科技公司仓库保管人员签收。审理中，王建海提交的双方之间的往来文件，并无民生科技公司相关印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送货清单中的相关签收人员（包括冯爱云、陈占雄等）王建海亦未能举证属于民生科技公司职员或有权签收人员，民生科技公司亦否认收取了送货单中所载货物，对此，王建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能据此认定系民生科技公司与旺隆公司之间的文件往来以及送货单所载货物已由民生科技公司所收取之事实。再者，关于王建海主张旺隆公司与民生科技公司业务往来期间的发票均已开具。旺隆公司开具给民生科技公司的73万余元，民生科技公司抵扣认证后随后便做了进项税转出；海玉公司开具给民生集团公司的178万余元的增值税发票，根据庭审陈述，有部分发票并未发生在王建海所主张的业务往来期间，且海玉公司与民生集团公司本就存在业务往来。王建海主张民生科技公司已支付货款20万元，对该款项支付方面亦未能举证证实，且王建海主张的旺隆公司与民生科技公司所发生的业务往来总金额亦与上述发票金额不相符。因在交易活动中，市场经济主体普遍存在代开发票的现象，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抵扣认证主体并不能当然的直接认定为真实交易主体，应结合合同签订方、产品交付中的收货方、款项支付方等进行判断认定，王建海基于上述发票证明旺隆公司与民生科技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缺乏相应证据支撑。综上，从合同的订立、履行等方面综合分析后，根据王建海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不能认定旺隆公司与民生科技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民生科技公司尚欠付旺隆公司部分货款的事实成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王建海依据海玉公司受让旺隆公司对民生科技公司的债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4，如前所述，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旺隆公司与民生科技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民生科技公司并不结欠旺隆公司款项，王建海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故对争议焦点3及争议焦点4，不再赘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建海要求民生科技公司、民生集团公司支付货款1220788.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95元，由王建海负担（已缴纳）。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举证不能的或所举证据不足以反驳对方主张的，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王建海与民生科技公司、民生集团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能否成立？围绕该焦点，本院根据双方陈述及现有证据评判认为，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的前提条件是旺隆公司与民生科技公司之间买卖关系成立且民生科技公司结欠旺隆公司案涉货款，对此王建海负有充分举证证明的义务，其在一审中所举证据经一审评析后认为尚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并据此对其诉请未予以支持，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所作分析和认定及所作结论并无不当。现二审期间王建海迄今为止未能提出新的证据进一步证明其主张成立，故目前亦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王建海要求民生科技公司和民生集团公司给付案涉款项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王建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95元，由王建海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云审判员 李志霞审判员 李 霖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卞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