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3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盛良，男，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友冠，广东保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小军，男，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上诉人王盛良因与被上诉人唐小军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8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盛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2.改判唐小军向王盛良返还一审判决未支持部分的装修款7000元及支付装修款利息1469.33元、双倍返还定金70000元、赔偿损失200000元；3.改判唐小军向王盛良支付装修款逾期利息（以85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判令唐小军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一）唐小军应向王盛良返还装修款85000元。王盛良与唐小军签订合同后，王盛良已向唐小军支付装修款85000元。但是，唐小军仅做了一些无任何实质意义的装修工作，相关装修材料根本无法使用，唐小军随时可将前述装修材料取回。但是，一审判决认定前述无法使用的装修材料价值7000元，并将此款在已付装修款85000元中进行扣减，这与双方间合同约定的目的相悖，也不利于保护王盛良作为守约方的权益。（二）因唐小军存在违约行为，王盛良不得不另行通过案外人重新对房屋进行装修并产出了新的装修费用。另外，唐小军的违约行为导致王盛良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及已产生了违约损失。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王盛良已向唐小军支付了85000元装修款，但是唐小军仅做了一些无实质意义的工作，致使王盛良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和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唐小军应向王盛良赔偿损失。王盛良与唐小军于2019年1月18日签订的《协议》已对违约损失进行了明确约定，因此一审判决应当支持王盛良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二）唐小军在存在违约的情形下，并未履行义务或采取补救措施，而是由王盛良另行找案外人重新进行装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王盛良代替唐小军采取补救措施所产出的费用及《协议》所约定的损失均应由唐小军承担。一审判决未支持王盛良要求唐小军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王盛良与唐小军在《购销合同》中已明确唐小军与王盛良之间存在定金之约定，唐小军需在收取定金后30日内出厂安装，且王盛良已向唐小军支付定金3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唐小军作为收受定金但不履行义务的一方应向王盛良双倍返还定金，且定金与违约损害赔偿金并不冲突，故一审判决理应支持王盛良主张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四）一审判决仅支持了王盛良主张的装修款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这不利于保护守约方的合法权益。装修款利息的数额远低于唐小军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亦无法体现出法律对违约行为的惩罚效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王盛良的合法权益，王盛良现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改判并支持王盛良的上诉请求。唐小军辩称，在王盛良完整地把全部装修材料返还给唐小军后，唐小军同意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向王盛良支付款项。王盛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盛良、唐小军之间的装修法律关系；2.唐小军向王盛良返还装修款85000元、支付装修款利息1469.33元、双倍返还定金100000元、赔偿损失200000元；3.唐小军向王盛良支付装修款逾期利息（以85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唐小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中，王盛良明确上述诉讼请求第二项中主张的利息与第三项均系逾期支付装修款的利息，第二项中主张的利息具体计算如下：以5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25日起至2018年9月29日；以35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30日起至2018年10月30日；以55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31日起至2018年12月20日；以85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3月27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30日，王盛良与唐小军签订《佛山某某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列表载明“产品名称”、“颜色”、“长*宽*高”、“数量”、“单价”、“金额”、“备注”。其中总计金额111800元，生产完应付46355.2元，尾款23177.6元。该表下方备注：“1、以上报价不含税，包安装，包五金配件，包台面。但随市场波动而作适当调整；2、以上报价数据只是大概，结款按实际数量算；3、定金付40%，生产完付80%，安装完成付清尾款；4、按已收定金日起算30天内出厂安装；5、唐小军盐步支行账号……”。在该表中载明手写内容：“已收定金三万伍千元整，以收一共伍万伍千元”。2019年1月18日，王盛良与唐小军共同签订《协议》，内容：“本人唐小军……承诺在2019年3月13日前，最迟不得超过2019年3月15日完工，就某某湾T19栋2004房业主王盛良……全铝家具……，如果超出2019年3月15日没有按照衣柜行内标准完工，唐小军本人愿意赔偿王盛良人民币200000元”。2018年9月至12月期间，王盛良及其妻子曾某某共向唐小军转账支付工程款合计85000元。同时，唐小军亦向王盛良出具收款收据予以确认。据王盛良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9年3月9日下午5时34分，王盛良说：“唐小军：我们的协议时间是2019年3月15号到期，希望你认真严肃的尊重双方签订的协议。”2019年3月12日下午3时22分，王盛良说：“2018年9月你接单收钱到现在已经半年了，你影响了我正常入住，你已严重违约。”星期五下午10时39分，唐小军说：“自己的工厂一下无法交货”、“我向您道歉，我无法在有时间约定无法完工”。据王盛良提交的其与广东某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广东某某科技有限公司购货合同书》载明，由广东某某科技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交货时间为2019年4月28日至2019年5月28日，合计174000.75元。广东某某科技有限公司开具收据，确认收取王盛良支付的款项分别为40000元、80000元、54000.75元。诉讼中，王盛良陈述：唐小军的工人于2018年12月29日进场，期间断断续续施工，直到2019年3月。唐小军在涉案房屋已做书柜架子、衣柜的小部分、榻榻米的一角、鞋柜完成一半，因未完工，王盛良无法使用。因唐小军一直延期施工，存在违约，故双方签订《协议》约定唐小军应在2019年3月13日前完成施工。但签订《协议》后，唐小军未履行其义务，后王盛良也无法与唐小军取得联系。王盛良另外找他人装修，将唐小军已做的项目全部拆除，拆卸下来的材料放在仓库中，王盛良在拆卸前有拍摄照片。王盛良现已入住涉案房屋。另查明一：涉案佛山市禅城区************的产权人系王盛良与曾某某，其二人系夫妻关系。另查明二：“佛山某某有限公司”在佛山市南海区**监督管理局没有注册登记资料。另查明三：一审法院向唐小军公告送达本案王盛良起诉状等，经过60日，即于2019年8月14日视为送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王盛良与唐小军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关于王盛良主张解除装修合同关系的诉请。根据采信的证据及王盛良的陈述，王盛良将涉案房屋交予唐小军进行装修，并约定具体项目、规格、金额、付款期限等，双方之间形成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现王盛良主张唐小军仅完成一小部分工程，经多次催促无果，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王盛良依法主张解除双方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合同解除的时点，因王盛良无证据证明唐小军在诉前已收到其解除合同的通知，则一审法院确认王盛良、唐小军的合同关系于起诉状送达唐小军之日即2019年8月14日解除。关于王盛良主张唐小军返还装修款的诉请。因唐小军未能依约完成合同的工程项目及工程量，王盛良主张唐小军返还已支付的装修款。因唐小军未到庭抗辩及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至于返还装修款的数额，根据王盛良的陈述，唐小军在涉案房屋已做书柜的架子、衣柜的小部分、榻榻米的一角、鞋柜完成一半，但均未能使用。而该部分已做工程材料经王盛良拆除并保管，仅有王盛良拍摄的照片予以反映。现王盛良主张该部分工程的造价7000元，在无现场查勘的条件下及无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形下，推断王盛良的该项主张合理，故唐小军应向王盛良返还装修款78000元（85000元-7000元），对王盛良诉请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盛良主张唐小军支付利息的诉请。因唐小军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王盛良主张唐小军返还装修款的同时有权依法主张相应的利息。因双方未就计收利息进行明确约定，一审法院以王盛良向唐小军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作为利息的起算日，以78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唐小军实际清偿之日止。对王盛良诉请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盛良主张唐小军双倍返还定金及赔偿损失的诉请。因王盛良就唐小军的违约行为主张相应的利息，同时要求唐小军双倍返还定金及赔偿损失，相当于对唐小军的违约行为苛以双重惩罚，在王盛良未有证据证明存在其他相关损失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对王盛良的该两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确认王盛良与唐小军关于佛山市禅城区************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于2019年8月14日解除；二、唐小军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盛良返还装修款78000元及利息（利息以78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3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唐小军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王盛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唐小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普通程序，受理费收取7098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合计8368元，由王盛良负担6694元，唐小军负担1674元。二审期间，王盛良向本院提交《收据》11张、《房屋租赁合同》1份，拟证明唐小军违约导致王盛良无法入住，王盛良另行在佛山市禅城区租赁一处房产，并产生相应的租赁费和水电费等，唐小军的违约已导致王盛良实际损失。经质证，唐小军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该笔费用。唐小军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王盛良提交的上述证据缺乏相应的付款凭证佐证，此外，王盛良庭审中经本院询问，陈述的除涉案房产之外，在附近另有一处住所，其以此作为租金计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围绕王盛良的上诉请求，二审审查的焦点为：唐小军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是否构成违约，王盛良要求唐小军退还全部预付的装修款及支付利息、违约金，承担双倍返还定金70000元、赔偿损失200000元之违约责任依据是否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唐小军与王盛良就涉案房屋装修事宜签订《购销合同》《协议》，上述协议符合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对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唐小军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后，在2019年1月18日与王盛良签订的《协议》，明确：“本人唐小军……承诺在2019年3月13日前，最迟不得超过2019年3月15日完工，就某某湾T19栋2004房业主王盛良……全铝家具……，如果超出2019年3月15日没有按照衣柜行内标准完工，唐小军本人愿意赔偿王盛良人民币200000元”。至王盛良提起本案之前，唐小军尚未完成涉案房屋装修，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王盛良诉请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要求唐小军退还装修款及赔偿损失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针对王盛良预付的装修款应否全额退还问题，根据王盛良一审庭审中陈述，唐小军在涉案房屋已做书柜的架子、衣柜的小部分、榻榻米的一角、鞋柜完成一半，该部分已做工程材料经王盛良拆除并保管。王盛良上诉主张上述装修项目无法使用，缺乏有效证据佐证，一审法院结合涉案装修项目履行情况，酌情判令唐小军向王盛良返还装修款78000元（85000元-7000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针对王盛良诉请唐小军双倍返还定金及赔偿损失应否支持问题，本院认为，王盛良与唐小军之间形成的为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唐小军虽经本院认定构成违约并应承担违约责任，但王盛良本案中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因唐小军违约所致的具体损失与其诉请唐小军违约赔偿责任相当，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故此，王盛良主张唐小军向其双倍返还定金70000元、赔偿损失200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唐小军逾期完成涉案房屋的装修，事实上影响王盛良对涉案房屋用益物权的行使，王盛良之损失客观存在，综合涉案房屋所处的地段、本地区租金情况、唐小军在《协议》中确认完成涉案房屋装修的时间、唐小军主观过错承担等因素考虑，本院酌情判令唐小军向王盛良支付6000元违约金，王盛良诉请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唐小军辩称王盛良不存在损失，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本案诉讼费用负担问题，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唐小军属于违约方，王盛良部分诉请虽未得到法院全额支持，但其依据合同约定提起本案诉讼属于合理行使诉权，本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确认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唐小军负担，二审诉讼费用按照王盛良可获支持比例确认。综上，王盛良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85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85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唐小军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盛良支付6000元违约金；四、驳回王盛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098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由唐小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477元，由唐小军负担100元，王盛良负担53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 翔审 判 员  翁丰好审 判 员  姜欣欣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  杨全欣书 记 员  周英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