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辽行终108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某(ERICZHANGZHOU)，男，加拿大籍，2010年11月24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法定代理人张某(系周某母亲)，女，1971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春，辽宁米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所在地址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长江路**。法定代表人：高峰，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宁，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岩松，该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连市公安局，所，所在地址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人民广场**/div>法定代表人：杨耀威，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仲，该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开文，男，1997年10月19日出生，满族，户籍地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广明（系王开文姨妈），女，汉族，1973年11月4日出生，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盖州市/div>周某因诉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以下简称西岗分局）不予处罚决定及大连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行初字1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岗分局于2018年8月2日作出西公(治)不罚字[2018]第2号不予处罚决定，查明，2018年5月5日15时许，在辽宁省大连市××体育馆××楼劲××跆拳道馆内，学员周某将放在场地上的记录本踢飞，随后被跆拳道教练王开文拽出，并用脚踢周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和第十九条第一项，决定对王开文不予行政处罚。市公安局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大公复决字[2018]第65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西公(治)不罚字[2018]第2号不予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因实际办案时间超出法定期限，属程序轻微违法，但对申请人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并不导致被申请人的具体行政行为被撤销的法律结果，故确认西公(治)不罚字[2018]第2号不予处罚决定违法。一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5月5日15时许，在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体育馆四楼劲恒跆拳道馆内，学员周某将放在场地上的记录本踢飞，随后被跆拳道教练王开文拽出，并用脚踢周某。2018年5月7日，周某报警。西岗分局于2018年8月2日作出西公(治)不罚字[2018]第2号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了前述事实，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和第十九条第一项，决定对王开文不予行政处罚。市公安局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大公复决字[2018]第65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西公(治)不罚字[2018]第2号不予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因实际办案时间超出法定期限，属程序轻微违法，但对申请人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并不导致被申请人的具体行政行为被撤销的法律结果，故确认西公(治)不罚字[2018]第2号不予处罚决定违法。另查明，据被告提供的事发现场监控显示：王开文确有两次抬脚踢向周某带有护具部位的动作，周某有躲闪，并未倒地。之后继续参加训练。周某于次日就医，经大连市儿童医院诊断为：胸腹闭合性外伤。再查明，2019年4月2日，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针对周某与西岗区劲恒武道综合馆、王开文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作出(2019)辽0203民初9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王开文、西岗区劲恒武道综合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ERICZHANGZHOU(周某)医疗费1178元。二、被告西岗区劲恒武道综合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当面及在名为劲恒跆拳道一群的教练、家长微信群向原告赔礼道歉一次。道歉内容为：被告西岗区劲恒武道综合馆对2018年5月5日原告ERICZHANGZHOU(周某)与被告王开文发生的纠纷处理不当和监管不力。在微信群的道歉内容保留十天。三、被告王开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当面及在名为劲恒跆拳道一群的教练、家长微信群向原告ERICZHANGZHOU(周某)赔礼道歉一次。道歉内容为：被告王开文因为教学经验不足，教育孩子采取的方式不对。在微信群的道歉内容保留十天。四、驳回原告ERICZHANGZHOU(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组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进行行政诉讼，适用本法。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发生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除法律有特别规定的外，适用本法。”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故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作为处理该不予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纠纷一案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的规定，西岗分局具有作出不予处罚的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一)情节特别轻微的；(二)主动消除或者减轻违法后果，并取得被侵害人谅解的；(三)出于他人胁迫或者诱骗的；(四)主动投案，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的；(五)有立功表现的。”本案中，周某在学习训练中不遵守纪律，王开文出于管教的目的，用脚轻踢原告，不属于重踹，是跆拳道教练出于职业习惯在孩子犯错后的管教行为，踢周某的动作幅度较小，不应认定王开文有伤害周某的故意，周某在被踢后又继续参加了跆拳道的训练，故属于情节特别轻微。被告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作出西公(治)不罚字[2018]第2号不予处罚决定，对王开文不予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西岗分局于2018年5月9日受理案件，2018年6月3日依法办理了延期手续，2018年8月2日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其实际办案时间超出了法定期限，属于程序轻微违法，市公安局复议决定确认“西公(治)不罚字[2018]第2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违法正确。市公安局按照法定程序履行了行政复议职责，程序合法。综上所述，西岗分局作出的西公(治)不罚字[2018]第2号不予处罚决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市公安局作出的大公复决字[2018]第65号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周某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周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周某负担(已交纳)。周某的上诉请求是：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周某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基本事实的认定错误。认可二被上诉人关于王开文行为性质的判定属于情节特别轻微，是不符合客观情况的。1、从视频资料证据中显示，当天事发有几十个孩子训练，现场较为拥挤。周某排队跑步中碰到王开文放在地上的课时本，也是无意之举，根本达不到判决所述是故意不遵守纪律的程度。2、王开文在事发当时没有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体育指导员三级证书，根本没有教练员资格，也不是孩子的日常教练，只是一个聘用的兼职教练。王开文作为教练和师长的双重身份，有义务更有责任，在训练中正确行使管理权力和维护学生的健康安全。即便是学生有所不当，也应先行教育引导，而非武力惩罚。一审判决认定，王开文对周某实施“轻踢”，而非“重踹”及“出于职业习惯”等等的描述，完全置周某仅是一个7岁的未成年人身份于不顾，显属为王开文的不当行为开脱和美化。且王开文是跆拳道专业教练，对自己行为的后果，应有清醒的认知和预估。虽然其后期否认没有伤害的故意，但从王开文自己第一时间在微信群里描述的打人动机和公安局第一次笔录以及发生的后果来看，不能掩盖其失去理智放任故意的心理状态。3、周某被踢后，休息将近一个小时，才继续参加了一分钟左右的双人对练，并不代表其受伤程度的轻微。而是其身体和自尊心受打击后，尤其是当众被道馆馆长辱骂二十多分钟后，怕误课再被馆长教练批评甚至伤害的心理压力所致。并且，周某回家即发生恶心、胸痛、呕吐等情况，经专业医院诊断属胸腹闭合性外伤，这种伤情症状的反应属于滞后。医院就治后医嘱卧床三天并随诊入院，这足以证实周某受到损伤的程度绝非轻微。4、事发并周某报警后，王开文既没有及时向周某及家属进行解释和道歉，更没有看望和关心周某身体状况。所谓在微信群里的道歉信，也是其在舆论压力下，一再强调是周某行为挑战了其尊严，同时要求周某向他道歉的前提下发出的，明显缺乏诚意。另王开文所属的西岗劲恒武道馆，在此事件的处理方式也明显不当。后经周某在西岗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判决王开文和西岗劲恒武道馆分别向周某进行道歉和连带赔偿医疗费用。然而王开文和道馆并未及时履行判决，而是经强制执行支付了医药费。5、王开文的伤害行为给周某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心灵创伤。周某自2015年始学习跆拳道，多年来一直刻苦训练。但就此事发生后，周某由于心理恐惧以及肢体的伤害导致其不能在原始跆拳道馆继续学习。根据周某学校教师证实，周某在此事件之后性格也发生了巨大变化，从前的活泼可爱现今变得郁郁寡欢。在大连旅顺法院第一次庭审过程中，曾经给周某做过心理咨询的咨询师出庭证明了周某被打后的心理病态。以上情况足以说明被周某的行为给周某造成了身体与心灵的双重伤害。二、一审判决认为二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正确显属错误。综合对上述事实的陈述分析，王开文的行为从事发缘由，主观故意，行为方式，解决态度，损害后果和社会影响等方面都存在严重失职和不当，一审判决仅以周某身体未造成实质性伤害就以情节特别轻微认定事实并适用法律，不仅不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的立法本意，而且也违反了《未成年人保护法》的相关规定。三、根据西岗分局局的公安行政案件卷宗内容，被周某的执法程序存在不认真、不严谨的情形，导致其作出错误的决定。1、在对证人询问结束前就下达了不予处罚决定书。2、王开文在获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体育指导员三级证书》前就已完成了该物证制作。3、本案的案件事实清晰，但是案件的办理过程中严重拖延时间，为王开文提供额外准备证据的时间，故周某有理由怀疑公安机关存在偏袒王开文的情形，作出了不公平的决定。西岗分局和市公安局未提交答辩状，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被诉的西岗分局不予处罚决定存在以下违法情形：第一、对案件的关键事实未进行调查核实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情节特别轻微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西岗分局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决定对王开文不予行政处罚，因而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就在于王开文的行为是否属于情节特别轻微不予处罚的情形。西岗分局的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了王开文用脚踢周某的事实，但是对于王开文用脚踢周某是否对周某的健康造成影响并未认定。周某母亲张某在西岗分局办理行政案件过程中提供了周某事发后去医院相关检查诊断材料，周某和母亲张某陈述了事发后周某的身体状况。王开文用脚踢周某是否对周某的健康造成了影响是认定王开文的行为是否属于情节特别轻微的关键事实，但是西岗分局对此并未进行认定。第二、由于西岗分局未认定上述关键事实，因而能否认定王开文的行为属于情节特别轻微，应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不予处罚难以作出判断。事实上西岗分局在其作出的不予处罚决定书中认定了王开文用脚踢周某的事实之后，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和第十九条第一项，决定对王开文不予行政处罚”，并未说明不予处罚的理由，并未说明王开文的行为为什么属于情节特别轻微。第三、程序违法。1、市公安局的复议决定已经认定了西岗分局办案超期，对此本院不再赘述。2、西岗分局制作的王开文社会体育指导员证书物证照片中显示该证书系2018年5月31日颁发，但西岗分局的物证照片上记载的制作时间是2018年5月15日，明显早于发证时间，说明该物证照片的制作时间有误。3、西岗分局提供的证据载明，其于2018年8月2日16时20分将不予处罚决定送达给王开文，但其在同日15时30分到16时25分之间对和王开文在同一跆拳道馆工作的跆拳道教练王某进行调查取证，上述证据证明了西岗分局在调查取证工作尚未完成的情况下即作出了不予处罚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鉴于本案西岗分局被诉的不予处罚决定存在上述的事实证据、适用法律和执法程序方面的违法情形，依法应当判决撤销，并应当判决西岗分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市公安局的复议决定和一审判决虽然认定了西岗分局办案时间超过法定期限并确认违法，但对上述其他违法问题并未认定，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行初106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于2018年8月2日作出的西公(治)不罚字[2018]第2号不予处罚决定及大连市公安局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的大公复决字[2018]第65号行政复议决定。三、责令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和大连市公安局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宪雷审判员  吴晓红审判员  禹政一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鞠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