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45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立孝，男，197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学超，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婷婷，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振学，男，196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苏仟，山东旌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立孝因与被上诉人赵振学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2民初5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立孝的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通过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赵振学变更烟台市珍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即现在的烟台市万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泉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转让公司股权的行为，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公司债务。赵振学通过变更申请执行人及签订《合同书》等行为将万泉公司的债权变归个人所有，而将万泉公司的债务留给已成空壳的万泉公司。赵振学的行为已经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赵振学将持有的万泉公司1994万元股权及个人财产打包230.2万元转让给薛树秋，明显大量减少了公司财产，影响了公司的持续存在。赵振学的行为就是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另外，赵振学与薛树秋、烟台万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在2016年11月10日，此时万泉公司负有债务，但其合同中第四条第二项却说本协议签订前万泉公司无任何债务，这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对法律规定理解错误。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就是为了约束股东逃避债务而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不是说股东必须要先有抽逃出资、瑕疵出资等行为，再转让股权才算是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因为如果股东先存在出资瑕疵的法律责任，那买卖合同纠纷案中，法院就会直接判决股东在抽逃出资或者瑕疵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公司法该条款的规定也就没有实际意义了。正是因为股东不存在出资瑕疵的法律责任，后在明知公司有债务的时候又转让股权，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严重侵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赵振学的行为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赵振学答辩称，被上诉人进行股权转让并不违背法律规定，承债主体不因股权转让而发生变化。上诉人认为股权转让损害其利益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李立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赵振学对烟台市万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原告的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6）鲁0282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告赵振学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烟台市珍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依法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为股东发起人之一，2011年9月19日，认缴出资额为1994万元，认缴出资比例为99.7%。被告与薛树秋于2016年11月10日签订《合同书》，约定股权转让相关事宜，后被告于2017年3月6日将该公司股权转让给薛树秋，2017年4月6日完成股东变更登记，2017年5月19日，烟台市珍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烟台市万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另查明，原告与万泉公司、薛树秋、赵振学等钢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经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6）鲁0282民初206号（一审）民事判决书、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民终8929号（二审）民事判决书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再35号（再审）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告主张的债权系薛树秋作为实际施工人在承揽威海汤泊温泉景区花园小区多层住宅工程期间与原告发生的钢材买卖款项，因李立孝主张赵振学抽逃注册资金的证据不足，赵振学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万泉公司完成股权及名称变更登记发生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诉讼期间。本案原、被告争执的焦点是：被告进行股权转让的行为是否侵害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也即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主张权利应否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6）鲁0282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书、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民终8929号民事判决书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再35号民事判决书均确认被告作为万泉公司的股东不存在出资瑕疵的法律责任。在此前提下，鉴于公司股东有限责任的法律规定，股东作为出资人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而不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股东转让其持有的公司股权，并不会减少公司财产，也不影响公司的持续存在。对原告而言，万泉公司是承债主体和清偿主体，独立于股东而依法承担债务，与股东的股权转让不构成相互制约。不管股东是否转让股权，公司负债由公司自行承担，与股东无涉，与股权转让与否无涉，且法律并无规定，股权转让应当取得债权人的同意。原告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原告所举证据均不足以认定被告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法定情形，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于2020年4月25日作出(2019)鲁0682民初5057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李立孝对被告赵振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查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薛树秋于2016年11月10日签订《合同书》，约定股权转让相关事宜，其中第四条其他约定第2款载明：转让前债权全部归甲方（即被上诉人）享有。被上诉人称，《合同书》中约定的“转让前全部债权归甲方所有”的债权是指原告万泉公司与被告汇江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江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的债权，金额为487666.53元，该案租赁合同项下的建筑器材是赵振学个人的建筑器材，并非是万泉公司所有，并提交莱阳市人民法院（2015）莱阳商初字第630号民事判决书、租赁器材明细表及《合同书补充协议》予以证实。同时还提交万泉公司的安全生产许可证、万泉公司固定资产明细表，薛树秋文登南海工地拉万泉建筑物资明细表，证实该证书系万泉公司的主要财产，已经一并转让给薛树秋，万泉公司的资产也由受让人薛树秋接收管理。上诉人则称，被上诉人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通过变更申请执行人及签订《合同书》等行为将万泉公司的债权变归其个人所有，而将万泉公司的债务留给已成空壳的万泉公司。对固定资产明细表、财产明细表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因为系万泉公司单方制作，该证据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事实。《合同书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因为虽然公司名称已经变更为万泉建筑公司，股东也变更为薛树秋，但实际仍由赵振学控制，该证据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事实。对于租赁器材明细表、莱阳市人民法院（2015）莱阳商初字第630号民事判决书，通过查明案件事实，确认汇江公司租赁的设备属于万泉公司的，也就是说拖欠的租赁费是拖欠万泉公司的，与赵振学个人没有关系。另查明，原告万泉公司与被告汇江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2015）莱阳商初字第630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被告汇江公司给付原告万泉公司建筑器材租赁费305834.53元、建筑器材折价181832元，上述款项合计487666.5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被告汇江公司对欠付款项487666.53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2014年8月1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万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2017）鲁06民终316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申请执行人万泉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以（2017）鲁0682执2763号立案。后一审法院依据赵振学的申请将申请执行人变更为赵振学，赵振学领取30万元执行款。对此，李立孝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主张债权转让侵犯了其利益，请求执行回转，其如对该债权转让的合法性存在异议，应通过诉讼程序解决。遂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8）鲁0682执异69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李立孝的异议。被上诉人提交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执异69号执行裁定书及（2018）鲁0682民初7283号民事裁定书，证实上诉人已经向莱阳市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执行异议被驳回，执行异议之诉上诉人撤诉，其在本案当中作为上诉理由再次提出不当，且该理由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不存在关联性。上诉人质证称，对上述两份裁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诉人作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法院裁定驳回，所以又提起诉讼，但上诉人自行撤诉并不影响在本案中继续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赵振学在与案外人薛树秋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中约定“转让前债权全部归赵振学所有”，是否损害了作为公司债权人的上诉人李立孝的利益。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转让前债权”是指原告万泉公司与被告汇江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的债权，金额为487666.53元，该案租赁合同项下的建筑器材是赵振学个人的建筑器材，并非是万泉公司所有。对此，上诉人不予认可，主张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租赁费系万泉公司的租赁费，与赵振学个人无关。本院认为，上述租赁费系以万泉公司的名义起诉，也是以万泉公司的名义申请执行，被上诉人对于为何要以万泉公司的名义起诉未作出合理解释，且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案件中的建筑器材系赵振学个人所有，故被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赵振学在与案外人薛树秋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中约定“转让前债权全部归赵振学所有”，明显会降低万泉公司对外偿还债务的能力，该约定系赵振学与薛树秋的内部约定，对第三人不产生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要求其对万泉公司的债权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合同中虽约定转让前债权全部归赵振学所有，但鉴于现有证据证明万泉公司目前的债权仅为487666.53元，故赵振学应在该487666.53元的范围内对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6）鲁0282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上诉人有证据证明万泉公司存在其他债权，可另案诉讼。综上，上诉人李立孝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2民初505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赵振学在487666.53元的范围内对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6）鲁0282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上诉人李立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赵振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吉昌审判员  张婷婷审判员  王汝娟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夏川书记员李坤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