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10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叶荣玺，男，196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以双，广西江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常平，女，196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姚丽君，女，198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姚梦君，女，198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正红，广西中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顺华，男，1966年5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 一审被告：周连华，男，1962年5月4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 -2- 上诉人叶荣玺因与被上诉人黄常平、姚丽君、姚梦君、周顺华、一审被告周连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人民法院（2020）桂0331民初18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荣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以双，被上诉人黄常平、姚丽君、姚梦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正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周顺华、一审被告周连华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叶荣玺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荔浦市人民法院（2020）桂0331民初184号民事判决。二、依法判决被上诉人黄常平、姚丽君、姚梦君连带给付上诉人叶荣玺货款56800元及其利息10792元，合计67592元；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周顺华给付上诉人叶荣玺货款24000元。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全部由被上诉人黄常平、姚丽君、姚梦君、周顺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起诉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理由是：（一）2015年10月13日的欠条，包含有三层意思：1、姚某欠货款56800元，定于2015年12月30日还清；2、若2015年12月30日未还清，还款日期可以往后推迟，但需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2015年12月30日之后，双方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日期（如某年某月某日），那么，货款未结清，还款日期就没到来，诉讼时效期间就没开始计算。因此，上诉人2020年元月9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姚某立下欠条后，未在约定的2015年12月30日给付货款，上诉人多次催要未果。2017年元月25日，上诉人带着欠条，与证人周某1一起到姚某家，再次要求其给付货款，但重病在身的姚某表示无力给付，以后再给，上诉人表示同意，但要求他在欠条上签名。他说，手很发抖，写不成名字了，写个日期算了，上诉人也表示同意。于是姚某用颤抖的手，在欠条的落款日期下面写上“2017.元.25日”这几个字。姚某当时身体虚弱，手在发抖，故他 -3- 在欠条上写的字，与欠条上落款日期的字迹有差异，这是很自然的事,但这恰恰是当时真实情况的反映。当天在场的周某1，亲眼看见姚某在欠条上写下“2017.元.25日”这几个字。当天在场的被上诉人姚梦君，知道上诉人上门是向其父催要货款。姚某2017年3月死亡后，上诉人又曾三次去其家，要求其继承人给付货款，但她们以各种理由拒付。因此，上诉人2020年元月9日起诉，没有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二、一审时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权利受到妨碍。上诉人不知道证人需要出庭作证，故2020年4月7日开庭时，只提交了证人周某1的书面证明，庭审时主办法官明知上诉人有证人，但未向上诉人释明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否则可能承担不利诉讼后果。庭审后上诉人提交了书面申请，但一直没有得到证人出庭作证的答复，导致现场目击证人周某1不能出庭作证，导致姚某在欠条上书写“2017.元.25日”这一关键事实不被认定，导致上诉人的起诉被认定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公。上诉人2017年元月25日到姚某家催款、姚某在欠条上书写“2017.元.25日”这两个事实。上诉人提供了2015年10月13日欠条、证人周某1书面证明等作为证据，已完成了举证责任。黄常平等三人否认欠条上“2017年元月25日”是姚某所写，举证责任已转移至她们，但她们未提供任何证据。在上诉人有证据，黄常平等三人无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综合本案相关情况，本应该采信上诉人的证据并认定其主张，但一审判决没有这样做，免除黄常平等三人的举证责任，属于典型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四、一审判决违反民法公平原则。姚某死亡后，其遗留在荔浦市半的房屋（价值约70多万元，姚至少有一半的份额），由黄常平等三人继承。姚某在荔浦县恒滔木业制厂的股份，现已在姚丽君、姚梦君名下。按常理推断，姚某的其他遗产，也已经由黄常平等三人继承。黄常平等三人继承了姚某的遗产，却不替姚某偿还债务。 被上诉人黄常平、姚丽君、姚梦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事实和理由：一、《欠条》上明确载明“定在2015 -4- 年12月30号还清”即表明，涉案债务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系2015年12月30日，该日过后，姚某不还款，则上诉人对该项债权的权利就受到损害，在权利受到侵害的情况下，诉讼时效就开始计算。二、上诉人依法应承担证实2015年10月13日《欠条》上“2017.元.25日”这几个字系姚某亲笔所写，系姚某同意继续履行还款的意思表示的证据责任。举证责任在于上诉人。三、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于自己的疏忽，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依法应承担由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四、本案已从合伙之债转为个人之债，被上诉人无义务履行本案偿还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姚某的继承人，在继承姚某遗产范围内承担姚某所负债务的偿还责任。但本案中，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对姚某所享有的债权依法不受法律保护。故在上诉人举证不能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依法无偿还的责任。 被上诉人周顺华、一审被告周连华，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叶荣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五被告给付原告货款65973.5元及利息65973.5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其诉请的利息是以65973.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的标准从2011年1月1日起计算到2019年12月30日止，计算9年），五被告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五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左右，姚某、周顺华与周连华三人合伙开发建设位于荔浦市的龙海山庄，建设龙海山庄期间，姚某、周顺华、周连华向原告叶荣玺赊购了水泥、石渣、沙子、水泥砖等建筑材料。龙海山庄完工后，姚某、周顺华、周连华未能付清原告叶荣玺的材料货款，为此，姚某、周顺华、周连华等三人给原告出具了欠条。2015年10月13日，姚某、周顺华、周连华三人决定将龙海山庄的债务进行分担，由姚某和周顺华分别负责偿还原告叶 -5- 荣玺的部分货款，周连华无需偿还原告叶荣玺的货款，原告叶荣玺表示同意，为此，姚某、周顺华分别就各自应分担的欠款给原告叶荣玺出具了欠条。姚某在2015年10月13日出具的欠条里认可尚欠原告叶荣玺货款本息56800元，承诺定于2015年12月30号还清，如不履行还款义务，则按银行贷款利息计算，直至结清此款的当天为止。此后，姚某未按2015年10月13日欠条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2017年3月24日，姚某死亡。姚某死亡时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被告黄常平、姚丽君、姚梦君。姚某死亡时在荔浦市，该房产现由被告黄常平、姚丽君、姚梦君居住管理。被告周顺华于2015年10月13日出具欠条给原告叶荣玺后，未还清所欠的货款；后经协商，被告周顺华将原出具给原告叶荣玺的欠条收回，于2019年2月3日重新给原告叶荣玺出具了一张借条，确认尚欠原告叶荣玺24000元，被告周顺华在该借条里承诺，定于2019年12月30号还清，逾期则按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至还款日为止。此后，被告周顺华也未按约定还款。2020年1月9日，原告叶荣玺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债务由谁承担？2、原告叶荣玺对被告黄常平、姚丽君、姚梦君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姚某、周顺华、周连华三人决定将龙海山庄的债务进行分担时，原告已同意由姚某和周顺华分别负责偿还原告叶荣玺的部分货款、周连华无需偿还原告叶荣玺的货款，因此，案涉债务应由姚某、周顺华按欠条和借条确定的数额分别承担，周连华无需承担还款义务。根据被告周顺华出具的借条可知，被告周顺华尚欠原告叶荣玺24000元，因此，原告叶荣玺要求被告周顺华偿还24000元，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因周顺华在借条里约定的还款时间是2019年12月30日，逾期才计付利息，因此，原告请求被告周顺华给付2019年12月30日前的利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6-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主张其在2015年12月30日后对姚某及姚某的家属进行过催收，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就应当对其主张进行举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姚某在2015年10月13日出具给原告叶荣玺的欠条里承诺于2015年12月30号还清货款，原告从2015年12月31日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但从欠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至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止已超过3年；虽然原告主张案涉欠条（即姚某2015年10月13日出具的欠条）上载明的“2017.元.25日”这几个字是原告在姚某病重期间追讨货款时姚某所签，但2017年1月25日并无姚某所签的名字，而且该“2017.元.25日”的字迹与欠条里的其他字迹存在明显差异，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2017.元.25日”是姚某所签，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原告在2015年12月30日后向姚某或者姚某的继承人追讨过案涉债务，对此，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原告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对姚某的债权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原告的该项债权丧失了受法律保护的条件；被告黄常平、姚丽君、姚梦君关于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黄常平、姚丽君、姚梦君偿还姚某的债务，该院不予支持。依法判决：一、被告周顺华偿还24000元给原告叶荣玺；二、驳回原告叶荣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939元，财产保全费1195元，合计4134元，由原告叶荣玺负担3474元，被告周顺华负担660元。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了2名证人出庭作证，其中一名证人周某1的证言拟证明《欠条》上“2017.元.25日”是姚某所写；另一个证人周某2的证言拟证明上诉 -7- 人于前两年春节正月十五就案涉欠款向姚某及其家属追偿过。被上诉人黄常平、姚丽君、姚梦君提交了1份证据，即荔浦县龙怀乡新安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拟证明周某1和叶荣玺是表亲关系。被上诉人黄常平、姚丽君、姚梦君对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两名证人的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均不认可。上诉人叶荣玺对被上诉人黄常平、姚丽君、姚梦君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证人周某1与叶荣玺系表兄弟关系，被上诉人黄常平、姚丽君、姚梦君对周某1的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均不予认可，周某1证言的真实性须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在上诉人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证人周某1的证言不予采信；证人周某2的证言只是证明上诉人为了要钱与姚某及其家属争吵的事实，并未证明就案涉欠款进行追偿争吵，且被上诉人黄常平、姚丽君、姚梦君对周某2的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某不予认可，本院对证人周某2的证言亦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黄常平、姚丽君、姚梦君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上诉人叶荣玺和被上诉人黄常平、姚丽君、姚梦君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诉辩双方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叶荣玺对被上诉人黄常平、姚丽君、姚梦君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姚某在2015年10月13日出具给上诉人叶荣玺的《欠条》里明确案涉欠款“定在2015年12月30号还清”，因此上诉人叶荣玺从2015年12月31日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从欠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至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止已超过3年。因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黄常平、姚丽君、姚梦君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8- 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提出姚某于2017年元月25日承诺还款、诉讼时效中断，应从2017年元月25日起重新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从案涉《欠条》上的“2017.元.25日”的字迹来看，无法确认系姚某所写。上诉人虽然申请证人周某1出庭作证，证人周某1亦证明系姚某所写，但证人周某1和叶荣玺系表兄弟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单凭周某1的证言无法证明《欠条》上的“2017.元.25日”系姚某所写。上诉人此抗辩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从《欠条》文义上理解，若2015年12月30日未还清，还款日期可以往后推迟，货款未结清，还款日期就不会到来，货款结清当天，才是还款期限届满之日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欠条》对欠款还清日期“定在2015年12月30号还清”，还款日期是确定的；《欠条》上“如不履行还款义务，则按银行贷款利息计算，直至结清此款的当天为此”，是对到期未还清欠款的违约金约定。因此，上诉人的此抗辩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明知上诉人有证人但没有要求证人出庭作证、对上诉人庭审后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亦没有采纳，致使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受到严重妨碍、致使《欠条》上“定在2015年12月30号还清”是姚某所写的关键事实不被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符合本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依职权通知证人出庭作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于2020年5月1日施行前，我国民事诉讼法没有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要求证人出庭作证。本案一审庭审时间是2020年4月7日，上诉人是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才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且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周某1不符合人民法院可以依职权通知出庭作证的情形。因此，上诉人的此抗辩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其已提交2015年10月13日的欠条、证人周某1书面证明等证据，对2017年元月25日到姚某家催款、姚某在欠条上书写 -9- “2017.元.25日”的两个事实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举证责任已经转移的问题。本院认为，举证责任转移的前提条件是负有证明责任一方当事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已经初步达到相应的证明标准。本案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并未达到相应的证明标准，不符合举证责任转移的条件。因此，上诉人的此抗辩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周顺华给付上诉人货款24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判决被上诉人周顺华偿还24000元给上诉人叶荣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周顺华的诉讼主张已经实现。 综上所述，上诉人叶荣玺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2939元，由上诉人叶荣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中心 审判员  阳志辉 审判员  李 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10- 法官助理黄晓裕 书记员李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