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8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4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遵循，山东即墨潮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王某1之女），女，1975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女，1942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196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3，女，196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4，女，196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5，男，197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以上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英艳，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高某、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1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王某某在世时，为建新房筹备建材拆除涉案房屋西二间。涉案房屋西二间系由上诉人重新翻建而成。 高某、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辩称，涉案房屋西两间并没有拆除，一审中现场查看及分家人的陈述均证明涉案房屋仍属于分家时的老房屋，分家单真实有效，西两间应归被上诉人所有。 高某、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位于即墨区【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即集建（90）字第22053号】的五间房屋中的西侧二间归五原告所有；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高某系王某某（已故）之妻，被告与王某某系兄弟关系。1970年7月9日，王某某与被告分家并立下分家单，王某某分得中障村370号五间房屋中的西两间，被告分得东三间。2018年在村庄摸底调查时，原告才得知被告将原告所有的二间房屋手续都办理在其名下。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未果，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具状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成伦与王周氏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子女二人，分别为长子王某某、次子王某1。王成伦于1949年前后死亡，王周氏于1988年死亡。原告高某与王某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共生育子女四人，分别为长女王某2、次女王某3、三女王某4、儿子王某5，即本案原告。王某某于1996年4月29日死亡。王某某与王某1一家有房屋一处，其中正屋五间、东厢房三间。1970年7月9日，母亲王周氏为王某某、王某1兄弟二人进行了分家，并形成了分家单，具体内容为：“立分单王周氏率儿子：喜文、法文，因家庭不和，情愿分居，凭人说允将正房五间，按理应分给长子喜文二间半，但实分给喜文二间，其次半间补贴给法文作为成婚的补贴，西两间的二架梁、木材、砖瓦、石块及前后大小窗、门框、过木等全部归喜文所有，正房的明间后门与门框归喜文所有。另外，王周氏有东厢房三间，不作分配，贴给次子法文作为养母的日常生活与病灾所用，但王周氏寿终之后所消费的款项，有喜文、法文双方承担。另外有方桌一张，乾磨一盘带磨台归喜文所有，作为喜文盖房子的补贴，原有厕所归喜文所有，大门一合，门楼一个，屋门一合及法文应分的东三间过木，全部归法文所有，以上分配双方均无意见，恐后无凭，立字为证，各执一份。公元一九七0年七月九日。代笔人：兰心瑞、中间人：姜书法、姜书汉”。分家后，王某某夫妇及王某1、母亲均居住在涉案房屋中。1974年前后，王某某在涉案房屋东南方向审批了宅基地，并建造了房屋一处，原告一家人搬到新建的房屋进行居住。后被告王某1在涉案房屋南侧加盖了南屋，现涉案房屋由被告王某1进行使用管理，因原、被告就涉案房屋归属问题产生纠纷，五原告诉至法院。另查明，1990年10月，国家对农村土地进行登记时，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被告王某1名下，即墨区人民政府为王某1颁发了即集建（90）字第2205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1994年10月，国家对涉案房屋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在被告王某1名下，即墨区人民政府为王某1颁发了即房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再查明，涉案分家单中执笔人兰心瑞、中间人姜书汉已去世。因涉案分家单中间人姜书法年事已高，法庭依法对姜书法进行法庭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姜书法陈述：“其参与了王某某、王某1家庭的分家事宜，王某某分得正屋西两间，王某1及母亲分得正屋东三间，分家已距今50余年；涉案房屋并未翻建；涉案房屋当时有正屋5间及厢房，后王某1加盖了南屋4间。”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交的证明、分家单、房屋土地档案，被告提交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法庭依法出示调查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经当庭质证，可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分家析产纠纷。原、被告系亲属关系，应当本着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处理家庭财产问题。一、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提交的分家单是否有效，能否采纳。分家是中国乡村社会的一项重要习俗，分家析产是典型的民俗问题。分家单是家庭成员之间达成的将大家庭分成小家庭以及将家庭共有财产予以分割的协议，在农村家庭的分家析产中，分家单无严格形式要求。本案中，虽然涉案分家单未有原、被告之母王周氏以及原、被告等人的签名或捺印，但依据分家人姜书法的陈述，其兄弟二人对涉案房屋确实存在分家一事，且分家后，原、被告家庭也按照分家内容进行居住，虽然后期原告家庭搬离了涉案房屋，但并不妨害分家单已实际履行，考虑到涉案分家单所指向的房屋为当时王某某、王某1家庭的唯一住房，在父亲已去世，母亲为兄弟二人分配涉案房屋的分家事宜与当时所处年代农村分家的习俗相符，因此，法院认定涉案分家单是原、被告家庭成员共同意志的体现，符合当地的风俗习惯，该分家单真实有效，法院予以采纳。基于此分家事实，王某某分得涉案房屋正屋西两间，王某1分得正屋东三间；在王某某去世后，原、被告五人作为王某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对王某某享有的上述涉案房屋进行继承。故，涉案房屋西两间归原告高某、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所有，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二、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物权登记产生公示公信效力，但该效力仅是一种推定效力，即推定登记的物权人为该房屋的权利人，并不等于该登记权利人一定是真实的，该登记旨在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若当事人有证据证明其为真正权利人时，可以推翻这种登记的推定效力。本案中，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尽管均登记在被告王某1名下，但登记之前该房屋已通过分家形式将正屋西两间分给了王某某。因此，涉案房屋正屋五间不完全属于被告王某1所有。被告王某1依据不动产登记簿抗辩涉案房屋完全归其所有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三、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的，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涉及物的归属问题，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被告抗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缺乏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四、被告辩称涉案房屋已进行翻建，涉案分家单指向的房屋已不复存在的抗辩意见，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结合分家人的陈述，对其该答辩意见，法院亦不予采纳。判决：一、位于青岛市即墨区房屋一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号为即集建（90）字第**、房屋所有权证为即房私字第××号】正屋五间中的西两间归原告高某、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所有。二、位于青、位于青岛市即墨区房屋一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号为即集建（90）字第**有权证为即房私字第××号】正屋五间中的东三间归被告王某1所有。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调查笔录及录音录像光盘一张，证明王某某在建新房时拆除涉案房屋有价值的瓦及门窗，原厢房及大门楼均已拆除，材料全部拿走，剩下破旧的土坯墙空壳已经失去了居住功能，不同于法律上房屋的概念。证据二照片四张，证明上诉人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翻建。证据三上诉人建房记账本一份，证明上诉人建房时购买了大量的建房建材，部分村民出资、出物帮助。证据四村民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在1989年前后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翻建。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一审中分家人姜书法明确向法官陈述涉案房屋没有翻建。此次陈述与上次庭审陈述相互矛盾，而该证据一笔录的调查人系上诉人的代理人，调查笔录均是提前制作好，具有明显的诱导、串供嫌疑。笔录中姜书法陈述涉案房屋的西两间在1974年的时候被王某某拆除，这是不合常理的。1974年王某某一家均居住在涉案房屋西两间中，如果将该房屋的门窗及瓦拆除，那么涉案房屋将无法居住，这也是不符合常理的。姜书法在笔录中陈述涉案房屋在90年代翻建，那么自1974年拆除到90年翻建期间的14-15年时间，房屋没有门窗和瓦，也是与事实不符违背常理。对证据二第1-3张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组照片是涉案房屋的老照片，与现状相符。第四张照片系上诉人在涉案房屋南侧新建的房子，与涉案房屋无关。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因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事项。证据四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没有证明效力，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本院认为，对于证据一，上诉人代理人对姜书法的调查笔录明显与一审法院调查笔录内容矛盾，本院对证据一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二，鉴于被上诉人对1-3张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证据1-3张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照片4无法显示与涉案房屋的关联性，本院对照片4不予采信。证据三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且被上诉人对记账本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证据三不予采信。证据四系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但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证据四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照片三张，证明涉案房屋没有翻建，依然是老房屋。从该照片上看，涉案房屋明显低于周围八九十年代所建的房屋，而且房屋的西山桥上有宣传栏，宣传栏上的五角星明显是建国初期的建筑风格，房屋的屋山檐是圆弧性，而八九十年代间的房屋都是三角形，因此该组照片证明涉案房屋仍然系建国初期，也就是土地档案材料中记载的1949年所建老的房屋。上诉人质证称，三张照片系涉案房屋的照片，但是该照片与上诉人提交的三张老照片相对比，恰恰证明上诉人对该房屋进行了翻建，他的用料全部是砖、现代建筑的瓦、内部构造由原来的土坯墙变成了现在的砖墙、石灰墙。本院认为，鉴于上诉人对于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分家析产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基于合法翻建取得涉案房屋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但合法建造取得物权应包括两个前提条件。一是取得合法的建房手续，完成特定审批，取得合法土地权利，符合规划要求；二是房屋应当建成。本案中，首先,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照片显示，涉案房屋墙壁、顶棚等虽破旧但主体架构尚存，仍具有“物”的外观和价值。其次,分家人姜书法前后两次调查笔录对涉案房屋是否由上诉人翻建的陈述相互矛盾。上诉人代理人所作调查笔录问题系提前制作，在无证据证明姜书法对一审法院陈述系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形下，其证明力不足以推翻一审法院调查认定事实。第三,上诉人提交的购买建材记账本系其单方陈述,村民书面证人证言未经法庭质询不具有证明力。综上，上诉人既未提交证据证明旧房屋倒塌不具有使用价值，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出资翻建房屋的事实，更未提交翻建宅基地房屋的合法审批手续。故上诉人主张因翻建涉案房屋取得物权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1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王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范黎强 审判员 张好栋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卢翔飞 书记员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