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20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同道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东湖三街**金沙俊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302338110215P。法定代表人：尹伏连，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远明，江西映山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鸿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北门土里屋（建材一条街**）会信用代码913608305988651204。法定代表人：刘志伟，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娟，江西省吉安市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阳，江西省吉安市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张海朝，男，1984年12月7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孟州市，现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上诉人惠州市同道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道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鸿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伟公司）及原审被告张海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永新县人民法院（2020）赣0830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同道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远明、被上诉人鸿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阳及张海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同道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鸿伟公司对同道汇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鸿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案涉30万元“借款”在原生效判决（2020）赣08民终751号判决中明确不是支付给同道汇公司的销售代理费。本案鸿伟公司诉请确认其向张海朝给付的30万元借款为支付给同道汇公司的销售代理费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司法原则。一审法院如认为该款项系销售代理费，同时鸿伟公司提供了新的证据的情况下，应告知鸿伟公司通过审判监督程序纠正原生效判决。而不能直接作出与原生效判决相反的判决。另，鸿伟公司的诉讼不清，其要求判令同道汇公司、张海朝连带归还借款30万元或确认该30万元为已支付的销售代理费。一审法院在未明确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还是代理合同纠纷的情况下，直接作出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同道汇公司未授权张海朝收取销售代理费，与鸿伟公司的结算协议也明确代理费用应给付指定账户，之前的销售代理费也未向张海朝转账，一审将本案“借款”直接认定为销售代理费与事实不符。张海朝出事的六份收条无法证明其真实性，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的采纳缺乏依法。张海朝对该六份收条也未提供转账凭证作证。并且，2020年7月后，张海朝在鸿伟公司上班，双方存在利害关系。鸿伟公司辩称，1.关于诉请问题。因双方对案涉30万元款项的性质一直存在争议，故鸿伟公司起诉时将争议列明，如是借款，则需归还，如用于员工提成发放，则应抵扣代理费。一审立案时已将本案确定为居间合同纠纷，庭审中也归纳了本案争议焦点，征求了双方意见，无任何与法律不符之处。2.鸿伟公司对案涉30万元款项从未起诉过，（2020）赣08民终751号案件只是认为该款项认定为“销售代理费”证据不足，要求鸿伟公司另行主张，并未作实体处理。所以，对该30万元，鸿伟公司是第一次提出诉请。3.（2020）赣08民终751号案件已明确，张海朝在销售代理活动中的所有行为都代表同道汇公司。4.同道汇公司员工工资由基本工资和提成组成。同道汇公司举证只是证明发放了基本工资，不能证明发放了提成，且同道汇公司欠发员工提成，导致员工找到鸿伟公司、劳动局、派出所，鸿伟公司不得已才以借款的方式向张海朝支付30万元支付员工提成，张海朝也已将该30万元全部发放给了员工。张海朝述称，同道汇公司白鹭湖分公司的销售人员大部分由张海朝带过来，公司一直未向员工发放提成，为解决纠纷，向鸿伟公司借款30万元。30万元已全部发放提成。两个人是转账，转账的两个人原来是鸿伟公司员工，不担心不出具借条。其他六个人因在外地，为避免给了钱拿不到借条，故要求该六名员工到同道汇公司，一手拿钱一手给收条。鸿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同道汇公司、张海朝连带归还鸿伟公司借款3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11875元（按4.75%的贷款利率计算10个月时间），或确认该30万元视为已支付给同道汇公司的销售代理费，但应由同道汇公司提供该30万元的销售代理费发票；2、诉讼费、保全费用等由同道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同道汇公司白鹭湖分公司系同道汇公司的下属公司，于2017年1月16日成立并注册，其负责人为尹秋风，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其经营范围是从事上级法人经营范围内委托的业务联系。2018年12月24日，同道汇公司白鹭湖分公司负责人尹秋风签具了一份委托书，委托张海朝代理公司与鸿伟公司就永新县鸿星花园项目依法签订项目独家代理合同，授予代理权如下：1、代理我方进行合同谈判、商定合同内容；2、作为我方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该委托书没有注明有效期。2018年12月27日，张海朝出席了鸿伟公司在营销中心召开的会议，并代表同道汇公司以同道汇公司白鹭湖分公司的名义与鸿伟公司签订了一份永新鸿星花园项目销售策划独家代理合同。张海朝作为同道汇公司的授权委托人在该份永新鸿星花园项目销售策划独家代理合同上进行了签字，鸿伟公司在合同上加盖了合同专用章，同道汇公司加盖的是同道汇公司白鹭分公司印章。合同约定，由签订本合约之日起至项目正式公开始售后12个月止，鸿伟公司委托同道汇公司策划销售永新鸿星花园项目，同道汇公司在本项目的销售代理费率为1%另加溢价分成，销售代理费每月结算一次等。合同签订后，张海朝聘请了销售人员，销售人员工资构成是底薪加提成，底薪每个月固定日期发放，提成是同道汇公司收到佣金之后才发放，没有固定发放日期。因同道汇公司拖欠了其聘请的销售人员的工资（销售佣金提成），经张海朝要求和鸿伟公司同意，鸿伟公司于2019年7月29日通过公司账户18×××02转账30万元至张海朝6227007201470210188账户（转账凭证注明用途为借款），张海朝于2019年7月30日至2019年12月7日共代发同道汇公司聘请的销售人员工资（销售佣金提成）30余万元。因对张海朝向鸿伟公司的借款30万元是否用于了发放员工工资产生分歧，由此引发本案诉讼。另查明，2019年11月1日，该院受理了同道汇公司与鸿伟公司、第三人张海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了（2019）赣0830民初1739号民事判决，同道汇公司与鸿伟公司均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了（2020）赣08民终751号终审判决。本院（2019）赣0830民初1739号生效民事判决和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8民终751号终审判决均确认了张海朝与同道汇公司的代理与被代理关系等与本案有关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本案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2.张海朝是否系同道汇公司的全权代理人；3.本案涉及的30万元是系张海朝向鸿伟公司的个人借款，还是张海朝向鸿伟公司借款30万元后代发了同道汇公司销售人员工资。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民事诉讼中“一事不再理”原则中的“一事”应为相同当事人、同一案件事实、同一诉讼标的。同一案件事实，指当事人起诉所涉及的案件事实关系在前诉和后诉一致；同一诉讼标的则指原告的前后两次起诉基于一致的请求权基础，由此，相同当事人、同一案件事实、同一标的，要求前后所涉的法律关系在主体、内容与客体上一致，也就是说前后两诉涉及的法律关系一致，才属于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在（2019）赣0830民初1739号案件中，本案鸿伟公司的诉讼主体是作为被告，本案张海朝的诉讼主体是作为第三人，当时鸿伟公司虽提出第三人张海朝的借款30万元应核算在鸿伟公司已支付的佣金内的抗辩，但（2019）赣0830民初1739号民事判决书第21页第3至第6行认为：对鸿伟公司转账给张海朝30万元注明是“借款”的付款不予认定为佣金款，本案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海朝代表同道汇公司借支该款是发放了员工工资，该笔款项权利由鸿伟公司另行主张。在（2020）赣08民终751号民事判决书第17页第7至第12行认为：对于鸿伟公司向张海朝转款30万元是否属于支付销售代理费，由于收款人和收款账户不是同道汇公司白鹭湖分公司指定的，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且备注的转款用途是“借款”，该款是否用于发放员工工资，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因此，该30万元转款，不足以认定为鸿伟公司向同道汇公司白鹭湖分公司支付的销售代理费，且鸿伟公司未对一审此项判决提出上诉。因此，鸿伟公司现作为原告另行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本案中，同道汇公司白鹭湖分公司负责人尹秋风向张海朝签具委托书的行为系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其委托书上明确授予受托人张海朝在永新县鸿星花园项目上与鸿伟公司进行合同谈判、商定合同内容，作为公司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并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鸿伟公司一直是与同道汇公司的代理人张海朝协商洽谈代理销售中发生的各项事宜，邀请其参加公司会议并对代理销售的成果进行清算，作为合同相对方鸿伟公司有理由相信代理人张海朝的行为完全代表同道汇公司。且该院和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张海朝与同道汇公司之间的代理与被代理关系。故张海朝应认定为系同道汇公司的全权代理人，张海朝与鸿伟公司之间发生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同道汇公司承担。关于争议焦点3，一审法院认为，鸿伟公司因同道汇公司拖欠了其聘请的销售人员工资（销售佣金提成），经张海朝要求和鸿伟公司同意，于2019年7月29日转账30万元至张海朝账户，转账凭证注明用途虽为借款，但张海朝作为被告同道汇公司的代理人在收取鸿伟公司的款项后发放了被告同道汇公司销售人员的工资，张海朝的该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同道汇公司承担。同道汇公司关于本案所涉借款30万元系张海朝个人行为，所借款用于张海朝个人花销，张海朝所提供的收条、领条系事后伪造，与同道汇公司无关的辩称，其既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也与本案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鸿伟公司主张案涉30万元应视为已支付给同道汇公司销售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对其要求同道汇公司提供该30万元的销售代理费发票的诉讼请求，因该院在（2019）赣0830民初1739号民事判决书中已按11%的税率核减了销售代理费应纳税268395元，故对原告该诉请，不予支持。因张海朝的行为系代理同道汇公司所为，鸿伟公司要求张海朝与同道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鸿伟公司于2019年7月29日转账给张海朝的30万元款项予以抵扣鸿伟公司应支付给同道汇公司的销售代理费；二、驳回鸿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89元，财产保全费2170元，合计5159元，由鸿伟公司负担900元，同道汇公司负担425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鸿伟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张某、田某、龙某、陈某出庭作证，证明本案30万元借款系用于发放员工提成。同道汇公司质证后认为，该四人出庭作证不属于新证据，且四证人争议相互矛盾、不能吻合，对其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张海朝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证人在其收条、领取佣金的时间陈述上与收条虽有矛盾之处，但时间较久，不排除记忆混乱的可能。且证人均主张其已收到同道汇公司佣金，故对鸿伟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认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同道汇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诉讼当事人与（2019）赣0830民初1739号民事判决的诉讼当事人相同，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关键是审查本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是否相同、诉讼请求是否相同。本案是在（2019）赣0830民初1739号民事判决否定鸿伟公司30万元汇款为销售代理费的情况下，鸿伟公司另行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鸿伟公司诉请为：“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连带归还原告的借款3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11875元或视为已支付给被告二销售代理费。”该诉请明确要求偿还借款，“视为”系一种法律拟制，把某种事实甲看做另一种事实乙，使其与乙事实发生同一的法律效果，法律拟制必须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本案鸿伟公司提供汇款凭证上明确注明款项性质为“借款”，故，可以证明鸿伟公司与张海朝之间存在民间借贷事实法律关系。本案诉讼标的为借款，与（2019）赣0830民初1739号民事判代理费的诉讼标的不同，诉请请求更是不同，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将案件定性为居间代理纠纷，将30万元款项认定为支付居间代理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也与生效判决相冲突，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2，鸿伟公司将30万元汇给张海朝账户，张海朝应当承担30万元还款责任，至于借款利息，因双方未作约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已经查明，张海朝在同道汇公司拒不向销售人员发放佣金、提成的情况下，向鸿伟公司借款30万元。张海朝受同道汇公司委托，与鸿伟公司签订了一份永新鸿星花园项目销售策划独家代理合同，并负责鸿星花园项目策划销售事宜。合作过程中，鸿伟公司也一直与同道汇公司张海朝就项目进行接洽，张海朝作为鸿星花园项目负责人，向鸿伟公司借款并将款项用于张某、田某、陈某、龙某、杨进、李阿龙等员工工资的发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鸿伟公司一审诉讼张海朝、同道汇公司就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同道汇公司主张该30万元未用于工资发放，但其提交的工资流水仅发放了员工基本工资，未就公司销售人员销售佣金进行结算，现张海朝提交了其向部分员工支付佣金的银行流水及员工出具的收款收据，公司员工也认可其佣金已经给付，故同道汇公司在未通过公司财务向员工发放佣金而公司员工佣金已实际给付的情况下，否认张海朝发放佣金的行为，于理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永新县人民法院（2020）赣0830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二、惠州市同道汇实业有限公司、张海朝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西鸿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偿还借款30万元；三、驳回江西鸿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89元，财产保全费2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合计10959元，由惠州市同道汇实业有限公司、张海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爱平审判员  张才长审判员  龙 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谭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