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01民终3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虹盈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府城镇凤翔路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1006872846869。   法定代表人：关某，该公司总经理。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海南万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195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龙华区，退休职工。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海南海东实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海口市正义路泰和园别墅****册号：460000000055971。   法定代表人：孙某，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海口虹盈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某，原审被告海南海东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东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7民初5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虹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陈某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诉讼程序。（一）虹盈公司因真实的借款交易而取得对涉案房屋设立的抵押权，抵押权是物权，陈某对海东公司仅有债权，故不具有对抗虹盈公司的物权的效力，故陈某无权提出以其债权来否定虹盈公司物权的主张。更重要的，陈某对本案诉争标的，即该抵押权，无任何实体权利，就因此无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陈某就不具有本案适格的主体资格，程序上本就无权起诉，人民法院应依法裁定驳回陈某的起诉，而不是继续审理并作出判决。（二）陈某作为海东公司的债权人，如认为其债权受海东公司的违法行为损害并因此需要主张救济，依法也只能在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海东公司的违法事实的一年不变期间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否则即为程序违法。本案一审是在2019年7月23日立案，但是陈某一方证据显示陈某曾于2017年向琼山区法院申请恢复对海东公司的强制执行，琼山区法院在2017年12月26日作（2017）琼0107执恢15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内容载明“执行过程中，因涉案房屋状态为已抵押、已查封，故暂不宜进行处理。2017年12月26日，申请执行人陈某自愿向一审法院撤销执行申请”，以上事实充分表明陈某在一审的起诉早已超过债权人撤销之诉的一年期间，所以即便陈某有诉讼权利，也因其自身怠于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而丧失了胜诉权。不论从哪个角度看，一审判决都存在违法程序之处，应予纠正。   二、因相关司法解释失效，以此作为法律依据的相关判决，不能作为一审判决的依据，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引用琼山区人民法院（2011）琼山民一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所涉的抵押合同系企业间借贷合同的从合同为由，并以企业间借贷行为无效为由认定从合同即抵押合同无效，从而认定该抵押行为无效。但上述判决生效后的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即出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其中第十一条“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已经确认了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的合法性。与之冲突的原司法解释已经失效。因此，以此作为法律依据的琼山区人民法院（2011）琼山民一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判决，不能再作为一审判决的判决依据。（二）海东公司先卖房，后抵押的行为，并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一审认定该行为无效，无法律依据。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结合本案的相关情况，海东公司于虹盈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并不属于上述法定无效的法定情形。而且一审判决也未明确所谓其认定海东公司基于过错而导致相关抵押行为无效的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基于错误认定，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五）项的规定作出判决，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确有错误，请求贵院查明事实，支持虹盈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陈某辩称，一审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虹盈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陈某系本案适格当事人，当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海东公司是位于海口市××区房产的开发商。1995年4月9日，陈某就购买该公寓C座602房屋与海东公司签订购房合同，并经海南省第二公证处公证。合同签订后，陈某依约支付购房款，海东公司将602房交付陈某居住使用至今，但海东公司始终未能依约在1996年4月底前为陈某办妥602房房产证。嗣后，陈某将海东公司诉至原琼山市人民法院。1997年9月1日，经原琼山市人民法院依法审理作出（1997）琼山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某与海东公司签订的新桥公寓C座602房购房合同继续履行；海东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一个月内办妥房产证交给陈某”。海东公司不服上诉至海南省中级人民法院。1998年1月4日，海南省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8）海南民二终字第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按海东公司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当事人均按原判决执行”。至此，（1997）琼山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业已生效。后因海东公司逾期未履行上述义务，自1998年8月13日起，陈某多次据该生效判决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以上事实均有陈某提供的购房合同公证书、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予以佐证。因此，602房早在1997年就依法被人民法院判决给了陈某，并且从1998年就一直开始强制执行，陈某与本案诉争标的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当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依法审理本案并作出判决，符合事实、程序合法。   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虹盈公司与海东公司之间就包括602房在内的××公寓房产所签订的《房屋抵押合同》无效，虹盈公司对602房并不享有抵押权。早在2011年，虹盈公司因与海东公司之间发生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诉请法院判令海东公司与案外人孙某向虹盈公司履行还款人民币160万元的义务并支付利息；虹盈公司对海东公司名下的的位××府第6-8层抵押房产的拍卖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后该院经依法审理，认定虹盈公司与海东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又因主合同无效，从属合同亦无效，故虹盈公司与海东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屋抵押合同》同样无效，驳回了虹盈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因此，虹盈公司对602房并不享有抵押权，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据此确认海东公司将己出卖给陈某的位于海口市××区02房屋抵押给虹盈公司的抵押行为无效，符合事实、于法有据。   三、虹盈公司混淆了债权人撤销权与无效合同的区别，据此提出抗辩，于法无据也与事实不符。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整体的规范体系看，无效合同规定于第三章“合同的效力”部分，而债权人撤销权则规定于第四章“合同的履行”部分。从规范适用的角度观察，前者也构成后者无法逾越的前置性环节。也就是说，若一份合同具有合同法第三章规定的诸种瑕疵事由，则意味着，其在上游环节即无法通过筛检而受到法秩序的否认而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并将因此归于自始、确定、当然的无效。那么，它也就根本不会再进入下游的合同履行环节，亦无须再接受债权人撤销权规则的调整。关于虹盈公司与海东公司之间抵押合同无效、虹盈公司对602房不享有抵押权的问题在上已述，不再复赘。因此，陈某一审诉请法院判决确认海东公司将己出卖给陈某的位于海口市××区02房屋抵押给虹盈公司的抵押行为无效并无不当，虹盈公司提出的撤销权的期间抗辩，于法无据也与事实不符。   综上，陈某认为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琼0107民初524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恳请贵院依法驳回虹盈公司的上诉请求。   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东公司与虹盈公司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中关于以海口市琼山区府城镇新桥路新桥公寓C座602房进行抵押担保的条款无效；2.责令海东公司与虹盈公司共同到海口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或海口市房屋抵押登记管理部门申请撤销海口市琼山区府城镇新桥路新桥公寓C座602房的抵押登记；3.诉讼费用由海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生效的一审（1997）琼山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以下事实：1995年4月9日，陈某与海东公司签订购买新桥公寓C座602号套房合同（《新桥公寓C座购房合同》），经海南省第二公证处公证。合同约定，海东公司将新桥公寓C座第陆层602房出卖给陈某，建筑面积72.68平方米，每平方米售价1710元，总房款124282.80元；付款办法：合同签订后验查手续当天付118068.66元即房价款的95%（含定金3%），在海东公司办完房产证交陈某后付清余款46214.14元，即总房款的5%；海东公司必须于1995年4月30日前将房屋移交给陈某使用，并于1996年4月底前为陈某办妥房产证。……合同签订后，陈某于1995年3月7日付定金3750元，同年4月15日付购房款114318元。海东公司于1996年1月将该房交付予陈某使用，但未能按约定期限办理该房产证交给陈某。经陈某催办，海东公司于1996年7月6日书面答复，承诺同年7月15日办妥房产证，否则同意退还房款及利息。其后，海东公司仍未执行，陈某遂于1996年12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法院认为，陈某、海东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属有效合同，海东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将房屋及房产证交给陈某，已构成违约。1997年9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上述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陈某、海东公司签订的新桥公寓C座购房合同继续履行；海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办妥房产证交给陈某，陈某亦应同时付清购房余款；2.海东公司支付违约金42799.65元予陈某。海东公司上诉后，海南省海南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8）海南民二终字第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海东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当事人均按原判决执行。1998年3月20日，陈某申请强制执行，申请事项为：依上述14号民事判决，令被申请人立即为申请人办好房产证，同时支付违约金42799.65元，返还诉讼费5155元。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2001年9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1998）琼山执字第63号民事裁定，以在执行中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书规定的期限履行该判决所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陈某下落不明、申请人未按一审法院在海南日报发出的通知的期限内提供被执行人的财产及财产线索为由，裁定一审法院的上述14号民事判决书中止执行；在中止执行情形消失后，经申请执行人申请可恢复执行。2017年，陈某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同年12月26日作出（2017）琼0107执恢15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以涉案的房产房屋状态为已抵押、已查封锁，暂不宜处理为由，裁定终结一审法院（2017）琼0107执恢158号案件的执行。2005年7月8日，涉案的房屋所在楼房的6-8层（建筑面积1117.29平方米）办理房产登记在海东公司名下（证号：HK106846）。2009年7月9日，虹盈公司（甲方）与海东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房屋抵押合同》，主要约定：双方因合作开发“美银公寓”、“万泉雅”房地产项目，甲方向乙方投入资金280万元。为保证甲方投资的安全，乙方愿将自己名下位于海口市××镇的“新桥公寓”壹栋楼房的第6至8层房屋抵押给甲方，双方就抵押事宜约定如下：抵押房产位于海口市××镇的“新桥公寓”壹栋楼房的第6至8层，建筑面积1117.29平方米，房产证号：HK106846；抵押金额280万元整，抵押期限为六个月，自2009年7月9日至2010年1月8日止，等等。该合同签订后，海东公司与虹盈公司就上述抵押房产办理了抵押权登记。2011年，虹盈公司作为原告，与海东公司、孙某作为共同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1年11月23日作出（2011）琼山民一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2009年7月9日，虹盈公司与海东公司签订《房屋抵押合同》，将位于海口市××镇的“新桥公寓”壹栋楼房的第6至8层共1117.29平方米抵押给虹盈公司；2009年7月23日，虹盈公司取得上述1117.29平方米房产的《房屋他项权登记》；本案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是虹盈公司与海东公司，虹盈公司是不具有金融业务经营权的企业法人，其与海东公司发生的借款行为违反我国有关金融法律法规，应认定其双方的借贷行为无效；虹盈公司与海东公司签订的《房屋抵押合同》，因主合同无效而亦应无效，虹盈公司主张对该抵押物享有优受偿权法院不予支持。上述一审法院的287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涉案房屋位于海口市××区房。“新桥公寓”现分为A、B、C三栋；A栋和B栋各有十一层、C栋有八层。涉案的C栋1-5层为一审法院原府城法庭宿舍楼，6-8层属于开发商海东公司享有的房产；上述《房屋抵押合同》中约定的“新桥公寓壹栋楼房的第6至8层”，即新桥公寓C栋楼房的第6至8层。   一审法院认为，一、2009年7月9日，海东公司与虹盈公司签订的《房屋抵押合同》约定将海口市府城镇新桥路“新桥公寓”壹栋楼房的第6至8层房屋抵押给虹盈公司，而“新桥公寓”壹栋楼房的第6至8层，经一审法院现场7勘验核实，即是新桥公寓C座的第6至8层。首先，涉案陈某购买的房屋位于新桥公寓C座第6层的602房，属于该抵押合同的抵押房产范围内。虽然“新桥公寓”壹栋楼房的第6至8层的抵押权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但该《房屋抵押合同》已经一审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抵押登记行为依法应自始无效；其次，海东公司于1995年出卖涉案房屋给陈某在前，于2009年抵押给虹盈公司在后。海东公司主观系恶意，具有过错，侵害陈某的合法权益，故关于涉案房屋“新桥公寓”C座602房的抵押行为亦为无效。陈某关于涉案房屋抵押无效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陈某关于责令海东公司与口虹盈公司共同到海口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或海口市房屋抵押登记管理部门申请撤销海口市琼山区府城镇新桥路新桥公寓C座602房的抵押登记的诉讼请求。因该抵押登记是否被撤销不影响该抵押登记行为无效的认定。而陈某的诉讼请求属于房产行政主管部门的行政管理职能范围，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审理。在海东公司、口虹盈公司不主动向房产行政主管部门申请撤销的情况下，陈某可自行向房产行政主管部门申请。海东公司未到庭质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五）项的规定，判决：一、海东公司将已出卖给陈某的位于海口市××区02房屋抵押给虹盈公司的抵押行为无效；二、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海东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海东公司将涉案房屋抵押给虹盈公司的抵押行为是否无效。海东公司明知其已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陈某并经生效判决确认，但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反而将涉案房屋抵押给虹盈公司，具有过错，侵害了陈某的合法权益，陈某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生效判决认定，海东公司与虹盈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房屋抵押合同无效，即该抵押合同自始无效，故海东公司与虹盈公司针对涉案房屋的抵押行为亦属无效。   综上所述，虹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海口虹盈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思其   审判员 王小杰   审判员 范 晨      二Ｏ二Ｏ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吴毓冰   速录员 李 萍   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