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省地震局，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槐中路**。 法定代表人：戴泊生，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庆斌，北京市京悦（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先菊，北京市京悦（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一兵，男，198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灵军，河北庄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省地震局因与被上诉人董一兵劳动争议、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1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 河北省地震局上诉请求：一、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108民初173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退还被上诉人任何费用。二、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在自愿、平等基础上签订的，合法有效，且应适用合同法的规定进行审理。该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期限及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在博士毕业后仅仅3个多月便以家庭困难、开销大等理由提出辞职。二、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在扣除脱产学习期间的生活费用后，将剩余的50465元退还给上诉人，显失公平、公正。在被上诉人脱产学习期间，未给上诉人提供任何劳动服务，因此，被上诉人应将脱产学习期间所领取的工资74915元全部退还给上诉人。三、被上诉人在申请辞职时，表示自愿将脱产学习期间领取的工资、各种福利待遇等16万余元退还给上诉人，其在与上诉人达成协议并履行交纳义务后，又将此事申请劳动仲裁，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已经交纳的费用，应依法予以撤销。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242868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改判上诉人无需退还被上诉人任何费用。 董一兵答辩称，一、董一兵与河北省地震局签订的培养协议第三条中关于董一兵违约责任的内容，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 —3— 排除了董一兵的合法权利，依法无效，被上诉人仅应当对其违约行为承担的违约金依法不应高于读博培训费。二、不论被上诉人是在学校学习还是在单位上班都是在执行单位的工作任务，都是履行职务行为。付出了劳动就依法应当获得相应工资福利、社保待遇。三、《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最低工资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报国务院备案。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河北省地震局要求董一兵返还全部工资福利社保待遇的要求明显违反国家最低工资的规定，不应当获得法律支持。四、一审判决根据公平原则认定董一兵返还工资50465元、支付违约金16667元缺乏法律根据，是违反劳动合同法等具体法律规定的。五、董一兵辞职并非恶意，属经济压力所迫。 河北省地震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原告无须返还被告工资、违约金等31万元；2.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工资补发、过节费、取暖费、年终奖、精神文明奖、平安建设奖等114703.3元；返还工会福利6000元；返还各项社会保险118809元，以上共计239512.3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被告董一兵分配到原告河北地震局工作，岗位为仪器维修工程师。2012年7月，被告经原告同意报考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在职博士研究生，双方于2012 —4— 年7月12日就被告报考委托培养2012年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在职博士学位研究生有关问题签订《协议书》，约定原告同意被告参加委托培养的在职学历教育，被告现有的工作关系不变；被告在学校期间享受在职职工待遇（但不享受工作性津贴），每年可按省里的规定报销两次往返单位与学校之间的车船费，培养费除原告负担的部分培养费外，其余部分先由被告个人垫付，待学成回局工作后凭票据由局教育经费支付；被告博士研究生毕业后必须回原告单位工作，并且为原告服务满五年，五年内不允许流动，如若流动必须交回被告参加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学习期间原告发放给被告的各项工资、福利待遇及培养费等，并交违约金5万元。协议签订后，被告开始博士研究生学习，在此期间被告分别于2012年9月至12月、2016年7月至2017年7月，实际脱产学习共计17个月；其余时间均在原告单位正常从事工作。原告为被告支付培训费2万元。2016年被告给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如果违反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将全部退还原告给报销的学费2万元。2018年2月9日，被告向原告提出辞职，理由为家庭经济负担沉重，资不抵债，自愿返还脱产学习期间原告发放的工资及培养费。2018年3月19日，被告的妻子姜秀华向原告返还并缴纳被告在读期间的工资、福利待遇、培养费及违约金共计33万元，其中包含工资及福利待遇等26万元、违约金5万元、 —5— 培养费2万元。2018年3月26日双方解除聘用合同。之后，被告向河北省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返还工资、违约金等32万元。原告提出反申请，要求被告返还工资补发、过节费、取暖费、年终奖、精神文明奖、平安建设奖等收入共计114703.3元；返还工会福利6000元；返还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118809元。2019年1月23日，河北省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做出冀劳人仲案[2018]241、26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一次性返还被告工资、违约金等31万元（33万元-2万元=31万元）；驳回原告仲裁请求。原告不服提起诉讼。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就自己主张分别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自2010年7月至2018年3月期间存在人事关系，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向原告提出辞职，原被告双方协商解除聘用合同，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为解除合同向原告返还工资及支付违约金等共计33万元，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在委托培养期间共脱产学习17个月，有被告自己书写的《关于董一兵申请离职的情况说明》证实，原告无异议，因此被告脱产学习时间共计17个月。被告2017年7月学习期满至2018年3月双方解除聘用合同，共向原告提供劳动期间为9个月。原告为被告报销培训费2万元，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 —6— 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限。劳动者违反服务期限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分摊的培训费用。……”。因此被告应承担的违约金为不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分摊的培训费用，双方约定的违约金5万元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被告应支付违约金为20000元÷5年×4年零两个月=16667元。 法律规定的违约金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双重性质，并且违约金与赔偿损失法律规定并非一致，只有在衡量违约金是否过高或过低时才涉及守约方损失数额。被告违反双方签订的服务期限的约定，未到期即提出辞职，应赔偿原告由此造成的损失。原被告双方2012年7月12日《协议书》、2016年6月12日被告出具的《承诺书》以及2018年2月9日被告出具的《辞职信》中均明确表示如若违反服务期限自愿返还培训费2万元；而且实际情况是被告培训期满后即辞职，其所取得的知识并未为原告提供有效服务，再由原告负担培训费显失公平，2万元培训费按照实际情况应为原告实际损失，因此被告应返还原告培训费2万元。被告在培训期间脱产学习17个月，并未实际为原告提供劳动，因 —7— 此扣除此期间原告应支付给被告的生活费，剩余部分被告应予返还；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被告在2012年9月至2017年7月期间领取工资26万元（包括岗位工资、薪级工资、生活补贴或基础性绩效、通讯费、公积金），因此脱产期间的工资收入等为74915元，扣除17个月生活费（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计算）24450元，剩余50465元，被告应退还给原告。剩余时间被告为原告提供了正常的劳动，原告主张被告退还显失公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返还社会保险等费用，因被告是原告在职职工，享受相关福利待遇并且原告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是其应尽的法定义务，因此原告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培训费2万元、脱产期间原告多支付的工资50465元、支付原告违约金16667元，共计87132元。被告退还给原告33万元，因此原告应退还被告24286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河北省地震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被告董一兵工资、违约金等共计242868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董一兵其他请求（仲裁时的申请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8—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董一兵毕业分配至上诉人处工作，双方建立人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之规定，董一兵在工作期间与河北省地震局于2012年7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人事关系存续期间相关权利义务的约定，现履行协议过程中产生争议，如法律、行政法规或国务院未另有规定的，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等有关规定处理。故上诉人要求按《合同法》来处理，主张不成立。 关于董一兵赔偿数额的问题，董一兵在就读在职博士研究生期间，大部分时间仍正常在岗工作，其付出的劳动应当获取相应工资福利待遇。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款约定的内容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排除了董一兵的合法权利，导致双方权利、义务显失公正，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依据认定的事实及相关的法律规定，判决被上诉人董一兵返还培训费2万元，违约金16667元，以及脱产期间多支付的工资50465元，共计87132元，弥补了董一兵违约离职给上诉人河北省地震局造成的损失，比较合理。 综上所述，河北省地震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 —9— 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河北省地震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淑芳 审 判 员 卢 亮 审 判 员 张 楠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徐 佳 书 记 员 袁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