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54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五木食尚餐饮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泰然六路泰然苍松大厦**808。法定代表人：王平。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亚平，广东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锦琼，广东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严娜，女，196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志斌，广东鹏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五木食尚餐饮发展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严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0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深圳市五木食尚餐饮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090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案件事实。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确于2017年7月12日签订了两份《投资入股协议书》，但两份协议书对目标公司的估值不同，一份目标公司估值是人民币0.6亿元，另一份是人民币1.5亿元。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创始股东和监事，对目标公司的成立和发展起到和其他投资人不同的积极作用，上诉人考虑到其对公司的贡献，愿意按照估值为0.6亿元履行合同，对此被上诉人也是同意的，在该合同上签了字并支付相关款项。如果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上述解释不认可，那么其就应该按照1.5亿元的估值向上诉人支付887.2万元的投资款。被上诉人原审期间关于“到底是按照1.5亿去投资还是按6000万去投资，取决于被告未来实际投资项目和额度，原告根据实际情况来履行实际的出资义务”的解释，不符合商业投资的一般规律，纯属一家之言，不能予以认定。二、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1.上诉人认可原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股东出资纠纷，被上诉人依据《投资入股协议书》所投入的任何款项均系股东投资款，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2.被上诉人是否登记为工商登记意义上的股东，不是衡量被上诉人是否公司股东的唯一或绝对标准。3.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没有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违约，上诉人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投资入股协议书》规定：“…乙方（指被上诉人）以现金作为出资，出资额360万元人民币…。”；“本协议签订日起，乙方于7月31日前先汇入甲方（上诉人）公司指定账号160万元，余款于2017年12月30日前汇入”。但是，至2017年7月31日，被上诉人仅支付人民币125万元出资，迄今也只支付出资人民币180万元。显然，被上诉人已经违约，上诉人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被上诉人王严娜辩称，案涉两份合同即2017年7月12号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两份《投资入股协议书》，因为合同条款相互冲突，属于对合同条款约定不明的情形，就合同履行的结果而言，双方在没有达成新的合议之前，案涉的两份合同都不具有可履行性，合同目的也无法实现。2.案涉的两份合同已经由被上诉人通知解除，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之中已确认解除的事实，案涉的合同也不具备继续履行的事实基础。另外，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依据是因为合同双方一直没有就履行哪一份合同达成合议，这是基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解除的，所以该解除行为合法，无须对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且上诉人也没有实际损害的后果。因此，被上诉人有权要求退回合作款项。3.在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之前，上诉人已经实际停止经营，不具备履行继续投资经营项目的能力。4.本案不属于股东出资纠纷，截止到本案开庭被上诉人仍不是上诉人的股东，股东出资纠纷对当事人的身份有特殊要求，即只有成为公司股东之后才能引发股东与公司之间就出资问题产生的纠纷。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案由有误，应予以纠正。王严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解除《投资入股协议书》，由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180万元及利息295元（以18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暂计1天864元）；2.判令被告负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五木餐饮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18日，原注册资本200万元，原股东为刘某、深圳市五木甜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木甜品公司），持股比例分别为10%、90%。2016年6月2日，被告公司股东变更为刘某、五木甜品公司、袁国西、王平、王睿、李吉峰及五木投资公司，持股比例分别为32.5%、25%、2%、8.45%、15.6%、6.45%、10%，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2000万元。之后股权比例未再发生变化。2017年7月12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两份《投资入股协议书》，均约定乙方自愿入股甲方并以现金方式投入现有产业（深圳五木甜品及旗下其它品牌项目），其中第一份协议书还约定以下内容：协议第二条，以公司现有价值估价0.6亿元人民币为基准，在折价基础上，乙方以现金作为出资，出资额360万元人民币，刘某/王平个人再各送1%股份，乙方共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第三条，公司根据公司法的规定组成股东大会及董事会，投资各方承诺公司的机构及其产生办法、职权、议事规则、法定代表人的担任和财务会计按照《公司法》等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制定，具体内容见有限责任公司章程；投资各方的责任以其投入资金比例为限，公司的税后利润按各方对注册资本出资的比例由各方分享；本协议签订日起，乙方于7月31日前先汇入甲方公司指定账号160万，余款于2017年12月30日前汇入（但须在甲方基金到位前汇入）；乙方投资后所持有股份之相关表决权事宜全权授予刘某先生行使；第四条，由双方各股东代表方申办公司的各项注册事宜，工商股权变更后乙方打入投资余款到甲方公司指定账户；第五条关于协议的修改、变更、终止，本协议一经签订，投资各方不得中途撤股、撤资，但允许投资各方之间或与其他投资股东实行购买、转让、合并等；第六条违约责任，投资各方如有不按期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的，则视作违约方单方终止本协议，其他守约方有权共同书面决定取消违约方的股东资格，违约方所出的投资金额将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守约方；违约方未出资的，其他守约方有权共同书面决定取消违约方的股东资格，并有权按照违约方应当出资额追究违约方的违约责任。投资各方如有违反本协议其他约定的，则视作违约方单方终止本协议，其他守约方有权共同书面决定取消违约方的股东资格，违约方所出的投资金额将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守约方。第二份《投资入股协议书》在第二条约定，以公司现有价值估价1.5亿元人民币为基准，在折价的基础上，乙方以现金作为出资，出资额887.2万元人民币，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第三条，本协议签订日起，乙方于7月31日前先汇入甲方公司指定账号160万，200万2017年12月30日前汇入，余下在店铺达到150家后汇入。该协议关于协议的修改、变更、终止及违约责任条款约定均与第一份相同。庭审中，原告确认两份《投资入股协议书》都是真实的，投资额度到底是按1.5亿去投资，还是按6000万去投资，取决于被告未来实际投资项目和额度，原告根据情况来履行实际的出资义务。另查明，2017年7月27日、2017年7月28日、2017年7月31日、2017年8月14日、2017年10月24日，原告分别向被告银行账户汇入40万元、50万元、15万元、55万元、20万元，共计180万元。除2017年7月31日外，其余四次汇款均注明投资款。另查明，2018年9月5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投资入股协议通知书》，称因被告并未确定其发展产业的具体投资入股方案，原告投资款闲置甚久，通知被告即日起解除《投资入股协议书》，并要求被告于2018年9月25日前退回其投资款180万元。该通知书原告于2018年9月15日通过EMS快递方式寄出，后于2018年9月22日被退回。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投资入股协议书》、银行转账业务回单、《解除投资入股协议通知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对本案案由产生争议，本案的焦点实际在于原告向被告投资款是否应当向原告返还，故本案应为股东出资纠纷。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两份《投资入股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两份协议虽对被告公司估值、原告出资额、出资时间约定不同，其余约定基本一致，且原告在庭审中已明确其将根据被告实际投资项目情况来履行实际出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其目的是为了投资入股被告公司，两份《投资入股协议书》对公司估值、原告出资额、出资时间约定上存在不一致的情况，双方并未对具体履行哪一份协议达成新的合意，且被告亦未与原告签订具体的投资入股方案；根据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资料显示，原告至今未登记成为被告公司股东，也没有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现原告诉请解除两份《投资入股协议书》，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两份《投资入股协议书》已解除，被告应当将原告投资款180万元返还原告。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80万元投资款并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以原告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和金额支付投资款，原告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其可另行提起诉讼请求，本案不作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王严娜与被告深圳市五木食尚餐饮发展有限公司在2017年7月12日签订的两份《投资入股协议书》；二、被告深圳市五木食尚餐饮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严娜返还投资款180万元；三、被告深圳市五木食尚餐饮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严娜支付利息（以180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8年10月17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03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的焦点为深圳市五木食尚餐饮发展有限公司是否应归还王严娜所主张的投资款。对此，本院认为，依据王严娜与深圳市五木食尚餐饮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份《投资入股协议书》,虽然两份《投资入股协议书》约定的公司估值及王严娜出资金额不同，但两份《投资入股协议书》确定的王严娜占股份额一致，王严娜向深圳市五木食尚餐饮发展有限公司投资成为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清楚，王严娜亦实际履行了部分出资义务，故双方成立投资入股的合同关系。两份《投资入股协议书》均约定王严娜应在2017年7月31日前出资160万元，2017年12月31日前再出资200万元，根据本案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至2017年8月14日，王严娜转账备注投资款的款项共计160万元，此后王严娜于2017年10月24日继续转账20万元，但王严娜显然存在逾期出资的情形，且未完成2017年12月31日前再出资200万元的出资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即便王严娜因此未能登记为深圳市五木食尚餐饮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及未能参与公司经营，也系其自身的违约行为造成，难以归责于深圳市五木食尚餐饮发展有限公司，王严娜在本案起诉状中以深圳市五木食尚餐饮发展有限公司收取投资款后未落实具体投资计划和方案，王严娜也未取得深圳市五木食尚餐饮发展有限公司发展产业名下公司的任何股份为由提出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王严娜已经实际出资180万元，深圳市五木食尚餐饮发展有限公司亦有权使用进入公司账户的投资款，双方的投资入股合同已经进入实际履行阶段，王严娜在此情形下要求收回已经投入深圳市五木食尚餐饮发展有限公司经营的全部投资款18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亦难以支持。基于以上分析，深圳市五木食尚餐饮发展有限公司要求驳回王严娜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以王严娜没有取得股东地位且未实际享有股东权利为由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进而支持王严娜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深圳市五木食尚餐饮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遗漏，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409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王严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3元（被上诉人王严娜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2.65元（上诉人深圳市五木食尚餐饮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均由被上诉人王严娜负担（深圳市五木食尚餐饮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的21002.65元本院不予退还，王严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深圳市五木食尚餐饮发展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邓 懿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