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2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港市港**金港大道****。 负责人：曾哲韬，总经理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定锋，男，1985年5月21日出生，苗族，住广西柳城县。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199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博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文胜，男，1964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博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1，男，2016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博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2，男，201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博白县。 被上诉人郑某1、郑某2的法定代理人：黄某（母亲），女，199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博白县。 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福，博白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港市港南区俊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贵港市南环路与324国道交汇处南面港市强力钢业有限责任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周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勇，广西君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军崇，广西君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干恒，男，1981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港**。 原审第三人：柳州市鱼峰区冬杰机电设备经营部。住所地。住所地：柳州市鸡喇路**鑫大地五金机电市场**8面。 负责人：严宏亮。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某、郑文胜、郑某1、郑某2、谢干恒、贵港市港南区俊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锋机械”）、原审第三人柳州市鱼峰区冬杰机电设备经营部（以下简称“冬杰机电”）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803民初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803民初5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不应作为本案的适格被告。上诉人与原告不存在侵权关系，仅依据与谢干恒之间的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相应保险责任。本案作为生命权纠纷，不应将上诉人列为本案被告，上诉人所承担的保险合同关系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应由上诉人与谢干恒另行依据合同约定处理。二、本案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纠纷，交强险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性质属于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非交强险赔偿范围。三、本案中，被保险机动车改变使用性质，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商业险拒赔。从谢干恒提交的保单可证明，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业个人。而本案正是从事营业性活动时发生的，改变使用性质导致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加大保险人的责任。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四、若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仅在商业险保险限额内承担事故损失1/3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政府调查确定的事故发生原因，三方当事人均对事故存在责任，应当酌情按照1/3的比例承担。 被上诉人黄某、郑文胜、郑某1、郑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俊锋机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谢干恒辩称，上诉人提出的第一、第二、第三点上诉理由没有依据，同意第四点意见，三方当事人平均分担赔偿责任。 原审原告第三人未作答辩。 黄某、郑文胜、郑某1、郑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75452.9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日，被告俊锋机械向第三人冬杰机电购买了2台旧折弯机，双方口头约定运输车辆由第三人冬杰机电的负责人严宏亮联系，货到后运费及卸车费由被告俊锋机械承担。第三人冬杰机电的负责人严宏亮联系盛达货运的韦x夷安排人员运输折弯机，后原告的家属郑玉贵将折弯机运送至被告俊锋机械车间处，被告俊锋机械的员工曾岳龙以300元劳务费雇请被告谢干恒吊卸折弯机。当天14时许，被告谢干恒驾驶其本人所有的桂Ｒ6x**号起重机到达被告俊锋机械的车间进行吊卸作业，郑玉贵爬上货车用吊带吊挂其中一台重约1吨的折弯机。第一次吊卸刚升高约30公分时，吊件与车厢里另外一台机械发生碰撞后被卡住，曾岳龙见状，爬上货车指挥被告谢干恒下降一点吊件，然后用手将吊件向后推出一点，解脱了两台机械的羁绊。随即第二次吊卸，此时郑玉贵也在货车车厢尾部协助卸车。当吊件再次升起约40公分高时，吊件再次与另一台机械发生碰撞后失去平衡当即滑落，吊件先掉在车后厢板上，然后倒翻车尾后方，压在郑玉贵的头部和左肩部，造成郑玉贵当场死亡的事故。2019年12月26日，贵港市港南区政府“12.1”事故调查组作出《贵港市港南区俊锋机械有限公司“12.1”起重伤害事故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认定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为：一是郑玉贵安全意识淡薄，没有履行自我保护的义务，未离开危险区域协助吊车吊卸作业，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二是被告谢干恒安全意识淡薄，在没有确定郑玉贵等人离开危险区域的情况下吊卸作业，在物品捆绑吊挂不牢或不平衡可能造成滑落的情况下起吊，导致被吊物品失稳滑落违反安全操作规范，对事故负有责任。上述调查报告认定本次事故的间接原因为：被告俊锋机械未建立健全企业安全生产责任制度和安全教育培训制度，在作业现场中组织不严密，对事故负有一定责任。另查明，事故时，原告需要扶养的人员有：儿子郑某1，2016年6月27日出生。儿子郑某2，2017年12月22日出生。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原告因郑玉贵死亡造成以下经济损失：1、死亡赔偿金648720元（32436元／年×20年）；2、丧葬费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3、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979.42元（48166元／年÷365天／年×5天×3人）；4、被扶养人生活费312464.50元（20159元／年×15年÷2＋20159元／年×16年÷2）；5、交通费（酌情）1000元；6、住宿费（凭票）118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1031055.92元。再查明，桂Ｒ617**号起重机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赔偿限额为50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以下简称“商业险”）。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被告谢干恒在事故发生后已赔偿原告15000元，被告俊锋机械在事故发生后已赔偿原告丧葬费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经核定应为312464.50元。原告主张的后事误工费6334.08元，按照办理丧事的实际需要，应当按5人3天计算，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应当为1979.42元。原告主张交通费5000元，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交通费的实际支出，考虑到原告处理本次事故必然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酌情支持1000元。本次事故造成郑玉贵死亡，给原告在精神上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害，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的金额过高，根据当地的生活、消费水平，酌情支持30000元。原告主张的餐饮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住宿费，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予以支持118元，其余不能证实与本案事故具有关联性，不予支持。根据原告、被告的举证、质证，依法确认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031055.92元。 关于被告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付的问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的规定，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本案事故发生在被告俊锋机械的车间，虽非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但被保险车辆作为特种车辆，主要用途在于特殊作业而非道路行驶，且现实生活中发生事故的也多是在特殊作业过程中，被告保险公司作为承保人对此应该明确清楚。在此情况下如将吊车的被保险范围限定在公共道路上行驶，则违背了交强险的设立宗旨，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同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结合交强险的填补损害功能和社会救助功能，从正确发挥法律的社会指引功能出发，本案事故参照适用该条例，不仅可以使受害人得到合理的补偿，被保险人的损失得以填补，而且有利于鼓励人们积极购买保险，以减少对于未来不确定性小概率风险事件的担忧，从长远来看，更有利于保险市场的健康发展。故本案事故即使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但为了保障受害人的权益能够得到及时救济，其损失也应比照该条例，由保险人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予以赔偿，即本案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付。 关于本案的民事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因桂Ｒ617**号起重机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先予赔偿原告110000元。对于交强险不足赔偿部分921055.92元（1031055.92-110000），郑玉贵安全意识淡薄，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在危险区域中协助吊车吊卸作业的危险性，然而其疏忽大意，在协助作业过程中没有履行自我保护的义务，没有及时离开作业的危险区域，对事故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二是被告谢干恒安全意识淡薄，在没有确定郑玉贵等人离开危险区域的情况下吊卸作业，在物品捆绑吊挂不牢或不平衡可能造成滑落的情况下起吊，导致被吊物品失稳滑落违反安全操作规范，对事故的发生亦负有责任；被告俊锋机械未建立健全企业安全生产责任制度和安全教育培训制度，在作业现场中组织、管理不严密，指示作业不当，对事故负有一定责任。综合上述因素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比例，应由郑玉贵、被告谢干恒、被告俊锋机械按2:7:1的比例进行分担为宜，即被告谢干恒应赔偿原告644739.14元（921055.92×70%），被告俊锋机械应赔偿原告92105.59元（921055.92×10%），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因桂Ｒ617**号起重机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险500000元，故被告谢干恒应承担的644739.14元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先予赔偿500000元，不足部分144739.14元（644739.14-500000）由被告谢干恒赔偿，扣除被告谢干恒事故后已赔偿的15000元，被告谢干恒尚应赔偿原告129739.14元（144739.14-15000）。扣除被告俊锋机械事故后已赔偿的15000元，被告俊锋机械尚应赔偿原告77105.59元（92105.59-15000）。综上，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黄某、郑文胜、郑某1、郑某2因本案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黄某、郑文胜、郑某1、郑某2因本案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500000元；三、被告贵港市港南区俊锋机械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黄某、郑文胜、郑某1、郑某2因本案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77105.59元；四、被告谢干恒赔偿原告黄某、郑文胜、郑某1、郑某2因本案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29739.14元；五、驳回原告黄某、郑文胜、郑某1、郑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240元（原告黄某、郑文胜、郑某1、郑某2已预交7240元），由原告黄某、郑文胜、郑某1、郑某2负担1741元，被告贵港市港南区俊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19元，被告谢干恒负担498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其并非本案侵权主体，应由被保险人谢干恒另行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案中，被保险起重车作为特种车辆，主要用途在于特殊作业而非在道路上行驶，该车在作业时本身处于启动状态和运动状态，亦可理解为“通行”，作业是通行的前后延伸状态和目的，故本案为起重车吊卸作业过程中发生车外人员伤亡事故，可以适用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关法律规定。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应当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但该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且当事人无异议的除外。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上诉人作为涉事起重车的保险人，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一审判决将上诉人与谢干恒等直接侵权人列为共同被告，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上诉人应否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付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系生产安全责任事故，非交强险赔付范围。如前所述，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以及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2008年12月5日对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回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作为特种车辆的起重车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赔偿。同时，从特种车辆的特殊性看，涉案起重车系特种车辆而非一般车辆，一般车辆“行驶”是其常态，特种车辆“作业”是其常态，对于特种车辆，其在道路上行驶时间短、速度慢，发生事故几率较普通车辆低，更多的事故则发生于施工作业过程中，而投保人投保特种车辆交强险的目的，系为驾驶该特种车辆在往返作业地点所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及从事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对不特定第三者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时分散风险，若此种情况下交强险不予赔付，不符合投保目的和交强险的设立宗旨和社会救助功能。综上，上诉人主张对于特种作业事故交强险不予赔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应否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付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谢干恒将案涉起重车用于营业活动，改变合同约定的“非营业个人”使用性质，导致车辆危险性明显增加，上诉人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本案中，案涉起重车属于工程作业车辆，通常用于吊卸或租赁等生产经营活动，上诉人将案涉车辆使用性质缩限于“非营业个人”，不符合普通公众对工程作业车辆用途的一般认知，上诉人亦未向投保人作必要的提示说明，属于不当免除保险人应当承担的义务，且客观上加重了被保险人承担责任的风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应当进行必要的提示说明义务”，上诉人主张其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事故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港南政府的调查报告未明确责任比例，各侵权人应当均分赔偿责任。虽然港南政府调查报告没有明确责任比例，但是对事故发生原因、各方过错情况都进行了客观具体的调查汇报，结合到案其他证据，一审判决明确郑玉贵、被告谢干恒、被告俊锋机械责任比例为2:7:1，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责任均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锦丽 审 判 员 吴福汉 审 判 员 梁小宁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蒋沙伶 书 记 员 陈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