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569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罗仕平，男，1975年12月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习水县。上诉人（一审原告）：范周禄，男，1975年1月21号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习水县。罗仕平、范周禄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惠奇，贵州福万律师事务所律师。罗仕平、范周禄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蒋良慧，贵州福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伍方元，男，198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金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徐文淑，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蒙中菊，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仕平、范周禄与被上诉人伍方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6民初1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罗仕平、范周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案涉欠条虽未载明付款期限，但其中明确约定“最终现金支付结果必须由刘芳财务及伍方元、范周禄、罗玉林共同算账据实结算，在公司拨款时付清，并由财务等核对无误后支付”。2016年2月7日，上诉人范周禄指示袁发安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00000.00元，该行为表明，财务人员已返回工地，公司已经拨款，被上诉人此时已经知道其权利受损的事实，诉讼时效应当自2016年2月7日起计算至2019年2月6日止。被上诉人2020年3月30日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2.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支款项在结算砂石款项时已经扣除的事实认定错误。2015年5月24日至2015年9月20日期间，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及毕节市融达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借支款项，并向上诉人出具了相应的借条。尽管相应借支款项发生的时间在双方结算之前，但《欠款协议》及欠条均不能得出被上诉人借支款项已经结算在内。另外，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的货款金额为1458154.80元，已收到上诉人转款金额为490000元，欠条中的欠款金额为622790元，若在结算时已扣除被上诉人借支420200元，则被上诉人所得金额远大于其供货金额。3.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不承担因提供不符合质量标准的砂石料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被上诉人应当为上诉人提供符合质量标准的砂石料，否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承包的“威宁县岔河乡岔河桥至对格通村油路”工程因被上诉人提供的水稳层砂石含泥严重，骨颗粒径太大，导致该工程质量不合格进行返工，返工费用248000.00元，该返工造成的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4.上诉人通过案外人袁安远，转款280000.00元砂石料款给被上诉人，该款项应当在砂石料欠款中予以扣除。被上诉人伍方元二审答辩称：上诉人2016年指示袁安远付款，系其对欠条的认可。同时案涉欠条未约定付款时间，故上诉人起诉还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主张未扣除借支款项，但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砂石料全部经由上诉人签字确认质量合格，被上诉人主张的《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主张袁安远转款280000元给答辩人与事实不符。伍方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支付下欠原告的砂石料款622,970.00元，并以622,9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5年11月20日起支付违约金至欠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5年，毕节市融达公路桥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包威宁县农村公路管理局发包的威宁县岔河桥至对格通村油路建设工程，由罗仕平、范周禄向原告伍方元购买部分水稳层砂石料用于该公路建设，原告共向被告罗仕平、范周禄供应砂石料40504.3立方米，单价36.00元/立方米，总货款1,458,154.80元，在供货过程中，被告罗仕平于2015年8月8日向原告转款20,000.00元，范周禄于2015年8月21日向原告转款60,000.00元，9月20日转款100,000.00元，10月6日转款5,000.00元，10月25日转款20,000.00元，10月27日转款5,000.00元，2015年11月19日，被告罗仕平指示他人向原告转款180,000.00元，共计490,000.00元。供货完成后，被告罗仕平、范周禄于2015年11月20日与原告伍方元签订欠款协议，《欠款协议》约定“关于岔河至对格通乡油路小河石料场欠款事项，因范周禄所请财务因特殊事情回习水土城办事，暂时不能回工地，由罗玉林和伍方元相互对账，结算出该欠款数据，由罗仕平暂时打下欠条，但最终现金支付结果必须由刘芳财务、伍方元料场老板、范周禄、罗玉林共同算账数据结算”。并在《欠款协议》下面书写欠条，内容为“今欠伍方元石料款622,790.00元，欠款人：罗仕平、范周禄”。2016年2月7日，被告范周禄指示袁发安向原告支付100,000.00元，此后，二被告未向原告支付过欠款，也未按协议约定的由财务与原告进行重新结算。在原告向被告供应砂石料期间，原告于2015年5月24日向被告借油3桶，折价7,500.00元；2015年5月25日修高压线借款10,000.00元；2015年6月5日向被告借油3桶，折价7,500.00元；2015年6月6日被告向原告付材料款40,000.00元；2015年6月18日原告向被告借支砂石款50,000.00元；2015年7月2日，原告向被告借支挖机手续费30,000.00元；2015年7月4日，原告向融达公司借塑料桶4桶6,000.00元；2015年7月12日原告向被告借支砂石款43,000.00元；2015年7月13日借柴油3桶，折价4,500.00元；2015年7月13日借柴油1桶，折价1,500.00元；2015年7月18日借柴油2桶，折价3,000.00元；2015年7月24日原告向被告借款77,000.00元用于支付挖机工人受伤费用；2015年7月24日借柴油4桶，折价6,000.00元；2015年7月30日借柴油4桶，折价6,000.00元；2015年8月8日原告向被告领砂石款20,000.00元；2015年9月19日借油2桶，折价2,600.00元；2015年9月20日原告向被告领砂石款100,0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420,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为该案是否已超诉讼时效；二被告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原告向被告及公司借款油料等是否应当从欠款中扣除；公路不合格是否与原告的砂石料有因果关系，是否由原告承担公路不合格的损失。第一个焦点，该案是否已超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后因被告无钱支付原告货款，双方结算并写下欠款协议及欠条，但欠款协议约定被告的财务刘芳暂时不能回工地，由罗玉林和伍方元对账，但最终现金支付结果必须由刘芳及原告伍方元、被告范周禄、罗玉林共同算账据实结算，并在公司拨款时付清，被告罗仕平、范周禄出具的欠条也未约定付款期限。自此，原告便处于消极等待状态，被告的财务刘芳何时能回工地，公司何时拨款，对于原告而言属于未知，而被告也未举证证明财务刘芳何时回工地，也未举证证明公司何时拨款，故而原告并不知道其权利从何时开始受到损害，应当适用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被告主张原告起诉已超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第二个焦点：二被告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原告伍方元将砂石料供应给被告罗仕平及范周禄，二被告以自己的名义签收原告提供的砂石料，以自己的名义向原告支付货款，与原告结算并出具欠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原告的欠款应由二被告支付，二被告系本案适格主体，故对于被告辩解二被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理由，不予采纳。第三个焦点：原告向被告及毕节市融达公路桥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借油料的费用否应当从该欠款中扣除。被告向原告借支材料款、油料、砂石料款的发生的时间均在原告与被告结算之前，且原告向被告供货的货款金额为1,458,154.80元，原告收到被告转款金额为490,000.00元，双方结算后欠条载明被告欠原告的欠款金额为622,790.00元，已付款金额与欠款金额相加为1,112,790.00元，被告未举证证明其已支付除欠款金额以外的其他材料款，且在原告向其借支的材料款未扣除的情况下，被告又向原告出具欠款622,790.00元的欠条也不符合常理，故被告主张原告向其借支的油料款及砂石料款应从欠款中扣除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第四个焦点：被告主张原告供应的建材不符合标准，给被告造成损失的抗辩事由是否成立。原告根据被告的要求提供砂石材料，相关砂石材料经被告验收后已交付被告使用，并且在原告与被告进行结算时被告均未对原告提供的砂石材料质量提出异议，故被告的此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原告伍方元向被告交付砂石料，被告也支付了部分货款，双方的买卖合同已成立并生效。被告对尚欠原告的砂石料款经双方结算并写下欠条，被告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故对原告主张由被告支付下欠砂石料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从原告提交的银行打款交易记录来看，原被告双方结算之后，被告范周禄于2016年2月7日又向原告打款100,000.00元,应从欠款金额中减除该款，由被告向原告支付522,790.00元即可。被告未按约向原告支付砂石料款，已给构成违约，故原告请求按年利率6%自2015年11月起支付违约金至欠款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罗仕平与范周禄之间共同向原告购买砂石料，共同出具欠条，故二人应当对原告的欠款承担连带支付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罗仕平、范周禄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连带支付原告伍方元砂石料款522,790.00元。二、由被告罗仕平、范周禄以522,7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5年11月20日起支付原告伍方元违约金至全部欠款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原告伍方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15.00元,由被告罗仕平、范周禄共同负担4,515.00元，原告伍方元负担500.00元。上诉人罗仕平、范周禄提交以下证据：1.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工程整改工作指令单、返工通知、返工损失的证明，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提供的不合格砂石料导致工程质量不达标，应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应当负责。2.记账凭证、转账凭证，证明目的：上诉人通过案外人袁安远转款28万元给被上诉人，该款项应当在予以扣除。被上诉人伍方元质证认为：1.对补充协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补充协议表示，乙方不得因缺料造成甲方停工才承担责任，而不是因质量不达标承担责任；该补协议与本案无关。对指令单与返工证明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该工作指令单是由项目经理出具，如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由专业机构鉴定。2.对转账凭证中四万元的一张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另外两张不予认可，且转款时间在4月29日与30日，均在签订结算协议之前，与本案无关。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要求返工的事实发在双方结算之前且不能证明返工的唯一原因是被上诉人供应的砂石质量问题；第二组证据中除一张转款凭证可以辨认内容外，其余的均不能辨认内容，且系上诉人转款给袁安远的款项，记账凭证系上诉人自行制作。上诉人提交的二组证据均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2015年8月8日、9月20日借支给被上诉人的120000元，与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中2015年8月8日、9月20日范周禄转账给被上诉人的120000元系同一款项。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5年11月20日签订了欠款协议及欠条，欠条中明确欠石料款622790元，但未约定履行时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于2020年3月30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双方未约定货款的支付期间，且起诉前被上诉人也未向上诉人主张支付，故一审判决由上诉人以522,7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5年11月20日起支付违约金至全部欠款履行完毕之日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主张其于2016年2月7日指示案外人支付了100000.00元，被上诉人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诉讼时效应当从该日起算，但上诉人的该行为系积极履行债务，并非表示不履行债务，诉讼时效期间从此时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事实，上诉人供应的货款金额为1458154.80元，上诉人在出具欠条之前共借支给被上诉人420200元，转账支付货款应为370000元，欠条明确尚欠622790元，三者相加少于货款总额，且借支行为均发生在出具欠条之前，故可以认定借支款项已在结算时扣除。上诉人关于一审认定已扣除借支款项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本案被上诉人供应上诉人的货物均由上诉人签收，用于案涉工程，双方未约定货物质量的检验期间。上诉人所述的质量问题发生后，上诉人未就质量问题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且双方依然进行了结算。在结算后上诉人也未就质量问题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和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之规定，应当视为被上诉人供应的货物质量符合双方约定。上诉人在一审时未对货物质量问题申请鉴定，且其所举质量问题的证据均发生在双方结算之前，故上诉人二审申请对被上诉人供应的货物质量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返工，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返工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体现了袁安远2015年11月19日向被上诉人转款180000元，2016年2月7日转款100000元，以上两笔款项合计280000元，一审判决已经作出了相应的认定。除以上款项外，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通过袁安远另行转款280000元给被上诉人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关于通过案外人袁安远转款280000元砂石料款给被上诉人，应当予以扣除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6民初180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由被告罗仕平、范周禄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连带支付原告伍方元砂石料款522,790.00元；驳回原告伍方元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6民初18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被告罗仕平、范周禄以522,7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5年11月20日起支付原告伍方元违约金至全部欠款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罗仕平、范周禄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15.00元,由上诉人罗仕平、范周禄共同负担4515.00元，被上诉人伍方元负担5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30.00元，由上诉人罗仕平、范周禄负担9027.00元，被上诉人伍方元负担100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云审判员 胡伟科审判员 郭少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赵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