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金宏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工业集中区（同安园）**。 法定代表人：张金权，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毓宗，福建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大庆，福建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春平，男，197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暂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上诉人厦门金宏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宏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童春平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211民初2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宏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211民初248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发布案涉内容具有事实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发布的朋友圈内容包含文字内容和图片内容(即判决文书），其文字内容并非对判决文书的内容进行事实阐述，而是恶意采用侮辱性语言进行意见表达，该文字内容所表达的内容并不真实。被上诉人发布的部分内容“已经坑了很多人”等文字内容毫无事实依据。虽然（2019）闽0212民初786号民事判决得到了二审法院的维持，但这也仅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诉求得到了法院的支持。况且，这也仅是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事纠纷，并不能得出上诉人“已经坑了很多人”的事实结论。然而原审法院却认定案涉内容具有事实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侵犯名誉权并不以“为不特定公众所知悉”为构成要件，只要在“特定群体”范畴内造成社会评价降低的负面影响，亦可构成侵犯名誉权。1.被上诉人发布的朋友圈内容当中具有诋毁上诉人人格、名誉的侮辱性的负面评价字眼，极易误导公众对上诉人做出的否定性评价，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实施了侵犯上诉人名誉的行为。2.微信朋友圈是公开的网络场合，被上诉人在上面发表侮辱性言论，必然对上诉人造成一定负面社会评价的损害后果。微信朋友圈在浏览上具有便捷性、容易获取信息、易复制、重复浏览的特点。浏览朋友圈已成为了微信用户的日常习惯，比浏览网站信息来的更为快捷。朋友圈虽具有一定的私密性，但也容易被复制、转发，进而在公众传播。被上诉人所发表的言论容易被其朋友圈的特定群体所知悉，再加上其附图的判决书内容，更容易在其朋友圈造成对上诉人“先入为主”的负面评价，已经在客观上造成了上诉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后果。3.朋友圈虽具有一定的私密性，但并不能成为被上诉人可以肆意侮辱他人的挡箭牌。若不加以制止和惩罚，被上诉人还会继续为所欲为，其行为也会被他人所效仿，那么所谓的保护名誉权将会是一纸空文，法律实施会更加困难！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规定，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综上所述：虽然相关的判决书已得到二审法院的维持，但是判决文书的发布自有其正规渠道，并不能成为被上诉人侮辱上诉人的武器。被上诉人发表的文字内容具备主观上侮辱上诉人的故意，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所发表的侮辱性言论，再加上其附图的判决书内容，已经在客观上造成了上诉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后果，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侵犯了上诉人的名誉权。 童春平辩称：1.在朋友圈发言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什么名誉侵权，在一审阶段已经当庭删除了。2.之前在朋友圈发的两段内容，一是在一审判决后发的说金宏达是不良企业，金宏达否认质量监督及检测设备时使用的物料，说该检测用的配件是市场上买的，不是金宏达公司提供的。经质量监督局检测确认是金宏达公司的零件。其只是在朋友圈进行一个相应的提醒。3.关于说金宏达公司坑了很多人，其朋友圈的客户不是金宏达公司的客户，其目的是提醒朋友和同行注意而已，金宏达不会有损失。如果有人转发朋友圈表示他们认同。其在朋友圈只是描述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恳请贵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宏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包括但不仅限于判令被告立即删除其在2020年1月3日发布的微信朋友圈内容；2.被告在其微信朋友圈以及在国内全国性媒体上持续一个月发布向原告赔礼道歉的声明，向公众澄清事实，消除影响，并恢复原告的名誉；3.被告向原告赔偿因其侵权造成原告的损失1元;4.被告向原告赔偿因维护其合法权益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1,500元;5.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告当庭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9日，厦门精创达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创达公司）与金宏达公司签订一份《设备购销合同》，约定由精创达公司向金宏达公司出售一条自动铆接组装线，关键部件铆接机由金宏达公司提供。后由于金宏达公司提供的铆接机不能用于自动化生产，双方于2018年8月2日重新签订一份《设备购销合同》，约定精创达公司向金宏达公司出售一条自动铆接组装线（铆接机构），自动铆接组装线所有部件均为供方自行设计制作，需方不再提供任何部件。设备的主要验收标准为：产能不低于1200PCS/小时，料件符合图纸的情况下，良品率不低于98%。精创达公司于2018年9月16日完成设备制作并通知金宏达公司带物料试产、验收，金宏达公司验收后，发现铆接成品的不良率达不到合同约定标准。双方未能就设备验收达成一致结论：精创达公司认为是金宏达公司提供的铆钉物料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规格，造成该设备良品率达不到合同要求，金宏达公司则认为是设备本身的问题导致铆接成品良品率达不到约定标准。2019年2月20日，精创达公司向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提出请求判令金宏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立即支付货款160,000元等诉讼请求，金宏达公司提出判令解除双方于2018年8月2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等反诉请求，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精创达公司申请对设备铆接的产品良品率达不到约定标准的原因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鉴定需要铆接物料（LF-固定件、LF-弹片、LF-铆钉），金宏达公司未提供，鉴定机构从金宏达公司早先提供给精创达公司试产、验收的剩余2000余件物料中提取。经鉴定，鉴定报告中载明从现场抽取的10件铆钉尺寸检测情况进行分析，其尺寸一致性较差且不符合图纸规定，因此对整个过程造成一定影响，也影响到产品的铆接状况。从不良品工位卸出100个产品中出现铆接固定件只铆一个LF铆钉、固定件未铆接LF弹片和LF铆钉和固定件一个孔留有断裂铆钉，未铆接LF弹片三种情况，主要问题与铆钉瑕疵相关。实测生产产能698.8件/h（为《设备购销合同》约定产能不低于1200PCS/小时的58.2%）。从良品工位卸出的1100个产品中计算的良品率95%（为《设备购销合同》约定良品率不低于98%的96.9%）。精创达公司与金宏达公司对上述鉴定报告均无异议，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询问金宏达公司是否提供铆接物料重新进行鉴定，金宏达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闽0212民初78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认定设备试产未达到约定产能和良品率指标的原因在于金宏达公司提供的铆接物料不符合约定规格，而不是设备质量问题，并判决金宏达公司应继续履行案涉《设备购销合同》，并向精创达公司支付货款160,000元及利息损失等等。金宏达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其上诉状中载明“从精创达公司起诉之日至讼争设备鉴定之日，鉴定所需物料一直放在精创达公司的工厂，而精创达公司在申请鉴定之前，也未向一审法院申请提存相关的鉴定物料。因此，并不能排除精创达公司特意更换物料或者掺杂不符合规格物料的可能性”等等。精创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童春平在收到上诉状后，于2020年1月3日将上述判决书的照片发布在其微信朋友圈，并同时发布如下评论内容：“法律还是公正的，让这些无良企业接受制裁，有钱可以任性，我们小企业惹不起，做自动化设备的朋友们一定要注意和这家企业合作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本公司就是前车之鉴。老乡们小心这家企业，人品很差，已经坑了很多人，小心！小心！”。同日，金宏达公司通过核实其副总经理陈丽红微信朋友圈发现童春平发布上述内容（童春平有添加陈丽红为微信好友）。2020年4月28日，厦门市中级作出了（2020）闽02民终1464号民事判决书，以一审判决【即（2019）闽0212民初78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由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生效。童春平当庭删除了上述微信朋友圈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权是指公民和法人、非法人组织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护和维护的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童春平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案涉相关内容是否侵害了金宏达公司的名誉权。首先，虽然童春平发布案涉相关内容时，（2019）闽0212民初786号民事判决尚未生效，但之后该判决书的内容得到了二审法院的维持，因此可以认定童春平发布案涉内容具有事实依据；其次，案涉评论内容中存在“无良”、“人品很差”、“坑”等词汇，具有辱骂、贬损金宏达公司的意思，但微信朋友圈本身具有一定的私密性，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内容并不会为不特定公众所知悉，金宏达公司主张其与精创达公司业务有交叉，童春平的朋友圈中与金宏达公司的客户及供应商有极大部分的重合，该行为造成业界对金宏达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使其业务经营困难，但金宏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名誉因童春平发布案涉内容受到影响的损害后果。综上所述，不能认定童春平发布案涉相关内容侵害了金宏达公司的名誉权，故金宏达公司基于其名誉权受侵害所提出的各项诉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 驳回厦门金宏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童春平系精创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精创达公司与金宏达公司之间因《设备购销合同》纠纷进行了诉讼。经生效判决书确认金宏达公司违约，提供的产品或服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精创达公司获得胜诉。童春平将判决书上传朋友圈，并附评论文字，评论文字中使用了“无良”、“人品很差”“坑人”等评价语言。童春平上传判决书所涉内容具有事实依据，童春平因对金宏达公司的违约行为心生气愤，就纠纷的内容对金宏达公司进行吐槽、批评、评价是正当的言论自由。虽使用了“无良”、“人品很差”、“坑很多人”等不恰当的过激言语，客观上对金宏达公司的名誉会产生影响，但不具有贬损金宏达公司名誉权的违法性。金宏达公司亦未举证因童春平在朋友圈发表的过激评论确有其社会评价及生产经营受到实质性影响，其名誉被损害的事实。童春平在一审庭审中已当庭删除了微信朋友圈的内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童春平发布案涉相关内容不构成侵害金宏达公司的名誉权，并判决驳回金宏达公司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宏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金宏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巧铭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徐振波 书 记 员 郑媛妮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