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675号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汪曙明，男，196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袁冰，女，197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以上两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晓怀，湖南炜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曹伟，男，197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练（系曹伟兄长），男，197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庆年，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杨庆文，男，196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第三人：刘飞，男，197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第三人：张立新，男，196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资阳区。第三人：刘超武，男，196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第三人：王永益，男，196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第三人：曹正谋，男，194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申诉人汪曙明、袁冰因与被申诉人曹伟、第三人杨庆文、刘飞、张立新、刘超武、王永益、曹正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9民终457号民事判决，向益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提请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以湘检民（行）监［2018］4300000007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作出（2019）湘民抗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单飞、何志远出庭。申诉人汪曙明、袁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晓怀，被申诉人曹伟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练、汤庆年，第三人杨庆文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张立新、王永益、刘飞、刘超武、曹正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有新证据证明本案诉争债务系赌债组成，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益阳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侦查查明，2013年2月至2014年1月，曹练多次邀集汪曙明等人到益阳市世纪豪庭酒店、益阳市佳宁娜国际大酒店参与赌博，曹练通过邀集他人赌博从中非法获利200多万元。该局对参与赌博的刘飞、杨庆文等人调查，被调查人均承认参与了曹练与汪曙明等人的赌博活动。结合湖南博敏律师事务所对张立新、杨庆文经公证的调查笔录、原审中申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等证据，充分证明诉争借条系赌博产生的非法债务，依法不能予以保护。汪曙明、袁冰申诉称：同意抗诉机关抗诉意见。另外，本案诉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曹伟答辩称：1.抗诉机关以不构成犯罪的刑事案件的调查笔录作为证据认定诉争的200万元系赌债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一、赌博时间发生在2013年-2014年期间，汪曙明当初不举报而选择三年后在于本案二审期间举报，其目的就是想将一个普通民间借贷纠纷转化为刑事案件以逃避债务。其二、证人均与汪曙明关系密切，不排除恶意串通。其三、调查笔录内容并不一致，不能相互印证。其四、检察机关作出的不起诉决定书认为曹练参与赌博的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2.从曹伟对汪曙明的200万元债权的组成来看，200万元系合法债权。其一、汪曙明欠曹伟的77万元系汪曙明从2013年元月开始因做生意陆续向曹伟借的现金，第三人等均不知情，怎能证实为赌债。其二、曹伟代汪曙明偿还了欠款之后，与汪曙明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对于曹伟代为偿还的是赌债还是其他债务，不影响本案的债务偿还。3.袁冰是否承担责任不是抗诉范围，且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申2636号民事裁定已驳回袁冰再审申请，不再阐述。第三人杨庆文述称：上述债务都是打牌“斗牛”欠的债，我们打牌都是记账，当初我欠曹伟100多万，旺曙明欠我97万元，我就将97万元抵给曹伟。曹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汪曙明、袁冰偿还曹伟借款20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8日，汪曙明向案外人曹练出具了一张借条，借条上载明“今借曹伟现金200万元整，借款人汪曙明，2014.1.18”。曹伟陈述，借条上200万元是由汪曙明欠曹伟的77万元与曹伟替汪曙明代为偿还的117万元债务和利息6万元构成。汪曙明对此予以认可，但认为曹伟代其偿还的117万元债务与所欠曹伟的77万元系赌债。在原一审中，曹伟就117万元代偿债务部分申请了证人阳某、杨庆文、刘超武、王永益出庭作证，证实117万元代偿债务分别是由案外人杨庆文的97万元、刘超武的10万元、王永益的10万元组成。汪曙明提供了二份录音资料，系同一时间段分二次录制，内容为曹伟、杨庆文、刘超武三人的谈话录音，录音中三人对账目的组成进行了讨论，其中杨庆文在第二段录音中陈述系打牌的输赢。另查明，汪曙明、袁冰于2011年9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8月11日办理离婚登记。曹伟与案外人曹练系兄弟关系，曹伟的资金委托曹练管理与使用。一审法院判决：汪曙明、袁冰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曹伟借款200万元。本案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7800元，由汪曙明、袁冰共同承担。汪曙明、袁冰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曹伟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曹伟承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曹伟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本案债务是否系赌债；汪曙明、袁冰是否应共同偿还曹伟借款200万元。汪曙明对自己出具了本案借条不持异议，该借条明确载明“今借到曹伟现金200万元整”。则本案借款的出借人应认定为曹伟。又，委托合同非要式合同，可以书面形式，亦可口头形式。曹练系曹伟兄长，一审中，曹伟明确表示委托曹练管理与使用其资金，曹练受曹伟委托与汪曙明发生借贷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曹伟是本案适格原告。曹伟陈述，本案200万元是由汪曙明的欠款与曹伟替汪曙明代为偿还他人债务和利息构成。汪曙明陈述，本案200万元是汪曙明与曹伟、杨庆文、刘超武、王永益打牌时相互转账形成的赌债。经查，汪曙明向曹伟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曹伟现金200万元。从借条的内容可知，曹伟向汪曙明提供的借款是“现金”，该借条并未载明200万元系债权转让或债务承担的内容，汪曙明又无其他证据证实本案债务系打牌转债形成，故汪曙明关于本案债务系赌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汪曙明、袁冰于2011年9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8月11日办理离婚登记。本案借款发生于2014年1月18日。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袁冰不能证明本案债务系汪曙明个人债务，应当与汪曙明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22800元，由汪曙明、袁冰共同负担。再审中，抗诉机关提交了曹练涉嫌赌博罪案中的相关证据材料：1.益阳市公安局对佳宁娜国际酒店赌博案立案及提请逮捕书等相关材料。拟证明曹练涉嫌赌博罪。2.益阳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对刘飞、杨庆文、杨坚、阳某、张立新的询问笔录。拟证明曹练与汪曙明等人2013年-2014年之间多次参与赌博活动，以及借条系赌债，相互抵债后形成。3。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检察院不予起诉决定书及不予起诉理由说明书。拟证明曹练、汪曙明等多次参与赌博。申诉人质证意见为，抗诉机关调取的证据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案200万元借条系因赌博形成。被申诉人质证意见为，公安机关非法干预经济纠纷，笔录中涉及的200万元，公安机关就列举了两次经过，笔录中的200万元借条日期与开房记录对不上，上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中的立案文书、提请逮捕书、不起诉决定书及理由说明，是有权机关作出的相应文书，且与本案有关，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对于询问笔录，系对原审已有证据的补强，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本院再审查明，涉案借条200万元中的117万元系债务转移，具体如下：杨庆文将对汪曙明的97万元债权转让给曹伟，抵消其对曹伟97万元债务；王永益将对汪曙明10万元债权转让给曹伟，抵消其对曹伟的10万元债务；刘超武将对汪曙明10万元债权转让给曹伟，抵消其对曹伟10万元债务。与汪曙明及其他第三人发生往来的均系曹练，汪曙明及第三人均以为曹练的名字为“曹伟”，曹练在公安机关的讯问中亦陈述其自己又名“曹伟”。另查明，2013年-2014年之间，曹练与汪曙明等人多次进行赌博。2017年4月24日，汪曙明向益阳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报案称其多次参与赌博，同年4月27日该局对佳宁娜国际酒店赌博案立案侦查，同年12月11日曹练被刑事拘留。2018年1月5日，益阳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作出提请批准逮捕书。2018年1月15日，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不批准逮捕说明书，2018年1月16日，益阳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对曹练作出监视居住决定。2018年12月4日，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检察院对曹练作出不起诉决定，认为认定涉案金额以及曹练系赌博活动组织者的证据不足。同时该院就不起诉作出说明，主要理由：1.现有证据能够证实曹练在赌博活动中没有放高利贷的行为，没有从中抽水获利的行为。言辞证据之间，言辞证据与书证之间均存在矛盾，不足以证实曹练系赌博活动的组织者。2.证人没有证实赌博活动中的具体赌博金额，无法确定每次或其中一次赌博活动的涉案金额。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债务是否为赌债。申诉人和抗诉机关认为，从公安机关侦查查明的事实以及相应证人证言，可以认定涉案200万元均系赌债。被申诉人认为，曹练涉嫌赌博案件并不存在，抗诉机关以该案相应材料作为依据不当，且涉案债务除77万元外，另外117万元系曹伟代为偿还，代为偿还的债务是否为赌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根据证据优势规则及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标准，可以认定涉案债务为赌债，并非真实民间借贷。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本案汪曙明与曹伟不认识，与其发生往来的均系曹练，诉讼均以曹练为主，曹伟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对200万元组成亦不清楚，涉案借贷明显不符常理。第二、对于涉案200万元债务的来由，曹伟方陈述前后存在矛盾。曹伟在起诉状中陈述为汪曙明生意上资金周转向其借款200万元，此后历次开庭中其代理人陈述为代汪曙明偿还债务117万元以及汪曙明欠款77万元，且77万元为现金支付。第三、曹伟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根据相应规定，债权人除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以外，还应证明款项已实际发生。本案曹伟除提供借条外，另外申请了四个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并没有证明涉案借条载明的款项已发生，只是陈述将部分债权转让给曹伟，而对于债权的性质及来源证人均拒绝陈述，故上述转让债权的合法性存疑。同时，曹伟对于现金支付部分并没有提供资金来源证据及具体支付情况证据，且曹伟陈述其中现金支付部分系以前陆续借款，但对于此前现金支付的借款也未提供无任何凭据，亦不符常理。因此，本案曹伟对其民间借贷的主张提供的证据并不充分。第四、申诉人提供的证据更具有优势：其一、双方均认可汪曙明出具涉案借条时只有曹练、汪曙明和杨庆文在场，而杨庆文除第一次开庭拒绝回答债务的性质以外，其余开庭中均陈述债务为赌债，借条系赌债之间相互抵账后出具，杨庆文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经公证机关公证的汪曙明代理律师对其调查笔录以及本次再审开庭中陈述中对借条来源陈述均一致，杨庆文是唯一的直接证人，且证词内容一直一致，其证词可信度较高；其二、公安机关对于刘飞、杨庆文、杨坚、阳某、张立新的询问笔录中，上述人员均证实2013年-2014年之间，曹练与汪曙明等多次赌博，相互之间有抵债情形；其三、公安机关、检察机关相应文书亦认定曹练、汪曙明等人2013年-2014年之间多次参与赌博活动；其四、汪曙明代理人对张立新、刘飞调查笔录中，证人张立新、刘飞也证明曹练、汪曙明等赌博且相互有抵债情形；在杨庆文调查笔录中，杨庆文明确陈述借条来由均系赌债；其五、汪曙明中提供的录音资料，也证实涉案债务为赌债。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认定在借条形成期间，曹练与汪曙明之间多次参与赌博的事实存在，借条为赌债具有高度可能性。第五、涉案借条中杨庆文的97万元、刘超武10万元、王永益10万元，均系债务转移，相互抵债，并无证据证明曹伟以其自有资金代汪曙明偿还了债务，而对于转移的债务根据现有证据认定为赌债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即使被申诉人所主张的系代为偿还债务，也因其知晓原债为赌债，同样不能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处理不当。申诉人汪曙明、袁冰申诉理由成立，其再审请求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9民终457号民事判决、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6）湘0903民初185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曹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共计50600元，由曹伟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光清审判员  舒志宏审判员  米 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吴宇容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