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再9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航周（又名赵行周），男，汉族，1955年4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汝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志远，河南金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社民，男，汉族，1972年9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汝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敏，河南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赵航周与被申请人张社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豫03民终1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2020）豫03民申2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赵航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志远、被申请人张社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航周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汝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0326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和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3民终1004号民事判决，再审本案。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双方不存在桂家沟林场合伙经营。1.该林场的承包经营只有赵航周，张社民虽有投入，但其投资是基于《荒山承包造林协议书》第二条“承包期前五年可适当套种一些中药材或低杆作物”而与张社民进行种植药材的合伙，并不是整个承包荒山的合伙。2.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合伙应当有书面合伙协议，或两个无利害关系人证明。张社民既无合伙协议，又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出资比例、盈利分配。所以其主张整个桂家沟林场的合伙不成立。3.桂家沟林场荒山总面积1200亩，按照张社民的主张，其共投资9000余元，除去向赵航周代付的4000元药材投资，实际投入的款项也是用于药材种植的合伙，而不是荒山承包的合伙。所以，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张社民主张的合伙只能是在荒山内种植药材的合伙，而不是整个荒山承包的经营合伙。二、张社民请求分割荒山合伙所得及荒山被占用的补偿款缺乏证据支持。1.张社民除了向法院提供了自己书写的账单和证明力极低的证人证言外，没有其他的任何能够证明双方对桂家沟林场存在合伙关系的证据。双方仅在赵航周承包的荒山内存在药材种植的合伙，双方应该就种植药材的合伙进行清算。张社民请求将整个荒山的所得及补偿款进行分配缺乏证据支持。2.一、二审法院关于张社民曾参与买树、造树、支付栽树人工钱及支付粮油店欠款认定，并无强有力的证据加以印证，只是原审法院的主观片面认定。除此之外，张社民自书的证明其投资9340元的开支明细表，除去代付赵航周4000元的药材种子款外，下余5340元，再除去合伙种植药材的款项，张社民又拿什么与赵航周合伙承包荒山。所以，张社民并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一、二审法院酌定张社民对合伙收益享有的比例为三、七开，没有证据支持，更缺乏法律依据。三、一、二审法院判决错误。一、二审法院将还未发生的事实一并作出判决也是错误的。该判决主文第二项“从判决生效之日至2033年1月31日止‘桂家沟林场’有效承包期间每年的‘占地补偿款’42000元中的12600元给付原告张社民……”。赵航周认为，一、二审法院将没有发生的事实作出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能够保证桂家沟林场的占地协议能够如实履行，也没有任何证据能保证占地补偿款可如期支付，更不能保证履约过程中不发生违约、毁约等不可抗力的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平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所以，一、二审法院将没有发生的事实一并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张社民辩称，一、本案再审实质上是对汝阳县人民法院（2015）汝民初字第479号民事判决和（2015）洛民终字第3396号民事判决的否定，赵航周并没有在六个月的期限内对该两份判决申请再审，而该两份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合伙关系。赵航周对该两份判决并没有提起再审，即赵航周认可了双方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但赵航周又否定基于合伙关系存在而应当分配的合伙利润，对本案进行再审，程序上是违法的，或者说依据不足，不能以本案的判决去否定没有进入再审程序的生效判决。二、虽然双方没有签订合伙协议，但是在确认双方存在合伙关系的诉讼中，张社民提供了相应的记账凭证以及申请五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张社民对合伙事务有相应的投入，购买了相应的生活物品和生产物资，同时支付了工人工资，组织了工人进行栽树。赵航周没有将该款项支付给张社民，同时也没有认为张社民构成无因管理，也就是说张社民对以赵航周名义承包的荒山有实际投入，该实际投资不是借贷关系，不是无因管理，因此认定为合伙关系。作为荒山投资一方的赵航周并没有能够提供双方投资的具体金额，张社民一方面提供了原始的凭证，投资金额具体明确，款项用途明确，因此应当认定双方存在合伙。从盈余分配比例上讲，原审判决认为双方按三七分配，张社民认为在某种程度上说是有利于赵航周的，因为赵航周不能提供具体的投资金额。张社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将合伙所得40000元分原告一半；2.判令被告将承包荒山被占用的补偿款分原告一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被告与汝阳县蔡店乡人民政府签订荒山承包造林协议书，由被告承包乡属桂家沟林场，承包期限为30年（2002年2月1日至2033年1月31日止），承包金为前10年被告每年向乡政府交1500元、后20年每年应交2000元，承包金应在应交年度的7月1日前一次性交清。合同签订后，被告在林场范围内先行栽植柿子树并修建两间简易房。2003年初，原被告自愿协商后，由原告也参与投资，与被告在林区范围内栽植药材和树木。原告自称因购买、栽植树木及相应经营的人工成本，共支出现金9340元，被告予以否认，称原告在2003年初主动投资，种植药材，共投入4500元，到当年6、7月份时，因冷铺村村民以林地权属纠纷为由阻挠原被告正常经营并因此形成诉讼，原告看形势不好，就要求退出，被告同意并答应以后将原告的成本投入予以退还，之后，林场的整体经营已与原告无关。原告不认可被告所述，称被告从乡政府承包林场后，无钱投入，经原被告商议，原告出资，与被告合伙经营，共负盈亏，到2003年7月份，林场栽满树木后，原被告均未再有经营，林场自生自长至今。被告称原告确于2003年7月份后未对荒山有任何管理，但被告一直又管理到了2004年，2004年后，因无钱给看山人发工资，被告也对林场未再有管理。2013年开始，有外地公司因建设太阳能项目需占用桂家沟林场所在的土地。经协商，除一次性给被告38094元林木赔偿款外，在被告承包桂家沟林场剩余期限内，由外地公司每年给付被告占地补偿款42000元。原告以和被告系合伙关系，要求被告将林木赔偿款及每年的占地补偿款作为合伙收益进行平分。被告以与原告不存在任何合伙关系给予拒绝后，原告于本案诉讼之前，另案先期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与被告间存在合伙关系。一审判决于2015年10月12日，判决确认被告在承包桂家沟林场后与原告存在合伙经营关系。被告不服，提起上诉，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2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2003年，桂家沟林场附近“冷铺村”部分村民以被告种药栽树的部分土地系冷铺村所有为由，将被告栽植的部分树木及药材毁坏，并在争议土地上另行耕种。被告曾将涉事的几名村民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涉事村民停止侵权并赔偿损毁的药材及树木损失，案件诉讼费实际由本案原告张社民垫交（张社民在当时案件中不是当事人）。因当时“冷铺村”在所属乡镇属信访不稳定村，为安抚村民情绪，经所在乡主管乡领导协调，被告（当时的原告）撤诉，不追究涉事村民责任，作为弥补，乡政府作为桂家沟林场的发包方不再要求被告向乡政府缴纳承包金。一审庭审中，被告不承认原告参与栽树。原告提交证人刘某、张某、郭某1、郭某2证言，其中，刘某系桂家沟林场附近村“山上村”的时任及现任村委主任兼党支部书记，证明当时因住的近，曾组织人工先给被告栽过柿子树，再往后，原告也参与种树，原告不仅送过树，还多次支付过栽树人的工钱；证人张某证明自己的门市与原告的门市近，所以见过原告当时买树苗；证人郭某1证明自己系个体工商户，经销粮油，原告曾将“看山人”因看护山林在自己粮油店赊取的米、面、油欠款予以结账；证人郭某2证明因和原告住的近，知道原告当时在山上栽过树。被告质证认为，对证人证明的种树无异议，原告打发过“看山人”在郭某1粮油店的欠款也是事实，但原告支付栽树人的工钱及“看山人”在粮油店的欠账系原告替被告打发，因原告另欠被告的药材种子款还未支付。另：原告虽称与被告合伙承包荒山并进行了投资，但对合伙的出资比例、盈余分配等合伙事项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被告辩称原告的资金投入仅是合伙种药材，并且在之后就又退出合伙也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虽不承认与原告有合伙关系存在，但一审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被告在承包桂家沟林场后与原告存在合伙经营关系，原告曾参与买树、送树、多次支付栽树人工钱和支付“看山人”因看山在粮油店欠款的事实，能证明原、被告间的合伙经营行为不仅有种植药材，也有栽种树木。被告称“原告支付栽树人的工钱及“看山人”在粮油店的欠账系原告替被告打发，因原告另欠被告的药材种子款还未支付”，未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被告合伙时考虑到的仅限于种药、种树的收益，对时过境迁后突然出现的占地补偿款一事事先不可能有预料，更不可能有事关归属的事先约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合伙参与被告承包荒山后的药材及树木经营，初衷即是为了经济效益，占地补偿款虽不是由种药及种树直接产生，但应将该占地补偿款作为荒山承包经营者合伙体，包括被告，也包括后期参与合伙的原告的合伙收益处理。因原、被告就合伙事项未订立有书面合伙协议，相互又对从资金投入、盈余分配到退伙清算等重大合伙事项均不能达成一致，在“不能拒绝裁判”原则下，考虑到被告系先期一人与发包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原告系后期参与，不管原告后期投入多少，全都基于被告前期已签承包合同的基础上，一审法院酌定原、被告对合伙收益的享有比例为三七开，原告享有十分之三、被告享有十分之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赵航周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张社民树木赔偿款11428元。二、被告赵航周将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至2033年1月31日止“桂家沟林场”有效承包期间每年的“占地补偿款”42000元中的12600元给付原告张社民，该12600元均于应付年度的12月30日前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张社民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2000元，由原告张社民、被告赵航周各承担1000元。赵航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１.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２.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确认赵航周在承包桂家沟林场后与张社民存在合伙经营关系，现赵航周上诉认为其与张社民仅合伙种植过药材，不存在合伙经营种植树木关系，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故其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无法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赵航周负担。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１、2015年4月30日，赵航周与汝阳三吉利新能源有限公司签订了两份《土地流转租赁合同》，将案涉桂家沟林场的部分荒山荒坡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该公司从事太阳能光伏发电项目，承包期为18年，2015年5月1日起至2033年5月1日止，每年分别收取土地租用费用18357元和65820元，共计84177元。２、2002年、2003年赵航周分别交纳了1500元的承包金，2003年因与当地村民发生纠纷而诉至法院，汝阳县蔡店乡政府让赵航周对该案撤诉，乡政府不再收取2004年至2006年的承包金。2007年起，因汝阳县蔡店乡政府没有给赵航周发放退耕还林补助款，就用以抵扣承包金，不再让赵航周交纳承包金。2016年因乡政府领导的更换，汝阳县蔡店乡政府要求赵航周继续支付承包金，赵航周于2016年9月23日、2017年9月26日分别向汝阳县蔡店乡人民政府交纳承包金2000元。３、在原审判决生效后，张社民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赵航周于2017年支付了树木赔偿款及2017年的占地补偿款合计24028元。本院再审认为，生效判决已确认赵航周在承包桂家沟林场后与张社民存在合伙经营关系，张社民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的合伙经营行为不仅种植了药材，也栽种了树木。因此，赵航周称其双方仅是种植药材的合伙，并不是整个承包林场的合伙，本院不予采信，故应将桂家沟林场的部分荒山荒坡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后所收取的土地租用费用作为双方合伙的收益。因双方未就合伙事务订立书面协议，在双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投资比例及合伙盈余如何分配的情况下，在合伙收益进行分配时应综合考虑以下情形：一、桂家沟林场系赵航周与发包方签订承包合同而取得的承包经营权，张社民系后期参与。二、本案中双方投资数额均不高，且投资较短时间后未再继续投入。三、双方共同投资种植的药材和树木并没取得较高收益，合伙收益主要为桂家沟林场的部分荒山荒坡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后所收取的土地租用费用。四、承包初期2002年、2003年的承包金系赵航周交纳，之后未再交纳承包金，2016年、2017年的承包金又系赵航周交纳。五、原审判决认定赵航周每年收取占地补偿款42000元，并以42000元为基础进行了分配。现依据查明的事实，赵航周每年可收取的土地租用费用为84177元。综合考虑以上事实，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合伙收益应由赵航周分得较多份额。本院酌定赵航周将每年收取的土地租用费用中的10000元支付给张社民为宜。因树木赔偿款和2017年的土地租用费用赵航周已按原判决内容向张社民支付，故赵航周应向张社民支付的土地租用费用从2018年起计算。综上所述，赵航周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豫03民终1004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汝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0326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变更汝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0326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赵航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张社民30000元（2018年、2019年、2020年分配的合伙收益）。四、赵航周自2021年1月1日起至2033年1月31日止在桂家沟林场有效承包期间将每年的土地租用费用中的10000元给付张社民，该10000元均于应付年度的12月31日前履行完毕。五、驳回张社民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张社民负担1200元，由赵航周负担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张社民负担1200元，由赵航周负担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国欣审判员  焦丽娟审判员  李青青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