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3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南耀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MA4WH88RXQ。法定代表人：叶永红，该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邝燕平，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杰，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舜驰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MA4WXQRH57。法定代表人：张华华,该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福寿，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红，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小玲，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基塘**************号，公民身份号码440************526。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健洋，广东盈隆（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南耀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耀公司）因与上诉人佛山市舜驰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驰公司）、梁小玲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梁小玲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梁小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仅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判断各方关系错误，本案应为双合同的精装房买卖合同关系。1.舜驰公司在包销案涉****项目过程中，对外以双合同的形式出售带装修的商品住宅，对此，南耀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2.一审判决已查明“同年（2018年）3月5日，梁小玲到****销售中心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装修工程合同》。”且签约后，梁小玲已在销售人员的指引下刷卡支付《装修工程合同》项下的8万元款项。南耀公司虽未能提供梁小玲签署的《装修工程合同》，但结合房地产行业的销售习惯、****的销售模式及梁小玲实际付款的履行行为，足以认定梁小玲购买的是精装修房屋，签约模式也是双合同。虽然《装修工程合同》因双方意思表示虚假无效，但双方买卖精装修房屋的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一审判决仅以签约主体为开发商广东**投资有限公司及购房者梁小玲，认定南耀公司无权收取案涉房屋的购房款是错误的，脱离了****的双合同销售精装房的客观实际。二、案涉****项目，有16位业主就同样的装修问题向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提起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诉讼，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是双合同的精装房买卖法律关系。三、南耀公司收取8万元具有合同依据，并非不当得利。本案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案涉商品房为带装修出售，根据舜驰公司的销售模式，需要分开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装修工程合同》，交易价款含《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项下的购房款和《装修工程合同》项下的装修款，梁小玲向南耀公司支付的8万元为《装修工程合同》项下的装修款，实质为精装房的购房款。故南耀公司作为舜驰公司的装修施工单位及《装修工程合同》的相对方，收取8万元款项具有合同依据。事实上，对于商品房买卖这种重大交易，购买标的、价款是其重要的内容，作为买受人的梁小玲不可能不关注、不知情。而且舜驰公司的销售广告、销售口径、销售模式等均是精装房对外销售，梁小玲支付该8万元是在销售人员的指引下刷卡支付的，故其不可能对该8万元装修房购房款不清楚。一审判决认定其对刷卡支付8万元的行为不存在任何错误，违背事实。南耀公司收取该8万元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南耀公司返还该款项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错误。四、案涉****项目为经过破产重整艰难盘活的房地产项目，《装修工程合同》约定的装修款包括了部分毛坯购房款，也包括了装修价款。虽然《装修工程合同》因双方意思表示虚假无效，但双方买卖精装修房的意思表示仍是合法有效的。一审判决在双方买卖行为继续履行的情况下，支持梁小玲单独退还装修款的诉请，将严重影响佛山市三水区*****的稳定。舜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舜驰公司不承担本案连带责任，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梁小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梁小玲在一审中并没有向舜驰公司主张权利，一审判决舜驰公司承担案涉8万元的返还、利息、诉讼费的连带责任已超出梁小玲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二、关于本案法律关系及案涉8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梁小玲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称该8万元是其购房时支付的装修款，房屋交付时发现为毛坯房，并未装修，亦多次向相关单位交涉履行装修义务事宜未果，可见，其支付该8万元款项时，明确知道该8万元是支付装修款。2.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认定内容与判决结果自相矛盾。（1）查明事实部分已经明确案涉8万元属于装饰装修合同关系项下的款项，且南耀公司对该装修款项也予以了接收，至此，梁小玲与南耀公司之间已建立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至于装饰装修合同的履行状况及是否存在违约及款项返还责任问题，均属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的案由范围，而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的案由范围。（2）一审判决认定部分“原告支付了相关装修费，但其购买的房屋却得不到装修，原告已因此遭受到了装修费用的损失。”，该认定进一步说明本案属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并非不当得利纠纷。三、案涉8万元是由梁小玲向南耀公司支付，款项进入南耀公司账户，南耀公司亦予以接收，因此本案装饰装修合同关系项下的当事人是梁小玲与南耀公司，舜驰公司并非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本案的法律责任与舜驰公司无关。梁小玲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梁小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南耀公司向梁小玲返还不当得利8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4655.11元（以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6日起暂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4日止，并主张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南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2月1日，舜驰公司与南耀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舜驰公司取得了****133套住宅的销售权，在销售过程中，明确南耀公司为该批单位装修施工单位，南耀公司与购买客户签订装修协议；舜驰公司委托南耀公司负责该批房屋的装修施工，按750元/方的装修标准结算；南耀公司负责该批商品房的签约、装修开票转账等具体事宜，并与业主签订《装修工程合同》及相关协议；商品房的装修单价为3700元/方，该批装修款项的收取由南耀公司开具装修发票向购房者收取，该收款账户由南耀公司开设，并由双方进行共管；还约定了溢价部分装修款支取原则等等。2017年12月8日，舜驰公司与广东**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三水****包销代理销售服务合同》，约定了舜驰公司在一定期限内以一定价格包销代理销售广东**投资有限公司开发的三水****149套住宅、296个车位、14套写字楼、2间商铺等不动产，还约定其他内容。2018年2月10日，梁小玲到三水****销售中心购房，经过销售人员的介绍，最后确定购买二座906房，并刷卡支付了2万元（诉讼中，经查证，收款人为舜驰公司）购房意向金。同年3月5日，梁小玲到****销售中心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签订合同的双方分别是广东**投资有限公司及梁小玲）及《装修工程合同》，并支付了三成首期款，另外根据销售人员的指引刷卡支付了63076元（诉讼中，经查证，收款人为舜驰公司）。销售人员称《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装修工程合同》需拿回公司盖章后再返还给梁小玲本人。同年8月6日，梁小玲再根据销售人员的指引到****销售中心刷卡支付了8万元（诉讼中，经查证，收款人为南耀公司）。之后，****销售中心销售人员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交回给梁小玲本人，但《装修工程合同》一直未交回梁小玲本人。2019年10月，梁小玲接到电话通知到****验收毛坯房，梁小玲再次追问《装修工程合同》及相关发票事宜，现场接待人员要求梁小玲签署相关委托书，承诺协助完成房屋装修交付。但之后，梁小玲发现并无任何装修进度，涉案房屋至今并未装修，亦未收到相关《装修工程合同》及发票，梁小玲于是于2019年12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南耀公司于2018年8月7日向舜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华华转账支付了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签订的双方分别是房屋的开发商广东**投资有限公司及涉案房屋的购买者即梁小玲，本案南耀公司及舜驰公司均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相对方，无权收取涉案房屋的购房款项。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南耀公司收取了梁小玲的8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是否应返还给梁小玲。一审法院认为属于不当得利，南耀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并应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给梁小玲。理由如下：1.如果涉案的8万元，按照南耀公司的说法是属于购房款项的一部分，那么南耀公司并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相对方，所以南耀公司无权收取购房款。2.如果涉案的8万元，按照南耀公司的说法是属于装修款，其与梁小玲建立了装修合同关系，但南耀公司并未能提供相应的《装修工程合同》予以证实，即南耀公司并没有相应的合同依据来收取8万元。3.梁小玲是在销售人员的指引下进行刷卡支付的，刷卡支付时并不知道对方收款人是谁，故梁小玲对该刷卡支付行为并不存在任何过错。4.梁小玲支付了相关装修费，但其购买的房屋却得不到装修，梁小玲已因此遭受到了装修费用的损失。5.南耀公司向舜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转账支付的8万元，是否与本案8万元为同一款项，一审法院无法查明，但其属于南耀公司与舜驰公司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6.梁小玲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二）舜驰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舜驰公司应对本案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如下：首先，涉案的8万元是梁小玲在舜驰公司所属的销售人员指引下刷卡支付的，梁小玲在支付8万元后，无法取回《装修工程合同》以保护自己的权益，客观上所购买房屋亦无法得到装修，梁小玲因此遭受了损失，其过错在于舜驰公司。其次，舜驰公司与南耀公司之间存在高度的利益合作关系，属于利益共同体，现因其双方之间的合作出现问题，最终导致了梁小玲利益的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南耀公司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梁小玲不当得利8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8万元为基数，其中自2018年8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35%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舜驰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8.19元（梁小玲已预交），由南耀公司负担，舜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系南耀公司、舜驰公司应否向梁小玲返还8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首先，关于南耀公司应否向梁小玲返还8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的问题。本案中，梁小玲主张南耀公司收取其8万元构成不当得利，故此，南耀公司应向其返还该笔款项。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不当得利的法定构成要件有：一是一方获得利益；二是他方受损失；三是取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四是取得利益无法律上的依据。具体到本案中，评判南耀公司收取梁小玲8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关键问题是判断南耀公司收取8万元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南耀公司上诉主张案涉****采用的是双合同的精装房销售模式，梁小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以及《装修工程合同》，梁小玲购买的标的物为带装修的房屋，梁小玲支付的系《装修工程合同》项下的8万元款项。但是，针对其的该项上诉主张，南耀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装修工程合同》予以证实其与梁小玲之间成立了装修合同关系，况且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梁小玲所购买的案涉房屋并未进行装修，而是以毛坯状态交付。可见，这也与南耀公司所上诉关于梁小玲购买的标的物为带装修房屋之主张相互矛盾，南耀公司并未提供直接、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有收取该笔装修款项8万元的合理依据。而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显示梁小玲与案外人开发商广东**投资有限公司之间成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合同相对方系梁小玲与广东**投资有限公司，南耀公司亦非该合同的相对方，其也无权收取案涉房屋的购房款项。综上所述，南耀公司收取梁小玲的8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其应向梁小玲返还该笔款项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一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舜驰公司在本案中应否对南耀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纵观梁小玲于一审期间提出的诉讼请求为其要求判令南耀公司向其返还不当得利8万元以及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并未向舜驰公司主张权利。且其在二审诉讼中亦明确，在一审法院依法追加舜驰公司参加诉讼后，梁小玲也未变更诉讼请求，即梁小玲于诉讼中自始至终仅是诉请南耀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在其未提出要求舜驰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舜驰公司对南耀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超出了梁小玲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之范畴，违反了民事诉讼活动中“不告不理”的原则，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南耀公司的上诉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舜驰公司的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9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9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审案件受理费958.19元，由广东南耀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广东南耀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珂珂审 判 员 李 虹审 判 员 黄玉凤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黄结仪书 记 员 蔡依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