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4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执行案外人）：潘小云，男，197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文成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执行案外人）：郭明，男，197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以上再审申请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冰，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再审申请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标，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陈天舒，男，197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执行人）：俞西林，男，196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忆触记发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原广州脑立方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华穗路**之**（部位：**自编**） 法定代表人：胡世民，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潘小云、郭明因与被申请人陈天舒、俞西林、忆触记发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忆触记发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东高院）（2018）粤民终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潘小云、郭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广东高院（2018）粤民终446号民事判决；2.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再审申请人提出的立即停止对于忆触记发公司支配的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22号402房的租金执行程序；3.一审、二审、再审的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9月3日，俞西林与郭明、潘小云签订《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以下合称《总租合同》），其中《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第二条载明：甲方〔俞西林〕同意将坐落在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22号402号房（建筑面积：1457.47平方米，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庙前西街15号之八202房（建筑面积：1395.86平方米）、301房（建筑面积：1465.57平方米）的三宗房屋出租给乙方〔郭明、潘小云〕；第三条载明：1.乙方应当在甲方按照本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的约定交付房屋后15日内向甲方支付2013年9月6日至2019年5月5日期间的全部租金，共计伍佰万元；2.乙方应当在2019年5月5日之前支付2019年5月6日至2024年5月5日期间的全部租金，共计陆佰伍拾万元。《补充协议》第八条第1点的第（4）小点载明：甲方在交付租赁物业前需结清此物业所涉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物业管理费、水电费、垃圾处理费等），如乙方在接收租赁物业后发现甲方有拖欠物业相关费用的情形，则乙方有权在代甲方支付此费用后，于支付给甲方的租金中予以抵扣。第三条载明：乙方租用租赁物业可自主用于商业或其他用途，也可对所涉物业进行转租或者分租……甲方无权对于乙方经营事宜进行干涉。根据约定，再审申请人于2013年9月4日分两次向俞西林支付了首笔租金共500万元，于2013年9月5日起实际占有并使用案涉房屋。后因俞西林被采取强制措施，对再审申请人处理对外转租案涉房屋及办理租赁备案与工商登记等手续造成影响，应再审申请人的要求，俞西林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郭明代为处理《总租合同》租赁标的的租赁事宜所发生的必要行为，授权期限为10年，但《授权委托书》并未授权郭明代为收取案涉房屋的租金。随后，再审申请人发现俞西林存在拖欠案涉房屋物业费与水电费的情况，若前述费用未结清则无法使用案涉房屋。再审申请人遂根据《总租合同》中的《补充协议》第八条的约定，于2013年9月23日代俞西林支付其所拖欠的物业费与水电费，前述款项将在再审申请人向俞西林支付的第二笔租金中进行抵扣。后忆触记发公司就承租案涉房屋与再审申请人进行协商。经双方协商一致，于2014年10月27日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以下简称《转租合同》）。收取租金与保证金后，再审申请人向忆触记发公司交付了案涉房屋，并由该公司使用至今。为协助忆触记发公司办理企业工商注册登记以及租赁合同备案手续，郭明以案涉房屋产权人俞西林的名义与忆触记发公司于2014年12月23日签订了《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以下简称《备案合同》），并将《备案合同》交街道出租屋管理中心进行备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备案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俞西林与忆触记发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与法律上的租赁关系。因陈天舒申请执行，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在129237666元范围内，扣留、提取俞西林出租案涉房屋所享有忆触记发公司每月所支付的租金收入。再审申请人作为案涉房屋的承租人，在合同允许的情况下，有权将案涉房屋转租给任何第三人。而忆触记发公司作为次承租人完全有义务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把每月租金支付给再审申请人，且忆触记发公司与俞西林之间没有任何事实合同关系。因此，忆触记发公司的租金支付义务是基于《转租合同》而产生，该租金支付义务足以阻却执行法院的执行。原审法院不认可俞西林与郭明、潘小云签订的《总租合同》及郭明、潘小云与忆触记发公司签订的《转租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郭明、潘小云与俞西林以及忆触记发公司都确认上述《总租合同》《转租合同》均是本人签署且实际履行，应是依法成立的合同。应以实际履行的《总租合同》《转租合同》认定本案基本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备案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将为签订《备案合同》，俞西林给郭明的授权，与郭明、潘小云与俞西林的租赁关系相混淆，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俞西林给郭明的授权和其与郭明、潘小云的租赁关系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从时间上看，俞西林与郭明、潘小云的租赁关系成立在先，俞西林给郭明的授权成立在后；从内容上看，《总租合同》签订后，郭明、潘小云就立即支付租金，已经实际履行租赁合同，而授权只是代办租赁手续等，不包括代收租金。郭明代俞西林缴纳物业管理费，不能由此认为郭明是作为代理人的身份缴纳。结合俞西林、郭明、潘小云、忆触记发公司的陈述，可知郭明是以第一承租人的身份将租赁房屋转租给忆触记发公司，即使有授权书的存在，也只能证明郭明代俞西林签订《备案合同》的有效性，并不能由此否认郭明与忆触记发公司之间的转租关系。原审法院认为郭明没有证据证明潘小云委托其以自己名义签订转租合同，属于事实认定有误，潘小云已对郭明的转租行为进行追认。原审法院认为郭明、潘小云对案涉房屋不享有租赁权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俞西林与郭明、潘小云签订的《总租合同》生效时间为2013年9月3日，郭明、潘小云实际占有使用房屋是在2013年9月5日，而查封时间是2013年9月24日，可见，郭明、潘小云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在查封行为之前。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郭明、潘小云对案涉房屋享有合法的租赁权，即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人民法院应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予以维护。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认定郭明、潘小云与俞西林签订的《总租合同》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对本案相关事实进行重新调查，根据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因此，本案的审查重点是原审法院认为郭明、潘小云就案涉房屋的租金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作出驳回其诉讼请求的处理意见是否妥当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第三人未经人民法院准许占有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或者实施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解除其占有或者排除其妨害。”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于2013年8月8日被人民法院查封，申请执行人陈天舒依据实际承租人忆触记发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的《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出租人为被执行人俞西林，承租人为忆触记发公司），申请扣留、提取案涉房屋出租给忆触记发公司的租金收入；而案外人潘小云、郭明提交的签订日期为2013年9月3日的《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出租人为俞西林，承租人为郭明、潘小云）《补充协议》以及签订日期为2014年10月27日的《房屋租赁合同》（出租人为郭明，承租人为忆触记发公司）均签订于案涉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之后。原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以及执行现状后认为，郭明、潘小云在应当知道案涉房屋已被人民法院查封及被多个案件轮候查封的情况下，仍与俞西林签订长达十年的租赁合同并一次性支付五年的租金给俞西林，属于在已查封的房产上设定权利负担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理据充分，亦符合本案实际情况，较为公允，本院予以认可。而郭明以俞西林名义与忆触记发公司签订的《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显然比郭明所提交的其它合同更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据此，原审法院认为郭明、潘小云对案涉房屋的租金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作出驳回其二人诉讼请求的处理意见，并无不当。 综上，潘小云、郭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潘小云、郭明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刘少阳 审判员  高燕竹 审判员  杨 蕾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申晗 书记员张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