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6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鑫源意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马垅**厂房**301。 法定代表人：吴锦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东波，福建建达（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紫璇，福建建达（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青凤，女，196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华玲，女，198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发亮，男，199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招生，男，194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先群，女，194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红，福建闽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鑫源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青凤、吴华玲、吴发亮、吴招生、罗先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6民初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刘国如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源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东波与被上诉人吴发亮及邱青凤、吴华玲、吴发亮、吴招生、罗先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源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四个事实均不能证明上诉人与吴长富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前三项事实即“申请仲裁时间、仲裁请求、仲裁结果”仅仅是客观事实的描述，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联性。根本不能证明上诉人与吴长富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二）第四项事实为：“其他需要说明的事项”。 第1项事实为：吴长富去世时间及其法定继承人名字。该证据也是客观事实描述，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联性。根本不能证明上诉人与吴长富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第2项事实为：上诉人的股东为吴锦华及其配偶案外人吴朝聪，经营范围为水产品批发、水产品零售等。吴锦华、案外人吴朝聪均在厦门鑫贵和进出口有限公司缴纳社会保险。 该事实中上诉人注册的经营范围水产品零售与吴长富从事海鲜售货业务有一点点关联，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实际经营海鲜销售的事实，更没有证据证明吴长富销售海鲜的业务是上诉人安排的。 因为上诉人没有实际经营，吴锦华、案外人吴朝聪才挂靠在厦门鑫贵和进出口有限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自2013年至今）。否则，吴锦华、案外人吴朝聪完全可以在其自己创办的公司缴交社保，不需要麻烦他人。 第3项事实为：案外人吴朝聪（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向吴长富转账付款的情况。 案外人吴朝聪仅仅是上诉人股东，不是法定代表人。案外人吴朝聪转账付款，仅能证明案外人吴朝聪个人支付吴长富劳务工资的事实。 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明上诉人委托案外人吴朝聪代发吴长富劳动工资的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支付吴长富劳动工资，更不能证明上诉人与吴长富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三）一审法院遗漏查明的事实：案外人吴朝聪与厦门夏商农产品集团有限公司水产品分公司（以下简称夏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事实。 该证据可以证明案外人吴朝聪是以个人名义在夏商海鲜批发市场从事海鲜生意，而不是以上诉人名义从事海鲜生意。 二、本案的举证责任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而不是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承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主张：“吴长富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就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上诉人与吴长富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从举证能力上讲，被上诉人主张与吴长富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无法对不存在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二）被上诉人主张：“吴长富于2018年5月15日入职上诉人单位，岗位海鲜售货员。工作地点固定在思明区××路××号××层××层广物连锁超市（滨北店），月工资标准为4900元，工资由案外人吴朝聪个人账户转账支付。”，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1、被上诉人提供第1组证据《银行转账明细》，是吴长富手机银行转账记录，该记录仅能证明2018年7月至2019年8月期间，案外人吴朝聪个人支付了吴长富劳务工资及每月劳务工资数额的事实,不能证明吴长富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 2、被上诉人提供第2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由两部分微信截图组成，第一部分截图是吴长富与微信名“厦门鑫源意水产”的聊天记录。微信名“厦门鑫源意水产”是吴长富自己在微信中给案外人吴朝聪起的微信名。第二部分截图是“厦门鑫源意海产品部团队”微信群的聊天记录。但该组证据与上诉人仍然没有任何关联性。 该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10月8日案外人吴朝聪通过微信向吴长富发出一张转账截图，并表示“现在公司财务下班了，我先用我的转给你。”案外人吴朝聪通过微信告知被上诉人：“我已经跟公司沟通好了，总共发4个月的钱给你们。”。 上诉人没有实际经营，没有财务人员，也没有任何公司员工。上诉人从来没有与案外人吴朝聪就吴长富事情进行过任何沟通。一审法院以案外人吴朝聪虚假的单方陈述认定上诉人与吴长富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任何道理。 （三）吴长富系公司股东吴朝聪个人雇佣的工人，不是案外人吴朝聪代表公司雇佣的个人，案外人吴朝聪与吴长富存在劳务关系。 1、鑫源意公司于2016年4月27日注册成立，股东为吴锦华与案外人吴朝聪二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吴锦华，但该公司注册后根本没有营业，没有开展任何业务。上诉人没有办公场地，没有员工，吴长富及其家属也从来没有与上诉人有过接触。公司注册地址厦门市湖里区马垅**厂房**301仅仅是借用他人注册使用的，该场所为厦门市云实惠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经营地。 2、案外人吴朝聪每天凌晨就到厦门中埔海产品批发市场购买海产品，然后在其从夏商公司租赁的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渔港东路22号之D016店面，由雇员进行分拣、称重、打包并由案外人吴朝聪雇佣的车辆运送到广物超市、义乌小商品超市等地由案外人吴朝聪雇佣的工人出售。 “厦门鑫源意水产”微信群是案外人吴朝聪为了个人经营海鲜生意建立的，而不是上诉人建立的，微信群成员除了案外人吴朝聪本人外，还包括吴长富等案外人吴朝聪个人雇佣的其他工人。案外人吴朝聪在微信群中安排雇员工作而不是上诉人在微信群中安排工作。 邱青凤、吴华玲、吴发亮、吴招生、罗先群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相应的事实理由缺乏依据。关于吴长富的入职信息等事实在仲裁、一审都已经查明，被上诉人对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在仲裁、一审阶段均已举证证明吴长富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已经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鑫源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吴长富与鑫源意公司自2018年5月15日至2019年10月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认定如下事实： 一、申请仲裁时间：2019年11月6日。 二、仲裁请求：1.确认吴长富与鑫源意公司自2018年5月15日至2019年10月8日存在劳动关系；2.鑫源意公司支付吴长富自2018年6月15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8080元。 三、仲裁结果：厦门市思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厦思劳仲案[2019]1096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确认吴长富与鑫源意公司自2018年5月15日至2019年10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驳回邱青凤、吴华玲、吴发亮、吴招生、罗先群的其他仲裁请求。 四、其他需要说明的事项： 1.2019年10月8日，吴长富去世，其法定继承人为父亲吴招生、母亲罗先群、配偶邱青凤、女儿吴华玲、儿子吴发亮。 2.鑫源意公司的股东为吴锦华及其配偶吴朝聪，经营范围为水产品批发、水产品零售等。吴锦华、吴朝聪均在厦门鑫贵和进出口有限公司缴纳社会保险。 3.吴朝聪向吴长富转账付款的情况如下：2018年7月25日4900元、2018年8月27日3980元、2018年9月26日5100元、2018年10月30日4900元、2018年11月27日4900元、2018年12月26日5100元、2019年1月28日4700元、2019年3月7日4900元、2019年4月6日4900元、2019年5月1日4900元、2019年8月7日8800元（备注2个月的工资）。 争议焦点：吴长富与鑫源意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鑫源意公司主张：鑫源意公司于2016年4月27日注册成立，股东为吴锦华与吴朝聪二人，但该公司注册后根本没有营业，没有开展任何业务。注册地址厦门市湖里区马垅**厂房**301仅仅是借用他人地址供注册使用，该场所为厦门市云实惠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经营地。吴锦华与吴朝聪均在厦门鑫贵和进出口有限公司缴交社保保险。吴长富系吴朝聪个人雇佣的工人，吴长富为吴朝聪提供劳务，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鑫源意公司与吴长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吴朝聪每天凌晨就到厦门中埔海产品批发市场购买海产品，然后由雇员进行分拣、称重、打包并由吴朝聪雇佣的车辆运送到广物超市、义乌小商品超市等地由吴朝聪雇佣的工人出售。吴长富由吴朝聪招聘，吴长富工资由吴朝聪发放，吴长富具体工作均由吴朝聪安排。鑫源意公司没有财务人员，也从来没有为吴长富发放过工资。鑫源意公司没有办公场地，没有员工，吴长富及其家属也从来没有与鑫源意公司有过接触。为此，鑫源意公司提供了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私营公司基本信息、现场照片以及租赁合同。邱青凤、吴华玲、吴发亮、吴招生、罗先群对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以及私营公司基本信息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现场照片以及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亦与本案无关。 邱青凤、吴华玲、吴发亮、吴招生、罗先群抗辩：吴长富于2018年5月15日进入鑫源意公司工作，岗位为海鲜售货员，工作地点为鑫源意公司承租的广物超市的摊位，每月工资固定4500元+满勤400元，工资由吴朝聪个人账户转账支付。为此，邱青凤、吴华玲、吴发亮、吴招生、罗先群提供银行明细以及微信聊天记录。其中微信群名称为厦门鑫源意海产品团队，吴朝聪为群成员之一。另外，微信聊天记录显示10月8日，吴朝聪通过微信向吴长富发出一张转账截图，并表示“现在公司财务下班了，我先用我的转给你。”鑫源意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二者只能证明吴朝聪与吴长富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微信群是吴朝聪个人建立的，并非鑫源意公司建立的，鑫源意公司实际没有开展经营活动。 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本案中，吴长富从事的工作与鑫源意公司的经营范围一致，系鑫源意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鑫源意公司的股东吴朝聪也逐月向吴长富支付了工资。吴朝聪建立的微信群名称体现了鑫源意公司的字号，并且其在聊天过程中表示“现在公司财务下班了，我先用我的转给你”，表明吴朝聪系以鑫源意公司的名义对吴长富进行管理。鑫源意公司不予认可，然其提供的社保缴费证明以及现场照片不足以证明鑫源意公司没有实际经营，租赁合同也不足以证明吴长富系与吴朝聪建立劳务关系，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邱青凤、吴华玲、吴发亮、吴招生、罗先群主张吴长富与鑫源意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具备高度盖然性，依法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鑫源意公司请求确认其与吴长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鑫源意公司未能就吴长富的工作年限尽到相应的证明责任，依法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邱青凤、吴华玲、吴发亮、吴招生、罗先群请求确认吴长富与鑫源意公司自2018年5月15日至2019年10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厦门鑫源意贸易有限公司与吴长富自2018年5月15日至2019年10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厦门鑫源意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鑫源意公司与吴长富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吴长富的工作内容属鑫源意公司的经营范围，吴朝聪与鑫源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锦华系夫妻关系，且同为鑫源意公司的股东，吴朝聪按月向吴长富支付工资，在吴朝聪与吴长富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吴朝聪表示“现在公司财务下班了，我先用我的转给你”以及吴朝聪建立名为“厦门鑫源意海产品部团队”的微信群。上述事实和证据相互印证，可证实鑫源意公司有实际经营水产品，吴长富为鑫源意公司提供劳动，双方已建立劳动关系。鑫源意公司辩称其没有实际经营，吴长富由吴朝聪个人雇佣，既无充分的证据证明，亦不符合常理。 综上所述，鑫源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鑫源意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阮冬 梅）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