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1民终6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学军，男，1968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喜川，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海成，男，196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闯法，广东森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扬，广东森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学军因与被上诉人徐海成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20）粤5103民初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田学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海成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徐海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鞋材料加工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的事实存在错误。（1）案涉徐海成的加工鞋材料经营活动属无证无照经营，违反国务院颁布的《个体工商户条例》等规定，且涉嫌违反非法经营的刑事法律规定，其对外进行的鞋材料加工不具有合法性，徐海成作为鞋材料加工合同的主体不合法，案涉鞋材料加工合同关系不能成立且不具有合法性。从徐海成向一审举证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来看，徐海成注册登记加工鞋材料的经营时间为2017年l0月l9日，而其同时在一审举证的2017年5月30日《欠条》、2017年5月29日至2017年9月29日的《送货单》所涉及的本案加工鞋材料行为均发生在其登记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时间之前。据此，本案争议的徐海成加工鞋材料经营行为违反我国国务院发布的《个体工商户条例》“有经营能力的公司经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登记，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依法开展经营活动”的规定，以及国务院发布的《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以及《无照经营查处办法》不得无照经营的规定，涉嫌违反我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九十六条规定的非法经营的刑事法律相关规定。（2）案涉田学军所在的鞋厂当时对外经营主体系潮州市潮安区臻源鞋业有限公司而非田学军个人，田学军在其所涉的(2018)粤5103刑初867号刑事案件以及本案一审中均明确其所在的鞋厂为企业经营而非他个人。（3）同时徐海成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工商登记资料查询情况”已经非常清楚地证明了徐海成在一审中提交的《送货单》的抬头为“乐凤镇裕兴过胶(复合)鞋料加工厂送货单”对外经营没有登记为个体工商户及企业经营形式，进一步印证案涉2017年5月30日《欠条》、2017年5月29日至2017年9月29日的《送货单》所涉及的本案加工鞋材料没有取得合法经营资质，系无证无照非法经营行为，徐海成作为原告诉讼无关联性、合法性。2.一审判决认定“徐海成自2014年起多次为田学军承揽鞋材料加工业务”的事实错误。徐海成和田学军个人之间不存在鞋材料加工业务，本案也无证据证明自2014年起发生案涉的鞋材料加工业务。3.一审判决认定“田学军出具《欠条》确认尚欠徐海成加工款97000元。结算后双方继续发生业务往来，自2017年5月29日至同年9月28日，田学军共结欠徐海成加工款167871元”的事实错误。（1）即便有田学军出具的《欠条》，也系潮州市潮安区臻源鞋业有限公司与徐海成之间业务往来。（2）徐海成在其一审举证的涉及张焕武签字字样的《送货单》，但因张焕武等人导致田学军承担刑事责任，张焕武与田学军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张焕武签字字样的《送货单》形成时间无法确定为该单据所记载的时间，该《送货单》不但来源不明且徐海成的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庭审时承认在2020年3月份让张焕武篡改添加“张焕”字样，现于一审庭审突然出现的该《送货单》不能证明该单上记载的加工鞋材料徐海成已经送货，以及经营主体潮州市潮安区臻源鞋业有限公司确实收到货物。田学军对张焕武签字字样的《送货单》均不认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的法律适用保护了无证无照的非法经营行为，对于诉讼时效的审查，没有建立在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基础之上，其适用的前提存在错误。2.一审判决的法律适用违背我国法律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基本规定。3.一审判决书中对于徐海成是否具有加工鞋材的经营资质的表述，欠缺对我国经营法律、法规的正确认知。徐海成须取得合法加工鞋材的经营资质，有国务院发布的《个体工商户条例》、《广东省商事登记条例》、以及国务院发布的《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以及《无照经营查处办法》不得无照经营的规定。（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在向田学军送达开庭传票及应诉材料时，未送达徐海成立案诉讼时提供的证据材料，致使证据突袭，未及时保障和便利田学军依法行使诉讼权利。2.一审判决对证据的审核认定不符合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的规定。（1）一审以徐海成后来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合法形式掩盖本案争议时段徐海成加工鞋材料行为之无证无照、非法经营。（2）对于徐海成提交的对田学军的户籍查询审核不全面、不客观。徐海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本案诉讼中通过浙江省律师对田学军人口信息查询取得和使用均不合法，亦侵犯公民个人隐私和身份信息。（3）对案涉张焕武签字字样的送货单，田学军对该送货单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对象、形成时间及来源均有异议，但一审判决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采信显然偏颇，未全面客观审核证据。徐海成诉讼代理人一审庭庭时承认与张焕武于本案诉讼前的2020年3月份对《送货单》予以篡改添加，更加证明该送货单真实性及其形成存疑，田学军不仅对该篡改添加有异议，对整个送货单的形成及其内容均有异议，一审该审核认定不符合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的规定。3.一审判决“且经查证，张焕武曾在田学军开办的鞋厂担任厂长，田学军与张焕武签名确认的《送货单》格式一致。”等内容违背调查取证法律规定和法定程序，属于一审自行调查取证行为，内容也未经法庭质证，剥夺了当事人质疑和辩论的权利，程序违法，违反公正审判原则。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田学军的全部上诉请求。徐海成辩称，（一）无证经营违反的是管理性规定，不违反效力性规定，不是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不影响合同的有效性。（二）一审法院已经通过调取与本案有关的刑事案件的笔录证实本案双方合同关系存续期间，张焕武是田学军所雇的厂长，其所签的单据应当由田学军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本案双方纠纷的当事人与潮州市潮安区臻源鞋业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徐海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田学军付还徐海成加工款264871元并偿还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2.判令田学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海成自2014年起多次为田学军承揽鞋材加工业务。双方于2017年5月30日对截止至2017年4月份的往来加工款项进行结算，田学军出具《欠条》确认尚欠徐海成加工款97000元。结算后双方继续发生业务往来，自2017年5月29日至同年9月28日，田学军共结欠徐海成加工款167871元。后因田学军拖欠工人工资潜逃，徐海成经催讨无果，遂于2020年4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徐海成主张田学军结欠加工款264871元，有田学军及其雇佣员工签具的《欠条》及《送货单》为据，应认定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虽对还款期限及违约金均未作约定，但田学军应在合理期限内予以付还，其迟延支付款项的行为确已造成徐海成的利息损失，现田学军经徐海成起诉催讨后仍没有付还，应承担继续支付欠款及赔偿损失的责任，其主张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告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未违反法律规定，可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涉案债务自2017年5月30日结算产生，徐海成于2020年4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不超过法定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至于田学军提出其系以潮州市潮安区臻源鞋厂名义与徐海成发生交易以及涉案《送货单》结欠款项与徐海成不具备关联性，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所主张徐海成不具备合法加工鞋材的经营资质，也缺乏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对其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田学军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徐海成加工款264871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36元，由田学军负担。田学军负担的受理费已由徐海成预交，其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受理费2636元；徐海成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向一审法院申请退回预交的受理费2636元。二审期间，田学军向本院提交：1.东凤镇裕兴过胶（复合）鞋料加工厂送货单，证明：（1）案涉2017年5月29日至2017年9月28日的送货单抬头均为东凤镇裕兴过胶（复合）鞋料加工厂送货单，而并非依法进行工商登记为个体工商户徐海成的事实；（2）该送货单格式为徐海成单方打印件，内容系徐海成单方填写的单据，田学军不予认可；（3）该送货单的收货人签字有篡改添加的事实。2.工商登记资料查询情况，证明案涉2017年5月29日至2017年9月28日的送货单抬头均为东凤镇裕兴过胶（复合）鞋料加工厂，没有在潮州市潮安区**监督管理局进行合法工商登记，属无证无照非法经营的事实。3.营业执照，证明徐海成进行加工鞋材料经营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时间为2017年10月19日。4.（浙江省）玉环市公安局出具的田学军人口信息查询件，证明该人口信息查询件并非来源于徐海成及其两位委托诉讼代理人，系通过浙江律师查询所得。5.浙江省公安厅、浙江省司法厅关于印发《办理律师查询人口信息工作规范》的通知，证明徐海成（诉讼代理人）对田学军的人口查询系非法获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来源不合法。6.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证明案涉田学军所在的对外经营的潮州市潮安区臻源鞋业有限公司的经营资质和范围等工商注册登记情况的事实。7.诉讼当事人提交证据清单、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送达回证、传票，证明一审在2020年5月9日向田学军送达开庭传票及应诉材料时，未送达徐海成（诉讼代理人）于2020年4月29日就已立案诉讼时提供的证据材料的事实。经质证，徐海成认为，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对所要证明的内容没有证明力。2.对证据二、三、七没有异议。3.对证据四、五无异议，但是无法证明田学军所要证明的内容。4.对证据六的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二审期间，徐海成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根据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发生欠款的双方主体是谁。（二）本案的加工合同关系是否合法有效。（三）本案尚欠的加工款数额如何确认。（四）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关于焦点（一）。徐海成主张本案发生欠款的双方主体是徐海成和田学军，田学军则主张本案发生加工合同关系的主体是潮州市潮安区臻源鞋业有限公司及东凤镇裕兴过胶（复合）鞋料加工厂且该鞋料加工厂并没有进行工商登记。经审查本案证据，徐海成是持田学军以个人名义结欠加工款的《欠条》及田学军本人和其雇员张焕武签收的《送货单》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与潮州市潮安区臻源鞋业有限公司存在关联性。《送货单》抬头虽然是东凤镇裕兴过胶（复合）鞋料加工厂，但该厂并没有在工商部门进行登记，《送货单》原件是由徐海成持有，田学军主张徐海成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理由不成立，本院确认本案结欠加工款的双方当事人是徐海成和田学军。关于焦点（二）。在发生本案加工合同关系时徐海成尚未成立个体工商户，但其无证经营行为违反的是行政管理部门的有关管理性规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田学军主张本案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田学军对于其本人出具的《欠条》及签名的《送货单》所涉及的加工款无异议，但对于张焕武所签订《送货单》涉及的加工款有异议。经审查，张焕武签名的《送货单》上的时间是2017年5月至8月，该时间段张焕武系田学军所雇用的管理人员，签收人在《送货单》上签名即确认了收到货物的事实。对于《送货单》上“张焕”及“武”字存在笔迹的深浅，徐海成和张焕武均到庭作了合理解释。田学军对于《送货单》的形成时间有异议，认为形成时间无法确定为该单据所记载的时间，但没有申请进行有关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张焕武签名的《送货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认定本案田学军尚欠加工款为264871元。关于焦点（四）。1.田学军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在向田学军送达诉讼材料时未送达对方证据材料，未及时保障田学军行使诉讼权利。经审查，并没有任何法律或司法解释规定需在送达应诉材料时一并向当事人送达对方证据，且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徐海成所提交的证据在一审庭审时已经田学军质证，田学军认为未及时保障其行使诉讼权利理由不成立。2.徐海成向一审法院提交田学军的户籍查询，目的是要证明田学军的主体资格，现田学军到庭参加诉讼，也提交了其身份证，对于田学军的身份情况可予确认。徐海成在一审时提交的公安部门出具的户籍查询来源是否符合规定，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3.本案一审期间，徐海成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2018）粤5103刑初867号案件的相关讯问笔录、询问笔录及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上述证据也在庭审时经双方质证，上述证据中可确认张焕武曾是田学军雇用的管理人员，田学军认为一审判决中且经查证的内容程序违法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田学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72元，由田学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慕成审 判 员 康森炎审 判 员 杨 桦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子鋆书 记 员 黄雪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