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甘执复230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天水秦风旅游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环城西路**天光半导体有限责任公司综合楼A端**西。 法定代表人：陈爱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民，男，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云，甘肃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胡健龄，男，196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天水新合作兰天综合超市经理，住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 复议申请人天水秦风旅游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秦风公司）不服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5执异8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天水中院在执行胡健龄与天水秦风旅游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秦风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因双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天水中院作出（2019）甘05执恢1号执行裁定终结该案执行，后胡健龄以利息部分未执行到位为由，申请恢复执行，天水中院作出（2017）甘05执253号通知书，告知不予恢复执行，可另行起诉。胡健龄对该不予恢复执行的通知提出书面异议。天水中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举行了听证。 天水中院查明，胡健龄与秦风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甘肃高院于2017年9月20日做出生效判决，胡健龄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天水中院依照（2017）甘05执253号执行裁定，于2018年1月18日查封了天光1号综合楼一层的1-12号商铺。于2018年4月9日查封了天光1号综合楼一楼中厅（445㎡）及二、三层。案外人赵维杰、李茗宏、强天成对上述执行裁定提出书面异议，天水中院驳回了该三人异议请求。该三人遂分别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天水中院做出（2018）甘05民初50、51、52号民事判决，胡健龄不服上诉至甘肃高院，甘肃高院于2018年12月3日分别做出（2018）甘民终666、667号民事判决和（2018）甘民终668号民事裁定书，判决撤销了天水中院一审判决，驳回赵维杰、李茗宏的诉讼请求，裁定驳回原审第三人成纪公司的起诉。2018年12月28日，在甘肃高院主持下，胡健龄与秦风公司签订和解协议，内容为“一、款项即购房款本金给付：1.2019年2月28日前给付100万元；2.2019年3月31日前给付100万元；3.2019年4月30日前给付100万元；4.2019年5月31日前给付100万元；5.2019年6月30日前给付100万元；6.2019年7月31日前给付100万元；7.2019年8月31日前给付100万元；8.2019年9月30日前给付100万元；9.2019年10月31日前给付100万元；10.2019年11月30日前给付154.65万元。二、房款利息。对于给付胡健龄的房款利息，双方当事人再行协商解决确定利息金额解决方案。三、本协议达成后，双方当事人撤销异议之诉纠纷在天水市中院和甘肃省高院的案件，被告及保证人协调撤回天水中院三个异议之诉案件，原告撤回省高院异议之诉上诉案。三异议之诉案件原告人签字确认该协议效力并配合撤回一审异议之诉案件。四、本协议达成后，按协议履行期间原告不再要求人民法院拍卖本案查封的房产。如果双方不按此协议执行，将恢复本案的执行，继续拍卖查封财产，所查封财产不再评估。五、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当事人各执一份，一份由天水市人民法院备案，本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生效。”胡健龄、秦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民签字，秦风公司、天水成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加盖公章，李茗宏作为保证人签字，赵维杰、强天成签字。2019年7月3日，天水中院作出（2019）甘05执恢1号执行裁定书，以胡健龄与秦风公司于2019年12月28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为由，裁定终结该案的执行。执行和解协议主要内容为“秦风公司于2019年2月底至2019年10月30日每月付100万元，2019年11月30日付154.65万元，付清胡健龄购房款本金共计1054.65万元，对于给付申请执行人胡健龄利息依判决规定计算后，双方当事人再行协商解决利息金额的解决方案。执行费94184.00元由被执行人秦风公司负担。”双方再未另行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后秦风公司依和解协议履行了本金给付义务，但双方未能对利息协商一致，胡健龄于2020年3月9日申请恢复执行，天水中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17）甘05执253号通知书，告知胡健龄不予恢复执行，申请执行人可另行起诉。具体理由为“你申请执行天水秦风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在省高院的调解基础下，经本院于2018年12月28日主持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现申请执行人胡健龄因利息部分未执行到位，于2020年3月9日申请恢复该案的执行。经审查，本和解协议第二项约定，‘对于给付胡健龄房款利息，双方当事人再行协商解决确定利息金额解决方案。’依据（2005）执监字第24-1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迟延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争议应当充分解决的复函》规定，由于本案本金已执行完毕，利息金额无法确定，恢复执行标的不明确，故不予恢复执行，申请执行人可另行起诉。特此通知。”胡健龄收到该通知，遂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2017）甘05执253号不予恢复执行通知书，恢复该案执行。 天水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异议人胡健龄的请求能否成立，通知书应否撤销，能否恢复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款规定“申请执行人因受欺诈、胁迫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或者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协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因双方在执行案终结时并未再另行签订执行和解协议，而是按照甘肃高院主持达成的和解协议履行，双方在听证时也均是以该和解协议内容主张权利，故应以该和解协议内容是否履行或者是否完全履行判断应否恢复原生效判决的执行。一、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分析，法律赋予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后，申请恢复执行的权利，即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条件；对于申请执行人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提起诉讼的情形，仅为被执行人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而且申请执行人有选择申请恢复执行或另行起诉的权利。二、从本案双方依据的和解协议内容分析。双方已对和解协议第一条约定内容履行到位，双方实质是对和解协议第二条是否履行的理解出现分歧。首先，秦风公司主张该条约定实际是对原生效判决确定的利息的变更，故不应按照原生效判决执行，胡健龄主张双方进行协商，如协商不成，其有权申请恢复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协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内容。”因本案和解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并非确定的结果，而存在两种不同协商结果的可能性，即一是协商确定了利息金额解决方案，二是双方未能达成协商一致确定的利息解决方案，而只有第一种结果，才是对原生效判决确定的权利义务的变更，否则无协商结果，就无从谈起变更。其次，双方至今未对利息达成一致协商结果，实际就是未能按照和解协议第二条约定履行，虽然双方进行过协商，但未能形成一致结果，是对该条约定的履行不能。再次，根据前述执行和解规定第九条，申请执行人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提起诉讼。本案中一是双方对和解协议确定的本金义务已履行完毕，而对利息未能形成协商结果，不符合另行起诉的条件；二是只有在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时，申请执行人可选择申请恢复执行或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提起诉讼。本案中秦风公司并非不履行和解协议，而是履行了本金支付义务，仅是对利息部分未履行，属于前述民诉法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规定的内容，系不完全履行和解协议,申请执行人有权申请恢复执行。三、从诉讼程序分析，由于双方未能对利息部分协商一致，未能对原生效判决确定的利息标准变更，如果要求胡健龄另诉，在原生效判决未被撤销的情况下，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四、（2005）执监字第24-1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迟延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争议应如何解决的复函》，系最高人民法院于2005年6月24日对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复函，经查，其精神亦为对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人民法院应不予恢复执行，至于当事人对迟延履行和解协议的争议，不属于执行程序处理，应由当事人另诉解决。该复函针对的情形与本案并不相同。综上所述，在和解协议不存在受欺诈、胁迫或被执行人一方已完全履行了和解协议内容的情况下，申请执行人不能申请恢复执行；在被执行人不履行和解协议时，申请执行人有权选择申请恢复执行或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而在被执行人不完全履行和解协议时，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故（2017）甘05执253号通知书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异议人胡健龄要求撤销（2017）甘05执253号通知书的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天水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裁定：撤销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5执253号通知书。 秦风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和解协议系概括性的，明确约定利息部分再行协商，说明双方确定不再按判决确定的利息执行，是胡健龄对判决利息金额的处分和放弃，变更了生效判决的利息部分，但原裁定认为和解协议对利息的约定存在两种不同协商结果的可能性，且只有协商确定了利息金额解决方案，才是对生效判决确定的权利义务的变更，这属于对和解协议性质的曲解；2、如果胡健龄认为和解协议关于利息的约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应提起确认之诉，而不是执行异议，不经过诉讼程序直接否定和解协议效力，程序违法，且对利息未履行原因系双方未协商一致，但原裁定以秦风公司对和解协议不完全履行为由，恢复对原生效判决的执行，认定错误；3、和解协议第一项关于本金部分已完全履行完毕，第二项双方协商将判决确定的利息部分进行变更和处分，不再具有执行内容，因此，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迟延履行和解协议的争议应当另诉解决的复函》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不存在恢复执行判决的问题。秦风公司请求撤销天水中院（2020）甘05执异8号裁定，维持天水中院（2017）甘05执253号通知书，驳回胡健龄的异议请求。 胡健龄称：和解协议约定：“双方当事人再行协商解决确定利息金额解决方案”，对此正确的理解应当是：1.再行协商是将此问题搁置，不在和解协议中处理；2.协商的内容是利息金额解决方案。纵观全文，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双方同意在和解之外，对秦风公司应付的利息进行协商，确定解决方案。核心意思就是同意协商，而同意协商并不具有任何处置权利的意思表示，只有在协商达成一致时，才是对判决的利息进行了处置或改变，如协商不成，则只能依法办理，此时的依法就是依照终审判决。显然，在和解协议中，不能认定胡健龄放弃了依照判决索要利息的权利。在此前提下，利息完全可以根据终审判决确定具体数额。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异议裁定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是生效判决确定的利息应否执行。根据本案事实，在判决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其中第二项约定:“对于给付胡健龄的房款利息，双方当事人再行协商解决确定利息金额解决方案。”据此，应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利息没有在和解协议中作出处理，而是留待以后协商利息金额解决方案，胡健龄并无对判决确认的利息作出处分和放弃的意思表示。因此，双方当事人在和解协议中只是对本金的支付作了约定。秦风公司依和解协议履行了对本金的支付义务，和解协议即履行完毕，不存在不完全履行和解协议的情形。因秦风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利息支付义务，双方在前述和解协议之后亦未能就利息的支付另行达成协议，即双方当事人并未对对判决利息合意变更，故胡健龄请求法院对利息依照判决予以执行，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天水中院（2017）甘05执253号通知，明显不当，（2020）甘05执异8号裁定予以撤销，并无不当。秦风公司复议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复议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天水秦风旅游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复议申请，维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5执异8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郭维奇 审判员  田 荣 审判员  刘珈懿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雷维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