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95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法定代表人：方琦。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婷，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宗链，男，1981年6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尾市城区。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刘宗链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5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三项；二、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个人信用贷款罚息人民币4676.12元、复利人民币1133.08元，合计人民币5809.2元（暂计至2019年5月20日，此后按合同约定计至全部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人民币1,800元;四、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因原告存在合同期限内无故停发贷款的情形，被告在订立合同时对该合同有效期内循环获得贷款的预期无法实现，亦致其需对还款款项来源做出重新安排，故本院对原告请求中的罚息和复利不予支持”存在逻辑错误。涉案贷款核准通知书上明确借款限于“个人消费或生产经营用途”，额度贷款不得作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或其他银行贷款的还款来源。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致其需对还款款项来源做出重新安排”错误，被上诉人不得利用额度的循环贷款来“借新还旧”，这种非法还款方式更不能作为免责事由。罚息、复利是贷款机构对借款人逾期还款的一种违约制裁措施，《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也明确规定金融机构可以在贷款中对逾期的贷款收取罚息复利。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罚息及复利是对被上诉人在已经发生的借款关系中被上诉人逾期还款的制裁措施。双方在《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编号：1405760164)的第二条第11款中明确约定了罚息及复利的计算方式，属于借贷双方意思自治的范畴，应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是否停贷不影响已经发生的借款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已经产生的罚息及复利。二、上诉人停止贷款依据的是双方签订的《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中第六条第36点第（4)项中“借款人发生经济状况明显恶化或其他导致其履约能力严重不足时，本行有权终止额度的使用。”并非一审法院认为的“无故停止发放贷款的情形”。《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它情形。”该条规定赋予了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不安抗辩权。上诉人在发放贷款后，通过征信系统发现被告征信报告存在他行贷记卡有严重逾期记录。被上诉人过度负债，上诉人的停贷行为是由于被上诉人的财产状况出现了恶化在先，为保护上诉人自身合法的权益选择终止被上诉人额度的使用，符合《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也是双方在合同中第六条第36点第（4)项的明确约定。三、本案律师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中约定：若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归还贷款本息或支付相关费用，上诉人为实现债权所涉及的诉讼费、执行费、拍卖费、律师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与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签订即生效且代理人已经履行代理职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613号判决书中关于律师费的认定，该费用为上诉人根据约定所必须负担的成本，且已部分履行。《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案件审理终结后支付律师费（目前未到支付节点），因此律师费尚未实际支付。但该费用必然发生，且系因被上诉人违约行为导致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613号判决书中对律师费的认定，该费用应由被告承担。据此，请求贵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刘宗链辩称：当时我和上诉人发生贷款时，之前的信用全部都是良好的，广发银行突然在2017年6、7月份左右停止了循环贷款，导致了我后续的其他银行贷款或者信用卡无力偿还，导致我做生意无法支付货款，最后丧失了还款能力。贷款就是为了生意的资金周转，上诉人突然停止了贷款，导致我后续的资金情况一塌糊涂。我询问过为何停止我的贷款，广发银行也没有明确告知我，说可能因为后台的系统导致，但是后面却变成这样了。我为了归还这个钱，押了其他银行的款项，所以产生了逾期归还的情况。广发银行说我欠他22万元，后面还到13万元之后，银行的工作人员说是法务部让我归还4万元，剩下的可以给我分期还款。我后面又去跟朋友亲戚借款归还了4.5万元之后，还尚欠6万元本金，银行让我把6万元本金归还了才可以把利息进行分期，归还完了之后才跟我说不是本金利息而是利息分期，我一直与上诉人沟通，我也有意愿偿还债务问题，但是上诉人态度很强硬，必须要我全额还款。关于上诉状罚息、利息等问题，如果上诉人愿意给我分期还款的情况下，我愿意承担。目前我现在在外面打工，做滴滴司机，租了车1个月4500元的租金，我去年12月与平安银行贷款7万多元，从12月开始每月归还3000元，每个月都在履行还款义务。家里生活压力比较大，我个人想要在解决温饱的情况下，偿还广发银行的欠款。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希望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答辩完毕。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2、判令被告立即清偿原告个人信用贷款本金人民币136363.93元、利息人民币7209.89元、罚息人民币836.92元、复利人民币247.27元，合计人民币144658.01元（暂计至2018年9月28日，此后按合同约定计至全部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人民币18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因诉讼发生的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共同构成原告与被告间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的相关文件为：编号为1405260164的《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编号为102149002786《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编号为1021490027860001的《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二、依据上述合同文件约定：1、原告为被告提供授信额度220000元，该额度为循环额度，额度有效期限自2014年6月6日起至2019年6月6日止；2、贷款利率为固定利率，按月利率1.5%计息，贷款期限为36个月，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日为每月2日；3、若被告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并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4、被告最终获得的贷款金额、期限、利率、放款账户、还款账户、支付要素及贷款用途等取决于原告的贷款审核结果，以原告向被告出具的《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为准为；5、若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归还贷款本息或支付相关费用，原告有权宣布合同项下借款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要求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终止或解除本合同等措施；6、原告执行约定的放款行为无须被告另行授权和确认，原告是否向被告放款不构成原告违约；7、原告为实现债权所涉及的诉讼费、执行费、拍卖费、律师费等由被告承担。上述合同文件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三、根据原告提交的《广发银行零售贷款欠款明细》及《广发银行个人对账单》，双方合同签订之后，原告依约向被告发放了贷款，但于2017年9月2日发放一笔贷款后未再发放并于2017年9月22日停发贷款。被告在原告停止发放贷款后仍依约还款直至2018年1月2日起发生逾期还款情形，截至原告起诉时的取数之日（2018年9月28日）尚欠本金136363.93元、利息7209.89元、罚息836.92元、复利247.27元。根据原告提交的《广发银行零售贷款欠款明细》，被告于2018年9月28日后还款共计42000元并自其所欠款项中予以扣减，截至2019年5月20日被告尚欠原告本金107162.84元、利息8492.18元、罚息4676.12元及复利1133.08元。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系借款合同纠纷，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共同构成双方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的各项文件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但原告以格式合同的形式在申请表中约定“本行是否向被告放款不构成本行违约”，该条款免除原告责任，而其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方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被告注意该条款，依法属无效。原告依约向被告提供约定的金融服务，被告亦依约按时足额偿还贷款。原告主张其在贷后检查中发现被告征信报告存在他行贷记卡有严重逾期记录，故于2017年9月22日停发贷款，但未能就该主张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其停发贷款的理由不予采纳。原告虽存在无故停止发放贷款的情形，但被告对已发放的贷款于2018年1月2日起发生持续逾期情形，原告请求解除其与被告之间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并请求被告偿还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原告存在合同期限内无故停发贷款的情形，被告在订立合同时对该合同有效期内循环获得贷款的预期无法实现，亦致其需对还款款项来源做出重新安排，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请求中的罚息和复利不予支持，但被告在原告最后取数之日前已偿还并抵扣的罚息、复利部分，一审法院不做处理。原告所主张的律师费未实际支付，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与被告刘宗链之间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二、被告刘宗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欠款本金107162.84元、利息8492.18元（暂计至2019年5月20日，此后按合同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人民币3229.16元，由被告负担。原告已预交的受理费人民币3229.16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被告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29.16元，拒不缴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个人信用报告》，拟证明上诉人于2017年9月2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系统查询到被上诉人的征信信息，发现被上诉人信用类贷款负债约30万元，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过度负债而停贷。被上诉人主张该30万元负债已包含上诉人发放的贷款20多万元，该报告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被上诉人的信用贷款合同的相关文件载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220000元循环额度贷款，有效期为2014年6月6日至2019年6月6日。在合同履行中，上诉人于2017年9月提前停发贷款，其在一审中主张停发的原因是发现被上诉人他行贷记卡有严重逾期记录，在二审中又主张停发的原因是发现被上诉人信用类贷款负债约30万元构成过度负债。但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被上诉人的《个人信用报告》显示，上诉人查询时被上诉人在使用中的贷记卡并无逾期记录，被上诉人信用类贷款负债约30万元包含了上诉人涉案22万元贷款，且该类贷款均无逾期记录，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2017年9月存在严重逾期和过度负债的情形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上诉人无故提前停止向被上诉人发放贷款，导致被上诉人对合同有效期内循环获得贷款的预期无法实现，原审因此酌定被上诉人无须向上诉人支付罚息和复利，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关于其有权停贷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郑寒江审判员 易 静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泱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