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8行终20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苏金帝物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金湖县神华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红兵，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金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金湖县园林路** 法定代表人吕新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晶，该局法制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施亚明，江苏金胜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金湖县人民政府，住所，住所地金湖县黎城镇建设路**div> 法定代表人万旭东，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高玉龙、郭芹，该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郭平珍，女，汉族，1982年7月27日出生，工人，住金湖县。 一审第三人杨灯明，男，汉族，1958年3月10日出生，农民，住址同上。 上诉人江苏金帝物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帝公司）与被上诉人金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金湖县人社局）、金湖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湖县政府）、一审第三人郭平珍、杨灯明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行初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湖县人社局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金人社工认（2019）153号《工伤认定书》，查明2019年7月9日14时30分左右，欣立梅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当场死亡。经审定，金湖县人社局认定欣立梅为工亡。金帝物业对此不服，向金湖县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金湖县政府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金行复第1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金湖县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欣立梅，女，1959年8月7日生，金湖县金南镇福寿村村民，经金湖县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证明，未参加社会保险，生前在原告金帝公司从事保洁工作，工作地点为丽水天景小区，工作时间为7:00-10:00；13:30-15:30。第三人郭平珍、杨灯明分别为欣立梅的女儿与丈夫。2019年7月9日14时30分许，欣立梅驾驶电动三轮车由南向北行至金湖县××线（××县××）7km+620m路段时，与一辆大型普通客车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金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7月17日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客车驾驶员汤国良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欣立梅无责任。 2019年7月29日，第三人郭平珍向被告金湖县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金湖县人社局于当日予以受理。郭平珍同时提交了欣立梅的身份证明材料、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现场照片、路线图以及郭平珍与原告公司保洁员陈桂萍的谈话录音等。陈桂萍在与郭平珍谈话中表示，因为天气太热，故上班时间不固定。早上最早在4:30左右，下午时间比较固定，为2:30-5:00。 2019年7月31日，被告金湖县人社局向原告金帝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告知书》。原告金帝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被告金湖县人社局提交了陈桂萍、杨翠英两人的证词、公司工作人员登记表、欣立梅工资收条、《关于加强环境卫生工作及保安职能会议》会议记录、开会现场照片、微信群记录、《保洁人员岗位职责》、《小区保洁考核办法》、老于电话拨打记录等材料，用以证明欣立梅下午的工作时间为1:30-3:30、居住地为老二中附近，欣立梅发生交通事故时不属于上下班途中。 工伤调查期间，被告金湖县人社局分别对第三人郭平珍、原告公司职工曹维进行谈话并制作调查笔录。被告在调查过程中询问原告公司对工作时间是否存在弹性时，曹维陈述如下：“我们规定业主上班时间去做保洁。她们的工资本来不高，工作辛苦，对她们要求也不是很严格”，且保洁人员没有考勤记录。 2019年9月10日，被告金湖县人社局作出金人社工认（2019）153号《工伤认定书》。原告对此不服，于2019年9月26日向被告金湖县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同年10月8日，被告金湖县政府作出《补正行政复议申请通知书》，要求金帝公司补正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材料，10月10日，被告金湖县政府收到金帝公司提交的补正材料。2019年10月14日，被告金湖县政府作出[2019]金行复第12号《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2019年12月10日，被告金湖县政府作出[2019]金行复第1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金湖县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原告仍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归纳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欣立梅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2、欣立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3、被告金湖县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上述规定中关于“上下班途中”的理解，应当从有利于保障工伤事故受害者的立场出发，作出全面、正确的理解。本案中，欣立梅交通事故发生地位于住所地金南镇××××至工作地丽水天景小区路段，应当认定为合理路线。欣立梅作为保洁人员，平时的工作时间为7:00-10:00；13:30-15:30。但是原告公司保洁员陈桂萍与管理人员曹维均表示，夏季的工作时间弹性较大，下午工作时间未严格按照规定执行，一般为2:30-5:00。故欣立梅于下午2:30分左右发生交通事故，应当认定为合理时间。 关于原告提出，欣立梅上班时间迟到，违反劳动纪律，不属于“合理时间”的诉讼观点。一审法院认为，职工是否违反劳动纪律与能否作出工伤认定属不同法律关系。即使职工因违反劳动纪律，存在迟到或早退情形，也只是涉及违反单位内部相关规章制度的情形，并不影响人社部门对受害人“上下班途中”性质的认定。故原告的上述诉讼观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金帝公司主张，欣立梅到其单位上班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欣立梅虽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是其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过退休金。故其在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应当认定为工伤。 关于原告提出工伤认定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金帝公司在工伤认定期间，并未向被告金湖县人社局提供欣立梅所受伤害不能认定为工伤的证据材料。被告金湖县人社局依据第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经过调查核实，认定欣立梅为工亡，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金帝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向被告金湖县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告经要求原告补正材料后，于2019年10月14日受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符合法定程序。原告主张被告金湖县政府超过行政复议办理期限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金湖县人社局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的金人社工认（2019）153号《工伤认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被告金湖县政府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金行复第12号行政复议决定，复议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帝物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金帝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欣立梅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在上班途中且属于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没有证据证明欣立梅出行的目的是上班，且其经常居住地在金湖县锦绣华城国库，其工作的地点是丽水天景小区，结合事故发生的地点，不能说明是合理的上班路线。若欣立梅违反劳动纪律上班迟到，上班时间就不具有合理性。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欣立梅系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招用欣立梅从事保洁工作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其于上诉人处工作已经59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故不应认定为劳动关系。三、一审法院认为欣立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应认定工伤违反《社会保险法》的立法目的。欣立梅并不符合缴纳工伤保险的条件，其发生交通事故已经得到全额赔偿，让上诉人承担工伤责任，违反工伤保险分散企业用工风险的原则，对上诉人极不公平。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湖县人社局辩称：一、被上诉人工伤认定程序合法。二、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足。三、工伤认定分配举证责任正确，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四、未办理退休手续的农民工可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欣立梅虽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与上诉人建立了特殊的劳动关系，认定其构成工伤符合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湖县政府辩称：一、被上诉人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没有超过六十日内作出复议决定的办案期限。二、金湖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欣立梅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其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路线合理，在事故中不承担责任，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郭平珍、杨灯明未作书面陈述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采纳的证据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本案中，被上诉人金湖县人社局根据工伤申请材料，作出欣立梅构成工伤的认定决定以及金湖县政府根据申请作出维持的行政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并未禁止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工伤保险条例》也并未排除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不能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欣立梅在上诉人金帝公司从事保洁工作，至事故发生时未办理退休手续，也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金帝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其次，上诉人金帝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未能充分举证，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金帝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欣立梅上班的路线、时间不合理，故不能证明欣立梅不构成工伤，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再次，欣立梅属于“上下班途中”受伤，事故中无责任，符合认定工伤的构成要件。对“上下班途中”应当从有利于保障工伤事故受害者的立场出发，作出全面、正确的理解。“上下班途中”应当包括职工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之间的合理路径。上下班路线并非是固定的、一成不变的、唯一的路径。上诉人认为欣立梅没有从经常居住的金湖县锦绣华城国库到工作地，从而不是合理的上下班路线的主张不能成立。欣立梅事故发生地位于住所地金南镇××××至工作地丽水天景小区，行驶路线系从户籍地的家中到工作地合理的上下班路线。上诉人金帝公司保洁员的工作时间并未严格固定且有季节弹性调整，结合事故发生的时间，也不能否定欣立梅不在合理的上班时间。故，金湖县人社局作出欣立梅构成工伤的认定结论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 最后，被上诉人金湖县政府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规定的行政复议职责，其收到复议申请，依法予以受理、审查并作出维持的行政复议决定，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复议程序合法。通常情况下，金湖县政府应自受理复议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本案上诉人金帝公司提出复议申请，金湖县政府要求补正材料并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决定受理行政复议申请，至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其办案期限没有超过六十日的办案期限，不构成程序违法。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苏金帝物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文 审 判 员  何正洪 审 判 员  孙聂娟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伏刚 书 记 员  金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