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8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班尼戈流体控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法定代表人：陈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小静，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奥复智能化系统工程(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哈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孝星，上海市天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班尼戈流体控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班尼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奥复智能化系统工程(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复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20)沪0151民初1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班尼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奥复公司的诉请。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可见合同成立只需签字或者盖章，两者择一即可，除非存在特殊情况。该条是关于合同成立的规定，而非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合同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该合同上仅加盖印章没有双方签字，故合同可认定为成立，但合同不生效。在一审中奥复公司负责签约的工作人员戴海琴曾经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陈述认为合同只要盖章就生效，系对合同效力的理解存在错误。2019年11月5日，班尼戈公司要求奥复公司提供一份具体采购产品的技术规格书，奥复公司的工作人员戴海琴通过微信向班尼戈公司工作人员发送了经盖章的技术确认书，其中约定的型号与《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型号不一致，奥复公司表示以2019年11月5日奥复公司单方面提供的技术规格书为准，但并不符合班尼戈公司的需要。班尼戈公司回函称停止生产是因为2019年12月9日奥复公司在律师函中声称已经开始生产相关产品，故班尼戈公司回复要求停止生产，不能以此认定班尼戈公司认可合同已经生效。涉案合同出现纠纷后，班尼戈公司因为项目紧急需要向第三方去采购了同样数量和同样类型的一批产品，并已安装至项目工程，而非班尼戈公司不想购买产品。奥复公司辩称，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前已经过两个多月的协商，包括技术的沟通及价格谈判。当时班尼戈公司要货很急，催促奥复公司尽快签订合同并生产产品交付给班尼戈公司。奥复公司工作人员因工作疏忽将以前未修改过的合同模板直接发给对方，系争条款未经双方沟通和协商，该约定对双方并无任何实际意义。班尼戈公司工作人员在2019年10月30日将技术规格书以微信方式发给奥复公司工作人员戴海琴，要求戴海琴进行修改并且回复，戴海琴当天修改后经过对方确认。之后在11月5日班尼戈公司工作人员称需向客户提交又重新发一遍，要求奥复公司补盖公章，故当天仅为补盖公章的手续，并未对技术、规格书上的数据进行任何修改。关于07型号和08型号的差异问题，07型号比08型号的压力值更大，班尼戈公司当时要求购买08型号系列设备，后因考虑到成本，所以将设备变更为07型号，但双方在修改技术规格书时只将压力参数更改，没有修改型号，合同中关于07型号的约定完全正确。双方之间的合同成立并已生效，完全符合双方签订合同的本意，也符合法律关于促成双方当事人交易的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系争合同并非属于《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应当办理批准和登记手续才能生效的合同，故双方之间的合同自成立之日起即生效。合同成立后，奥复公司的工作人员先后于2019年11月5日、8日两次催促班尼戈公司履行合同，要求对方支付预付款，班尼戈公司工作人员从未以双方合同没有签字而提出任何异议。2019年12月17日，班尼戈公司向奥复公司发出的供应商停止生产通知书，要求奥复公司停止生产合同约定的产品，可见班尼戈公司也是认可合同的效力，未对合同的成立和生效提出过任何的异议。本案所有设备都已进行到30％的进度，设备为定制设备，无法再次销售。班尼戈公司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班尼戈公司的上诉请求。奥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主张合同成立并要求履行合同；判令班尼戈公司违约并立即支付预付款94，849.50元；并赔偿以94，849.5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11月5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银行利息损失；支付因班尼戈公司逾期举证导致再次开庭所造成的奥复公司经济损失1，71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奥复公司、班尼戈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班尼戈公司向奥复公司采购压力变送器、电磁流量计等设备共19台，总货款316，165元。合同第二条约定：电磁流量计为收到预付款后4-5周发货；压力变送器为收到预付款后3-4周发货。合同第十条约定，班尼戈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后3日内付30％预付款，即94，849.5元；货到现场验收合格后付尾款。即221，315.5元”。合同第十五条约定：“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之日起即刻生效。”此外，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与义务作了约定。该份合同上加盖有双方单位印章，但没有签名。该份合同的订立过程是：2019年11月1日之前，双方业务人员已进行两个多月关于产品及其技术要求上的沟通，且班尼戈公司要货很急。11月1日上午，班尼戈公司业务代表吴至刚把由班尼戈公司盖章并由其签字的“订货单”用微信发给了奥复公司业务代表戴海琴，戴海琴收到以后，将其公司以前的合同模板用微信发至吴至刚，要求其填写公司税号等相关信息，盖好公章后回传。吴至刚因为忙，回复：“你填吧，我签字”。戴海琴据此草拟了合同初稿，发至吴至刚。11月4日，戴海琴督促吴至刚，要求其修改确认合同初稿，盖章后回传。当天，吴至刚再次把由班尼戈公司盖章并由其签字的“订货单”发给了戴海琴。戴海琴据此于11月5日拟好合同正式文本，盖好自己单位公章后发给吴至刚。当天，吴至刚将其单位盖章确认的合同用微信发给了戴海琴。至于双方都已盖章的书面合同，奥复公司方拿到则在11月5日之后。2019年11月5日、8日，戴海琴两次查问合同履行问题，即询问预付款何时支付。11月14日，戴海琴再次询问，未见班尼戈公司作出答复。2019年12月9日，奥复公司向班尼戈公司发出律师函督促班尼戈公司支付。同年12月17日，班尼戈公司向奥复公司发出《供应商停止生产通知书》，通知奥复公司：双方所签之合同中产品停止生产。于是引发本案纠纷。一审审理中，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合同是否成立生效。奥复公司主张合同成立生效，班尼戈公司若要解除合同，须对奥复公司损失进行赔偿(至少赔偿12万元)，否则便坚持履行合同，并且承诺愿意按合同约定履行。班尼戈公司则因奥复公司业务代表戴海琴于2019年11月5日发给班尼戈公司的压力变送器型号与双方所签合同不一致(其中有07型号与08型号的区别)，据此表明至2019年11月5日，双方对于标的物的型号仍旧没有统一，且合同上无人签名，故否认合同成立并生效。要求驳回奥复公司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事前经过长达两个多月的沟通与酝酿，可见双方是认真的，都是有诚意的，意思表示也是一致的。合同中虽然有“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之日起即刻生效”的条款，但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书面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可见合同成立，只须签字或者盖章，两者择一即可，除非有什么特殊的情况才导致例外。从本案合同的形成情况看，双方都没有反映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为此订立特别的约定条款，究其原因，应该是原来合同模板条款未作修改所致。况且合同起草人戴海琴见班尼戈公司已在合同上盖章，即向班尼戈公司催收预付款(认为合同已经成立所致)。班尼戈公司在第一次开庭结束前，也从未以合同该条款未成就为由，否认合同成立。班尼戈公司甚至在收到奥复公司律师函之后，仍然称“双方所签之合同”，可见合同在当时奥复公司、班尼戈公司意识中，也是已经成立并且成效。至于班尼戈公司未付预付款，班尼戈公司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中讲得很清楚：因为项目工程被取消，原定购买的产品无法继续使用。本案合同实际成立于2019年11月5日。当天，奥复公司业务代表戴海琴发给班尼戈公司的压力变送器型号确与双方所签合同上的型号不一致(其中有07型号与08型号的区别)，但这并不影响本案合同的效力。若奥复公司届时不能按合同交付适格产品，班尼戈公司可以拒收产品，并可另案追究奥复公司的违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奥复公司、班尼戈公司之间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于2019年11月5日成立，并合法有效；二、班尼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奥复公司预付款94，849.50元；三、班尼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奥复公司预付款逾期支付的违约金(按本金94，849.50元，年利率6％，自2019年11月9日起算至班尼戈公司预付款付清之日止)；四、奥复公司其余诉请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70元，减半收取计1，085元，由班尼戈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班尼戈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流体控制采购单》，用以证明2020年班尼戈公司与开封青天伟业流量仪表公司(以下简称青天伟业公司)签订了《流体控制采购单》，2020年1月13日班尼戈公司经过紧急磋商向案外人采购了涉案的同批产品，规格和数量均一致，其中载明的四项产品就是本案合同项下所要采购的四项产品，价款为147，100元。证据二：采购物资到货验收单(城市供水管道工程施工项目的验收单)，证明使用上述产品所的项目已经通过验收。证据三，奥复公司2019年12月9日发出的律师函，用以解释说明2019年12月17日班尼戈公司对奥复公司回函的原因。对此，奥复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对《流体控制采购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份合同也是在班尼戈公司书面通知奥复公司停止生产之前就已经与案外人签订，显然与常理不符，该采购单载明的DN系列型号与本案系争合同的型号并不相同，不是同样的产品。二、对于验收单等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三、对律师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在律师函中奥复公司已经明确向班尼戈公司表明合同项下的设备已安排订购物料并组织生产，之后班尼戈公司在2019年12月19日进行回函，要求奥复公司停止生产，表明奥复公司已经就合同项下的产品进行生产，奥复公司也知道该事实，同时班尼戈公司要求奥复公司停止生产。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所签《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否已成立生效，班尼戈公司是否应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因此，合同的成立要件具有法定性，由法律规定，当事人不可作另外的约定。合同的成立，只需要签字或者盖章，有其一即可，签字或盖章是当事人进行意思表示的具体方式，双方签字或盖章即意味着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的一致，此时当然的法律效果即为合同的成立。本案中并不存在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情形。因此，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关于双方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与技术规格书中对于07型号与08型号约定的差异，奥复公司已经作出合理的解释，且二者对于压力值规格的约定相同，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应按照《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约定内容履行。在合同签订后，班尼戈公司未能履行先期支付预付款的义务，其于2019年12月17日向奥复公司发出的《供应商停止生产通知书》，系班尼戈公司单方面作出的意思表示，其中对于合同的成立及其内容未提出异议，班尼戈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已经采购了与本案系争合同项下相同的设备。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奥复公司、班尼戈公司之间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于2019年11月5日成立并合法有效，班尼戈公司支付奥复公司预付款94，849.50元，并无不当。综上，班尼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0元，由上诉人浙江班尼戈流体控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光亮审 判 员 赵 炜审 判 员 高增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马颖裔书 记 员 慎哲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