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显彬，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藤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志通天下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席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x。上诉人罗显彬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志通天下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通公司）国际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显彬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年10月17日作出的（2018）粤0391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志通公司赔偿因其过错给罗显彬造成的货物损失9129.12美元；利益损失人民币5000元；返还运费人民币3604元给罗显彬；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志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罗显彬的货物被毁,一审法院认定志通公司没有过错是不妥的。1、志通公司有明显的过错。志通公司擅自改变货物运输线路致货物未能及时到达收货人处；也未迅速通知罗显彬；货物退回香港TNT仓库也未尽快按原承诺的运输路线重新发运；或者从香港TNT取回货物交给罗显彬,致罗显彬的货物被销毁。一审法院没有就志通公司通知罗显彬货物己于2017年12月5号14点被香港海关销毁一事的相关证据作出说明并加以采纳,至一审开庭前,志通公司都没有联系罗显彬说明货物并没有被销毁,也不将货物退回交给罗显彬,因此,志通公司有明显的过错。2、志通公司的过错与货物被销毁存在因果关系。志通公司在罗显彬的货物退回香港TNT仓库时,尽管未按原承诺的运输路线重新发运；也应及时要求香港TNT退回货物给志通公司,再由志通公司交给罗显彬,但志通公司没有履行其应履行的义务,致货物被销毁。3.本案中所涉及货物为客户定制货物，存在一定时效性,自本案发生起至一审开庭前己失去时效性,并且货物在不同存储环境下会发生质变,本案中货物已经发生质变,此为志通公司没有及时送达或退回货物所造成，并且在一审庭审中志通公司要求罗显彬先行支付保管费几万元后,才会将货物退回,并不是一审判决中所说罗显彬主动放弃退回货物,存在法律依据缺陷。4、利益损失人民币5000元,属于预期可得性利益损失。罗显彬经常委托志通公司运输货物,志通公司也应知到罗显彬有利益可得,本次罗显彬委托志通公司运输的货物可获得人民币5000元利益,罗显彬也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妥。一审法院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而一审法院未适用上述法律规定,明显不妥。志通公司辩称：一、关于货物价值，罗显彬未提供证据证明，仅是罗显彬单方的陈述。二、在一审庭审前，志通公司曾分别通过QQ及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当面询问过罗显彬货物还要不要，但罗显彬均表示放弃，说货物没有价值了，不要了。由此可见，放弃货物是罗显彬的主观意愿，并不是志通公司的原因，因此不能由志通公司来承担该批货物的赔偿责任。三、罗显彬这批货物是由于缺失清关文件导致被退回香港的，属于海关行为，该行为志通公司无法控制，所以志通公司不承担该货物的赔偿责任。罗显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志通公司返还已付运输费人民币3604元；2、判令志通公司赔付货物价值损失9129.12美元；3、判令志通公司赔偿利益损失人民币5000元；4、判令志通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志通公司是一家注册在深圳的货运代理公司，罗显彬因与沙特的客户有业务来往，曾三次委托志通公司代为办理国际货物运输业务，由志通公司交由香港TNT公司从香港发往沙特。2017年9月11日，罗显彬的弟弟（QQ显示名称为“思德博”，以下均用“思德博”）通过即时通讯软件QQ向志通公司的业务经理刘x（QQ显示名称为“刘先生”，以下均用“刘先生”）发出要约：“今天下午去拉沙特的货，103公斤，发TNT经济，跟以前发的一样；客户要尽快收到货，所以就不发特惠那个了，发跟以前一样的”，志通公司于同日作出承诺。2017年9月13日，“刘先生”通过即时通讯软件QQ向“思德博”确认收到目的地为沙特的货物6件，总重量105.2kg，运费人民币3604元。罗显彬的弟弟于当天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志通公司支付运费人民币3604元。“刘先生”告知“GE904727525这个是沙特TNT件的追踪单号”。根据TNT追踪单号查询的货物信息为：从CHEKLAPKOK,HongKong2017年9月14日取件中;预计送达至RIYADH，SaudiArabia2017年9月19日；2017年9月25日6:06，BRHRAIN,货件已到达TNT站点。2017年9月19日17:23:33，“思德博”通过即时通讯软件QQ联系“刘先生”，内容为：“以前都没有经过巴林的，他们说要是经过巴林，清关麻烦，起码要多十天时间；显示今天6点前送达，现在就是经过巴林，出现问题了。”2017年9月19日23：00，“思德博”在此发信息给“刘先生”：“沙特的货出现问题了，经过巴林就是清不了关的，你明天赶紧给我处理好，应该是需要退回香港，重新发不经过巴林的才行，像以前那样”。2017年9月22日，“刘先生”回复“思德博”当天关于处理进展的询问：“GE904727252WW等待收件人提供清关文件/指令，请催促收件人主动联系一下当地TNT问一下情况哦！TNT说产品是普货，清关没什么问题，就是需要收件人联系一下当地TNT”。“思德博”：“收不到的，那边已经试过一次，那边没有从巴林进来的清关文件，一定要从迪拜到利雅得的才行，要不然他们现在急的要命，怎么会不提供呢”。“刘先生”表示：“一直有跟TNT说不要经过巴林，有时候旺季排仓就会乱飞”2017年9月25日，“刘先生”发信息：“我这边反馈给TNT那边了，TNT说他们会联系客户解决清关问题；TNT跟DHL,UPS这些一样的快递形式的，是负责清关派送的，但是如果遇到清关问题，是需要客人协助处理的哦！TNT转运线路是他们自己根据仓位情况选择的，另外正常清关都是收件国清关，跟中转国不会有太大关系，不是到哪里中转就要清关一次。”2017年10月9日，“刘先生”发信息给“思德博”：“走货之前你看看记录，你有没有强调说一定要走什么路线，什么路线一定不行没有？截图给我看一下”。“思德博”回复：“你现在扯这个了？第一，我每次走货都会强调跟你说不要走巴林通道，是吧？第二，原产地证上也是有注明的，大哥”。“刘先生”表示：“这次我是真的不记得你跟我说了一定不能经过巴林，要不我都肯定跟TNT再强调一遍，而且这次走的跟之前一样的渠道，之前也一直没有问题啊。”2017年10月17日，涉案货物因未能办理清关手续，被进行了退回始发站处理。该货物于2017年11月6日被退回香港。2017年11月20日，在涉案货物被退回香港后，罗显彬的弟弟与志通公司的业务经理刘x再次就该运输合同的履行进行磋商，后因双方对该批货物产生的费用分担存在分歧而无法继续履行。截至本案开庭之日（2018年7月25日），案涉货物仍滞留在香港TNT公司仓库。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适用法律的问题。本案所涉的法律关系为国际货物运输代理关系，案涉货物由香港发出，目的地为利雅得，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之规定，本案当事人可以依法选择本案适用的法律，但当事人对法律适用未进行约定。罗显彬为广西藤县人，志通公司的注册地为深圳市宝安区，且合同成立地点在我国内地，故我国内地与本案有最密切联系。法院依法适用最密切联系原则，以我国内地法律为本案准据法。二、关于委托志通公司发运货物是否存在固定运输路线的问题及交易习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业管理规定实施细则》第二条规定：“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企业(以下简称国际货运代理企业)可以作为进出口货物收货人、发货人的代理人，也可以作为独立经营人，从事国际货运代理业务。国际货运代理企业作为代理人从事国际货运代理业务，是指国际货运代理企业接受进出口货物收货人、发货人或其代理人的委托，以委托人名义或者以自己的名义办理有关业务，收取代理费或佣金的行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没有形成书面的合同，但罗显彬作为货物发运方将货物委托给志通公司办理国际运输业务，并由志通公司收取佣金，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国际货物运输代理关系。罗显彬主张双方在长期合作过程中均指定志通公司按照“香港—迪拜—利雅得”的路线进行运输，并明确要求不能通过巴林中转。志通公司抗辩称，货物运输线路是由香港TNT公司随机安排的，并不存在通过固定路线运输的事实。罗显彬在发货前发出指示的内容为“今天下午去拉沙特的货，103公斤；发TNT经济，跟以前发的一样；客户要尽快收到货，所以就不发特惠那个了，发跟以前一样的”，其中的“跟以前一样”需要放在前后语境中进行理解，而根据前后语义理解这个“跟以前一样”应是要求发“TNT经济”，以此强调“不发特惠那个”。即从罗显彬提供的证据中不能体现其在案涉货物的运输前明确指示志通公司运输路线不能经过巴林中转。《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的规定：“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在罗显彬、志通公司双方没有书面合同、对运输路线也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审查罗显彬、志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交易习惯。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此次货物运输之前，罗显彬已经三次委托志通公司办理货运代理事项，均发香港TNT、运输目的地利雅得，与本案所涉委托事项存在共同性，存在适用交易习惯的基础条件。在“思德博”与“刘先生”的聊天记录中显示，“刘先生”说：“一直有跟TNT说不要经过巴林，有时候旺季排仓就会乱飞”、“另外正常清关都是收件国清关，跟中转国不会有太大关系，不是到哪里中转就要清关一次”及“这次我是真的不记得你跟我说了一定不能经过巴林，要不我都肯定跟TNT再强调一遍”。可见，在以往的交易中是对“不能经过巴林中转”的事项进行了约定和强调，可以认定双方存在该种交易习惯。因此，即使双方此次运输没有明确约定不能经过巴林，志通公司亦应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为原告选择运输路线。且作为专业的货运代理商，志通公司应该对经过巴林中转可能需要进行清关、收货方应提供的为符合利雅得要求的清关手续的事项有所知晓并为罗显彬选择更利于完成运输的路线。志通公司主张运输路线不能选择，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其陈述，其在之前的发运过程中是可以和TNT沟通、强调所经路线的，故法院对志通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如果志通公司不能保证选择可以完成运输的路线也应提前告知罗显彬，由罗显彬选择是否继续委托志通公司进行发运。综上，法院认为志通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三、关于志通公司是否应向原告返还运输费、赔付货物损失和利益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因志通公司违约行为导致案涉货物经巴林中转时无法顺利运达目的地而被退回香港，导致罗显彬订立货运代理合同的目的落空，罗显彬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志通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运费人民币3604元。罗显彬要求志通公司承担货物损失的请求权基础应是因志通公司的过错导致罗显彬丧失对货物的所有权。但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该批货物截至本案一审开庭之日（即2018年7月25日）仍滞留在香港TNT公司仓库。货物并未灭失，罗显彬对货物的所有权也未丧失，罗显彬在庭审时主张不再取回货物，是其自己放弃对货物的所有权，其诉请志通公司赔偿其全部货物价值9129.12美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四、志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罗显彬的利益损失。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罗显彬请求志通公司赔偿其利益损失费人民币5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罗显彬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志通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显彬返还运输费人民币3604元；二、驳回罗显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志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10元（已由罗显彬预交），由罗显彬负担人民币1430元，志通公司负担人民币8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罗显彬作为货物发运方将货物委托给志通公司办理国际货物运输业务，志通公司从中收取佣金，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为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国际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本案为国际货运代理合同纠纷，由于当事人对法律适用未进行约定。罗显彬为广西藤县人，志通公司的注册地为深圳市宝安区，且合同成立地点在我国内地，故一审法依法适用最密切联系原则，以我国内地法律为本案准据法，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志通公司是否应当向罗显彬赔偿货物损失和利益损失。罗显彬上诉称涉案货物被销毁是由于志通公司的过错，据此主张志通公司于2017年11月4日通知其案涉货物已经交给海关销毁，但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根据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货物因未能办理清关手续于2017年11月6日被退回香港，志通公司与罗显彬方联系，建议其尽快决定重新运输或将货物自提回来。直至本案一审开庭时，案涉货物仍滞留在TNT香港仓库，志通公司在一审开庭时表示如罗显彬支付货物从巴林退回的运费、滞留TNT香港仓库的仓储费、香港至深圳的运费等相关费用，可将案涉货物退回。由于罗显彬在一审庭审时主张不再取回货物，放弃对货物的所有权，才导致案涉货物在一审开庭后被销毁处理。其上诉主张案涉货物已于本案提起诉讼前被毁，应由志通公司赔偿货物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罗显彬主张志通公司应对其赔偿利益损失5000元人民币，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罗显彬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10元，由上诉人罗显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全安审判员  林建益审判员  梁乐乐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康胜男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