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13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诚。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玉，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柳琴，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冬梅，广西华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鹏，广西华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诚因与被上诉人黄敏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2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敏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未全面理解当事人的协议内容，认定事实错误。1、收条不是出资协议，仅仅是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的款项的收据，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双方对注册资本约定与公司登记不符，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认定“股本是注册资本”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及农业银行卡业务回单，可以证明双方约定的转让投资权益协议的内容为将200万元中的15万元投入公司注册资本，其余185万元以其他方式视为公司经营需要分批投入公司运营。公司原始股东是上诉人与黄芷涵两人，上诉人占股97%，黄芷涵持股3%。因上诉人的注册资本不足，被上诉人有意对该公司进行投资，因被上诉人当时担任宁明惠宁投资公司董事长，该公司为国有独资公司，黄敏为正科级领导干部，不允许参与投资和经营，如果注册资本达到几百万，会引起相关部门注意，故其主动要求注册资本为50万。2、上诉人已经完全履行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口头转让投资权益协议，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的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3、被上诉人一开始就知道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万元，一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4、被上诉人对涉案的狄众公司投资200万元，获取狄众公司30%的股权，该行为是股权投资而非债权投资。股权投资是要与其他股东共享利益共担风险，是高风险高回报，黄敏自行做出的投资决策就应当自行承担风险。被上诉人发现狄众公司没有盈利后就想撤资，要求上诉人返还185万元的投资款，既不符合《公司法》及《刑法》的相关规定，也违反了《风险自担原则》。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讼时效早已超过，《民法总则》当时并未生效，一审适用《民法总则》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三、黄敏是以返还原物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未释明认定当事人之间系股东出资关系，违反法定程序。 黄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诚立即返还黄敏18500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606491.69元（利息计算：以18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3年6月13日起暂计至2018年10月31日止，以后另计至款项返还完毕之日止）；两项合计2456491.69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刘诚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初，刘诚有意注册成立公司经营建材业务，黄敏有意参与入股投资。2013年5月18日，刘诚收到了黄敏的出资款200万元，向黄敏出具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黄敏现金200万元整，此款项作为入股广西南宁狄众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狄众公司）的股本，黄敏占公司股本30%，特立此据”。 根据工商登记材料显示：狄众公司成立于2013年6月17日，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实缴出资及所占股权比例分别为：黄敏实缴15万元、占公司股权比例30%，刘诚实缴335000元、占公司股权比例67%，黄芷涵实缴15000元、占公司股权比例3%；法定代表人登记为刘诚，公司监事登记为黄敏。狄众公司成立后，公司的实际经营与管理主要由刘诚负责，黄敏并未参与公司的实际管理。 刘诚向一审法院陈述称：“狄众公司成立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的材料虽均不是黄敏本人签字，但黄敏是清楚公司注册资本是50万元的，也清楚公司的基本情况。黄敏交给刘诚的款项已经全部用于公司经营，这个情况黄敏亦是清楚的，黄敏也到公司进行过查账，对公司的经营情况是清楚的。黄敏从2015年年底开始每年都闹着要退股，黄敏的行为致使公司难以经营。”黄敏向一审法院陈述称：“公司成立时提交的材料均不是黄敏签字，黄敏也一直不清楚公司的注册资本、经营情况，刘诚也不提供给黄敏账目查账，2015年底黄敏要求看账，刘诚不予提供，双方协商不下黄敏才于2016年去工商局查询，查询后才发现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黄敏与刘诚之间的纠纷属于何性质的问题。黄敏以刘诚收取其出资款后未全部用于公司出资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刘诚抗辩称黄敏交予其的款项已全部用于公司出资，现黄敏与刘诚之间就是否返还黄敏所支付的款项发生争议，本案实质上属于因股东出资而产生的纠纷，本案应为股东出资纠纷。 关于本案黄敏提起诉讼时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就本案而言，原告的诉讼请求为刘诚返还多付的出资款，因此本案的诉讼请求应从黄敏知道或应当知道刘诚应向黄敏返还多付出资款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为，黄敏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理由如下：首先，刘诚虽主张黄敏在狄众公司成立时就清楚公司基本情况包括注册资本的情况，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的事实，故对刘诚的主张，不予采信；结合刘诚承认公司成立之初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的资料并非黄敏本人所签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狄众公司成立时黄敏并不知道狄众公司的注册资本仅有50万元，因此狄众公司成立之日即2013年6月17日不应认定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其次，刘诚于庭审时主张黄敏自2015年底开始与刘诚起纠纷，根据目前的证据及已查明的事实，可以推定黄敏从2015年年底始知晓狄众公司的注册资本仅有50万元，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年底起算。刘诚向一审法院陈述称，2015年底起至黄敏起诉时，黄敏每年均向刘诚要求退股、退款等，这可以推定就公司的出资等问题，黄敏自2015年年底起每年均向刘诚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黄敏2015年年底后每一年向刘诚主张权利的行为，均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之后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法律后果，黄敏于2019年4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 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刘诚关于黄敏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黄敏的诉讼请求有何依据的问题。根据《收条》所记载的内容，黄敏wt交予刘诚的200万元系用于狄众公司的出资，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认定其二人约定的出资是指用于缴纳狄众公司的注册资金。根据狄众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所载，狄众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黄敏占股30%，黄敏实缴15万元。而刘诚收取黄敏的出资款为200万元，刘诚应将剩余出资款185万元退还给黄敏。刘诚提出黄敏交予其的200万元除了实缴黄敏出资外，已全部用于狄众公司的经营，黄敏亦是清楚该情况的，也对该情况无异议，故刘诚无需退还185万元给黄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刘诚主张黄敏同意其交付的200万元除了用于狄众公司出资外，也同意用于公司经营，但刘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的存在，黄敏亦不予同意刘诚主张的事实，对刘诚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狄众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成立，工商行政管理核准的注册资本是50万元，故刘诚应自公司成立之日并确定注册资本及实缴资本后，将剩余出资款退还给黄敏。刘诚至今未退还，给黄敏造成一定的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黄敏要求刘诚支付银行利息损失，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 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刘诚向黄敏返还185万元；二、刘诚向黄敏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从2013年6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8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645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1452元，由刘诚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刘诚提交下列证据：1、2013年分类汇总表；2.2013年销售汇总及销售单；3.2013年进货汇总及进货单；4.2013年费用开支明细汇总表及费用报销单；5.2014年分类汇总表；6.2014年销售汇总及销售单；7.2014年进货汇总及进货单；8.2014年费用开支明细汇总表及费用报销单；9.2015年分类汇总表；10.2015年销售汇总及销售单；11.2015年进货汇总及进货单；12.2015年费用开支明细汇总表；13.2013-2015年分类汇总表。14.工商登记设立材料（2013年5月16日《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5月22日《申请报告》）；15.宁明惠宁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天眼查企业信用报告；16.公司设立登记材料三名股东身份证复印件“与原件核对一致”；17.2013年7月18日农业银行银行卡业务回单、2013年8月6日北部湾银行存款凭证；18.租房合同、商铺出租合同、房屋租赁合同；证据1-18用于证明被上诉人黄敏知道并同意上诉人刘诚将其交付给刘诚的200万元，仅以15万元用于其应缴纳的公司注册资本，剩余185万元用于公司经营款项；19、证人龙某和黄某的证人证言。证人证言用于证实，黄敏知道公司的注册资本是50万元。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明内容也不予认可；对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15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16形式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实质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17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1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对证据19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1-13系其单方制作的销售、进货单据，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因该证据并不足以证实黄敏知道并同意上诉人刘诚将黄敏交付的200万元，仅以15万元用于黄敏应缴纳的公司注册资本，剩余185万元用于公司经营款项的事实，对证据1-13，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14、15、16、17，被上诉人虽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而上述证据亦不能证实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证据18均是刘诚以其个人名义与其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不能证实上诉人刘诚将黄敏所出的200万元全部用于公司经营，且黄敏是知道并同意的事实，对该证据，本院亦不予确认。证据19证人也不清楚刘诚与黄敏之间的出资关系，而对黄敏应当知道公司的注册资本仅为50万元，也仅是证人推测，故对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查明事实客观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是否违反程序？3、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185万及利息？ 本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刘诚于2013年5月18日向黄敏出具收据，狄众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成立，虽然黄敏至2019年4月16日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诚退还其多交的出资款项，但因刘诚与黄敏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协议，而刘诚向黄敏出具的收条载明，其收取黄敏的200万元是作为黄敏入股狄众公司的股本，黄敏占公司股本30%。刘诚亦承认公司成立之初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的章程等资料中黄敏的签名并非黄敏本人所签，刘诚亦无其他证据证实，狄众公司成立时其已告知黄敏狄众公司的注册资本仅有50万元，故刘诚主张狄众公司成立之日即2013年6月17日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没有依据。而刘诚在一审庭审中认可黄敏自2015年底开始与刘诚起纠纷，要求退股，此后每年均到公司闹，故黄敏自2015年底起每年到公司要求退股，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其于2019年4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一审程序问题。黄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判令刘诚立即返其款项18500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理由是刘诚收取其200万元入股款项，但刘诚在办理工商登记时，公司的注册资本仅50万元，工商登记中黄敏的出资额仅为15万元。 一审立案时的案由虽定为返还原物纠纷，但一审庭审中，刘诚主张其与黄敏之间系合作投资关系，一审法院已将双方形成的是何种民事法律关系作为争议焦点进行了调查，故刘诚以一审未释明当事人之间系股东出资关系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185万及利息的问题。刘诚出具的收条载明其收取黄敏的200万元，是作为黄敏入股狄众公司的股本，黄敏占公司股本30%。因刘诚与黄敏之间并未签订有书面协议，故根据该收条载明内容一审认定其二人约定的出资是指用于缴纳狄众公司的注册资金并无不当。但狄众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载明，狄众公司注册资本仅为50万元，黄敏占股30%，黄敏实缴15万元。而刘诚收取黄敏的出资款为200万元，故黄敏主张刘诚应将剩余出资款185万元退还给黄敏，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刘诚提出黄敏交予其的200万元除了实缴黄敏出资外，已全部用于狄众公司的经营，黄敏对该情况是知道并同意的，故刘诚无需退还185万元给黄敏。黄敏对刘诚该主张不予认可，而刘诚亦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实黄敏同意其交付的200万元除了用于狄众公司出资外，也同意用于公司经营，故对刘诚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黄敏自2015年底就要求刘诚退还185万元，刘诚至今未退，给黄敏造成一定的利息损失，黄敏要求刘诚支付银行利息损失，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52元，由上诉人刘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浩 审 判 员  黄 蔚 审 判 员  高翔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姝雯 书 记 员  李雯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