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2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北京市通州区。代表人：邓侃，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涛，北京格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艳秋，女，1971年10月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至博，吉林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人管协（北京）企业管理中心。住所：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李志强，经理。原审第三人：长春市翰德外包服务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南关区。法定代表人：张静华，经理。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艳秋、原审第三人中人管协（北京）企业管理中心（以下简称“中人管协”）、长春市翰德外包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德外包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2民初3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阳光人寿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至博，陈艳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中人管协、翰德外包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阳光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2民初3404号民事判决书；2.诉讼费用由陈艳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有误，因此依法提起上诉。一审判决认定:“翰德外包公司及陈艳秋均否认阳光人寿保险公司曾对其就该条款采用其他方式予以提示,亦无证据证明阳光人寿保险公司曾以其他方式就该条款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尽到法定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陈艳秋不产生法律效力”。对于免责条款，保险人承担明确说明义务。但是保险人依法仅仅向投保人履行该明确说明义务，而不需要、也不可能向翰德外包公司及陈艳秋进行明确说明。本案中，确有证据表明，阳光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已经向投保人中人管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翰德外包公司及陈艳秋是否知情，则并无法律影响及后果。陈艳秋在二审辩称，阳光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与投保人签署的《保险承包协议》并未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作出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法研[2000]5号)规定，“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保险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此外，陈艳秋驾驶的是电动车。依据现在相关法律，现在并未有明确的电动车需要申领牌照；同时，陈艳秋因此次交通事故亦被长春市人力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经长春市劳动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工伤四级。即本次事故是陈艳秋在工作期间因事故收到伤害。综上，代理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中人管协、翰德外包公司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意见。陈艳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阳光人寿保险公司向陈艳秋支付工伤伤残赔偿款总计48万元；诉讼费用阳光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陈艳秋系吉林省瀚德人才咨询有限公司外包公司派遣人员,被派遣至吉林省源力合众餐饮配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力合众配送公司”）,从事送餐员岗位。2018年6月,翰德外包公司委托中人管协为陈艳秋购买了《工伤e站》保险，目的是为防止送餐员工在工作中受伤无法得到补偿所购买的保险。2018年6月7日,陈艳秋在送餐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长春市人力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经长春市劳动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工伤四级。此后,陈艳秋多次通过第三人或直接向阳光人寿保险公司主张要求承担赔偿责任,但阳光人寿保险公司以“陈艳秋无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是保险免责条款为由”拒绝赔偿。陈艳秋认为:第三人与阳光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团体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应当受法律保护。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阳光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单为格式条款，并未对相关免责条款加黑处理,因此该免责条款无效。阳光人寿保险公司拒不赔偿的行为严重损害了陈艳秋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阳光人寿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辩称，被保险人未就伤残理赔金向阳光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理赔材料,无法核定支付金额,希望被保险人提供相关理赔材料，便于保险人进行理赔核对,完成理赔流程。翰德外包公司向一审法院述称,陈艳秋是我单位员工，我单位为员工购买保险，阳光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中人管协在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翰德外包公司委托中人管协为其公司员工办理保险。2018年2月1日，中人管协与阳光人寿保险公司签订《保险承保协议》一份,投保《工伤e站》保险，工伤人员伤亡每人责任限额共计100万元,其中身故、全残赔偿限额为80万元,每人医疗费赔偿限额为20万元。身故、全残、医疗费在各自限额内分别计算,每人伤残赔偿限额=每人身故赔偿限额*伤残赔偿比例。条款第九条为责任免除:（3）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翰德外包公司与吉林省翰德人才咨询有限公司系关联公司。陈艳秋为其公司员工。陈艳秋被派遣至源力合众配送公司从事送餐员工作。2018年6月7日10时50分许,陈艳秋在送餐过程中,驾驶电动车行驶至亚泰大街与解放大路交汇南行200米处时发生交通事故。经吉林大学第二医院诊断为左上肢毁损伤、左踝关节粉碎性骨折、左踝关节脱位、左踝关节周围韧带皮肤软组织损伤、左下肢多发皮肤擦伤,头部外伤、胸部外伤、腹部外伤、左跟骨骨折，左足第3、4距骨基底骨折。陈艳秋之伤经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认定为工伤(亡)”。2019年4月10日，陈艳秋伤残程度经长春市劳动鉴定委员会“根据评残标准和鉴定结论定为四级伤残”。一审法院认为，陈艳秋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工伤e站》承包明细人员清单中序号第806为陈艳秋2201021971100704XX,即为一审原告,并结合2019年10月14日阳光人寿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邮寄的《答辩状》中亦要求陈艳秋提供理赔材料,并未否认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故应认定陈艳秋、阳光人寿保险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保险事故发生后,阳光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条款约定承担理赔责任。阳光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应当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免责条款即发生法律效力。本案所涉及的保险条款中,约定将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等法律禁止情形为免责条款,但该免责条款印刷方式与其他条款一致,并无足以引起投保人、被保险人注意之处,翰德外包公司及陈艳秋均否认保险公司曾对其就该条款采用其他方式予以提示,亦无证据证明阳光人寿保险公司曾以其他方式就该条款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尽到法定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陈艳秋不产生法律效力,阳光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陈艳秋之伤已经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符合理赔条件,其伤残程度经长春市劳动鉴定委员会认定为四级伤残,合同约定赔偿比例为60%,故理赔金额应当为80万元*60%-48万元。故对陈艳秋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阳光人寿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陈艳秋支付保险理赔款480000元。案件受理费4250.00元,由阳光人寿保险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阳光人寿保险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承包协议。证明：投保过程中，保险人已经依法向投保人对于免责条款履行说明义务，其中免责条款由规定，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导致的保险事故应免除保险责任。陈艳秋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本案一审过程中阳光人寿保险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此份证据，另中人管协与阳光人寿保险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系翰德外包公司向中人管协缴纳保费，由中人管协在收取一定佣金后，再将保费交给阳光人寿保险公司，若承保协议真实存在，则阳光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在一审时提交，但阳光人寿保险公司仅提交一份陈艳秋未申请理赔的材料，因此足以证明在本案一审判决后，中人管协与阳光人寿保险公司在一审后签署本承协议的可能，其目的是拒绝对陈艳秋进行保险理赔。原审第三人中人管协、翰德外包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关区大队作出的案涉第2201021201800000XX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事故经过部分记载：陈艳秋发生事故时骑乘立箭牌两轮电动车；当事人过错及责任或意外原因部分记载：“郑某（案外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确保安全不够发生事故”、“陈艳秋未考取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驶入道路确保安全不够”、“郑某、陈艳秋双方过错行为在事故中所起作用基本相当，郑某、陈艳秋分别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保险合同关系的存在及保险理赔金的数额应为48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应给付被上诉人保险理赔金48万元的问题。上诉人以被上诉人陈艳秋“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为由拒绝理赔。被上诉人则主张事故发生时陈艳秋骑乘电动车，并非机动车，故不需驾驶证。上诉人主张依据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认定，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行政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已经记载陈艳秋存在“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的行为，人民法院应该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故本案中存在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的情形。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记载了事故发生时陈艳秋骑乘的为一辆立箭牌电动车，而将陈艳秋“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这一认定记载在事故责任分担部分。同时，从性质上来说，陈艳秋在事故发生时是否骑乘电动车是一个事实问题，而其所骑乘的电动车是否应认定为机动车辆则并非一个事实问题，而是公安机关行政执法过程中涉及到的法律适用问题。因此，更进一步说，陈艳秋所骑乘的电动车是否属于法律规定的机动车，陈艳秋驾驶该车辆是否应取得驾驶证是本案中争议的法律适用问题，而非事实问题；上诉人不能直接依据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主张陈艳秋“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这一事实存在，亦不能据此主张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对该争议问题具有免证效力。二审中庭审中，上诉人亦承认关于电动车是否属于机动车、是否需要申领车辆牌照和机动车驾驶证的问题，各地的地方性法规规定不一，理论和实践中亦存在争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法提供吉林省关于上述争议问题的地方性法规的具体规定。《吉林省实施办法（2014年修订）》中第五章为“道路通行规定”，第五章第二节为“非机动车通行规定”，该节中的第六十条规定：“在没有划设非机动车道的道路上，自行车、电动自行车应当在距离道路右侧边缘线向左1.5米的范围内行驶”。因此，通过对上述地方性法规进行体系解释可以认定，案涉事故于2018年在长春市南关区发生时，应在该地理范围内及该时间点将案涉电动车认定为非机动车，陈艳秋骑乘案涉电动车不需领取机动车驾驶证。故本案中并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陈艳秋在事故发生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的免责情形。另外，在案涉合同订立、履行时及案涉事故发生时，送餐员骑乘电动车进行送餐系普遍存在的情况，原审第三人翰德外包公司投保案涉团体保险的目的即在于通过保险合同分散其经营中的送餐员的风险。若保险人在本案中主张的这一免责抗辩成立，则将会使得案涉保险合同的目的落空。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其不应向被上诉人陈艳秋给付案涉保险理赔款48万元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略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雨萍审判员  王 博审判员  王忠旭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