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5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中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高新区珠峰大街****。 法定代表人：黄分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勇，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燕，女，汉族，1973年2月6日出生，住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海，河北联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建苏，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河北恒德汇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建华南大 街199号恒泰德钰名邸8单元5楼。 法定代表人：李宜时，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河北中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润公司）与被上诉人邢燕及原审第三人河北恒德汇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德汇瑞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2018）冀01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书，中润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冀民终1033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重审。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2020）冀01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中润公司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康勇，被上诉人邢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海、许建苏，原审第三人恒德汇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宜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1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河北中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邢燕支付1550万元（较一审判决减少1150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所有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拒不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已退还1150万元土地转让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庭审中，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明材料，可以证明上诉人向第三人河北恒德汇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1150万元款项，而在一审判决中已认定被上诉人所主张债权系通过第三人债权转让方式所取得，因此上诉人支付给第三人的款项理应在债权转让过程中予以相应核减。即使第三人及被上诉人否认该笔款项并非偿还土地款，那么也应当认定为债权债务。依据合同法第66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上诉人享有抵销权，即核减该笔款项。因此，在第三人及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该款项并非偿还土地款 3 的情况下，法院拒不认定，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改判。 邢燕在二审中当庭答辩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上诉人主张给第三人所转款1150万元的性质为退还土地转让款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是正确的。1、上诉人所提供的“河北银行单位补发记帐回单证明”只能证明其向第三人帐户转过款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该笔款的用途。2、被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该两账转帐支票，转帐支票上的用途一栏并未标明所转款性质为土地退还款。3、上诉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无任何依据。上诉人主张其给第三人的1150万元系退还土地转让款属不实陈述。理由如下：（1）上诉人既然把土地使用权过户给第三人为何在过户一年多后还主动退还土地转让款？（2）假使如上诉人所言其转给第三人的为退还土地款，那么意味着上诉人和第三人之间变更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土地交易价格，但是上诉人对此并未举证，并且在其后桥东区人民法院对该案的一审和石家庄中院的二审中上诉人均认可土地转让价格为2700万元，说明双方之间关于交易价格条款并未变更，也证明上诉人退还土地款的主张所言不实。（3）在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调解书尚未被桥东区人民法院撤销之前，上诉人主动退还第三人土地款没有任何依据，更何况上诉人认为桥东区人民法院的判决是错误的，因此还提起了上诉。可以看出，其认可双方的交易有效，又怎么会退还土地款。4、仅凭汇款事实不能作为汇款人对收款人享有到期债权的确定依据，除汇款事实以外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所汇款项性质，认定上述款项为退还土地转让款证据不足。二、上诉状中上诉人提出即使第三人及被上诉人否认该笔款项并非偿还土地款，那么也应当认定为债权债务，上诉人享有抵销权，该说法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并未就该债权债务的性质、数额、是否到期及能否抵销提供任何证据，属于债权数额不明确，依据合同法关于抵销和债权转让的规定，不符合抵销的条件，因而该主张不能成立。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该款也应认定为债权债务”是错误的。上诉人作为转款证明的主张方和相关证据材料的持有方对该款的性质是退还土地款还是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是清楚的，该转款的性质也必然是唯一的，其不可能既是退 还土地款又是其他债权债务，也不可能是由上诉人来选择该款或者是土地转让款或者是其他债权债务。上诉人在原二审和重一审中均对该笔转款的性质进行了明确表述，多次表示该笔转款是退还土地转让款，其主张未被法院采信的原因是举证不能，因此，上诉人上述主张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要求，不应予以采信。 邢燕一审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土地转让款2700万元，并自2015年11月8日起至转让款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其中截止2018年10月8日利息为472.5万元），合计3172.5万元；二、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7年9月24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被告将位于石家庄市亩土地转让给第三人，转让价款为2900万元等内容。协议签订后三日内第三人支付土地转让款2500万元，余款交付时间为交付土地后三日内，后第三人共向被告支付土地价款2700万元。以上事实有一审法院生效的（2010）石民再终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确认。后因被告未能履约将上述土地过户至第三人名下，且该土地证已于2015年11月被石家庄国土资源局注销，上述土地已经变更到中化河北有限公司名下，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转让款2700万元被告一直未返还。2018年10月16日，原告邢燕与第三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第三人对被告的2700万元本金及利息、因办理相关手续所支付的费用及前期投资等转让给原告。同日，第三人即将上述债权转让情况通知了被告。 另查明，被告的股东（持股比例为95%）、执行董事赵建华，在2009年5月5日至2010年8月18日期间，为第三人的股东，持股比例为45%。2009年5月25日及6月16日，被告分别向第三人转帐1100万元、50万元。2015年9月13日，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新民二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书载明， 张永冬诉钱万红及第三人等五被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第三人及其他四被告共同委托北京市五泰律师事务所宋新朝律师为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1、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合法，是否存在盗用第三人印章的情形。一审法院在2019年12月31日召开庭前会议中，通知被告可以向有管辖权的公安机关报案，并应于2020年3月1日前提交公安机关的立案通知书，否则对被告的该主张将不予采信。至庭审时，被告称并未取得公安机关的立案通知书。被告主张原告存在盗用印章，签订虚假《债权转让协议》，举证责任在被告，现被告对其主张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被告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2、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李宜时、薛连深对债权转让一事是否不知情及原因。第三人法定代表人李宜时当庭表示，其只是为他人帮忙才担任法定代表人和代持股份，并表示其未参与第三人经营等任何活动，对公司名称、住所、出资情况、印章管理情况均不清楚。原告陈述《债权转让协议》是通过与第三人实际控制人钱万红协商达成，并由钱万红协调李宜时出具。李宜时在原一审中所做证人证言与本次庭审中的当庭陈述，存在诸多自相矛盾之处。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协议》上盖有第三人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李宜时的人名章，各方对印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李宜时、薛连深虽原一审中称对债权转让不知情，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口头表述不能否定《债权转让协议》中第三人真实印章的效力，且李宜时在两次庭审中所述自相矛盾，其表述不应采信；其次，李宜时和股东薛连深不参与第三人日常活动，对公司的日常经营均是由该公司其他工作人员负责，公司印章是其对外进行活动的有形代表和法律凭证，加盖公司印章属于对公司行为的确认，即便二人不知情，也并不影响第三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对被告及第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3、李宜时、薛连深陈述第三人印章被封存保管是否存在，是何人封存、如何封存？之后该印章是否使用过？原告对封存印章一事不认可。庭审中李宜时对该印章何时封存、何人封存称不知道，与原一审所述内容自相矛盾。且2015年9月13日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 （2015）新民二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第三人委托律师出庭参与诉讼，与李宜时等所称2014年9月印章已封存由原告方保管不符。故李宜时等所称印章被封存，被告所称第三人与原告封存印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4、被告主张已经退还第三人土地转让款1150万元，且被告与第三人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尚欠被告1275万元债务是否存在，如果存在被告是否有权向原告主张行使抵销权。被告曾于2009年5月25日、6月16日向第三人转让款1150万元，被告称其用途为退还土地转让款。第三人称对此不知情。原告辩称补发记账回单申请证明，该证明只能证明资金流向不能证明是退还土地转让款；转款时被告股东赵建华于2009年5月5日至2010年8月18日期间为第三人股东，被告与第三人系关联公司；2010年4月7日第三人诉被告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实付土地转让款为27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转款用途是退还土地转让款，结合被告与第三人是关联企业、被告所称其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被告对该转款的用途应承担更严格的举证责任；如果被告该转款为退还土地转让款，被告在转款近一年后的庭审并未提出，其行为不符合常理。被告称该1150万元为退还土地转让款的主张，无法认定。被告所称第三人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尚欠其1275万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对于被告与第三人的其他债权债务情况，被告及第三人均未提交证据，无法查清。被告可向第三人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被告中润公司与恒德汇瑞公司于2007年9月24日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恒德汇瑞公司通过诉讼调解方式取得的该合同标的的土地使用权已被生效的（2010)石民再终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予以撤销，该合同标的已变更到中化河北有限公司名下，故该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被告依此合同取得的恒德汇瑞公司的土地转让款应予返还。据此恒德汇瑞公司与原告邢燕签署上述，该协议与现行有效的法律、行政法规关于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不相违背,应为有效协议。原告据此协议取得上述债权后，被告应向原告履行，被告 在恒德汇瑞公司通知其向原告履行上述债权后未及时履行给付义务，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上述土地转让款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2015年11月8日起至转让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因原告未能提供恒德汇瑞公司向被告主张利息的证据，不予支持。被告应向原告承担自其知道上述债权转让之后至付清之日止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北中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邢燕支付2700万元，并自2018年10月16曰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至其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邢燕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42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05425元，由被告河北中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邢燕提交了其从银行调取的中润公司向恒德汇瑞公司支付1150万元的转账支票（复印件），转账用途显示为“转款”。 恒德汇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宜时在二审中陈述，其是为朋友帮忙代持股份，对中润公司和恒德汇瑞公司之间的交易情况均不清楚。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的核心问题是中润公司向恒德汇瑞公司支付的1150万元是否属于返还土地款、是否应当在邢燕主张的2700万元土地款中扣减。 首先，从中润公司向恒德汇瑞公司支付1150万元的转账支票记载内容来看，无法判断该款项是否属于退还土地款，中润公司也未能举出其它证据证明该款项的性质，此外，在本案一二审中，中润公司对其与恒德汇瑞公司之间是否还有其它债权债务关系表述不一，因此，中润公司主张该1150万元系其向恒德汇瑞公司退还的土地转让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中润公司二审中还主张，即使邢燕、恒德汇瑞公司否认该1150万元是返还土地转让款，该款项作为其他债权债务也应享有抵销权，但中润公司在本案中所举证据仅能证明其曾向恒德汇瑞公司支付1150万元的事实，而并不能证明该1150万元确系其对恒德汇瑞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因此中润公司就该1150万元所主张的抵销权是否成立，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尚无法作出最终确认。 第三，虽然该1150万元既不能认定为中润公司退还的土地款，也不能确定中润公司就此享有抵销权，但因中润公司向恒德汇瑞公司支付1150万元的事实存在，恒德汇瑞公司作为本案诉讼的当事人，有责任就其已收取的1150万元的性质、用途以及由此导致何种债权债务关系作出合理解释，否则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第四，由于邢燕在本案中主张的2700万元土地转让款系受让于恒德汇瑞公司，根据我国《合同法》第82条规定，中润公司对恒德汇瑞公司的抗辩自然及于邢燕，因此，在无法确定中润公司是否就该1150万元享有抵销权的情况下，邢燕请求中润公司全额支付其受让于恒德辉瑞公司的2700万元债权，理由不充分。 综合考虑以上因素和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中润公司对该1150万元暂不予支付，其在本案中应向邢燕支付的土地转让款数额为：2700万元－1150万元=1550万元；如果此后有证据表明恒德汇瑞公司对中润公司所享有的到期债权大于本判决已判令支付的1550万元，恒德汇瑞公司或者邢燕均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1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 二、河北中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邢燕支付1550万元 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0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邢燕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425元，由河北中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50000元，由邢燕负担50425元；保全费5000元，由邢燕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800元，由邢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彦生 审判员  郭军玲 审判员  吴晓慧 10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