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7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世太，男，197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娟，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云琴，女，197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志兵、翁旻晶，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世太因与被上诉人施云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5民初3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世太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于原审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本案的欠款事实明确。欠条上所反映的信息是出具欠条前已客观存在的债权债务。因此，本案的《欠条》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无需再提交其他的证据予以佐证。该《欠条》上明确载明了“本人向林世太的现金借款”，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书写《欠条》时，应当明确知晓该文字表述的意思及即将产生的法律后果，因此这一表述是被上诉人对客观事实的陈述，亦是对本案债务的确认，足以说明在出具《欠条》之前，被上诉人有向上诉人现金借款这一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原审法院未考虑上诉人的经济实力，即主观臆断认为“非小额数目”、“有悖常理”错误，应予纠正。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股东备忘录涉及的款项1900万元，与本案无关。2017年9月，施金华向融商（漳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1900万元的《欠条》，被上诉人因个人债务向原告出具了一份200万元的《欠条》，两笔债务金额合计2100万元。该两笔债务相互独立，不存在混同。2017年11月8日，就施金华在2017年9月结欠的1900万元欠款、利息及之后的借款合计20625571元债权，融商（漳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股东再次召开股东会进行处置，将施金华的债务转化为公司分红分配给各股东，各股东对施金华、施某、施云琴享有相应的债权。为保障该债权，施某及被上诉人将代持的部分股权质押给原告及其他股东，并办理了转让登记。由此可见，2017年11月8日的《股东会备忘录》只是针对施金华欠融商（漳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1900万元欠款、利息及之后的借款，并未涉及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200万元债务。被上诉人主张11月8日的《股东会备忘录》已使200万元债务消灭不能成立。 施云琴辩称，一、上诉人主张的现金借款缺乏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持，被上诉人从未与上诉人发生过现金借款。200万元款项系大额款项，如果如上诉人主张的出借的款项单笔几万元、十几万元不等，每笔已交付的款项均非小额数目，却未有任何资金往来的证据，全部通过现金方式支付明显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交易规则。二、原审院认定案涉《欠条》系根据《股东会备忘录》作出的事实是正确的，进而作出的判决也是正确的。第一，正如《欠条》中所载明“根据2017年9月20日的股东备忘录……”，案涉《欠条》系根据《股东会备忘录》作出的，该200万元并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个人借款，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交的《股东会备忘录》所涉及的1900万元与本案无关，该主张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明确，根据2017年9月20日《股东会备忘录》，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施金华欠融商公司1900万元款项作为股东分红，当时，林世太作为实际持股人（代持股人为厦门万嘉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25%股权应分的款项超出200万元，故要求被上诉人先行出具200万元的案涉《欠条》。该200万元并非被上诉人基于个人债务而向上诉人出具的。第二，被上诉人的解释与《欠条》载明的内容相符，系属真实。《欠条》明确载明来源于2017年9月20日的《股东会备忘录》，同时，该《股东会备忘录》关于施金华的欠款时间截止为2017年8月31日，故欠款应当从2017年9月1日起计息，计息标准为月息2%，这些内容与《欠条》载明的计息起算时间点和利率均完全相同，由此可见该笔200万元并非独立的借款，《欠条》是基于融商公司2017年9月20日的《股东会备忘录》作出的。第三，融商公司2017年11月8日《股东会备忘录》对于施金华的欠款已经重新作出处置方案，并签署《股权抵押协议》、将7%股权变更到万嘉融公司名下，故案涉《欠条》债权已经消灭。 林世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施云琴偿还林世太欠款人民币200万元，并自2017年9月1日起按2%月计付利息至被告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施云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施云琴、施某、厦门融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驰公司”）、厦门万嘉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嘉融公司”）系融商公司的登记股东。林世太系万嘉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外人施金华与施云琴、施某系父女关系。 2017年9月20日，万嘉融公司、融驰公司、施金华、施某、陈优松、林世太共同达成一份《股东会备忘录》，载明：“自2013年融商公司成立至2017年8月31日止各股东按持股比例投资已全部到位。各股东向公司借款如下：股东施金华（现公司股权代持人施某、施云琴）借款人民币贰仟肆佰柒拾叁万贰仟壹佰肆拾玖元整（¥24732149.00）；股东陈优松（现公司股权代持人厦门融驰公司）借款人民币贰佰贰拾陆万叁仟壹佰陆拾贰元整（¥2263132.00）；股东林世太（现公司股权代持人万嘉融公司） 借款人民币陆拾柒万贰仟陆佰（¥672600.00）；以上所列各股东借款均为借款的本金和利息总额。经股东会决议：各股东同意于2017年8月31日提取公司利润1500万元进行分红后抵各股东的公司借款，各股东具体分红如下：施金华600万元；陈优松525万元；林世太375万元。抵扣公司分红后，施金华尚欠公司1900万元（公司待付267851元）；公司待付陈优松2986838元；公司待付林世太3077400元。（待付款于2017年11月30日前付清）今后股东施金华借款在每次公司分红时相应扣减，在股东未分红之前该笔借款按月利息2分计息，本备忘录由施金华欠条做了附件。” 同日，施云琴（欠款人）出具《欠条》一张由林世太收执。《欠条》载明：“根据2017年9月20日的股东会备忘录及本人向林世太的现金借款，经双方结算共欠林世太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该笔欠条按月利率2%复利计算，计息日期自2017年9月1日起至还完所有本息。欠款人：施云琴，见证人：施某。”《欠条》上落款日期为2017年9月1日。 对于上述《欠条》的落款日期为何为2017年9月1日而非实际出具《欠条》日期即2017年9月20日，林世太解释称“其和施云琴系同学关系，已经认识较久，2017年8月31日之前施云琴多次向其现金借款。双方于2017年9月20日结算时，施云琴称融商公司的债务是其父亲施金华的债务，与其无关，并称其与林世太的欠款就只有本案的200万元。当时林世太提出9月20日出的欠条要写9月20日，施云琴就说‘不是说要9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所以欠条日期就写9月1日”；施云琴解释称“《欠条》实际是对9月20日《股东会备忘录》上所明确的施金华尚欠融商公司1900万元债务中万嘉融公司可分得部分的确认。根据《股东会备忘录》，施金华欠融商公司1900万元款项将作为股东分红分配，而万嘉融公司代林世太持有融商公司25%的股份，根据该持股比例，林世太可以分得200万元以上。在此背景下，林世太就让施云琴代施金华先行出具了案涉200万元的《欠条》。而《股东会备忘录》上载明施金华欠款1900万元的结算日期为截止至2017年8月31日，并确认结算次日起按月息2%计息，所以案涉《欠条》落款日期便写为2017年9月1日”。 2017年11月8日，融驰公司、万嘉融公司、施某、施云琴又达成一份《融商公司股东会备忘录》，载明：“一、兹有股东施金华、施某、施云琴欠融商公司人民币20625571元借款（详见附件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11月8日施金华借款、利息）。经股东会协商决定，一致同意将该笔欠款做为股东分红，按股份比例分红如下：融驰公司分红6187671.3元，万嘉融公司分红5156392.75元，施某、施云琴分红8250228.40元，陈绍炳分红1031278.55元，陈绍炳分红暂时留在公司使用（此笔款为施某借款）。由于融驰公司和万嘉融公司的股东分红已被施某、施云琴、施金华先行挪用，经各股东协商同意将融驰公司560万元的分红转为施某向融驰公司的借款并以施某名下8%的股权作为质押；将万嘉融公司490万元的分红转为施云琴向万嘉融公司的借款并以施云琴名下7%的股权作为质押；扣除以上质押款项后剩余尾款844064.05元，经各股东同意由施金华全部偿还给林世太。……” 同日，万嘉融公司（甲方）与施金华（乙方）、施云琴（丙方）达成一份《股权抵押协议书》，载明：“至2017年11月8日核算乙方借用融商公司资金计20625571元，此笔款项作为融商公司股东分红，分红后乙方尚欠甲方款项490万元，由于乙方无法支付该笔款项给甲方，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作如下股权抵押协议约定：1.经甲、乙、丙三方核算，截止至2017年11月8日乙方共向甲方借款计人民币肆佰玖拾万元整，按月利息2%复利计算。2.甲、乙、丙三方同意将丙方施云琴名下持有的融商公司7%的股权折价人民币肆佰玖拾万元抵押给甲方……。” 同日，施云琴（转让方、甲方）还与万嘉融公司（受让方、乙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载明：“1.甲方同意将持有的融商公司7%的股权认缴出资额共70万元，以7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融商（漳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载明施云琴在融商公司的股份比例于2017年11月8日由30%变更为23%。 庭审中，林世太述称：其诉求的200万元借款是根据案涉《欠条》第一句话“根据2017年9月20日的股东会备忘录及本人向林世太的现金借款”的后半句即“本人向林世太的现金借款”所主张，《欠条》第一句话的前半句与本案借款无关，本案200万元借款与第一份《股东备忘录》上所载的施金华欠融商公司的欠款是两笔款项，并非相互融合。案涉借款发生时间为2013年至2017年，对于借款用途，施云琴有时称是自用，有时称是给其父亲施金华使用。这些出借款中，单笔有的是几万元，有的是十几万元，大部分通过现金交付，有一些是转账交付，但因时间较久，无法找到转账记录。借款当时施云琴都有出具借条，后面其写了案涉《欠条》后，就把之前的借条全部收回。故关于案涉借款，除了《欠条》外，林世太没有其他证据可以提供。 施云琴则称：林世太作为融商公司的实际持股股东，案涉《欠条》是对林世太在融商公司对施金华1900万元债权中可分得款项的确认。2017年11月8日，经结算，施金华对融商公司的欠款已上升至20625571元，融商公司各股东在该日又达成新一份《股东会备忘录》，对该欠款通过股权质押等方式重新作出处置，并签署《股权抵押协议》，7%股权也实际变更到林世太所在的万嘉融公司名下，因此本案《欠条》债权已经消灭。林世太主张200万款项和《股东会备忘录》无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0万元是大金额，林世太没有提供任何的汇款凭证，不符合常理。《欠条》上之所以写是现金借款，其实就是根据股东会备忘录记载的内容，《欠条》上所写的计息时间和利息也和备忘录完全相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有效，需满足两个要件：一是借贷双方达成借贷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提供借款。本案中，林世太主张其与施云琴存在200万元现金借款的民间借贷关系，作为主张权利一方，其应就本案符合上述两个要件进行举证。而从林世太的举证情况来看，林世太提供的唯一证据是一张《欠条》。该《欠条》第一句话载明200万元欠款是“根据2017年9月20日的股东会备忘录及施云琴向林世太的现金借款”所结算，从该句话的语义上分析，200万元欠款并非全部来源于施云琴向林世太的现金借款，还与2017年9月20日的股东会备忘录相关，故林世太主张200万元欠款全部为施云琴向其的现金借款，与《欠条》载明的内容不符，难以采信，也即仅凭该张《欠条》尚不足以证明林世太与施云琴有存在过200万元的借贷合意。关于款项的交付要件，林世太对于200万元巨额款项如何交付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称有部分款项系通过转账，但因时间太久无法调取银行流水，此种说法与实践操作不符，不予采信；其另主张大部分款项系现金交付，交付的金额有的单笔几万元、有的单笔十几万元，按照林世太的该主张，每笔已交付的款项均非小额数目，全部通过现金方式支付有悖常理。林世太称200万元借款发生于2013年至2017年，在持续时间长达4年的陆续借款中，未有任何双方资金往来的证据，此不符合通常逻辑。根据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20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所需的两个要件，林世太的举证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程度。反之，施云琴抗辩称案涉《欠条》实际来源于《股东会备忘录》中指向的施金华欠融商公司款项具有可能性，理由如下：首先，案涉《欠条》第一句话明确载明了系“根据2017年9月20日的股东会备忘录……”而结算出200万元欠款，说明《欠条》所载的款项与《股东会备忘录》相关。其次，《欠条》出具时间与2017年9月20日《股东会备忘录》形成时间系同一天，《欠条》上所约定的月利率2%的利息标准与《股东会备忘录》上记载的针对施金华欠融商公司1900万元加收利息的利率标准一样，利息起算时间也与《股东会备忘录》上记载的1900万元欠款的计息时间一致。再者，2017年9月20日的《股东会备忘录》上明确载明施云琴和施某系代施金华持有融商公司股权、万嘉融公司系代林世太持有融商公司股权，所列的融商公司股东分红方案也是载明分给林世太而非万嘉融公司，林世太也在该份《股东会备忘录》签字确认，故施云琴主张林世太系融商公司的实际持股股东具有高度盖然性。在此背景下，针对股东林世太就融商公司对施金华所享有的1900万元债权中所占有的份额，施云琴作为显名股东代其父亲施金华向林世太出具《欠条》符合常理，也与《欠条》中第一句话载明的“根据2017年9月20日的股东会备忘录……”之内容相互吻合。 综上，在林世太未能就《欠条》第一句话为何述称欠款来源包括“2017年9月20日的股东会备忘录”进行合理解释，未能就《欠条》中所载的200万元欠款中有多少款项属于《股东会备忘录》中已另行处理的款项、多少款项属于施云琴向林世太的现金借款进行明确区分，也未能就200万元款项的实际交付情况进行举证，而施云琴提供了反驳证据证明《欠条》上所载的款项可能来源于已另行处理的施金华欠融商公司欠款的情况下，林世太主张案涉《欠条》所载200万元欠款全部属于施云琴向其的现金借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根据《欠条》诉求施云琴偿还200万元借款及利息应予以全部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林世太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包括借贷合意和交付事实两个要件，林世太就该两个要件的举证均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程度，故一审法院对讼争民间借贷关系不予认定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林世太依据《欠条》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欠条》载明200万元欠款是“根据2017年9月20日的股东会备忘录及施云琴向林世太的现金借款”所结算，对此林世太虽不认可但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林世太主张200万元欠款全部为现金交付，不仅与《欠条》所载内容不符，而且其亦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200万元款项如何交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施云琴主张《欠条》来源于《股东会备忘录》中指向的施金华欠融商公司款项，并作出了合理解释，其已就林世太的诉求提供了反驳证据证明《欠条》上所载的款项可能来源于已另行处理的施金华欠融商公司欠款，故林世太依据《欠条》诉求施云琴偿还200万元借款及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世太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160元，由林世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肖东 审 判 员 许 莹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明梅 书 记 员 傅珊珊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