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41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省松滨农场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道外区巨源镇松滨农场。法定代表人：高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洪升，男，1966年12月25日生，汉族，黑龙江省松滨监狱生产经营部部长，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玉莹，黑龙江畅顺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彦斌，男，1962年4月11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里区。上诉人黑龙江省松滨农场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彦斌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4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黑龙江省松滨农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洪升、金玉莹，被上诉人刘彦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松滨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租赁费用一年一评估确定一给付。3.依法判决刘彦斌返还其无偿占用的原武警营房、原监舍。4.诉讼费由刘彦斌承担。庭审中将上诉请求明确为：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支持松滨公司第二项及第三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松滨公司返还刘彦斌租赁费用527,778元属于超限裁判。1.刘彦斌在一审程序中，针对松滨公司的诉求只是提出了辩解及反驳意见，并没有针对租金问题提出反诉，要求松滨公司返还剩余租金。2.判决超出诉讼请求是基于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产生的问题,即法院不能审理原告没有在诉讼中提出请求的内容。因此，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判项与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相悖。二、一审法院对案件部分主要事实没有查清，适用法律错误。1.松滨公司一审诉求明确说明,是由于在订立合同初期,无法预见多年以后政策性的形式变更对租赁合同产生的重大影响,致使合同显失公平,从而导致与刘彦斌签订的合同存在瑕疵。因此,要求一审法院变更履行合同方式。2.与刘彦斌签订租赁合同初期，松滨公司对土地及固定资产的租赁并没有政策性硬杠要求,不需要每年通过招投标程序确定租赁方。但近几年，中央出台八项规定,要求政府部门的土地及固定资产租赁时,必须通过招投标程序公平公正的确定租赁方，而且一年一签合同,不能签订长期租赁合同，避免国有固定资产租金的变相流失，避免国家利益遭受损失。3.与刘彦斌签订租赁合同初期，由于处于市场经济体系起步阶段,致使松滨公司对土地及固定资产的租金数额存在认知错误,无法预见到多年后我国市场经济发展迅速，以及货币贬值率加大,致使松滨公司租赁给刘彦斌的土地及固定资产租金实际收入与现今实际市场价格存在巨大差额。实际情况就是刘彦斌付出较小租金，将大面积国有土地适用于商业经营,国家机关没有收回等价值的租金。综上,松滨公司与刘彦斌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应属于显失公平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本案主要事实的情况下,判决驳回松滨公司此项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松滨公司的上诉请求。刘彦斌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不同意松滨公司的上诉请求。松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松滨公司与刘彦斌签订的租赁协议书中的租赁期限由2010年5月1日起至2055年4月30日止变更为2010年5月1日起至2030年4月30日止；2.刘彦斌自2018年1月1日至2030年4月30日止，每年按照租赁市场价格给付松滨公司租赁费用；3.刘彦斌依法返还租赁合同中第三条约定的除耕地和鱼池之外的其他资产使用权；4.刘彦斌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日，松滨公司与刘彦斌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松滨公司将松滨监狱四监区废弃的监舍及墙外向西76米至排水渠东侧，监舍北墙向北206米至北1号排渠南侧，监舍东墙向东110米至原场院房东侧路边，南至通家属区道路沟北侧的土地和原武警营房及院落承包给刘彦斌。租赁期限自2010年5月1日起至2055年4月30日止，租金共计950,000元，由刘彦斌一次性支付该款项后对上述区域承包至今。后松滨公司以双方签订的合同租赁期限过长、租赁费用的价格偏低且支付方式不符合相关规定为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本案中，松滨公司与刘彦斌签订的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四十五年，已超过二十年，故超过的部分无效。松滨公司提出变更合同期限为二十年的诉讼请求，刘彦斌亦不反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刘彦斌一次性支付给松滨公司四十五年的租赁费用，对于超过二十年的租赁费用，松滨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及该笔费用在占用期间的利息。关于松滨公司提出刘彦斌自2018年1月1日至2030年4月30日按照市场价格给付松滨公司每年的租赁费用的诉讼请求，因双方2010年签订的合同在20年范围内合法有效，租金已经双方明确且刘彦斌已一次性支付，故松滨公司此项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彦斌依法返还租赁合同中除耕地和鱼池之外的其他资产使用权的诉讼请求，因松滨公司未提供相关财产的座落、权属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书中的租赁期限由2010年5月1日起至2055年4月30日止变更为2010年5月1日起至2030年4月30日止；二、黑龙江省松滨农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刘彦斌租赁费用527,778元（已扣除20年的租赁费用）；三、黑龙江省松滨农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对刘彦斌租赁费用占用期间的利息，以527,778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0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时止；四、驳回黑龙江省松滨农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松滨公司、刘彦斌各负担50元。（此款松滨公司已预交，待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刘彦斌立即给付松滨公司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二审诉讼中，松滨公司明确表示同意返还给刘彦斌一审判决第二项中的527,778元租赁费。本院认为，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将案涉租赁合同租赁期限由2010年5月1日起至2055年4月30日止变更为2010年5月1日起至2030年4月30日止，及松滨公司返还刘彦斌527,778元租赁费没有争议。故结合松滨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适用情势变更原则；2.松滨公司要求刘彦斌依法返还租赁合同中第三条约定的除耕地和鱼池之外的其他资产使用权的诉求是否应予支持。3.松滨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占用527,778元租赁费期间的利息。关于本案是否适用情势变更原则问题。松滨公司主张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要求刘彦斌自2018年1月1日至2030年4月30日止，每年按照租赁市场价格给付租赁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规定，松滨公司应对案涉租赁合同符合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变更条件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因松滨公司在本判决作出前，并未举示证据证实案涉租赁合同按原约定租金继续履行明显不公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及存在应予变更案涉合同租金的情势变更情形，松滨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于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只有在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时，才可以主张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而在二审诉讼中，松滨公司又明确表示是基于商业风险主张适用情势变更原则。松滨公司基于商业风险主张变更案涉租赁合同租金及租金给付方式不属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势变更事由。松滨公司该项诉请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支持松滨公司该项诉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松滨公司要求刘彦斌返还租赁合同中第三条约定的除耕地和鱼池之外的其他资产使用权的诉求是否应予支持问题。由于在一审诉讼中，松滨公司与刘彦斌各举示一份租赁合同。松滨公司明确其第三项诉讼请求“刘彦斌依法返还租赁合同中第三条约定的除耕地和鱼池之外的其他资产使用权”是依据其一审中举示的租赁合同复印件而提出。一审法院在松滨公司无法提供所举示的租赁合同原件，刘彦斌因松滨公司举示的租赁合同为复印件而拒绝质证，松滨公司对刘彦斌举示的房屋土地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无异议的情况下，采信刘彦斌举示的房屋土地租赁合同为案涉诉争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在二审庭审中，松滨公司与刘彦斌又均明确本案诉争的租赁合同为刘彦斌在一审诉讼中举示的房屋土地租赁合同。故在松滨公司诉请刘彦斌返还的资产属于本案诉争租赁合同出租资产范围内，松滨公司又未诉请解除案涉租赁合同的情况下，要求刘彦斌返还所出租的租赁物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支持松滨公司的该项诉请并无不当，松滨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松滨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占用527,778元租赁费期间的利息问题。因案涉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的规定，而导致超过期限部分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松滨公司应将案涉租赁合同无效部分的租金及占用该部分租金期间的利息返还给刘彦斌。虽然一审法院在未释明的情况下直接判决松滨公司将案涉租赁合同无效部分的租金及占用该部分租金期间的利息返还给刘彦斌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松滨公司在明确表示同意返还案涉租赁合同无效部分的租赁费527,778元的情况下，不同意返还占用527,778元租赁费期间利息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本院对一审法院判令松滨公司返还刘彦斌占用527,778元租赁费期间利息的判项予以维持。综上，松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黑龙江省松滨农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胜凯审判员  宋冠瑶审判员  王帅英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此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赵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