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5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红岭创投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益田路**益田创新科技园****。 法定代表人：周世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溯，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博硙，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卫，女，197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登慧，男，196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锋，重庆新盟（南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娅，重庆新盟（南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罗春，女，1980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 上诉人红岭创投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岭创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卫、邓登慧以及原审第三人罗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5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王乐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9月4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红岭创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溯、被上诉人刘卫、邓登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罗春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岭创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568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红岭创投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红岭创投公司是一家P2P金融服务公司“红岭创投”为其旗下的P2P互联网金融服务平台，通过P2P互网络平台为有借贷需求的双方提供借贷信息撮合等信息服务。在实际线下操作中，为保障出借人资金安全，需要办理质押、抵押等担保措施，才由红岭创投公司指派的员工作为名义出借人，代表出借人办理借款和担保措施手续。红岭创投公司真实的身份是实际出借人的线下代表，而非职业放贷人。一审法院认定红岭创投公司为职业放贷人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依法予以改判支持红岭创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刘卫、邓登慧辩称，红岭创投公司在工商登记信息中无证据显示其具有放贷的资格，但其长期以民间借贷为业，多次向不特定的人发放民间借款，并收取高额利息及违约金，红岭创投公司的行为严重影响了金融秩序。红岭创投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罗春仅为公司员工，案涉款项的实际出借人为红岭创投公司。根据法律规定，红岭创投公司没有发放贷款的资格，长期向不特定人发放贷款的行为，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其与刘卫、邓登慧签订的合同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红岭创投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罗春二审中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红岭创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卫、邓登慧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900000元，截止2019年9月17日的利息761250元，复息231800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2、判令刘卫、邓登慧支付自2019年9月18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复息（复息以未偿还的利息7612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35%＊4＝17.4%标准计收）；3、判令刘卫、邓登慧支付截止到起诉之日止的违约金913500元（以未还本金2900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4、判令刘卫、邓登慧支付前期律师费用3000元；5、判令红岭创投公司对刘卫、邓登慧所有的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镇××路××号××栋××单元××层××号（温房权证监证字第0××4、温房权证监证字第0××5）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有权以该房产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房产的价款优先受偿；6、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由刘卫、邓登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罗春（身份证510231198006××××）于2014年8月至2019年4月由红岭创投公司缴纳社会保险，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2016年8月4日，刘卫、邓登慧共同填写（红岭创投）零售借款申请表，申请金额320万元。刘卫、邓登慧在声明栏填写“同意并授权贵公司进行资料审查.......”，罗春作为经办人在申请表上签名。2016年8月11日，罗春（身份证510231198006××××）出具《借款人承诺书》、声明等，主要内容为：本人受公司指派成为借款合同（ＦＹＤＣＱ2016080401）名义上的出借人，并办理项目借款及担保措施的手续办理等。同日，罗春（身份证510231198006××××）与刘卫、邓登慧签订《借款合同》（ＦＹＤＣＱ2016080401）》，主要约定：经借款人向出借人申请，出借人同意向借款人提供总额为人民币320万元的借款，借款期限12个月，从2016年8月12日起到2017年8月11日止，固定利率，年利率15%，借款用途为个人资金周转；罗春指定通过红岭创投公司账户向刘卫、邓登慧发放借款；刘卫、邓登慧须按照《还款明细表》向罗春指定的红岭创投公司的账户进行还款，按月付息（还款日每月17日），借款到期日一次性归还本金。刘卫、邓登慧未按照协议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的，出借人有权对未偿还的借款本金（包括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的借款本金）按照借款利率收取利息并按日万分之五加收违约金，直至借款本息偿请完毕止；刘卫、邓登慧作为抵押人为刘卫、邓登慧在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同日，罗春与刘卫、邓登慧签订《抵押合同》，主要约定：刘卫、邓登慧以其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镇××路××号××栋××单元××层××号房产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债务本金320万元及利息（包括逾期罚息和复利）、违约金、赔偿金以及抵押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等）。2016年8月12日，罗春取得载明上述抵押权的不动产登记证明。2016年8月17日，红岭创投公司向刘卫、邓登慧转款320万元。刘卫、邓登慧出具《借款借据》，确认收到320万元。刘卫、邓登慧于2016年8月17日还款40000元、于2016年10月14日还款40000元、于2016年11月16日还款40000元、于2016年12月16日还款40000元、与2017年1月16日还款40000元、于2017年2月16日还款40000元、与2017年3月17日还款40000元、于2017年4月17日还款40000元、于2017年5月17日还款40000元、于2017年6月15日还款40000元、于2017年7月17日还款40000元、于2017年8月16日还款40000元、于2017年9月1日还款300000元、于2017年9月15日还款40600元、于2017年10月26日还款10000元、于2017年11月14日还款29000元、于2018年1月16日还款50000元，共计909600元。 另查明，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粤0106民初2182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红岭创投公司不具备发放贷款的经营资质，且存在一定数量的发放贷款的融资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根据红岭创投公司提交的社保信息、劳动合同，以及声明等证据能够认定罗春受红岭创投公司指派成为案涉《借款合同》（FYDCQ2016080401)名义上的出借人，并办理项目借款及担保措施的手续办理等。刘卫、邓登慧共同填写（红岭创投）零售借款申请表时，刘卫、邓登慧在声明栏填写“同意并授权贵公司进行资料审查.......，罗春作为经办人在申请表上签名”，且案涉借款的实际支付人及还款对象均为红岭创投公司，故刘卫、邓登慧应当知晓红岭创投公司与罗春之间的代理关系，刘卫、邓登慧未提交确权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合同只约束罗春及刘卫、邓登慧，故罗春与刘卫、邓登慧签订《借款合同》（FYDCQ2016080401)约束红岭创投公司与刘卫、邓登慧。红岭创投公司不具备发放贷款的经营资质，其以员工个人名义签订借款合同发放贷款，实质系红岭创投公司从事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的融资业务活动，且红岭创投公司存在一定数量的发放贷款的融资活动。因此，《借款合同》应当认定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刘卫、邓登慧依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刘卫、邓登慧确认收到红岭创投公司转款320万元。《借款合同》明确借款期间支付利息，到期一次性还本。由于合同无效，刘卫、邓登慧偿还的909600元应作为本金抵充。因此，刘卫、邓登慧应当偿还借款2290400元。刘卫、邓登慧逾期未偿还借款，则逾期还款期间应以借款本金为基数计付利息，具体为：自2017年10月17日至2017年10月26日以23794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7日至2017年11月14日以23694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5日至2018年1月16日以23404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7日至清偿之日止以2290400元为基数，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红岭创投公司主张借款本息超过上述标准的部分以及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 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因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关于律师费的约定无效，故一审法院对红岭创投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对案涉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由于主合同《借款合同》无效，从合同《抵押合同》及相应的《债权转让协议》亦认定无效。红岭创投公司主张对刘卫、邓登慧名下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镇××路××号××栋××单元××层××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刘卫、邓登慧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红岭创投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清偿借款2290400元及利息（自2017年10月17日至2017年10月26日以23794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7日至2017年11月14日以23694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5日至2018年1月16日以23404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7日至清偿之日止以2290400元为基数，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红岭创投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38元，由红岭创投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781.4，由刘卫、邓登慧负担15851.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红岭创投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刘卫、邓登慧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系2016年8月11日的《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针对上述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红岭创投公司主张其是一家P2P金融服务公司，主要通过“红岭创投”P2P互网络平台为有借贷需求的当事人提供借贷信息撮合等信息服务，案涉借款合同（FYDCQ2016080401)的实际借款人是“红岭创投”P2P平台的188名会员，罗春是名义借款人，红岭创投公司是实际出借人的线下代表，仅仅收取介绍案涉借款业务的居间费。刘卫、邓登慧对红岭创投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否认通过“红岭创投”P2P平台申请的借款，案涉借款系经人介绍后直接到红岭创投公司办公地点洽谈，并签署相关借款合同取得。 本院认为，首先，红岭创投公司主张实际出借人系红岭创投P2P平台的188名会员，但其并没有提交188名出借人的出借信息，退一步讲188名会员确实为案涉借款合同的的出借人，那么案涉借款应该是由借款人刘卫、邓登慧与188名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或者至少是应由188名出借人的授权委托代理人红岭创投公司与刘卫、邓登慧签订借款合同，但本案中红岭创投公司既没有提交188位出借人与刘卫、邓等慧签订的《借款合同》，也没有提交188位出借人委托红岭创投公司代为与刘卫、邓等慧签订《借款合同》的授权委托书；其次，红岭创投公司提交的《出借人承诺书》《声明》明确载明“本人（罗春）作为红岭创投员工受公司指派受托成为借款项目《借款合同》名义上的出借人，并办理项目借款及担保措施的手续办理”，“本人对本授信调查报告的真实性.....，愿意承担《红岭创投授信工作尽职暂行规定》和《红岭创投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不良资产责任认定及追究制度》中的相关责任”；再次，从案涉借款的发放以及刘卫、邓登慧部分归还贷款的情况看，不管是借款的发放人，还是借款本息的收款人均是红岭创投公司；第四，红岭创投公司主张案涉借款是刘卫、邓等慧通过“红岭创投”P2P平台申请的，在刘卫、邓等慧否认的情况下，其并未能提交刘卫、邓登慧通过网络平台申请借款的相关手续；最后，红岭创投公司主张其仅在案涉借款中收取居间介绍费，否认在案涉借款中曾获取利息等收益，但对该主张其亦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红岭创投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红岭创投公司是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的线下代表，相反，从查明的事实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红岭创投公司是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因红岭创投公司不具备发放贷款的经营资质，其以员工名义签订借款合同并发放贷款实质是红岭创投公司从事向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的融资活动。本案中红岭创投公司存在一定数量发放贷款的融资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罗春代红岭创投公司与刘卫、邓等慧签订的《借款合同》（FYDCQ2016080401)无效。一审法院认定红岭创投公司为职业放贷人，罗春代红岭创投公司与刘卫、邓等慧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5276元，由上诉人红岭创投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乐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