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2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才玉，女，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建福，男，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永秀，女，汉族，经商，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永芬，女，汉族，公司职员，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永荣，女，汉族，公司职员，住福建省武平县。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子禄，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仁武，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启鹏，男，汉族，经商，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李才玉、钟建福、钟永秀、钟永芬、钟永荣因与被上诉人方启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4民初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才玉、钟建福、钟永秀、钟永芬、钟永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子禄、林仁武、被上诉人方启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才玉、钟建福、钟永秀、钟永芬、钟永荣上诉请求：撤销武平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4民初729号民事判决并支持一审原告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错。 1.对被上诉人自相矛盾的答辩未予查清，反而支持被上诉人不诚信的行为。 被上诉人一审中辩说因为电力工程建设资金紧张，向钟干英借款4万元，但钟干英未及时将借款支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未及时收回借条，其后又辩说此借条其实是工程款的欠条。究竟是资金紧张借款还是因工程欠款，被上诉人的答辩前后矛盾，明显隐瞒重要实情，缺乏诚信。一审法院有责任查清却未予查清，显属认定事实错误。 2.一审法院忽视了有悖常理的重要事实。 作为一个常年承包工程的老板，该写欠条还是借条应该非常清楚，是资金周转需要的借款还是工程项目完成无法支付工程款的欠款，应该非常明白；另一个工班组织人王春林非常清晰地写了欠条，并注明了工程结算款，一审法院忽视了此案是借条非欠条的重要事实，如再以工程欠款来认知，明显有悖事实和常理。 二、一审法院证据采信有误。 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有误，本末倒置。借条作为书证，内容能证明被上诉人因资金周转向钟干英借款4万元的基本事实，但一审法院却罔顾事实，反而以询问相关人郑胜和钟迪平方式，将依职权了解的情况作为裁判的依据。书证与“证人证言”，证明力孰轻孰重，明眼人一看便知。而且，如果是证人证言，须依申请人申请并经法院准许，作证时须签保证书并出庭接受法院的质证，方可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关联证据且不是唯一证据。如果是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其作出的证明利于被上诉人，证明力应判定为无效或效力更低。故一审法院证据采信有误，以无证明力或证明力较弱的证人证言作为本案唯一裁判依据，而不是以本案最重要的书证来作为裁判依据，明显轻重不分，本末倒置。 三、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一审中，上诉人已将借条出示，被上诉人应举证其未借款或已还款的事实，否则，在没有其他证据进一步证明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其中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生效。因此，借条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向钟干英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有责任举证未借款或已还款的事实。 综上，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证据采信及举证责任分配上存在错误，从而导致了错误的裁判结果。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方启鹏答辩称，一、本案诉讼争议的借条实为被上诉人出具的工程欠款欠条，且该欠款已经全部足额支付，双方并未构成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出具给钟干英的借条，一审时，被上诉人已经非常明确阐释该借条实为施工工程欠款，并非真实的民间借贷，只是因为被上诉人法律知识缺欠写成了借条。被上诉人原先与郑胜、钟迪平合伙做电力施工项目，雇请钟干英工班进行施工，2013年农历新年来临时，因没有结算到工程款，无法给钟干英等工班支付工人工资，经与郑胜、钟迪平协商，由其三人分别向三个工班负责人出具“条子”进行确认，其中被上诉人向钟干英出具，因此就写了一张借条给钟干英，并约定了相应的利息，2013年2月，结算到工程款后，由郑胜的账户向钟干英支付了全部的工程款，有郑胜的银行转账记录和郑胜的证言为证。钟干英在拿到相应的工程款后，也未再向被上诉人索要工程款，因被上诉人的疏忽大意忘记取回向钟干英出具的借条，导致被钟干英的亲属告上法庭。被上诉人确实未向钟干英借款，双方并未真实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只是因为工程欠款出具书面凭证错误而导致的一起民间纠纷。 二、若构成真实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从不支付利息或归还本金，钟干英也从不催告或起诉也违背事实和常理。 借条形成的时间为2013年的2月，钟干英去世的时间为2019年年底，期间长达6年多近7年的时间，在这期间被上诉人从未支付过任何利息或本金给钟干英，钟干英也从来没有向被上诉人催要或起诉要求归还借款本息的行为，若被上诉人与钟干英构成真实民间借贷关系，钟干英在被上诉人既不支付利息，又不归还本金的情况下，从不主张自己权利的行为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常理，因此，钟干英非常清楚被上诉人是没有向其真实借款的，在收到郑胜支付的相应工程款后，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已经完成了归还责任，该“借条”权利义务已经两清。 三、上诉人一直声称钟干英有借款给被上诉人，但未举证钟干英支付款项的真实凭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被上诉人出于对钟干英的尊重，一直没有与上诉人进行针锋相对的争辩，在一审时，被上诉人相对顾及上诉人的感受，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郑胜、钟迪平充分解释的基础上，在没有真实借贷的基础上，仍然凭借一张字面意思错误的借条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给40000元及相应利息，令人不齿；借贷作为一个双务合同，仅仅凭一张借条而不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借贷行为没有完成，不构成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 四、如果被上诉人没有清偿所谓“借条”的款项，郑胜向钟干英支付的款项是何款项。 本案中，因为被上诉人与郑胜、钟迪平合伙承包电力施工项目，雇请钟干英等工班进行施工，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给工班，在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给钟干英后半年内，被上诉人的合伙人郑胜就通过其银行账户向钟干英多次支付工程款项，该部分款项就是支付的工程款，也就是“借条”约定的款项。该款项的用途，郑胜也在一审时向法庭讲明。恳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真相，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五、补充：1.2013年此款项付清时间久了（7年时间）双方把借条的事都忘了，所以当初问被上诉人借条之事确实不清楚。钟干英女婿和郑胜咨询被上诉人借条电话录音之事，郑胜说未看到借条，不知道有什么借款之事，说按常理还了钱应拿回借条才对。被起诉后被上诉人给郑胜看了借条相片时他确认借条金额和时间就是那年合伙项目的欠款，借条是2013年3人合伙承包武平供电公司农网改造时候的，当时工程款未结算资金不足，年终需预付各工班工资过年，每人应承担预付工班一些工资，合伙牵头人郑胜说写个借条凭据并且计算利息，年后工程款结算到账时再付款，此款年后由合伙牵头人郑胜账户已付清给钟干英。后来被上诉人忘记取回借条。所以郑胜陈述和借条电话录音前后并不矛盾，电话录音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从钟干英借到此款。2.2011年10月份开始由郑胜、方启鹏、钟迪平签订合伙协议，承包武平县供电公司农网改造项目事实存在，其中有2012年承包武平供电公司农网改造由钟干英班组分包以下项目：a.改造始通变10kv南门线公园内配变低压线路工程；b.改造岩前镇和安村村部#1配变工程；c.改造岩前镇和安村锯子岭#1配变工程。 李才玉、钟建福、钟永秀、钟永芬、钟永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方启鹏归还借款40000元及该款自2013年2月7日起至款清偿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7日（农历2012年12月27日），方启鹏向钟干英出具《借条》载明：“本人方启鹏因资金周转向钟干英借现金人民币肆万元整（￥40000），注：付息从今起分半计算。借款人：方启鹏2013年2月7日”。 2019年11月26日，钟干英去世。钟干英的法定继承人有：妻子李才玉、儿子钟建福、长女钟永秀、次女钟永芬、三女钟永荣。 2019年12年17日，钟永荣的丈夫廖才金与方启鹏的电话录音中，廖才金问方启鹏是否向钟干英借钱，方启鹏回答：“谁借钱给我？你搞错了”“我借给他还是他借给我”“（借条）拿来看下，不可能”“4万块钱可能是13年郑胜红珊瑚公司的，后面钱下来了，红珊瑚郑胜一起扣掉了”“(否则)钟干英早打电话了，不会到现在，7、8年了，这个事情可以到郑胜那取证”。 另查明，郑胜与钟迪平在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称：2013年间，方启鹏、郑胜、钟迪平从“红珊瑚公司”承包电网改造工程，并组织了钟干英、王春林等三个工班；2013年春节前二三天，因工程款未下发，三合伙人商议由各合伙人分别向三个工班承担4万元欠款，并出具“条子”进行确认，待工程款下来后由郑胜统一支付。郑胜的农业银行账户显示向钟干英转账付款情况：2013年2月7日转账支付2万元，2013年5月16日转账支付83755元，2013年7月20日转账支付112575元，2013年8月15日转账支付3360元，2013年8月25日转账支付10252元。郑胜的账户显示与福建红珊瑚景观建设有限公司武平分公司、武平县红珊瑚电力设备经营部有频繁的资金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其中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生效，以银行转账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生效。李才玉、钟建福、钟永秀、钟永芬、钟永荣提供《借条》的同时，提供了与方启鹏的电话录音来证明方启鹏认可了借款事实，该电话录音是李才玉、钟建福、钟永秀、钟永芬、钟永荣第一次与方启鹏联络，但方启鹏在电话录音中先是否认借款的事实，之后提出借条与郑胜等人合伙有关，郑胜、钟迪平在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也证实方启鹏的说法，因此，电话录音并不能证明借款行为实际发生，在没有其他证据进一步证明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对李才玉、钟建福、钟永秀、钟永芬、钟永荣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才玉、钟建福、钟永秀、钟永芬、钟永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23.6元，减半收取1061.8元，由李才玉、钟建福、钟永秀、钟永芬、钟永荣负担。 二审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应补充认定如下事实：被上诉人对借款是认可的。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认为讼争款项的性质是以现金方式出借的借款；被上诉人认为讼争款项的性质是其确认欠钟干英四万元工程款。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讼争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讼争款项及利息？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一、二审答辩均明确讼争款项系其确认尚欠钟干英四万元工程款，且在2019年12月17日，上诉人钟永荣的丈夫廖才金与被上诉人通话时，被上诉人亦否认该款项系借款的事实，并明确该款项可能是13年郑胜红珊瑚公司的，后来钱下来了，红珊瑚郑胜一起扣掉了；上述通话内容发生在上诉人提起诉讼之前，被上诉人的陈述较为客观。此后，一审法院为查清事实，向被上诉人的合伙人郑胜、钟迪平进行调查，郑胜、钟迪平亦明确方启鹏、郑胜、钟迪平从红珊瑚公司承包电网改造工程，并组织了钟干英、王春林等三个工班；2013年春节前二三天，因工程款未下发，三合伙人商议由各合伙人分别向三个工班承担4万元欠款，并出具“条子”进行确认，待工程款下来后由郑胜统一支付。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2019年12月17日电话录音中被上诉人的陈述与郑胜、钟迪平的陈述内容能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讼争款项系被上诉人先行确认欠钟干英四万元工程款。被上诉人虽向钟干英出具了借条，但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钟干英已实际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借条上所载的4万元款项，且在借条出具至今已长达六、七年，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钟干英有向被上诉人催缴过借条上所载明的款项及利息，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有向钟干英支付利息，上述事实有违常理，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款项性质为借款，依据不足，也与本院所查明的事实相违背，上诉人据此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讼争款项及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才玉、钟建福、钟永秀、钟永芬、钟永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3.5元，由上诉人李才玉、钟建福、钟永秀、钟永芬、钟永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吴英琼 审 判 员 童寿华 审 判 员 郭胜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宇凯 书 记 员 张 雯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