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16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洪洋,男,汉族,1934年9月26日生,住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宝，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系洪洋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保睿，上海段和段（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银贵,男,汉族,1965年7月1日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洪洋因与被申请人周银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终4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洪洋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法律关系均存在错误。1.本案系民间借贷案件,借贷主体明确,款项支付清楚,并不涉及公司法律关系。本案基本事实是，2010年2月10日周银贵以安徽蓝芯光源色选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芯公司）需要货款为由,向其借款5万元,并要求支付至洪某账户。2010年11月5日,周银贵为尽快完成对蓝芯公司的出资,指示洪某以发放工资的名义从蓝芯公司支取现金40万元,并于当日以周银贵投资款名义存入蓝芯公司账户。2011年5月16日,周银贵为清偿2010年11月5日从蓝芯公司借支的40万元款项,向其借款40万元。当日,其将所借40万元款项转至洪某账户,后洪某分四次转至蓝芯公司账户。2012年1月19日,周银贵再次以蓝芯公司缺少资金为由向其借款10万元。虽然周银贵为蓝芯公司法定代表人,但主要款项（50万元）系用于周银贵对蓝芯公司的投资,因此本案并不涉及蓝芯公司后期的股权转让,二审法院以蓝芯公司后期将股权转让给洪某为由认定借贷关系不成立,显然十分牵强。2.本案借款人系周银贵,款项主要用于其对蓝芯公司投资,并非职务行为。（1）从借条形式看,借款人明确写明为周银贵,并未写蓝芯公司,借条也未加盖蓝芯公司印章。（2）从款项用途来看,2011年5月16日40万元借条中明确写明了用于周银贵对蓝芯公司投资,该款项用于清偿周银贵之前自蓝芯公司支取的40万元款项。3.二审判决偏听偏信,有关职务行为的认定仅凭推理,且遗漏了对重事实的认定。（1）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的理由主要是借款为职务行为,但仅仅依据周银贵的抗辩和推理,并无证据材料,按照“民事证据优势原则”,不应认定借款为周银贵的职务行为。（2）一审和二审中周银贵均认可在借款期间与洪某同居,本案是发生在熟人和亲友之间的特殊的借款,而且款项用于蓝芯公司的前期费用、投资等,因此本案的借款方式不应拘泥于普通的陌生人之间的借款,应考虑其通过洪某转款的特殊性。（3）2012年1月19日周银贵向洪洋出具的借条虽然借款人姓名被横杠划去,但仅为洪洋的笔误。按常理,如该借条作废,应撕毁或交由借款人,不应仅仅划去借款人姓名。二审法院仅仅以划横杠为由认定借条作废,显然违背常理。三、二审后新证据能够反映周银贵借款系用于其对蓝芯公司的投资。1.根据蓝芯公司会计记账凭证和支票存根,2010年11月5日洪某以工资名义自蓝芯公司支取了40万元款项。2.根据银行流水对账单、现金存款回单、蓝芯公司会计记账凭证,2010年11月5日洪某自蓝芯公司支取了40万元款项后,在同一银行同一柜台同时将该40万元款项作为周银贵投资款,又存入了蓝芯公司账户。3.因周银贵暂未提供借条,且基于洪某与周银贵的特殊关系,加之提取上述40万元款项又系洪某经办,故蓝芯公司在账目处理时将该款项暂记为洪某对蓝芯公司的应付款，但实际为周银贵对蓝芯公司的应付款。4.2011年5月16日,为清偿上述暂记载洪某名下的对蓝芯公司的应付款,周银贵向洪洋借款40万元,因各方均认为周银贵投资尚未到位,故在借条中注明“用于投资蓝芯公司”,与二审时洪洋提交的现金交款单前后对应。 周银贵辩称：一、本案业经两级人民法院三次谈话,三次开庭,案件事实已经充分查明。在多次法庭审理过程中,洪洋一直坚持主张2011年5月16日周银贵以筹集向蓝芯公司的投资款为由向洪洋借款40万元,洪洋将40万元款项转至洪某账户,后洪某将该款分四次转至蓝芯公司账户。在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认定该款系周银贵向洪洋的个人借款主张不能成立后,洪洋申请再审时又换了个说法,即2010年11月5日,周银贵指示洪某以发放工资的名义从蓝芯公司支取现金40万元,并于当日以周银贵投资款名义存入蓝芯公司账户。2011年5月16日,周银贵为清偿2010年11月5日从蓝芯公司借支的40万元款项,向洪洋借款40万元。如果洪洋原审陈述为真,则其申请再审的事实和证据即为虚假,涉嫌以捏造的事实提起诉讼,贵院应将此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审查,追究其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如果洪洋原审陈述为假,那么其已经触犯刑律,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同样应追究其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二、洪洋和其女儿洪某在原审阶段也多次进行虚假陈述,涉嫌伪造证据,周银贵于原二审诉讼过程中曾提交书面申请,要求追究其虚假诉讼的刑事责任。在2018年9月11日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第一次开庭时,洪洋称第一张借条上洪某账号的字迹是周银贵写的，而在2019年1月16日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第二次开庭时,洪某作为证人亲口证实该借条上的账号和洪某两个字不是周银贵所写，该5万元是用于蓝芯公司开办的费用,并且在转入自己账户后已经转到蓝芯公司账户;在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要求其需携带入账原件到庭作证时,迫于无奈才最终承认该5万元没有入蓝芯公司账目,其证词前后矛盾,漏洞百出,罔顾蓝芯公司在2009年6月即开始筹办的事实。洪某于2019年1月16日在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第二次开庭时证实第三张10万元的借条上的签字被划掉是因为洪洋记账的习惯,而在2019年6月25日在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时又表示可能是洪洋自己记账时笔误划掉的。洪某的证词已经显示出其和洪洋涉嫌虚假陈述和伪造证据。本案中最重要证据为2011年5月16日的借条,完整显示为:“今借到洪洋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00）用于安徽蓝芯光源色选机有限公司:投资，周银贵个人借款，2011、5、16。”洪洋在原审民事诉状中称该借条系周银贵所写,然而事实上该借条中仅“用于安徽蓝芯光源色选机有限公司”和“周银贵”系周银贵所书写。为了查明事实,周银贵在一审阶段向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申请鉴定40万元借条上“投资”二字是否系周银贵所写,洪某作为证人在2019年1月16日的第二次开庭时证实该“投资”二字和“用于蓝芯公司”的字系自己所写。而洪洋的儿子洪宝（代理人之一）在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开庭时陈述“周个人借款”系洪洋写的,其余内容均系周银贵写的。先不说他们之间的虚假陈述自相矛盾,仅从洪某自认“投资”二字系其所写即有伪造证据的嫌疑，这也是洪某为何要虚假陈述“用于安徽蓝芯光源色选机有限公司”也是其书写的原因,因为她要避免暴露出“投资”二字是事后添加的事实。然而事实上“用于安徽蓝芯光源色选机有限公司”字样是周银贵所写,所以坐实了“投资”二字系其事后私自添加的事实,结合洪宝陈述“周个人借款”系洪洋自己所写,可以清楚看出在周银贵将借条交给洪某后,他们伪造证据的事实。三、在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生效之后,洪洋再次虚构事实,伪造证据,骗取立案审查,严重浪费司法资源。1、洪洋在民事再审申请书中陈述,2010年11月5日,洪某以工资名义自蓝芯公司支取40万元后,在同一银行同一柜台同时将该40万元款项作为周银贵投资款,又存入了蓝芯公司账户。然而,洪洋提供的证据一蓝芯公司建设银行账户的流水显示的却与其陈述恰恰相反。该证据显示,2010年11月5日,交易流水尾号为0100的交易流水记录为投资款50万元（贷方发生额）,交易流水尾号为0101的交易流水记录为投资款9000元（贷方发生额）,交易流水尾号为0102的交易流水记录为工资／奖金40万元（借方发生额）,其所印证的事实是:周银贵于2010年11月5日存入蓝芯公司账户投资款50万元,随后蓝芯公司支取现金40万元用于发放工资。2、既然事实与洪洋陈述的完全相反,而洪洋又提供会计凭证证实自己虚构的事实,则洪洋肯定涉嫌伪造证据。洪洋提交的会计凭证系复印件,且数目不全,模糊不清,恳请贵院责令洪洋提供会计凭证原件进行证据保全。3、洪洋提供的银行流水和现金缴交单又再次证明证人洪某的证言不能采信。银行流水和现金交款单显示,周银贵仅2010年11月5日打入蓝芯公司的投资款就达50万元,而洪某于2019年6月25日在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作证时表示:周银贵的出资作价180万元,其中40万元（本案55万元借款中的40万元）系周银贵向洪洋借的,其余出资系周银贵的技术和车辆。由此可见,洪某再次作出虚假陈述,涉嫌虚构事实。4、洪洋涉嫌捏造事实,误导法官。其在民事再审申请书中陈述2011年5月16日的借条上有注明“用于投资蓝芯公司”字样,还用双引号特别加以注明。事实是,该借条上有“用于安徽蓝芯光源色选机有限公司”字样和“投资”字样,分别是周银贵和洪某所写,且“投资”字样在后,与“用于安徽蓝芯光源色选机有限公司”字样之间有冒号间隔。洪洋混淆该事实的目的就是误导法院,达到其恶意虚假诉讼的不法目的。综上所述,洪洋都构成虚假诉讼犯罪,且主观恶性极大,严重浪费司法资源,应当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本院审查认为，职务行为是指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工作人员在其职责范围内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企业法人承担。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洪洋作为出借人主张周银贵向其借款合计55万元，周银贵抗辩称该55万元借款系公司借款，其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鉴于周银贵的双重身份，涉案借款究竟是公司借款还是周银贵个人借款，需结合借条内容、借款的实际用途并借鉴生活经验进行审查。第一张借条内容为“因蓝芯公司需用货款，周银贵向洪洋董事长借人民币伍万元整。借款人：周银贵”，第二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洪洋人民币四十万元整（400000），用于安徽蓝芯光源色选机有限公司投资。借款人：周银贵”，前述借条周银贵签名下方均手写有“作为周个人借款”的内容。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前述借条上手写的“作为周个人借款”的内容系事后洪洋单方添加，不足以证明涉案借款系周银贵个人借款。从洪洋申请再审的理由看，洪洋主张2010年11月5日周银贵指示洪某以发放工资的名义从蓝芯公司支取现金40万元,并于当日以周银贵投资款名义存入蓝芯公司账户，周银贵为清偿2010年11月5日从蓝芯公司借支的40万元款项,向其借款40万元。如果洪洋所述属实，那么说明周银贵已经完成了该40万元的投资，在2011年5月16日的借条上九不应当出现“用于安徽蓝芯光源色选机有限公司投资”的表述。从款项用途看，前述借款并未进入周银贵个人账户。根据生活经验，如果前述借款是周银贵个人借款，在周银贵退出蓝芯公司时，洪洋应当向周银贵主张还款，事实上洪洋并未主张。另外，如果前述借款系周银贵对蓝芯公司的投资，周银贵将蓝芯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洪某时，在蓝芯公司尚有固定资产及应收账款的情况下，洪某应当向周银贵支付股权转让金，事实上洪某并未向周银贵支付股权转让金。至于借条上未写明蓝芯公司或加盖蓝芯公司印章，并不当然认为前述借款是周银贵个人借款，这正是区分职务行为和个人行为的法律意义所在。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周银贵出具前述借条系代表蓝芯公司的职务行为，并无不当，也未混淆本案法律关系。2012年1月19日周银贵向洪洋出具的第三章借条上借款人“周银贵”三个字被横杠划去,应当理解为该借条对周银贵无法律效力。洪洋申请再审称系其笔误，不具有说服力，二审法院据此认定借条作废,并不违背常理。洪洋申请再审时提交的证据在原审结束前已经存在，不构成新证据，且银行流水对账单、现金存款回单、蓝芯公司会计记账凭证系单方形成，并未得到周银贵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洪洋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洪洋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樊 坤 审判员 徐旭红 审判员 张玉芹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卢慎 书记员洪贤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