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2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根成，男，196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洁宾，广东都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右林，男，196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庭，永兴县阳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梁根成因与被上诉人李右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7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根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右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右林负担。事实和理由：一、“2014年4月7日至2015年9月17日期间形成的12张《地磅单》”未经梁根成签名确认，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从李右林一审期间提交的大部分“***地磅”磅单可以看出，梁根成与李右林交易时，若梁根成未结清款项，则李右林会在磅单上注明“欠款数额”，并由梁根成签名确认，这显然是梁根成与李右林在交易过程中已形成的习惯。本案中，若只是一两张“地磅单”没有签名或许是一时疏忽，但既然已形成习惯，就不可能存在多张“地磅单”上没有梁根成签名的情况，这显然不符合常理的。（二）李右林除了向梁根成供应煤炭外，还有向其他客户供应煤炭，而且上述“地磅单”也没有任何证据是梁根成签收的货物，因此，本案不能因为梁根成与李右林之间发生过交易就武断地认为梁根成就系该批无签名“地磅单”的债务人。（三）“2014年4月7日至2015年9月17日期间形成的12张《地磅单》”不足以证明是梁根成拖欠李右林货款，而该货款金额为389200元，故本案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梁根成向李右林支付的货款总额为483600元，而梁根成已超额支付货款，故梁根成无需向李右林支付货款。二、退一步说，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梁根成应向李右林支付的全部货款总额为872800元”是正确的，但除了梁根成举证证明并经一审法院认可的付款数额为714000元外，梁根成还曾于2015年11月9日通过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行的账户向李右林的账户转账支付了47000元，于2014年5月23日及2014年6月9日委托妻妹刘某分别向李右林转账支付了17500元及14600元，因此，梁根成向李右林已付的货款总额应为（714000＋79100）793100元。即使梁根成拖欠李右林货款，但拖欠货款的总额也应为872800元－793100元＝797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梁根成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右林答辩称，李右林自2013年1月向梁根成供应煤炭至2014年3月4日止，欠货款65000元，梁根成出具了欠条，尔后，李右林继续向梁根成供煤至2016年，梁根成一直未结清，李右林多次追讨无果。对于梁根成通过银行转账或微信支付的货款，李右林均作出了扣减。梁根成于二审中提交的三份银行对账单、账户交易明细，日期均在2018年8月之前。在随后的2018年8月28日，李右林向梁根成追讨157000元货款时，梁根成明确表示以80000元半价还清欠款，说明双方对欠款金额非常清楚。梁根成提交的上述三笔转账，已经在双方的交易中予以扣减，不能对抗2018年8月28日双方确认的实际欠款金额157000元。李右林同意减免双方煤炭交易的104700元，是在亏损情况下，为避免损失继续扩大而作出的下下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李右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梁根成向李右林支付货款157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梁根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右林自2013年起向梁根成供应煤炭，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每次交易时，李右林先经“****地磅”对煤炭进行过磅后，再交付给梁根成。交易过程中，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和付款方式，李右林在梁根成完成付款后将《地磅单》交付梁根成。2014年3月4日，梁根成向李右林出具《欠条》，确认尚欠此前应付货款65000元。此外，截止至2015年7月，除双方确认减免的发生于2015年3月31日、2015年5月22日、2015年6月4日、2015年6月14日、2015年6月23日的货款共计104700元外，梁根成另有418600元货款未付。2014年4月7日至2015年9月17日期间，李右林通过“****地磅”对12车煤炭进行过磅，12张《地磅单》上未注明单价、已付款数额、实欠数额等信息，亦无相关人员签名确认。2015年7月至2019年3月期间，李右林以短信、微信、电话等方式向梁根成追讨货款，梁根成多次以外债未收回为由拒绝付款，或者要求对欠款进行减免。2018年8月28日，李右林在与梁根成通话过程中要求其支付尚欠的170000元货款，梁根成表示希望减半支付，并且提出如果李右林同意只支付80000元，该款可在过年后给付完毕。另查明，2014年5月23日至2016年3月30日期间，梁根成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计向李右林支付货款701000元。2019年3月7日、3月9日，梁根成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分别向李右林支付货款10000元、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右林、梁根成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虽未以书面形式签订买卖合同，但仍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交易习惯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梁根成对《欠条》记载的欠款事实及35张《地磅单》所涉的应付货款523300元（418600元+104700元）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协商，李右林同意在上述应付货款中减免104700元，故对于上述无争议的货款数额，梁根成实际应付483600元（65000元+418600元）。关于2014年4月7日至2015年9月17日期间形成的12张《地磅单》，双方对其所涉交易的真实性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对此作以下评析、认定：李右林提供的上述《地磅单》来源、形式合法，可以证实其曾在“****地磅”对煤炭进行过磅，但过磅的煤炭是否为梁根成所买受，需结合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进行综合认定。从梁根成支付货款的情况来看，其在2014年5月23日至2016年3月30日期间共计向李右林转账支付701000元，此后又于2019年3月7日、3月9日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李右林付款共计13000元，即除支付双方无争议的483600元货款外，梁根成还累计支付了230400元。如上述12张《地磅单》所涉的交易未真实发生，梁根成的超额付款230400元无据可依，该行为显然不符合常理。对此，梁根成未能作出合理的说明及举证证明。从双方的沟通情况来看，梁根成在李右林通过各种方式追讨货款时，从未对拖欠货款这一基本事实予以否认，甚至曾多次承诺将在收回外债后及时履行清偿义务。在2018年8月28日通话过程中，梁根成不仅未对李右林主张尚欠170000元的事实提出异议，而且主动提出将债务减半，以支付80000元结清货款的履行建议。上述事实可以证实，梁根成清楚了解拖欠李右林货款的具体数额，其在诉讼中表示货款已清偿完毕，该抗辩与其实际付款行为及协商还款时所作的陈述均存在明显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交易习惯，先行过磅是李右林向梁根成交付货物前的必经环节，在梁根成支付货款前，与货款有关的《地磅单》由李右林持有。由此可知，《地磅单》既是记录双方交易内容的载体，也是梁根成欠付货款的重要凭证。经审查，上述12张《地磅单》与双方无争议的《地磅单》记载的过磅地点均为“****地磅”，承运车辆的车号基本一致，交易时间、交易数量也保持了一定的连续性和稳定性，具备与双方交易习惯相符的基本特征。结合梁根成付款的实际情况及其与李右林沟通过程中所作的陈述，李右林主张上述12张《地磅单》所涉对价389200元为双方之间真实发生的货款，该事实的发生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核定梁根成应向李右林支付的全部货款总额为872800元。扣减已支付的714000元后，梁根成仍需向李右林支付货款158800元。现李右林诉请梁根成清偿157000元，该主张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梁根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右林支付货款157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20元，由梁根成负担。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梁根成向本院提交账户明细信息1张，拟证明除一审查明的付款事实外，梁根成在2015年11月9日还支付了47000元。另提交进账单2份、证人刘某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梁根成通过亲属的账户分别于2014年5月23日及2014年6月9日向李右林支付17500元、14600元，这两笔款项亦未纳入一审查明的事实之内。被上诉人李右林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述转账均发生在2018年8月28日双方明确欠款金额之前，已经结算在双方确认的金额之内。上述17500元、14600元货款的转账情况，在一审时已经提交过。经认证，上述证据均有原件以供核对，且李右林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真实，对其关联性，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李右林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双方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2014年4月7日至2015年9月17日期间形成的12张《地磅单》应如何认定。二是梁根成实际支付的货款数额。现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述12张《地磅单》虽无梁根成签名确认，有别于双方交易所涉的其他《地磅单》，但综合本案其他证据，李右林已向梁根成交付该12张《地磅单》中的货物的可能性较高，理由有二：一是双方当事人对《欠条》记载的欠款事实及另外35张《地磅单》所涉的应付货款523300元并无异议，而梁根成已向李右林支付了714000元。上述12张《地磅单》所涉货物金额为389200元，若梁根成未收到相应货物，则意味着其多向李右林支付了190700元。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或是钱货两清，或是先收货后付款，并不存在预付款项再收货的情况，故梁根成向李右林超额支付如此大额货款的可能性极低。梁根成辩称无计算过付款数额的主张，有违常理。二是根据双方的通话记录，梁根成并未对欠款事实及数额提出异议，而是与李右林协商减免还款数额。梁根成上诉所称已全额支付货款的主张，明显与该通话内容相互矛盾。由此可见，梁根成已实际收到上述12张《地磅单》中的货物。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梁根成通过刘某的账户于2014年5月23日及2014年6月9日向李右林支付的17500元、14600元，相关证据已在一审提交，并计算在梁根成支付的714000元内。其次，对于梁根成在2015年11月9日支付的47000元，根据双方在2018年间的多次通话记录，梁根成对尚欠李右林1700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双方只是对能否减半支付170000元未能协商一致。由此可见，在2018年前梁根成所支付的货款，已在涉案货款总额中扣除的可能性较高。故一审法院认定梁根成需向李右林支付货款157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梁根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40元，由上诉人梁根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少锋审 判 员 文 坚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续媚书 记 员 陈慧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