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4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口市老边区金佳皇城商务会馆，住所地营口市老边区迎宾路****。经营者：刘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辽宁维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辽宁维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沙河东路国际市长交流中心1602/div>法定代表人：李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强，辽宁大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营口市老边区金佳皇城商务会馆(以下简称金佳皇城商务会馆)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声影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8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佳皇城商务会馆上诉请求：１.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声影公司的诉讼请求。２.声影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认定江西省赣州市阳明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无效，根据该《公证书》的内容做出判决是错误的。《公证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办理公证，可以向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提出。司法部《公证程序规则》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证事项由当事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受理。本案中，声影公司将证据保全事项委托给赣州兴弘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该公司作为代理人以自己的名义向江西省赣州市阳明公证处申请，对侵权的取证过程进行公证，属于和知识产权权利人、侵权人没有直接关系的第三方向公证机构申请对侵权证据进行公证。此种情况下，江西省赣州市阳明公证处既不隶属于当事人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也不是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公证行为明显超越了《公证法》、《公证程序规则》中关于地域管辖的规定。作为国家公证机构，在明知自己违反地域管辖规定的情况下受理公证申请并做出公证书，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5000元的律师费和取证费，数额明显过高，该费用应包含在每首侵权曲目的赔偿费用中，一审法院判决的取证费和律师费每家承担5000元错误。三、我方的点歌系统中仅有12首歌曲是广州新时代公司制作的音乐作品，一审法院认定有44首歌曲侵权是错误的。声影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金佳皇城商务会馆赔偿声影公司经济损失17600元；2、金佳皇城商务会馆赔偿声影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其中律师费5000元、取证消费180元、交通费240元），合计5420元；3、金佳皇城商务会馆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2月3日广州新时代公司（以下简称“新时代公司”）与声影公司签订《产品授权使用合同》，该合同约定，新时代公司拥有所有产品（该合同后附有《产品明细列表》）完整的、合法的、有效的完整版权（包括但不限于词曲著作权、复制权、发行权、邻接权、放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公共及娱乐场所播放权、肖像权、修改权等合法权利），现授权声影公司以授权书所列内容在全世界范围内按下列方式使用，包括：1、把产品数字化后，收录各类认可的正版卡拉OK曲库，通过各种有线、无线、VOD点播系统、电台广播、有线无线数字电视、网络宽频、移动设备、公共娱乐场所（包括但不限于宾馆酒店、酒楼、卡拉OK厅、酒吧、夜总会、机场、各类公共交通工具等）进行播放及运营，并代收所有相关费用；2、将数字化作品灌装到硬件里，随硬件销售；3、复制、出版、发行；……；授权类型为独家专有及排他性授权，授权地域为全世界范围，授权时间为2006年2月1日至2056年12月31日。2007年11月1日，新时代公司与声影公司签订《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甲（声影公司）与乙（新时代公司）双方于2006年2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和《产品授权使用合同》，根据所签协议条款约定，乙方全权授权甲方对乙方授权产品进行运营推广并代为维权。鉴于在合作过程中，甲方应乙方要求先行垫资对乙方的影音版权资源进行数字化转录工作，乙方应付费用给甲方，经过协商，乙方自愿通过以自身拥有的所有合法版权的影音版权资源（含著作权，含已授权甲方和未授权甲方的影音版权资源）永久且全权独家转让给甲方的形式抵消数字化转录工作中乙方应付甲方费用，且无论甲方发生任何变化（包括但不限于公司名称变更、法人变更、股份变更、公司破产、被收购等种种原因）乙方转让给甲方的影音版权资源的全部权利不变，甲方通过实际垫资费用购买了乙方全部合法有效的影音版权资源，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成为乙方全部合法影音版权资源的唯一版权所有者，可以用于任何形式的经营活动等。2012年7月13日声影公司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版权局著作权登记证书（以下简称“版权登记证”），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B—00066111，该版权登记证载明“声影公司经新时代公司授权取得了《祖国一片新面貌》、《逛新城》、《雄伟的喜马拉雅山》等18316首，包含涉案44首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音乐作品在全球范围的复制权、发行权、广播权、放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期限自2006年2月1日至2056年12月31日。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该作品的以上权利予以登记”。另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5日受理新时代公司破产申请，新时代公司破产管理人以未在两个月通知声影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为由，起诉至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决新时代公司与声影公司于2006年签订的《产品授权使用合同》于2013年1月15日依法解除，同时又另案在该院起诉请求判决新时代公司与声影公司于2007年签订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无效。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认为“2006年的《合作协议》和《产品授权使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在2007年11月1日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签订后已经终止，新时代公司主张解除《产品授权使用合同》没有合同依据”，判决驳回新时代公司的诉讼请求。广州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涉案《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判决驳回新时代公司诉讼请求。南京出版传媒集团南京音像出版社出版发行的《经典流行歌曲专辑1-4》收录了《一片艳阳天》、《你看蓝蓝的天》等83首音乐电视作品，该专辑外包装盒上标有“著作权登记号：国作登字—2012—B—00066111”、“版权人：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ISBN978-7-88421-944-5”、“南京音像出版社出版发行”等字样。2016年12月1日，声影公司委托赣州兴弘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在声影公司音乐电视作品版权全国范围内的维权中，作为声影公司保全证据阶段的代理人。2017年2月20日，江西省赣州市阳明公证处人员依赣州兴弘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申请，对金佳皇城商务会馆涉嫌侵权行为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公证员刘某和公证人员王某赣州兴弘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指派的工作人员刘翔、李琪华于2017年2月20日来到营口市老边区金佳皇城音乐会所，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该场所的标识有“105”字样的包厢，李琪华对安置在包厢内的歌曲点播机依次播放了《悄悄蒙上你的眼睛》、《心相印手牵手》等44首歌曲，播放过程中同步使用插入新的内存卡的摄像机同步录像，并对该场所外观及内部状况进行了拍照。刘翔支付消费费用并取得名片、刷卡消费凭证及盖有“营口市老边区金佳皇城商务会馆发票专用章”的《辽宁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联》一张。另查，声影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取证消费180元，律师费及相关交通费用等开支。营口市老边区金佳皇城商务会馆系成立于2013年4月1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音乐厅、服务。再查，中国版权保护中心于2018年6月12日出具《撤销登记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5）穗越法知民初字第261号认定：2007年11月1日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在《合作协议》和《产品购买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形成的新的合同关系，该协议签订后，新时代公司和声影公司之间的授权使用合同关系由此变更为著作权转让合同关系，《合作协议》和《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已经为《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所取代，双方当事人应按照新合同即《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的约定享有权利及履行义务。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粤73民终1099号维持了上述判决。根据上述判决，作为国作登字-2012-B00066111的著作权登记对象即《产品授权使用合同》早在2007年已经为《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取代，不应以《产品授权使用合同》为对象在2012年进行著作权登记。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第六条之‘登记后发现与事实不相符’规定，予以撤销，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B00066111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作废”。一审法院认为，声影公司以受让方式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包括著作权在内的完整版权资源，亦曾依法进行了相应的著作权登记、发行合法出版物，并提交了其委托南京音像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光碟等证据证明其享有著作权的相关权利，可以据此认定声影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相关著作权。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虽已被撤销，但首先，我国著作权实行自愿登记原则，作品无论是否登记，作者依法取得著作权不受影响，故著作权是否登记并不是判断著作权权利人是否享有著作权的必要条件。其次，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出具的《撤销登记通知书》，其撤销依据为中国版权中心为声影公司据以登记的《产品授权使用合同》被《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所取代，故不应以《产品授权使用合同》为对象在2012年进行著作权登记。其撤销依据并非是声影公司对登记所涉作品不享有著作权。故著作权登记证书的撤销并不能否定声影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金佳皇城商务会馆未经声影公司许可，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在其经营的KTV中向公众播放案涉音乐电视作品，侵犯了声影公司的音像作品著作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数额，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本案中，声影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或金佳皇城商务会馆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综合考量涉案44首音乐电视作品类型（详见本判决所附侵权作品清单）、金佳皇城商务会馆的使用方式、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本地经济发展情况等侵权情节，依据法定赔偿原则，酌定每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赔偿数额为100元，44首作品计4400元。关于声影公司主张的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根据查明的声影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取证消费180元，律师费及相关交通费用等开支综合考量，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酌情确定为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营口市老边区金佳皇城商务会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9400元。本院二审中，金佳皇城商务会馆提交了其歌厅包房录制视频光盘一张，拟证明声影公司起诉侵权的44首歌曲中，其中的32首歌曲没有侵权。声影公司质证意见：一、不具有客观性。上诉人提交的视频光盘是其自己录制的，没有第三方见证，没有经过公证，不具有客观性，不能作为证据。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我方保全取证的是2016年时的侵权画面，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是其现在录制的视频画面，两个视频录制时间相隔四年，况且上诉人的点歌系统会因为上诉人的主动删除，主动更新等原因导致其保存的音乐电视作品发生极大的变化，上诉人现在录制的视频内容与被上诉人在2016年取证时候录制的视频完全是两个没有关联性视频，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鉴于声影公司对该证据的客观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且该证据取证时间为2020年，无法推翻案涉公证书的证明内容，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中，双方对一审庭审当中声影公司提交的公证录像和《经典流行歌曲专辑1-4》中的案涉音乐电视作品进行了比对，并提交了比对意见。金佳皇城商务会馆比对意见为《轻轻的告诉你》《等你一万年》《甜甜小妹》《天涯歌女》《凤凰姑娘》《红彤彤的春天》《梦中花》《你的心总是不一样》《大浪淘沙》《红色玫瑰》《蕾》等11首音乐电视作品与公证录像与原版录像版本不同，或系其他公司作品，未侵权。声影公司认可上述《等你一万年》《甜甜小妹》《天涯歌女》《凤凰姑娘》《梦中花》《大浪淘沙》《红色玫瑰》《蕾》等8首音乐电视作品未侵权，但认为《轻轻的告诉你》《红彤彤的春天》《你的心总是不一样》等3首音乐电视作品侵权。本院经审理查明，金佳皇城商务会馆使用的《轻轻的告诉你》《等你一万年》《甜甜小妹》《天涯歌女》《凤凰姑娘》《梦中花》《你的心总是不一样》《大浪淘沙》《红色玫瑰》《蕾》等10首音乐电视作品与声影公司提交的《经典流行歌曲专辑1-4》中的对应音乐电视作品画面不同。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分析金佳皇城商务会馆的上诉请求及声影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公证书是否有效；二、一审判决确定的律师费和取证费用是否适当；三、一审判决确定的侵权作品数量是否准确。关于案涉公证书效力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办理公证，可以向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提出。本案中，声影公司有权委托他人对侵犯著作权的行为进行取证保全，声影公司实际委托了赣州兴弘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作为申请人向江西省赣州市阳明公证处申请对金佳皇城商务会馆侵权的取证过程进行公证，赣州兴弘知识产权有限公司作为侵权行为取证的申请主体，有权在其所在地委托所在地的公证处对侵权行为的取证过程进行公证，因此，江西省赣州市明阳公证处所出具的公证书合法有效，本院对上诉人的此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律师费和取证费用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本案中，声影公司主张的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取证费、律师费及交通费等开支，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并酌情确定为5000元，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侵权作品数量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金佳皇城商务会馆主张涉案的44首音乐电视作品中有10首音乐电视作品未侵权，其中金佳皇城商务会馆使用的《等你一万年》等8首音乐电视作品与声影公司提交的《经典流行歌曲专辑1-4》中的对应音乐电视作品画面不同，而且声影公司亦认可该主张，故应认定为不同版本。经过比对，《轻轻的告诉你》《你的心总是不一样》与《经典流行歌曲专辑1-4》中的对应音乐电视作品画面不同，应认定为不同版本，声影公司虽否认该主张，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这2首音乐电视作品亦未侵权。《红彤彤的春天》音乐电视作品画面与声影公司提交《经典流行歌曲专辑1-4》中的画面一致，应认定为同一版本，且包括该首作品的《经典流行歌曲专辑1-4》明确标注版权人信息，故金佳皇城商务会馆主张该首音乐电视作品不构成侵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金佳皇城商务会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8民初84号民事判决；二、营口市老边区金佳皇城商务会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8400元；三、驳回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营口市老边区金佳皇城商务会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屈 昕审判员 贺立春审判员 金 莹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杨守晶书记员王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