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6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农大食品安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福建农林大学校内海西工研农产品加工与食品安全工程技术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4075041878C。 法定代表人:郑明锋，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瀚林、陈松强，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洋子，女，196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福建农大食品安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洋子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叶洋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叶洋子对其转让的5%股权不再对农大公司承担出资义务，以及叶洋子仅需要向农大公司履行实际缴纳5万元的出资义务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叶洋子原持有农大公司10%的股权（即原认缴出资为50万元），其作为农大公司的股东，在其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于2014年12月24日将其持有农大公司5%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张辟天，而且双方在《福建农大食品安全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并未明确约定上述转让的5%股权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资金由谁承担，故叶洋子应承担其转让的5%股权尚未履行的出资义务，该部分股权尚未出资的资金也应由叶洋子支付。故一审判决认定叶洋子对其转让的5%股权不再对农大公司承担出资义务，违反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予纠正。农大公司请求叶洋子就其转让的5%股权履行出资义务，具有法律依据，应当得到支持。其次，除叶洋子已转让给案外人张辟天的5%股权外，叶洋子现仍持有上诉人5%的股权，其也应对该5%股权承担出资义务。上述两个5%股权，共10%的股权，对应的出资额为50万元，叶洋子应当履行实缴义务。但叶洋子至今仅向农大公司支付了20万元的款项，其仍有30万元的认缴的出资尚未出资到位。故农大公司诉请叶洋子支付其剩余未缴纳的认缴出资30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农大公司股东于2019年2月28日形成的《福建农大食品安全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经过三分之二以上股东表决通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该《福建农大食品安全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程序合法有效。故农大公司诉请叶洋子支付剩余未缴纳的认缴出资3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仅需要向上诉人履行实际缴纳5万元的出资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即使叶洋子无需对其转让的5%的股权履行出资义务，农大公司也应支付15万元的出资款项。农大公司起诉案外人张辟天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认定张辟天对于叶洋子转让的5%股权的认缴出资额25万元中的20万元尚未出资系明知的【详见（2016）闽01民终438号《民事判决书》第8页21-22行】，基于上述认定情况可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认可叶洋子转让5%股权中的5万元认缴出资额已实际出资。而叶洋子向张辟天转让5%股权后，其已经实际缴付的10万元中的5万元也随之转让给张辟天，叶洋子所保留的5%股权所对应的实缴出资仅有5万元。在农大公司与叶洋子股东出资纠纷案件中，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即再审程序人民法院）也已认定在农大公司第一次增加实缴100万元资金时，叶洋子按其所持有5%股权和其转让的5%股权比例，尚有10万元出资额未缴纳【详见（2018）闽01民申312号《民事裁定书》第4页15-17行】。故叶洋子于公司第一次增加实缴出资100万元时所缴纳的10万元款项，其中有5万元归属案外人张辟天受让持有的5%股权的实缴出资额，另5万元才是被上诉人保有的5%股权的实缴出资额。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农大公司收到叶洋子缴纳的20万元款项，其中10万元款项系叶洋子现持有的5%股权的实缴出资额，另外的10万元系叶洋子转让给案外人张辟天的5%股权的实缴出资额。但一审判决直接认定叶洋子实际出资20万元，并裁判叶洋子仅需要再向农大公司履行实际缴纳的出资金额5万元，与已生效的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矛盾，与事实不符。 叶洋子辩称，1.农大公司确认其已收到叶洋子实际出资20万元。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叶洋子认缴出资额仅为25万元,占有农大公司5%股份。截止起诉日,叶洋子已实际出资人民币20万元,依据公司章程规定,叶洋子仅须再缴纳5万元就可完成全部出资义务,农大公司无权要求叶洋子再出资30万元。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在出资期限未届满前,叶洋子即将所持股权出让给受让人张辟天,受让人张辟天概括继受出让叶洋子的权利义务,其中包括出资义务。故叶洋子已转让给张辟天的5%股权的出资义务，应由张辟天承担。 农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叶洋子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向农大公司补交约定的出资3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5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的利息；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叶洋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0日，叶洋子、郑明锋、林建杰共同发起设立农大公司。2013年8月19日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工商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叶洋子认缴出资50万元，占10%股权，实缴出资数额10万元；郑明锋认缴出资400万元，占80%股权，实缴出资80万；林建杰认缴出资50万元，占10%股权，实缴出资数额1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5年8月11日。 2013年10月1日，叶洋子向农大公司账户汇入出资额10万元。2014年12月23日，叶洋子与张辟天签订《福建农大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叶洋子将其持有的农大公司5%股权作价15万元转让张辟天。 2014年12月24日，农大公司召开股东会，协商表决公司股东变更、出资时间变更事宜。经股东会协商，一致同意：叶洋子将持有公司5%股权认缴出资额为25万元以1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辟天。同意林建杰将持有公司10%股权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以30万的价格转让给张辟天。股权转让后，股东认缴出资情况如下：1.郑明锋认缴出资额400万元，占注册资本80%；2.叶洋子认缴出资额25万元，占注册资本5%；3.张辟天认缴出资额75万元，占注册资本15%。同日，叶洋子（作为甲方）与张辟天（作为乙方）重新签订《福建农大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进一步明确了股权转让价格及款项支付时间。其中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福建农大食品安全科技有限公司5%的股权认缴出资额25万元人民币以15万元人民币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该股权”“甲方转让其股权后，其在福建农大食品安全科技有限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和承担”。 2015年1月9日，叶洋子与张辟天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因股权转让款的支付问题，双方产生纠纷，诉至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5年11月19日，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台民初字第342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张辟天向叶洋子支付股权转让款15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张辟天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2016）闽101民终43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叶洋子确认已收到上述款项。 2016年1月6日，农大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叶洋子保证实缴资金25万元及时到位，公司实缴总资金达200万元。叶洋子缴纳20万元，未到位10万元应在2016年1月10日前到位。如果没有到位，叶洋子与张辟天于2014年12月24日签订《福建农大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股份转让款直接支付给公司作为叶洋子到位资金。郑明锋、张辟天到会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叶洋子在股东及列席人员签到表上签字，但未在上述决议上签字。2017年9月12日，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102民初814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叶洋子向农大公司履行10万元出资义务。该款项已履行到位。 根据工商信息网公布的《福建农大食品安全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年度报告》显示，叶洋子认缴出资25万元，实际出资10万元；郑明锋认缴出资400万元，实际出资160万元；张辟天认缴出资75万元，实际出资25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28年7月31日。 2019年2月28日，农大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了农大食安（2019）股东会001号决议，决定增加实缴资本300万元，所有股东按各自的股权比例于2019年5月1日前将资本金足额缴纳至公司注册账户，完成实缴注册资本500万元。逾期不执行或未全部执行的，其差额部分按日息0.1%比例征收滞纳金。决议同时要求，叶洋子履行其转让给张辟天的5%股份（25万元）的真实出资义务，要求叶洋子在本次公司增加实缴资本300万元的事件中确认并承担其转让给张辟天的5%股权尚未履行出资义务相应比例的15万元资金。郑明锋、张辟天在上述股东会决议中签字。叶洋子到场，但并未在股东会上签字。庭审中，农大公司确认，其已收到叶洋子实际出资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股东根据公司章程之规定，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系法定义务。本案当事人就叶洋子对农大公司应承担实际缴纳出资的具体数额产生争议。对此首先，叶洋子于2014年12月24日将其持的有占农大公司5%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张辟天，并将该部分股权对应的股东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此时，农大公司章程规定的认缴出资时间为2015年8月11日，其认缴股权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且股权转让事宜经农大公司股东会决议确认，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叶洋子未缴纳剩余出资即对外转让部分股权的行为并不违反农大公司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而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在此情形下，该部分股权对应的权利义务在对世的效力方面应认定为概括继承，叶洋子不再对该部分股权对公司承担出资责任。其次，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及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股东会有权根据公司经营情况的变化对公司的经营管理、增加或减少公司注册资本金、修改公司章程等问题作出决议。但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应限定为公司经营管理范畴。农大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股东会决议中关于“要求叶洋子履行其转让给张辟天的5%股份（25万元）的真实出资义务，要求叶洋子在本次公司增加实缴资本300万元的事件中确认并承担其转让给张辟天的5%股权尚未履行出资义务的相应比例的15万元资金”的决定，涉及叶洋子与张辟天个人之间因股权转让而衍生的问题，在未经叶洋子签字确认的情况下，该部分决议对叶洋子不具有约束力。最后，现有的证据及农大公司工商信息网公布的年度报告显示，叶洋子认缴出资为25万元。且农大公司确认叶洋子已经实际缴纳出资20万元。庭审中，叶洋子亦同意按认缴出资比例，再出资5万元。故，叶洋子需要向农大公司履行实际缴纳的出资金额应为5万元。综上，农大公司诉讼请求中主张叶洋子履行实际缴纳出资中的25万元，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叶洋子未按期足额缴纳其认缴的出资额，应向农大公司履行实际缴纳5万元的出资义务，并承担逾期缴纳出资的利息。 一审法院判决：一、叶洋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农大公司履行50000元出资义务，并支付利息（以50000万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从2019年5月2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农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35元，减半收取计2967.5元。由农大公司负担2550元，叶洋子负担417.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叶洋子于2014年12月24日将其持有的农大公司5%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张辟天，该股权转让事宜经农大公司股东会决议确认，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此时，农大公司章程规定的认缴出资时间为2015年8月11日，股东认缴股权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因此，叶洋子未缴纳该5%股权的剩余出资款即对外转让部分股权的行为并不违反农大公司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而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规定。 在叶洋子与张辟天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前，农大公司章程已明确载明股东认缴出资的具体数额及认缴时间。受让人张辟天作为商事主体，应当具备相应的商业常识，在与叶洋子进行商事交易时，应尽到自身的谨慎、注意义务，充分审查叶洋子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材料，查阅公司章程，查看公司营业执照等，并做出是否受让股权以及以何价格受让股权的合理判断。在叶洋子与张辟天未对该5%股权的后续出资义务进行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认定附于该股权之上的权利义务也一并随之转移：张辟天作为受让人取得了基于股东身份而产生的股利分配请求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知情权、表决权等一系列权利，同时也承继了出让股东的义务，包括缴纳剩余出资的义务。因此，对该5%股权，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义务应该由新股东张辟天承担，叶洋子不再对该部分股权承担出资责任。农大公司请求叶洋子对该部分股权补足出资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 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及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股东会有权根据公司经营情况的变化对公司的经营管理、增加或减少公司注册资本金、修改公司章程等问题作出决议。但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应限定为公司经营管理范畴。农大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股东会决议中关于“要求叶洋子履行其转让给张辟天的5%股份（25万元）的真实出资义务，要求叶洋子在本次公司增加实缴资本300万元的事件中确认并承担其转让给张辟天的5%股权尚未履行出资义务的相应比例的15万元资金”的决定，涉及叶洋子与张辟天个人之间因股权转让而衍生的问题，在未经叶洋子签字确认的情况下，该部分决议对叶洋子不具有约束力。 叶洋子已于2013年10月1日就其认缴出资的50万元（占农大公司10%股权）实缴出资10万元，故应认定在叶洋子2014年12月23日转让股权时，叶洋子转让给张辟天的5%股权已实缴出资5万元，叶洋子继续持有的5%股权亦已实缴出资5万元。现有证据及农大公司工商信息网公布的年度报告显示，叶洋子就其继续持有的5%股权认缴出资25万元，扣除前述2013年10月1日就其继续持有的5%股权实缴的5万元，再扣除叶洋子依照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8140号民事判决向农大公司支付的10万元出资款，叶洋子还需向农大公司缴纳出资款10万元，并承担逾期缴纳出资的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农大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831号民事判决； 二、叶洋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农大食品安全科技有限公司缴纳出资款1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5月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福建农大食品安全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67.5元，由福建农大食品安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78.5元，叶洋子负担9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35元，由福建农大食品安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957元，叶洋子负担19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徐 晶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廖小航 书 记 员 林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