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1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斌，男，生于1975年9月21日，汉族，四川省通江县人，住四川省通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显和，男，生于1968年6月2日，汉族，四川省内江市人，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四川雅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刚，男，生于1972年2月11日，汉族，四川省通江县人，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刚，四川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斌、黄显和因与被上诉人马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民初3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9日公开听取了双方当事人的意见。上诉人黄斌、黄显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被上诉人马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王元兵虚构中标了贵州省安顺市镇宁两四路改扩建项目工程，并转包给被告黄斌、黄显和，被告黄斌、黄显遂挂靠重庆臣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分包工程。2017年3月6日，王元兵作为甲方安顺市信立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代表，与被告黄斌、黄显和作为乙方代表的重庆臣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了《内部施工合作协议》，乙方承包甲方中标的S320线镇宁两四路改扩建项目工程，包括路基、隧道、桥梁涵洞、路面、绿化、管网等。该合同签订后，被告黄斌、黄显和联系原告马刚、王光华（另案诉讼）投资，并承诺将其中的劳务分包给原告马刚、王光华，但需缴纳保证金，原告马刚先后缴纳保证金193000元后，应被告黄斌、黄显和要求组建项目部、雇请工作人员，原告马刚遂雇请了曾大志、王彪、王贞祥、向兴等技术人员，但工程一直未开工，后经查询王元兵所说工程项目纯属虚构，被告黄斌、黄显和遂向公安机关报案，经贵州省安顺市公安局西秀分局侦查，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以合同诈骗罪对王元兵进行了刑处。公安机关侦查阶段，王元兵向被告黄斌、黄显和书面承诺：由此造成的损失全由其承担。经原告马刚申报，共计损失377775元（其中保证金193000元、保证金按月息5分3.5个月应计资金利息33775元，曾大志、王彪、王贞祥、向兴四人工资共84000元，马刚自己工资55000元、住宾馆费用12000元），扣借支115000元，实际下欠262775元。被告黄斌、黄显和审查后，于2017年8月24日书立了欠条：今欠到马刚现金贰拾陆万贰仟柒佰捌拾元正（小写：262780元），另借两条烟钱2000元。立条人黄斌、黄显和签名并捺印。后二被告支付了费用100000元，仍下欠164780元，原告追索无果，于2019年10月8日起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问题一是原告的债权是否受法律保护的问题、二是条据中注明的保证金利息的问题、三是被告辩称理由的认定问题。一是原告的债权是否受法律保护的问题？被告在未认真核实事实真相的情形下，凭王元兵虚构中标了贵州省安顺市镇宁两四路改扩建项目工程的事实，便将根本不存在的部分工程分包给原告，要求原告交纳保证金并投资，该劳务转包行为无效。双方知道受骗后经组织算账，被告对原告缴纳的保证金及垫付的资金予以认可，原告为根本不存在的工程项目支付的保证金应当返还，原告诉请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二是条据中注明的保证金利息的问题。双方算账时确认的保证金利息按月息5分计算，被告虽未提出异议，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的规定，该计算方式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已经实际支付，本院按照年利率36%予以确定，计算利息为20265元，实际下欠金额应为151270元，因后期利率及支付时间未约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从原告向本院主张权利之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利息至付清之日。三是被告辩称理由的认定。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系合伙关系，且未结算，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原告与二被告发生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现向二被告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为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弘扬诚实、信用的良好社会风气，保护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黄斌、黄显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下欠原告马刚的保证金151270元；二、被告黄斌、黄显和应支付原告马刚下欠保证金的资金利息，计算方法为：以15127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上诉人黄斌、黄显和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无管辖权应移送至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审理；二、如二审法院认为有管辖权，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是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引起的诉讼，应由建设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专属管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承包的项目所在地位于贵州省安顺市，故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二、本案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合伙关系，在未予结算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出具欠条，该欠条金额是随意所写，是虚假的民事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同时案涉工程并未开工，被上诉人主张保证金及资金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已在案外人王元兵处收了一定欠款，需与上诉人算账。三、本案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书立条据并非是结算行为，是便于被上诉人向案外人王元兵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因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马刚答辩称，一审判决的时间是2019年12月20日，上诉人提交上诉状的时间是2020年6月21日，请求二审法院审查上诉人是否是在上诉期限内提出的上诉。即使上诉人不是逾期上诉，上诉人上诉的理由也是均不能成立的。首先，本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有管辖权。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是合伙关系，本案系上诉人从案外人处转包工程后，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分包劳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是双方结算确认的结果，并不是上诉人所说的随意编造的金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马刚向一审法院诉请：请求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交纳的保证金164780元，并以164780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2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数资金利息至付清之日，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在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审理被告人王元兵犯合同诈骗罪一案的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王元兵向本案被上诉人支付过资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属合伙关系。被上诉人马刚代理人发表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王元兵向马刚交付过资金属实，但系因为王元兵差两上诉人的钱，王元兵在征得两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马刚的，不能以此证明马刚与两上诉人系合伙关系。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不能以此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合伙关系，对其证明目的不予以采信。 二审中上诉人黄斌宣读了单方记载的记账流水，表明案外人王元兵在2017年6月25日向马刚转账5300元，2017年7月5日王元兵向上诉人黄斌转账60000元后上诉人再转给被上诉人马刚，2017年7月15日王元兵给上诉人马刚储蓄卡一张马刚支取现金40000元，2017年7月25日王元兵转黄斌100000元后黄斌转给马刚25000元、王光华50000元，2017年8月5日王元兵转账给马刚60000元，2018年1月4日王元兵老婆转账给马刚100000元，马刚拿走项目部的全站仪一台折价10000元。但两上诉人未将上述记账流水作为证据提交本院，同时上诉人也未能说明上述支付与2017年8月24日所立欠条中扣减的115000元以及马刚起诉中扣减的100000元的关系。被上诉人马刚的代理人对上诉人记账流水表示不认可。本院认为，结合在案证据，上述支付除2018年1月4日100000元外，均发生在2017年8月24日前，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立据时已扣减115000元，被上诉人在起诉时又扣减了100000元，可以认定所述支付已抵扣。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签收一审判决的时间为2020年6月11日，向本院提交上诉状的时间是2020年6月22日，收到一审缴费通知书的时间是2020年7月27日，缴费时间是2020年8月3日。 二审查明的案件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欠条是双方就约定事项未成后关于财产返还及损失赔偿的协商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债务金额有相应的明细佐证，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上诉人书立欠条后应当按欠条内容履行金钱给付义务。针对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到的几个问题作出如下评析：一是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管辖权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之规定，管辖权异议应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时和一审庭审中均提出管辖权异议，应视为一审法院取得管辖权。同时，本案虽因建设工程项目引起，其权利义务内容因工程未实施而产生了返还财物及损失赔偿问题，并经双方结算确认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与建设工程施工行为无关，不适用建设工程专属管辖的规定。故上诉人关于管辖权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出上诉人是否逾期上诉的问题，本院在二审中已经查明上诉人是在法定上诉期限内提出的上诉。二是关于合伙是否成立问题。上诉人马刚在一审中提供了两上诉人书立的收取被上诉人马刚及另案被上诉人王光华保证金338600元的收条，上诉人对该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同时马刚还提交了两上诉人2017年8月24日书立的欠款金额为262780元的欠条一份，同时就262780元的组成也提供了核算明细，上诉人对2017年8月24日书立的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该欠条金额是随意书写的意在向案外人王元兵要赔偿款，但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支持自己的辩称。两上诉人系成年人且长期从事建筑施工，理应知道书立欠条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两上诉人辩称与被上诉人系合伙从案外人王元兵处承包工程，但在二审中并没有补充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合伙关系，一审法院根据全案证据认定被上诉人与两上诉人系劳务分包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合伙关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三是关于欠款金额及资金利息的问题。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书立262780元的条据，并注明借烟钱2000元，共计欠款264780元，被上诉人马刚自认书立欠条后两上诉人支付了欠款100000元，与两上诉人宣读的流水记录中2018年1月4日王元兵老婆给马刚转账100000元一致，据此可以认定上诉人下欠被上诉人费用共计164780元。被上诉人称保证金是按照月利率5%计息，其提交的损失核算明细表表明所述属实。本院认为，利息标准虽是双方当事人自行约定，但该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无效。结合本案实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的规定，本案以193000元为基数、月利率2%的标准按照当事人约定计息3个月，应计利息为11580元。因此164780元中双方当事人计算的保证金利息33775元中高于11580元的部分应予以扣减，下余的债务金额为164780元-33775元+11580元=142585元。因此，两上诉人实际下欠的金额应为142585元，一审法院对此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四是关于两上诉人在2017年8月24日向被上诉人书立欠条后资金利息计算问题。被上诉人马刚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主张从欠条书立的次日按照年利率24%计息，但欠条上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资金利息，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判决两上诉人从2019年10月8起诉时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处理结果不当，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原判第一项为“上诉人黄斌、黄显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下欠被上诉人马刚的保证金142585元；” 二、变更原判第二项为“上诉人黄斌、黄显和应支付被上诉人马刚下欠保证金的资金利息，计算方法为：以142585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3596元，原告马刚负担596元，被告黄斌、黄显和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96元，由上诉人黄斌、黄显和负担2500元，被上诉人马刚负担10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明杰 审 判 员 刘伯梅 审 判 员 杜觐良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代元会 书 记 员 何 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