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派特克工程设计咨询（厦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立信广场**。 法定代表人：龚书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勇，福建倍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东华，福建倍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天大北洋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天津市静海经济开发区****路**iv> 法定代表人：田华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宇，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派特克工程设计咨询（厦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特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天大北洋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大北洋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2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派特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天大北洋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诉讼时效早已超过，天大北洋公司因自身怠于行使权利而彻底丧失了胜诉权。二、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的情况下武断认定讼争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进而作出支持天大北洋公司主张的判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派特克公司是受害者，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即作出不利于派特克公司的判决，要求派特克公司承担近百万的不合理费用，此举严重损失派特克公司的合法权益。四、即使应当支付剩余货款给派特克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派特克公司不仅有权要求以违约金直接抵扣货款，也无需支付逾期利息。因此，派特克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支付尾款795600元及逾期利息的判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天大北洋公司答辩称：一、派特克公司上诉请求予法无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需要发回重审或改判的情形。派特克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抗辩事实。二、派特克公司2017年12月份回函的事实足以排除诉讼时效，派特克抗辩天大北洋公司怠于主张权利与其“一直主张质量问题”的抗辩矛盾。三、派特克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质量异议，其自己提交的运行验收报告也排除了天大北洋公司交付产品的质量问题。 天大北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派特克公司立即向天大北洋公司支付货款795600元及逾期付款期间利息损失（以7956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即4.35%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派特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14日，恒力公司与派特克公司签订一份编号11HD-JJ01-0214的《恒力石化（大连）有限公司醋酸甲酯水解单元买卖合同》，约定恒力公司向派特克公司购买一套醋酸甲酯水解单元设备等事宜。 2011年4月20日，天大北洋公司（卖方）与派特克公司（买方）签订一份编号XLPO-11005的《买卖合同》，约定派特克公司向天大北洋公司购买一套MA水解系统设备，合同总金额390万元，交货日期为2011年10月31日，交货地点方式为辽宁省大连市长兴岛临港工业区恒力工地指定地点船板上或车板上交货；验收以设备施工图要求为准；卖方是产品质量的责任人；交货前的检验和初步验收不能代替在买方现场对设备进行的检验验收，亦不能因此免除卖方按合同约定应承担的保证义务；机械保证和性能保证详见“附件一、技术附件”要求，若达不到相关要求，厂家应在7日内给出整改方案，一个月给予整改，整改后仍达不到允差要求时将考虑做退货处理，同时买方有权从第三方处购买替代品，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则卖方应无条件予以承担；MA水解正常进料量MA：5T/H下，塔D-5202装置操作弹性40%-120%。如操作弹性上限不足115%或下限超过45%，则卖方承担合同总价5%的违约金，不足操作弹性上限或者超出操作弹性下限的部分按比例扣除违约金；所有设备全部安装完毕验收合格且开车调试运行后，最迟交货后8个月（二者以先到为准），买方支付卖方合同总价10%的调试运行款39万元，付款前卖方需提供买方认可的合同总价的100%的含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车运行后18个月或到货后24个月（以先到为准），设备无质量问题，买方支付合同总额的10%的质量保证金39万元；如果因卖方原因造成延期交货，则每延期一周，买方按合同总价的百分之一收取逾期罚金（不足一周按一周计算）；卖方延迟交货十周以上，视为卖方根本违约，罚款额度为合同总额的30%，若因卖方原因导致合同终止，则卖方应无条件退换买方已支付的所有款项，并承担合同违约金。 2011年8月2日，天大北洋公司向派特克公司开具金额78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1年10月13日，天大北洋公司与派特克公司签订一份编号XLPO-1107的《订单》（ORDER），约定派特克公司向天大北洋公司购买三套取样器，合同总金额78000元，交货日期为2011年10月31日，交货地点为大连恒力工厂，付款方式为开车运行后18个月或到货后24个月（以先到为准），设备无质量问题，买方支付合同总额的10%的质量保证金。 2011年12月14日，天大北洋公司出具一份《发运单》，载明将《买卖合同》和《订单》项下的设备发送至恒力公司工厂。2011年12月16日，王秀庆在收货负责人处签字确认。 2011年12月27日，恒力公司与天大北洋公司在恒力公司工地现场对《买卖合同》和《订单》项下的设备进行验收，双方代表在《恒力石化MA水解塔、槽罐设备验收入库会议记录》（以下简称《会议记录》）上签字并备注：垫片要请恒力寄回北洋化工再更换垫片；螺栓欠缺的数量会合并板式换热器地脚螺栓跟垫片一起补寄到恒力石化。 2011年11月11日至2012年3月19日期间，天大北洋公司与派特克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反复沟通发货、验收、补货等事宜。 2012年12月6日，天大北洋公司向派特克公司开具金额共计3198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3年5月27日至2013年9月16日期间，天大北洋公司与派特克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函件反复沟通设备付款事宜。 2015年3月25日、2016年3月2日，天大北洋公司先后向派特克公司发送《往来账款询证函》，分别载明截至2015年2月28日、2016年2月28日，派特克公司尚欠天大北洋公司795600元。 2017年12月28日，天大北洋公司向派特克公司发送一份《对账单》，载明派特克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为3182400元，尚未付款金额总计795600元，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派特克公司在《对账单》上盖章，并备注“因验收没有通过，是否尚有瑕疵责任的抵扣，金额尚属未定”。 2018年2月6日，派特克公司向天大北洋公司员工李耀辉发送一份函件，抬头为天大北洋公司，主题为“覆天大北洋公司关于恒力大连醋酸甲酯水解单元验收尾款之支付事宜”，载明针对天大北洋公司于2018年1月11日发送的催款情况说明，派特克公司认为设备开车调试后实际进料量一直维持在约3T/H，而合同约定正常进料量5T/H、装置操作弹性40%-120%，事实上设备无法测试并达到要求；因恒力公司对MA水解单元包括设备的验收没有合格，故派特克公司无法对天大北洋公司的设备验收合格，天大北洋公司无权要求支付10%的调试运行款；因设备无法验收合格，故无法确认设备无质量问题，天大北洋公司也无权要求支付10%质量保证金。 另查明，天大北洋公司与派特克公司的电子邮件中多次出现王红星、天大-王博士，邮箱均为×××＠ｇｍａｉｌ.ｃｏｍ，电子邮件中该人的名片为：博士、副教授，多晶硅国家工程实验室分离提纯平台（天津大学）主任，福州大学化学化工学院。天大北洋公司与派特克公司提交将该电子邮件作为双方往来沟通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天大北洋公司与派特克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和《订单》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对于天大北洋公司已完成交货、开具发票等合同义务及派特克公司已支付部分货款、尚欠795600元未支付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天大北洋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讼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关于天大北洋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确认讼争设备交付时间为2011年12月16日，此后双方通过邮件、函件持续沟通付款事宜，天大北洋公司曾先后于2015年3月、2016年3月、2017年12月向派特克公司发送《往来账款询证函》《对账单》，要求派特克公司确认、支付尚欠货款，可见天大北洋公司并未怠于行使权利，而是积极向派特克公司催讨债权，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12月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天大北洋公司于2020年1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派特克公司辩称天大北洋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关于讼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派特克公司主张讼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对此，派特克公司提交了《会议记录》、函件、邮件等证据佐证。首先，《会议记录》仅载明天大北洋公司需更换垫片、补寄螺栓，并未能证明天大北洋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次，虽然派特克公司在2018年2月6日发给天大北洋公司的函件中提及设备无法测试达到要求，导致恒力公司对设备验收不合格，但该说法并未得到天大北洋公司的认可，仅为派特克公司的单方陈述，且派特克公司在设备交付将近七年后提出该意见，亦与常理不合。再次，派特克公司提出的恒力公司与其往来邮件（包括总结报告）虽然载明讼争设备存在问题，但该报告并非鉴定意见，且天大北洋公司不予认可，对其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综上，派特克公司主张讼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天大北洋公司已交付派特克公司合同约定的设备并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派特克公司应支付天大北洋公司相应的货款，故天大北洋公司主张派特克公司支付货款7956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于利息部分，天大北洋公司主张按合同约定的到货后24个月开始计算，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照准，应为2011年12月16日，予以调整。派特克公司提出的天大北洋公司逾期交货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因其未在本案提起反诉，派特克公司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派特克工程设计咨询（厦门）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津市天大北洋化工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95600元及利息（以7956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天津市天大北洋化工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派特克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电子邮件及附件，拟证明天大北洋公司的设备存在严重问题，质量不合格，无法通过恒力公司验收，导致派特克公司赔付违约金。派特克公司及时提出质量异议，天大北洋公司不予理会，拒不进行整改，导致讼争设备至今无法验收。2、企业征询函（2013年、2015年），由于讼争设备质量问题，导致恒力公司至今拒付派特克公司尾款。天大北洋公司质证称：派特克公司逾期举证；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邮件内容提及王红星博士代表天大北洋公司，说明其认可王红星代表天大北洋公司向催收尾款的身份及催收事实，派特克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毫无诚信。 本院认定如下：电子邮件本身不足以证明天大北洋公司提付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即便企业征询函属实，仅能反映派特克公司与案外人的债权债务情况，与讼争产品质量问题缺乏必然关联性，故本院对派特克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派特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恒力石化MA水解装置试车运行情况及调适后总结报告》，其中记载“真实进料组成和设计组成有差别，特别是实际进料中杂质较多”，“综上所述，恒力石化MA水解装置未能达到设计值的主要原因是，真实进料组成与设计进料组成出现较大偏差所造成的”。 本院认为：首先，讼争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天大北洋公司完成交货与开具发票的义务，有权请求派特克公司依约支付剩余货款。双方的验收记录仅涉及更换或补充垫片及螺栓零部件，并未针对货物质量提出异议。派特克公司与买方恒大公司的《恒力石化MA水解装置试车运行情况及调适后总结报告》也未认定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派特克公司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讼争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其次，天大北洋公司通过邮件、《往来账款询证函》、《对账函》要求派特克公司确认讼争欠款数额，应当视为天大北洋公司主张权利的方式，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自2017年12月28日起重新计算，据此认定天大北洋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派特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88元，由派特克工程设计咨询（厦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科研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