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终5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正上宾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甘肃达而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火某，住甘肃省兰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某，兰州市七里河区西园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市城关区中银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尚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某，住甘肃省渭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住甘肃省武山县。原审被告：兰州华盛典当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住甘肃省兰州市。上诉人兰州正上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上宾馆)因与被上诉人火某、兰州市城关区中银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银小贷公司)，原审被告兰州华盛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典当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正上宾馆法定代表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火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某，中银小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某、张某，华盛典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上宾馆上诉请求：1.撤销(2018)甘01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项判决，改判正上宾馆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火某、中银小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中中银小贷公司提交的《保证合同》《借款合同》为虚假合同，一审法院对此未严格审查。2015年4月8日，正上宾馆应火某的请求，为其提供保证，协助火某贷款300万元用于过桥资金。正上宾馆在签署《保证合同》时，对火某与中银小贷公司的《借款合同》进行了严格的审查，该《借款合同》的借款金额明确约定为300万元，正上宾馆在保证合同中明确对该300万元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原审中正上宾馆发现，中银小贷公司、火某持有两份编号为ZYDY(2015)保228号《保证合同》，该两份保证合同上半部分保证人部分签字及第一条火某签字部分笔迹，甚至涂抹部分具有高度的一致性，但在第一条主债权合同编号出现不同的编号，篡改之处很明显。正上宾馆在原审中当庭提出质疑，原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且未明示正上宾馆可以申请笔迹鉴定，从而导致错误的判决，侵害了正上宾馆的合法权益。原审中，正上宾馆向法院提交了火某出具的承诺书，该承诺书明确提到《保证合同》的数额为300万元，现中银小贷公司在原审中主张借款金额为600万元，并要求正上宾馆承担600万元的保证责任，现正上宾馆就本案涉及的虚假问题进行归纳阐述。首先：《保证合同》第一条：“债权人与火某之间签署的合同编号为ZYDY2015保228号自然人借款合同……”，但正上宾馆经审查发现，没有该笔借款，中银小贷公司主张的《借款合同》编号为ZYGD(2015)借228号，很明显正上宾馆并未对编号为ZYGD(2015)借228号的《借款合同》提供过保证。其次，中银小贷公司故意违反《保证合同》第十七规定，拒不向正上宾馆、火某提供《保证合同》及《借款合同》原件，增加了正上宾馆的诉讼风险。再次，正上宾馆在向中银小贷公司提供保证的过程中明确说明，该笔资金用于过桥周转，而火某未向正上宾馆作出任何说明，并指示中银小贷公司将400万元现金汇入刘文辉的账户，中银小贷公司办事人员明知该笔借款系过桥资金，应当汇入借款人火某的账户，但其未严格审查，反而与火某私自串通，伪造《保证合同》，故意形成银行流水，恶意侵吞正上宾馆的资产。最后，在庭审中，正上宾馆因缺乏庭审经验，对《借款合同》的字体未经严格比对，庭审结束后，正上宾馆发现《借款合同》第一页与后续几页之间字体不一致，作假手段十分明显。但原审法院对以上问题未严格审查。二、通过对证据材料的分析，本案有可能存在两份借款合同，一份为正上宾馆签署的300万元的《保证合同》中的借款，一份为本案涉及金额为600万元的《借款合同》，正上宾馆仅对300万元的借款提供保证，并未对600万元的借款提供保证，故，原审判决正上宾馆对600万元的借款合同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火某辩称，我方认为中银小贷公司借款主体和借款来源不合法，具体的借款用途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我国法律规定明确禁止高利贷等行为。关于我方400万元的借款，虽有我方出具的借条，但是借条明显不合法。抵债协议的内容和约定不符合我方的真实意思。关于打到账户上的400万元，我方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火某承担是不合适的。关于116万元的还款，我方的真实意思是该款是支付本金，关于收条和出户单均载明以酒抵债的事实，在一审中没有认可，在原二审庭审中审判长当庭核实了以酒抵债的事实，本案在原二审以事实不清发回重审，一审判决又未予认可，因此一审判决错误。我方认为正上宾馆的上诉意见基本符合法律事实，关于借款的事实我方予以认可。中银小贷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银小贷公司与正上宾馆签订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首先，中银小贷公司一审提交的《保证合同》等系中银小贷公司与正上宾馆在协商一致、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署的，且合同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事由。而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明确为600万元，正上宾馆在签署合同时，明确知晓，且合同落款处均有明显的“保证人”字样，正上宾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主体，具有辨认合同内容及事实的能力，对自己签字确认的合同，就应该承担不履行合同带来的后果。其次，《保证合同》不存在篡改伪造的情况。《保证合同》上半部分的微微涂改以及第一条记载的主债权编号不一致，仅是因为笔误的问题，不影响《保证合同》的效力。至于正上宾馆所述的中银小贷公司与火某串通恶意侵吞其资产的描述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资金打入刘文辉账户，乃是与借款人火某合同约定的事项，并无不妥。二、正上宾馆将诉讼如此严谨之事，满口“可能”“也许”之词，缺乏证据，故意延长诉讼时间，阻碍诉讼程序的正常进行。本案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但是正上宾馆恶意拖延诉讼时间，其目的就是为了逃避责任，致使中银小贷公司资金不能回款。且在几次庭审中，正上宾馆所提供的诉讼文书(包括此次上诉状)皆是“可能”、“也许”等之词，拿不出任何一份证据来证明其描述的事情。综上所述，本案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依法予以维持，维护中银小贷公司的合法权益。华盛典当公司陈述没有意见。中银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火某向中银小贷公司偿还贷款本金600万元和截止2017年6月22日的利息242万元(本息合计842万元)，以及至本息全部还清时的利息(以年利率24％计算)；2.判令正上宾馆与华盛典当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由火某、正上宾馆及华盛典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月8日中银小贷公司与火某签订《自然人借款合同》，编号：ZYGD(2015)借(228)，双方约定借款金额600万元，期限3个月，自2015年4月8日起至2015年7月7日止，年利率为36％，按月结息，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上述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150％。2015年4月10日中银小贷公司员工张银莲从网上银行分两笔向火某打款176万元。同日，火某作为申请人向中银小贷公司出具《临时借款支付申请书》，申请中银小贷公司就本案借款向刘文辉的浦发银行兰州城关支行6225213400145848账户支付400万元，中银小贷公司员工张银莲遂从中国农业银行向刘文辉的指定账户支付400万元。同日，火某出具收条一份，注明收到“张银莲人民币陆佰万元整(小写￥6000000.00元)，其中现金贰拾肆万元整(小写￥240000.00元)”。该24万元借款中银小贷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火某亦不予认可。2015年4月8日中银小贷公司与正上宾馆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编号：ZYDY(2015)保(228)，约定主合同为债权人与火某签订的《自然人借款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包括本金、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因债务违约而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债权的清偿期届满之日起两年。2015年4月10日中银小贷公司与华盛典当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编号：ZYDY(2015)保(228)，该份保证合同除在合同下方注明“押品不足，担保贰佰万元整(￥2000000.00)”外，其余同与正上宾馆签订的《保证合同》。2016年8月3日中银小贷公司向火某、正上宾馆及华盛典当公司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火某签字签收。2017年4月25日中银小贷公司与火某签订《抵债协议》一份，约定火某将四川省××县幸福公社面积107平方米房屋一套作价75万元抵顶给中银小贷公司，该抵债协议载明：“抵债物抵消债务的顺位为(1)逾期罚息；(2)抵消逾期罚息后，抵债物价值仍有剩余的，抵消利息；(3)抵消利息后，抵债物价值仍有剩余的，抵消本金。”2017年5月10日火某出具欠条一张，注明截止2017年4月30日欠借款本金600万元，欠付利息321万元，合计921万元，该欠款从2017年5月1日作为本金，月利率2％支付利息，于2017年7月31日前归还本息。一审庭审中火某出具2016年11月9日、12月5日何建军、高新宏出具的收条两张和出库单一份，收条载明的白酒箱数(842箱)与出库单载明的明细合计箱数一致，出库单载明金额合计1791708元，中银小贷公司在庭审中承认何建军、高新宏二人当时系其公司员工，但对火某所称的抵顶本案欠款2364108元事实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中银小贷公司与火某签订的《自然人借款合同》，与正上宾馆、华盛典当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中银小贷公司与火某约定的借款年利率为3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已归还利息未超过年利率36％，应属有效，未归还利息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关于本案中的借款本金问题，中银小贷公司所称交付24万元现金，火某辩称其未收到该款，中银小贷公司只提供欠条，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关于中银小贷公司向刘文辉支付的400万元，虽火某不予承认，但火某签订的《自然人借款合同》借款金额是600万元；其又出具《临时借款支付申请书》，虽不认可是其签名，但未提供不是其签名的证据；2015年4月10日其出具的收条及2017年5月10日出具的欠条均注明借款本金600万元，故该400万元应认定为火某的借款。综上，火某向中银小贷公司借款本金应认定为576万元。关于正上宾馆只认可对176万元提供担保的辩称，因《保证合同》对保证范围有明确约定，故其辩称不予支持；关于华盛典当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华盛典当公司辩称其没有签订过保证合同，其所签订保证合同中被担保人为“火星智”，而不是火某，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保证合同》，被担保人虽书写为火星智，但该保证合同亦书写了被担保的主合同编号ZYGD(2015)借(228)，与火某签订的《自然人借款合同》编号一致，“火星智”应视为笔误，应认定华盛典当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是为火某提供的担保，该保证合同注明“押品不足，担保贰佰万元整(￥2000000.00)”，应视为对保证范围的重新约定，故华盛典当公司应在2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关于本案利息的计算问题，火某陆续还款41.1万元，房屋抵顶75万元，共计116.1万元，尚欠利息，故火某称还款41.1万元属于本金的辩称不能成立，该116.1万元均应认定为已支付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已还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火某支付的116.1万元利息应计算至2015年10月28日[116.1万元÷(576万元×36％÷360)=202天]；自2015年10月29日起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关于火某所称以白酒抵顶本案欠款的问题。火某出具的收条和出库单仅可以证明其向中银小贷公司的员工何建军、高新宏交付了相应的白酒，但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就以酒顶账达成合意，该批白酒是否实际抵顶本案借款以及实际抵顶的金额并无其他具有证明力的证据予以佐证，即无法证明火某向何建军、高新宏交付白酒与本案借款具有必然关联性。故火某所称以酒抵账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其可按照其他法律关系另行主张。关于中银小贷公司根据火某2017年5月10日出具的欠条要求将所欠利息计入本金的请求，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二十七条、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火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中银小贷公司借款本金576万元，并自2015年10月29日起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利随本清；二、正上宾馆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华盛典当公司在200万元担保范围内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中银小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740元，由火某、正上宾馆、华盛典当公司共同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正上宾馆提供了《保证合同》两份，拟证明：1.两份编号为ZYDY(2015)保（228）的《保证合同》除第一条约定关于主债权合同编号不一致以外，其余部分包括正上宾馆盖章部分、签字部分以及涂抹部分均具有高度一致性，很明显两份保证合同均为虚假合同。2.原审中，中银小贷公司辩称其之前提交的《保证合同》实际系《抵押保证合同》，且已经作废，明显与事实不符，本案两份合同均为保证合同。火某质证认为当时签订的是空白合同，开庭之前都没有给过。中银小贷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故对其真实性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华盛典当公司质证对该证据没有意见。本院认为以上证据为复印件，在无原件与之对应的情况下，本院对其效力将结合全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正上宾馆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1.本院注意到，中银小贷公司据以要求正上宾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合同》原件的第一条记载的主合同编号存在涂改痕迹，正上宾馆提供的两份《保证合同》复印件的主合同编号的大写字母和“保”“借”不同，本院就此问题当庭予以重点审查、询问。具体而言：中银小贷公司提供的编号为ZYDY(2015)保228号的《保证合同》原件的第一条记载主合同编号为经过涂改的ZYGD2015借228号；正上宾馆提供的编号为ZYDY(2015)保228号的两份《保证合同》复印件，一份主合同编号为ZYGD（2015）借228号，另一份主合同编号为ZYDY（2015）保228号。虽正上宾馆提供的两份《保证合同》主合同编号中的大写字母和“保”“借”不同，但两份合同的主合同编号的关键数字228号并未涂改。从合同内容上看，《保证合同》第一条应书写主合同编号即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编号，中银小贷公司当庭陈述此处为笔误，是其发现主合同编号书写错误的情况下将ZYDY（2015）保228号涂改为ZYGD（2015）借228号的解释具有合理性。2.正上宾馆当庭明确其在签订合同时并未注意保证合同的主合同编号，同时亦认可保证合同盖章签字的真实性。正上宾馆作为有经验的商事主体在自认没有确认主合同编号及对应借款金额的情况下，即在《保证合同》上的签字盖章的行为，应承担相应责任。3.正上宾馆关于其仅为火某的300万元借款提供保证责任的主张，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基于前述分析，正上宾馆应为火某的600万元借款提供保证责任。综上，上诉人正上宾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兰州正上宾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巍审判员 张妍审判员 牛婧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潘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