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5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格林润空气净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潭头社区。法定代表人：齐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智欣，广东长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凯，男，197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上蔡县**************，公民身份号码412************133。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娜，广东广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钰淇，广东广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春，女，198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公安县**********，公民身份号码421************044。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娜，广东广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钰淇，广东广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冠大宇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36376D。法定代表人：陈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雄，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嘉志，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格林润空气净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林润公司）、刘凯、许春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冠大宇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大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4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冠大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格林润公司、刘凯、许春支付所欠货款1787195元；2.判令格林润公司、刘凯、许春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格林润公司、刘凯、许春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格林润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冠大宇公司支付货款178719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787195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1日起以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但以20万元为限）；二、刘凯、许春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冠大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684.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27684.75元，由冠大宇公司负担684.75元，格林润公司、刘凯、许春负担2.7万元。格林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格林润公司在收到冠大宇公司相应金额的发票后支付款项639894元；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冠大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2018年5月份至11月份期间，格林润公司共计拖欠冠大宇公司货款仅639894元。首先，冠大宇公司在起诉状中明确诉讼主张的货款属于2018年5月至11月期间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冠大宇公司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陈述于己不利的事实的，格林润公司无需举证证明。此外，庭审时冠大宇公司也承认2018年5月之前的货款已经结清，因此格林润公司仅需提供证据证明2018年5月之后的付款情况。其次，从冠大宇公司提交的《2017年10月至2018年11月份的对账单》可知，该对账单由格林润公司与冠大宇公司双方盖章确认，对账单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从对账单记载的内容看，格林润公司的每一笔还款都是指定偿还当月月份的货款，而并非优先清偿之前月份的货款，如，2018年8月份销售货款金额579644元，2018年8月份收款金额256480元，2018年8月份累计应收余额为323164元（579644元-256480元），其他月份跟前述操作一致。很明显对应月份清偿的款项为对应月份的销售货款，并非冠大宇公司认为的优先清偿之前其他月份的货款，冠大宇公司在对账单上盖章，表明其确认对账单中记载的内容。最后，如前所述，冠大宇公司既然已自认2018年5月份之前的货款已结清，那么对于该自认格林润公司无需举证证明。结合《2017年10月至2018年11月份的对账单》可知，格林润公司2018年5月份至11月份的共计拖欠冠大宇公司货款仅639894元。二、冠大宇公司要求格林润公司支付的货款付款条件未成就。双方在《不锈钢购销合同》第十一条明确约定：“如供方发票开具给需方，则证明供方交货完成。”冠大宇公司承认格林润公司已付款金额中多达100多万元未开票，从而得知冠大宇公司的交货行为并未完成，冠大宇公司要求格林润公司付款的条件并未成就。针对格林润公司的上诉，刘凯、许春述称，同意其上诉意见。刘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刘凯对格林润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冠大宇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刘凯提交的深星源会审字[2019]746-1/2号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书》及内附2017年、2018年的格林润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所有者权益变动表》《现金流量表》能充分证明格林润公司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且财务支付明晰，结合格林润公司的工商信用查询信息，证明其具备独立的经营场所。审计报告能够证明格林润公司具有健全的财务核算制度和单独的财务核算，刘凯与格林润公司的财产不构成混同。冠大宇公司虽然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故刘凯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刘凯不应当对格林润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次，一审判决认定的实际欠款金额以及付款抵充顺序有误。1.实际欠款金额认定有误。冠大宇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中明确显示，欠款1787195元系2017年10月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全部合计欠款，而非仅2018年5月至11月份期间的发生欠款。冠大宇公司主张1787195元货款为2018年5月至11月份的欠款与其提供的对账单证据严重不符，自相矛盾。冠大宇公司于一审庭审中发言自认“在2018年5月份之前的货款已经清偿完毕了。”根据其提供的对账单，2017年10月至2018年4月格林润公司发生货款2236327元，在2018年5月份之前总共支付货款1089026元，尚欠冠大宇公司货款1147301元。冠大宇公司承认2018年5月份之前的欠款已经付清，则冠大宇公司诉请的1787195元货款中的1147301元，应当视为已付清，在总金额中应当予以扣减。即2018年5月至2018年11月发生货款2236327元，格林润公司已付1056480元，仅尚欠冠大宇公司889994元。2.付款抵充时间认定有误。格林润公司支付的2395506元货款应当就其发生期间抵充最近一期的货款，即根据冠大宇公司的对账单，2017年10月至2018年4月发生货款1147301元，格林润公司支付货款1089026元，尚欠冠大宇公司货款1147301元。而2018年5月份之前的货款根据冠大宇公司的自认，已经全部付清，所以实际格林润公司欠付冠大宇公司的货款仅为889994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10月至2018年4月，刘凯作为普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期间，其已经尽到股东的出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刘凯仅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除需具备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外，还需证明股东存在滥用公司独立人格、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具有严格的证明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是在前述规定基础上，针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举证责任作出的特别规定。对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是否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首先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为判断依据，审查公司股东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一审判决割裂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作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前提和基础的联系，未对刘凯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进行审查，冠大宇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格林润公司与刘凯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仅单独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就认定人格混同，依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另，一审判决中所述刘凯答辩时确认“依据冠大宇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可知，5月11日之前的合同标的已经全部付清”，与刘凯庭审答辩不一致，刘凯在庭审中答辩的是“根据冠大宇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可以知道，在2018年5月11日之后（刘凯独资期间）合同标的几乎已经全部付清”，刘凯在答辩时从未确认对方所诉的货款仅为其独资期间的欠款。针对刘凯的上诉，格林润公司、许春述称，同意其上诉意见。许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许春对刘凯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冠大宇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许春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许春对刘凯的债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许春不认可一审判决关于“许春与冠大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多次洽谈案涉交易、沟通款项支付等事宜，参与了格林润公司的日常经营，并分享了有关经营收益”的认定。首先，许春不是格林润公司的股东或经理，仅作为普通员工与冠大宇公司洽谈业务，属于员工履行工作职责，其工资是格林润公司固定发放的，不存在分享了相关收益的说法。我国公司法未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时,其夫（妻）亦应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许春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审中，许春补充上诉理由如下：许春于2017年8月已经入职格林润公司，当时格林润公司的独资股东是**南方公司，许春并非与刘凯共同经营格林润公司，也无与刘凯共同享受经营利润，一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针对许春的上诉，格林润公司、刘凯述称，同意其上诉意见。针对格林润公司、刘凯、许春的上诉，冠大宇公司辩称，一审认定格林润公司尚欠冠大宇公司货款1787195元正确，刘凯、许春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刘凯向本院提交出具案涉审计报告会计师的资质证件复印件1份，拟证明刘凯一审提交的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应得到认可。格林润公司、许春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冠大宇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许春向本院提交个人社保缴纳截图打印件及工作情况说明各1份，拟证明许春于2017年8月就已经入职格林润公司（此时格林润公司是**南方公司独资），并不是因为刘凯担任独资股东以后才入职的。格林润公司、刘凯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冠大宇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格林润公司、冠大宇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上述证据的审查认定意见详见本院认为部分所论。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格林润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双方的交易习惯为：“款到发货，且付款时间没有约定，同时在被告付款后，原告有义务开具发票。”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三个方面：一、关于格林润公司欠款金额的问题。经审查，首先，双方于2019年6月27日签署的对账单确认格林润公司欠付冠大宇公司货款金额1787195元，签署该对账单后，格林润公司未向冠大宇公司支付过货款。故，冠大宇公司诉请格林润公司清偿货款1787195元，依据充分。其次，无论是双方签署的《不锈钢购销合同》还是对账单，均未就格林润公司支付款项的抵充顺序进行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故，冠大宇公司主张格林润公司支付的货款应优先抵充先到期的债务，符合前引司法解释规定，且在此前提下，冠大宇公司自认2018年4月份以前的货款已清偿完毕。但格林润公司在不确认该货款抵充顺序之情形下，以冠大宇公司自认2018年4月份以前的货款已清偿完毕其无需举证证明为由，上诉主张其于2018年5月份后支付的款项应偿还当月发生的货款，明显无理，本院不予支持。二、案涉货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格林润公司以《不锈钢购销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如供方发票开具给需方，则证明供方交货完成。”且已付款金额中多达100多万元未开票，主张冠大宇公司的交货行为并未完成，故付款条件并未成就。首先，《不锈钢购销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款到发货。”冠大宇公司在格林润公司未付款之情形下即发货系在合同约定的基础上对格林润公司作出的让步，而格林润公司签署对账单确认欠付货款，且也确认其应先付款冠大宇公司再开具发票之情形下，反以未开具发票为由主张冠大宇公司未交货，进而拒付货款，明显缺乏诚信，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刘凯的责任承担问题。因系争货款发生期间，格林润公司系刘凯为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刘凯虽然提交了格林润公司2017、2018年的审计报告，但一方面，该报告不足以证明格林润公司财产独立于刘凯个人财产；另一方面，刘凯系本案诉讼期间才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该报告，应付诉讼意图明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刘凯应对格林润公司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故，本院对刘凯关于其不应对格林润公司本案债务担责的主张亦不予支持，并对其二审所提证据不予采信。四、关于许春的责任承担问题。通过冠大宇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许春提供的劳动合同及工资转账凭证反映，许春与冠大宇公司多次洽谈案涉交易、沟通款项支付等事项，许春与刘凯一起共同经营格林润公司。虽然许春二审提交的证据反映其入职格林润公司时刘凯尚未成为该司独资股东，但该证据不能推翻其在刘凯入股格林润公司后夫妻二人共同经营格林润公司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本案债务属许春、刘凯夫妻共同债务，许春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格林润公司、刘凯、许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895.21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格林润空气净化有限公司负担15125.71元，上诉人刘凯负担20884.75元，上诉人许春负担20884.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伟审判员  贾小平审判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潘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