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9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开发区前进中路**。主要负责人：吴奇志，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辉，江苏王建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广甲，男，198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锦玲，女，198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军，上海正源（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以下简称中行昆山分行）因与被上诉人王广甲、王锦玲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2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行昆山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王广甲、王锦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虽然借款合同中王广甲、王锦玲的笔迹经鉴定不是其所签，但实际签字人在办理贷款时提交的材料不仅包含夫妻双方的身份证还有结婚证、银行卡，且实际签字人知道银行卡密码，王广甲、王锦玲将这些隐私材料都交给实际签字人，且告知了密码，应视为一种授权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即使王广甲、王锦玲对贷款不知情，但中行昆山分行将相关贷款打入王广甲、王锦玲账户时，其就占有了该笔钱款，即使认定双方的借款合同不成立，王广甲也构成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况且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转账记录，该转账是案外人许建荣在银行柜台转的，而要完成该笔转账需要提交王广甲的身份证原件、银行卡原件并知道银行卡密码，知道这几项即可视为王广甲授权许建荣完成的转账，该行为也应当视为王广甲的法律行为。三、本案极有可能涉及刑事案件。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贷款合同上的签字系他人伪造，结婚证也系他人伪造，而王广甲、王锦玲对此毫不知情，那么实际签字人就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三条贷款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应当移送公安机关进行侦查而不是直接进行判决。王广甲、王锦玲辩称：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行昆山分行起诉的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但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是虚假的，提供的结婚证是伪造的，双方之间并没有借款的合意。另外，王广甲、王锦玲对相关的款项也并不知情，从中行昆山分行提供的流水来看，相关的款项都是由第三人操作的。中行昆山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广甲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7787.92元，共计307787.92元（利息暂计至2015年2月9日，其后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王广甲承担中行昆山分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用21000元；3.判令王锦玲对上述费用承担共同清偿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广甲、王锦玲承担。庭审中，中行昆山分行变更诉讼请求1为判令王广甲归还借款本金179910.47元、利息7787.92元（利息暂计至2015年2月9日，其后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12日，王广甲（甲方）与中行昆山分行（乙方）签订《个人房屋循环贷款额度提款协议》，约定：乙方自2009年11月14日至2012年11月14日期间，向甲方提供最高额360000元的授信额度，甲方在中国银行开立账号为44×××75的还款账户（主账户48×××22），甲方授权乙方将贷款转账至甲方上述账号。同日，双方又签订《中国银行最高额贷款抵押合同》，为上述合同提供担保。2009年11月13日，中行昆山分行与王广甲签订了一份《个人房屋循环贷款额度提款协议》，由王广甲向中行昆山分行申请提款，双方约定提款金额为360000元，提款的贷款期限自贷款发放之日（以借据为准）至2019年11月27日止，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2009年11月27日，中行昆山分行向王广甲44×××75账号发放了360000元借款，王广甲从2009年12月开始按月以等额本息还款法归还贷款本息。此后，王广甲未能按约足额归还借款本息，截至2015年7月27日，尚结欠本金181797.25元。2015年10月22日，昆山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昆山法院）依法审理上述纠纷后，作出（2015）昆商初字第00636号民事判决书。2016年4月21日，昆山法院立案执行申请人中行昆山分行与被执行人王广甲金融借款纠纷一案，执行依据为（2015）昆商初字第00636号民事判决书。王广甲对上述借款事实予以认可，但称该笔借款发生原因为王广俊需要贷款，其自身无法向银行贷款，故要求王广甲提供名下在昆山市的房产为其办理贷款，并承诺贷款由王广俊偿还。王广甲称王广俊系其堂哥，是王广俊带他去中国银行办理涉案贷款所需银行卡，此后银行卡一直由王广俊使用、保管，该笔贷款实际由王广俊使用。2013年11月20日，王广甲作为借款人以经营为由与中行昆山分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王广甲向中行昆山分行借款300000元，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3年11月21日起至2014年11月21日止。贷款采用浮动利率，浮动周期为12个月，第一个浮动周期内按实际放款日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应档次的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5%执行。每满一个浮动周期后，以重新定价日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应档次的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5%作为下一个浮动周期的适用利率。贷款采用按月还息，到期一次还本的偿还方式。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40%；借款人未按期归还贷款本息即构成违约，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赔偿因其违约而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失，包括因实现债权而导致的律师费等相关费用损失等。中行昆山分行13年11月21日向王广甲48×××22中国银行账户发放了贷款300000元。截至2015年2月9日，王广甲结欠中行昆山分行借款合同项下本金300000元、利息7787.92元。王广甲、王锦玲对上述第二笔借款事实予以否认，称对借款事实毫不知情，知晓该笔贷款的时间为法院因王广甲未履行（2015）昆商初字第00636号民事判决书，将王广甲司法拘留后，并称已就被冒名借款情况向昆山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报案但警方未立案。王广甲、王锦玲未提供相关报案证据。另查明，中行昆山分行作为证据提供的王广甲、王锦玲结婚证复印件，跟王广甲、王锦玲的结婚证原件存在细微差别，即中行昆山分行提供的复印件记载的王广甲、王锦玲结婚登记日期为2013年2月18日，而王广甲、王锦玲的结婚证原件的结婚登记日期为2009年12月4日。中行昆山分行称其工作人员审核贷款时核对了王广甲、王锦玲的结婚证原件后，收取了王广甲、王锦玲提供的复印件，故未发现结婚证复印件与原件的细微区别。王广甲、王锦玲称未出借证件给他人使用，也未委托他人贷款，该复印件依惯例系由中行昆山分行自行复印。中行昆山分行称该次贷款过程未保存录音、录像。又查明，王广甲48×××22中国银行账户相关较大金额转账记录依次如下：2012年12月1日该账户转出1500元至胥加龙；2013年11月21日中行昆山分行向该账户转入300000元；2013年11月22日，该账户转出300000元至林国文，该笔转账系由许建荣代理王广甲办理，但转账资料中未见王广甲书面授权材料；2013年11月30日王广俊向该账户转账6000元；2014年3月1日王广俊向该账户转账6300元，同日，该账户分别转出5800元、1800元至许建荣、胥加龙；2014年11月3日王鹏转入3300元；2014年11月11日该账户转出6000元至王鹏；2016年11月22日、2017年2月23日王长春分别转入100000元、20000元。中行昆山分行自认上述120000元系王广甲、王锦玲还款，王广甲、王锦玲尚欠借款本金179910.47元。王广甲称对上述转账不知情，许建荣系王广俊女婿，其未向许建荣授权转账，也不认识林国文，王鹏系王广俊儿子，胥加龙、王长春系王广俊妹夫，王广甲称经济条件有限，不具备上述大额还款能力。中行昆山分行称按照中国银行内部规定，许建荣持有王广甲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并知晓银行卡密码，即视为许建荣已获得王广甲授权。中行昆山分行并称经办转账工作人员已经辞职，也未保存记录转账过程的录音录像。另查明，王广俊中国银行账户于2014年5月22日向林国文转账200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该院依双方当事人的申请，委托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对中行昆山分行提供的2013年11月20日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上“王广甲”字迹、《中国银行苏州分行借款借据》上“王广甲”字迹、《中国银行个人贷款申请表》上“王广甲”、“王锦玲”字迹及《共同还款承诺函》上“王锦玲”字迹等字迹真伪进行鉴定。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上述字迹均不是王广甲或王锦玲本人书写。本次鉴定王广甲、王锦玲支付鉴定费9360元。庭审中，该院依职权释明中行昆山分行是否变更被告，中行昆山分行称要了解情况后再行考虑。一审法院认为，一、中行昆山分行未举证证明其与王广甲、王锦玲存在借贷合意。涉案借款申请材料、合同、借据、共同还款承诺函上王广甲、王锦玲的签字均系他人伪造，中行昆山分行提供的结婚证复印件也系他人伪造，足以说明涉案借款合同的订立并非出于王广甲、王锦玲的真实意思表示，王广甲、王锦玲缺乏与中行昆山分行达成借款合同的合意。二、中行昆山分行未举证证明涉案借款实际由王广甲、王锦玲使用。从王广甲48×××22中国银行账户的流水来看，涉案300000元借款到账后次日即被许建荣代其转出至林国文账户，而王广俊存在向林国文转账记录，且涉案款项实际由王广俊、王鹏、王长春等人归还。上述事实说明，不能排除涉案款项实际为他人使用。在中行昆山分行未举证证明与王广甲、王锦玲存在借贷合意的同时，也未尽到证明涉案款项实际由王广甲、王锦玲使用的举证责任。三、王广甲、王锦玲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合上述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王广甲、王锦玲辩称他人冒用王广甲名义向中行昆山分行借款达到高度盖然性。王广甲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主要看其对本案纠纷产生存在的过错程度。本案中，中行昆山分行对贷款、转账等过程审核不严，导致他人有机可乘，因此对涉案借款无法如期、如数收回存在重大过错。王广甲私自出借银行卡给他人使用，也是本案发生原因之一，应予谴责，但考虑到其系被冒名借款，且确有可能未实际使用涉案款项，过错相对较小，故其不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该院对王广甲、王锦玲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在此基础上，中行昆山分行主张王锦玲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及由王广甲、王锦玲承担中行昆山分行支出的律师费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庭审中，该院向中行昆山分行释明是否变更被告，中行昆山分行予以拒绝，因此其损失应另行向他人主张。综上所述，中行昆山分行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61元，保全措施申请费2270元，鉴定费9360元，合计16691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鉴定意见，案涉《个人贷款合同》《中国银行苏州分行借款借据》《中国银行个人贷款申请表》《共同还款承诺函》等上“王广甲”“王锦玲”字迹均非其本人书写，王广甲、王锦玲称对借款事实不知情，中行昆山分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广甲委托或同意他人以其名义订立案涉《个人贷款合同》，故该合同系他人冒用王广甲名义所订立。因王广甲事后未对订立该合同的行为予以追认，案涉《个人贷款合同》是否对王广甲发生效力，应结合中行昆山分行是否为善意以及王广甲对被冒名的过错予以综合判断。《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贷款人应建立并严格执行贷款面谈制度。通过电子银行渠道发放低风险质押贷款的，贷款人至少应当采取有效措施确定借款人真实身份。”第二十三条规定：“贷款人应与借款人签订书面借款合同，需担保的应同时签订担保合同。贷款人应要求借款人当面签订借款合同及其他相关文件，但电子银行渠道办理的贷款除外。”中行昆山分行提供的王广甲、王锦玲的结婚证复印件与原件存在差别，中行昆山分行亦未提交该次贷款过程的录音、录像，故依据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作为专业信贷机构的中行昆山分行在案涉借款合同的订立过程中履行了严格审查、核对借款人身份的注意义务，故其对案涉借款合同并未产生合理信赖，不构成善意相对人。而尽管王广甲出借银行卡给他人使用，对于被冒名借款存在过错，但该过错相对较小。综上，案涉《个人贷款合同》对王广甲不发生效力，中行昆山分行无权依据《个人贷款合同》要求王广甲承担还款责任，一审驳回中行昆山分行的诉请，并无不当。中行昆山分行认为其就案涉款项与王广甲、王锦玲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可以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另，因公安机关未对伪造签名者涉嫌刑事犯罪立案侦查，且伪造签名者与本案当事人并不同一，一审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行昆山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61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一鸣审 判 员 柏宏忠审 判 员 丁 兵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马歆悫书 记 员 沈可尧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