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申901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蒋志飞，女，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兴瑞，广东雄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州市潘州街道谢村蒋二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负责人：蒋勇。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皓，广东宇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高州市潘州街道谢村蒋一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负责人：蒋贞勇。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皓，广东宇杨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蒋志飞因与被申请人高州市潘州街道谢村蒋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蒋二社）及原审被告高州市潘州街道谢村蒋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蒋一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20）粤09民终10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蒋志飞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二审裁定，裁定二审法院重审本案并依法作出正确判决，或者由再审法院直接作出判决依法维护申请人的诉求，依法维持高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对本案作出的一审判决。2.诉讼费用由蒋二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裁定是错误的裁定。二审裁定既未列明其裁判理由的法律依据，也未列举有任何申请人不具备蒋二社成员资格的证据。（一）申请人于二审裁定生效后按照裁定书的指引找高州市政府及潘州街道办、高州市农业局等相关部门，均认为政府部门已给申请人颁发蒋二社的户口和身份证，还发放了申请人耕种该社土地的补贴，申请人也履行了蒋二社选民的权利和义务，故不存在申请人是否具有蒋二社成员资格再确认的问题。（二）高州市地方政府和有关部门答复称目前没有法律明文规定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异议的，要由政府部门先行确认，因此都回绝申请人的办理请求，故二审裁定指引申请人找当地相关政府职能部门确认资格没有法律依据。（三）二审裁定认为本案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属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为侵权诉讼，应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二、申请人有充分证据证明在发放案涉征地款时已具备蒋二社成员资格，不存在争议，而且申请人享有分配案涉征地款按时间计算还不存在出嫁女的问题。三、蒋二社以申请人是出嫁女为由，不分配征地款的决定是违法、错误的。事实上，2012年征地时申请人还未婚。申请人于2015年结婚，但户口从出生至今一直都在蒋二社，领有该社责任田并一直耕种，和其他村民一起享受多种福利和履行各种村民义务。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一审法院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并结合申请人的举证，而认定申请人具备蒋二社成员资格是正确的。其次，一审法院根据《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第第三款的规定，认定申请人享有与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利，蒋二社以申请人为外嫁女，不应享有土地征地补偿款分配权利是违法的，侵犯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而判决蒋二社应分配征地款给申请人亦是正确的。五、从目前党中央和国家的扶贫政策看，蒋二社拒绝分配征地补偿款给申请人，有悖于当前国家扶贫政策。国家现今扶贫政策旨在消灭贫困户，减少贫富差距。申请人一直以来以种田为生计，现蒋二社将申请人的土地征收，却拒绝分配征地补偿款给申请人，导致申请人既无地可耕种又没能得到补偿，致使生活贫困。综上意见，本案为集体组织侵犯成员权益之诉，属侵权之诉，二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和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本案应当再审。蒋一社、蒋二社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关于村民资格确认程序问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问题，不是一般意义上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纠纷，属于村民自治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凡涉及村民自治范畴的，应由村民自治，对作出的相关事项有争议的，应当向当地乡镇人民政府请求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二、答辩人依法享有民主自治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法律赋予基层组织一定的自主权，同时，还规定了民主议事程序。因此，答辩人作为村集体作出的分配方案只要符合民主议事程序，分配方案则符合法律规定。三、答辩人于2018年8月2日作出的《蒋屋村分配方案》，内容和程序均合法。蒋一社和答辩人在政府征地后，由两个合作社联合统一作出分配方案。而对于村集体的征地分配方案，法律对具体内容不加以限制，由民主议定程序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讨论《蒋屋村分配方案》时，不仅有本村三分之二村民参加讨论，而且参加代表是100%通过；通过后还公布张贴，并就部分村民对此方案提出的异议进行过专门的讨论，讨论结果依然是执行此分配方案；并且该分配方案是由政府部门委派工作组驻村作长期性的指导、协助实施，每次会议讨论时，政府工作组都派员参与，以确保会议的程序合法性和内容真实性；前前后后花了六年的时间，几百人无数次会议讨论，最后得到100%通过，由此可见，《蒋屋村分配方案》的制订符合民主议定原则，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四、申请人不能享受村集体的权益是全村集体的意见。本村在制定《蒋屋村分配方案》过程中，曾对申请人户作过详细调查，证实申请人户不符合分配条件。申请人属于《蒋屋村分配方案》第二条规定的情形，故不予分配，确定这一方案申请人户也是同意的。出嫁女不再享有村的权益，这也是本村历时沿用的一个风序良俗。根据当年的法律、政策，是分田到户并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另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九条的规定，本村实行“一户一票制”的方式，在土地承包上以家庭为单位进行承包，过去缴交国家公粮也是以户为单位缴交。因此，在土地征地款分配方案上，也是以户为单位，户主签名就视为同意，故申请人没有任何理由推翻经民主议定程序讨论通过并由100%户主签名同意的分配方案，如其认为其享有权益的，只能向其户主索要。目前，本村作出的《蒋屋村分配方案》是由蒋一、蒋二两个小组联合作出的，涉及的人数368人共计81户，要得到81户户主完全同意签名，是经当地政府、村集体六年的共同努力，并且已分配完毕。如果法院强行判决改变我村的分配方案，将面临以下情形：1.有三十多户出嫁女陆续提起诉讼；2.法院需向81户强制执行回转已经分配完毕的征地款，然后重新进行制定新的分配方案工作；3.如81个户主依然制定出同样的分配方案，周而复始，永远存在争议、引发纠纷，不和谐、不稳定的因素可想而知……。如果法律不赋予集体经济组织分配的权利，本村无需花几年时间讨论分配方案，完全可由法院逐一审查哪些村民应当分配，哪些村民不应当分配，则无需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行使村民自治权利。综上意见，申请人不属于分配范围，是本村根据法律和依照法定程序作出并经100%户主签名通过的集体意见，请法庭尊重村集体的民主意愿，不应剥夺村集体财产分配权，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本院查明：蒋屋村于2018年8月2日召开全体村民户主会议讨论通过的《蒋屋村分配方案》第一条明确“公历2013年1月8日前结婚出去、死亡的不享受分配”；第二条明确“公历2013年4月30日24时后结婚进来、婴儿出生的不享受分配”。本院认为，根据蒋志飞起诉本案主张的事由，其起诉本案是基于认为蒋一社、蒋二社以《蒋屋村分配方案》第一条规定而决定不给其发放征地补偿款侵害到其作为村民的合法权益。对此主张，蒋一社、蒋二社则认为蒋志飞因属于《蒋屋村分配方案》第二条规定的情形，故不予分配；而《蒋屋村分配方案》是经民主议定程序表决通过，具有法律效力和法律依据，故蒋志飞不属于分配范围是全村集体的意见。由此可见，本案是因蒋志飞是否属于《蒋屋村分配方案》确定的可以分配本次征地补偿款的对象产生争议而引发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七）项关于“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和第二款关于“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的规定，涉及集体经济组织的集体收益分配等关系到成员切身利益的问题，属于集体经济组织内部自治管理的事项，应由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因此，蒋志飞如认为经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的《蒋屋村分配方案》有侵犯其合法权利内容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关于“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第三款关于“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的规定予以救济，不宜通过民事诉讼来主张，故二审法院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蒋志飞起诉的理由虽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蒋志飞的再审申请理由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蒋志飞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蒋志飞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史尊奎审判员  邵静红审判员  邹 莹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