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55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兴龙腾五金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黄麻布社区洲石公路旁黄麻布路口****102。法定代表人：谢展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星海，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妤，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施杰特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龙溪中路**第****。法定代表人：施含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巾莉，广东明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德明，广东明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兴龙腾五金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龙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施杰特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施杰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龙腾公司上诉请求：一、判决驳回施杰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施杰特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施杰特公司的主张权利来源于基础权利人法国梅兰日兰（天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兰日兰公司）《买卖合同》项下的债权，梅兰日兰公司是香港公司，其是否与施杰特公司签署过合法的《债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明。1、《债权转让协议》的签署不符合香港《公司条例》（2012年第28号条例）的规定。香港《公司条例》第3部一第7分部…第2次分部第127条规定：（1)公司可藉盖上其法团印章，签立文件。（2)公司如藉盖上其法团印章签立文件，该印章须按照其章程细则的条文盖上。《债权转让协议》上的印章不是梅兰日兰公司的法团印章，更谈不上是按章程细则条文盖上。《公司条例》124条规定：公司可备有法团印章等（1)公司可备有法团印章。（2)公司的法团印章须属一个金属印章，印章上以可阅字样刻有该公司名称。（3)如第(2)款遭违反，公司及其每名责任人均属犯罪，可各处第3级罚款。《公司条例》125规定：供在外地使用的正式印章（1)备有法团印章的公司，可备有一个正式印章，以供在香港以外的地方使用。（2)上述正式印章须属有关公司的法团印章的复制本，但该正式印章须以可阅字样刻有该印章将被使用所在的每个地方的名称。（3)备有正式印章供在某地方使用的公司，可藉盖上其法团印章的书面文件，授权任何为此而获委派的人，在该地方于该公司属其中一方的契据或任何其他文件上，盖上该正式印章。《债权转让协议》上，梅兰日兰公司用印的印章系私刻章，不是香港《公司条例》规定的法团印章，金属印章，或供在香港外地使用的专用印章。2、《债权转让协议》上印章的用印时间、真实性及合法性，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明。梅兰日兰公司于2009年2月18日在香港成立，于2016年2月19日被宣告解散。施杰特公司有义务证明《债权转让协议》上印章的用印时间系在梅兰日兰公司存续期间用印，但施杰特公司没有提供《债权转让协议》之外的任何证据。该份协议仅以电脑打印的文字显示，协议于2015年2月1日签订。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的签署，实际用印日期并不清楚。另外2015年2月1日是周日，是休息日，并不是公司的正常工作时间。最后，2015年2月1日是中国传统春节前2周，很多公司基本上都放春节假了。总之，一份跨境交易的文件，只有盖章没有授权代表的签署，也没有签署日期，不符合香港法律的规定。另外，周日在传统春节期间签署法律文件也不符合生活常理。3、《债权转让协议》上梅兰日兰公司声称的用印代表曹伟丹，没有得到梅兰日兰公司的授权。施杰特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曹伟丹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的用印得到了梅兰日兰公司的合法授权。另外，曹伟丹是否是梅兰日兰公司的董事或员工，一审法院也没有依法查明。最后，梅兰日兰公司是否是一家合法的商事主体，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明。二、涉案买卖合同纠纷的货物的送货时间为2010年8月28日，诉讼时效应从该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从施杰特公司主张权利开始起算，法律适用及理解均存在严重错误。1、对买卖合同的付款时间，一审法院错误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兴龙腾公司认为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认为付款时间是可以随时要求付款。2、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意见，诉讼时效最晚也应该是出具欠条的日期，即2011年11月20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民商事审判实践中有关疑难法律问题的解答意见》（2012年3月7日第一条第（四）规定：支付价款时间约定不明或没有约定的，主张支付价款权利的诉讼时效如何起算，《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已经规定，这种情况下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价款，则如买受人未同时履行付款义务，出卖人应当知道权利已经受到侵害，应自此时起算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如不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将丧失法律强制力保护。如买受人收货后出具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亦应从出具欠款条时起算。三、即便假定《债权转让协议》是真实的，欠据本身上标注返点未算，但一审法院未依法在应付款项中扣除返点金额。施杰特公司辩称，兴龙腾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应当全部驳回，主要表现在以下几点：一、兴龙腾公司引用所谓的香港条例主张债权转让协议的签署不合法，是错误的，因为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地是在内地，受让人、债务人都是内地的公司，转让人也是在内地从事经营活动，履行地是在内地，根据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应当适用内地的法律。况且兴龙腾公司引用的条例也只是其单方陈述，没有提供经合法程序查明的条例文本。二、施杰特公司取得债权凭证原件的事实以及在另外一个案件梅州中院389号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表明债权转让协议中的印章就是梅兰日兰公司使用和所有的印章。债权转让协议为梅兰日兰公司签署，至于梅兰日兰公司使用的印章是否为法定的印章，不影响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况且梅兰日兰公司是在内地从事经营活动，使用内地样式的印章也是正常的。三、兴龙腾公司以债权转让协议签署的日期为周日和临近春节否认签署日期，没有依据。兴龙腾公司不能推翻债权转让协议显示的签署日期，而且兴龙腾公司签署确认的欠据日期也是周日。四、梅兰日兰公司在债权转让协议上加盖印章的行为表明其代表曹伟丹得到了授权，至于曹伟丹的身份不影响梅兰日兰公司印章的效力。施杰特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梅兰日兰公司登记资料以及梅州中院（2019）粤14民终389号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都表明梅兰日兰公司是一家合法设立的主体。五、关于诉讼时效，兴龙腾公司主张从交货或者是欠据出具的日期起算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具体意见以一审判决以及一审代理意见为准，不再重述。六、关于返点，欠据上明确记载欠款金额是25000元，至于备注的未算返点的意思是指双方结算欠款的金额是按照没有返点的销售价格来结算的，而不是指梅兰日兰公司应当另外向兴龙腾公司支付返点金额。因为兴龙腾公司向梅兰日兰公司购买产品的金额没有达到可以按照返点的单价来计算，所以注明是未算返点。兴龙腾公司在一审中也没有提到应该另外支付返点，而且欠据上也没有注明返点的具体金额，因此对其主张扣减返点，不予采信。七、兴龙腾公司一审中没有对管辖提出异议，而且兴龙腾公司与施杰特公司之间是债权转让纠纷并不涉及到涉外的情形，所以宝安法院是有管辖权的。施杰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兴龙腾公司向施杰特公司支付货款25000元；二、判决兴龙腾公司自施杰特公司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向施杰特公司支付利息；三、判令兴龙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11月20日兴龙腾公司向梅兰日兰公司出具《欠据》，载明：“兹欠到法国梅兰日兰（天津）投资有限公司货款合计人民币贰万伍仟元整”，落款处加盖有兴龙腾公司的公章及兴龙腾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展鸿的签名。2015年2月1日梅兰日兰公司与施杰特公司（变更前名称广东施耐德电气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梅兰日兰公司将其对兴龙腾公司所享有的债权25000元转让给施杰特公司，并由施杰特公司负责将债权转让事项通知债务人。施杰特公司主张其于2018年11月7日通过手机短信方式向兴龙腾公司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转让协议》、《欠据》，接收短信的手机号码为186××××****和138××××****，并提供了短信截图予以证明。兴龙腾公司确认该两个号码是其股东谢展鸿和谢展伟的手机号码，但否认收到过施杰特公司的上述通知短信。施杰特公司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中要求兴龙腾公司在收到通知之日起三日内向施杰特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另查明，梅兰日兰公司系香港公司，施杰特公司、兴龙腾公司双方确认梅兰日兰公司已于2016年2月19日解散。再查，兴龙腾公司对《债权转让协议》上梅兰日兰公司的印章形成时间申请鉴定，该院依法委托双方指定的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复函称因未提供形成时间鉴定样本而无法受理，要求提供与检材时间相同或相近时间段形成、与待检“法国梅兰日兰（天津）投资有限公司”印文墨迹种类相同的材料作为形成时间鉴定样本。经询问，兴龙腾公司未在指定时间内提供上述样本，故鉴定无法继续进行。一审法院认为，兴龙腾公司向梅兰日兰公司出具《欠据》，承认尚欠梅兰日兰公司货款25000元，证明兴龙腾公司与梅兰日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兴龙腾公司虽予以否认，但未提交任何反证，该院不予采信。施杰特公司经与梅兰日兰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受让取得了债权文书《欠据》原件，其于2018年11月7日向兴龙腾公司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故此施杰特公司已取得梅兰日兰公司对兴龙腾公司的涉案债权。即使如兴龙腾公司所称未收到施杰特公司的短信通知，在施杰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且该院依法向兴龙腾公司送达诉讼文书之日，亦可视为债权转让通知的送达，债权转让合法有效。综上，该院认定施杰特公司依法受让取得对兴龙腾公司的货款债权25000元。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为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债权文书《欠据》中未约定25000元的付款期限，双方亦无更多证据来确定履行期限，施杰特公司受让债权后向兴龙腾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要求兴龙腾公司在收到通知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款项，按照施杰特公司主张的短信发出日期2018年11月7日，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8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施杰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2019年1月17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该院对兴龙腾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关于施杰特公司诉请的利息。施杰特公司主张兴龙腾公司以2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计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施杰特公司的该项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兴龙腾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施杰特公司支付货款25000元；二、兴龙腾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施杰特公司支付利息（以25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19年1月17日起计至判决指定的支付之日止）。如兴龙腾公司未能按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元，由兴龙腾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中，兴龙腾公司提交了梅兰日兰公司向兴龙腾公司交货的2010年8月28日四份送货单，合计货款金额为87519元，送货单未记载付款期限。兴龙腾公司自认已向梅兰日兰公司支付货款6万余元，欠付货款25000元。施杰特公司原名称为广东施耐德电气有限公司，2015年12月29日变更为现名称。本院认为，兴龙腾公司自认尚欠梅兰日兰公司25000元未付，与兴龙腾公司向梅兰日兰公司出具《欠据》、施杰特公司与梅兰日兰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以及施杰特公司持有《欠据》原件相互印证。一审法院认定施杰特公司受让了梅兰日兰公司对兴龙腾公司享有的案涉债权，是正确的。兴龙腾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并未记载付款期限，兴龙腾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与梅兰日兰公司约定了付款期限。兴龙腾公司主张施杰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梅兰日兰公司系在香港注册成立的公司，但是，兴龙腾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梅兰日兰公司协议选择适用香港法律解决双方之间的争议。因此，一审法院管辖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兴龙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26元（已由兴龙腾公司预交），由兴龙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李  小  丽审判员 黄  国  辉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冯建辉（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