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甘民终5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分公司。负责人：杨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兰州新区陇能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王某1。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王某2。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兰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州新区陇能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区陇能公司)，原审第三人王学东、王瑞凤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1民初4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兰州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兰州中院作出的(2020)甘0l民初41号民事裁定，指令兰州中院继续审理本案，并依法撤销兰州中院作出的(2019)甘0l执异657号执行裁定及(2018)甘01执4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不得执行第三人王学东、王瑞凤向人保兰州公司缴纳的保险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区陇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l.新区陇能公司依据(2017)甘0l民初247号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兰州中院于20l9年10月10日作出(2018)甘01执4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人保兰州公司协助扣划第三人王学东、王瑞凤在其处购买的七份保险合同项下的保费。人保兰州公司对(2018)甘01执4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有异议，提出了异议申请，兰州中院经审理作出(2019)甘01执异65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人保兰州公司的异议请求，并告知人保兰州公司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保兰州公司依法向兰州中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兰州中院作出(2020)甘01民初41号民事裁定，驳回了人保兰州公司的起诉。2.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保险费、保险金、保单的现金价值是内涵不同的法律概念。保险费是投保人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保险人交付的费用。保险金是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时或保险条件成就时，保险人根据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支付的赔偿金额。保单的现金价值是保险合同解除时，保险人扣除部分费用后向投保人退还的保险费。保险费在投保人交付给保险人后，所有权即发生了转移，由保险人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人民法院在不能确定被执行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存在确定无效或应当被解除，保险公司应当向被执行人的返还保险费之债务的事实前提下，要求保险公司协助执行保险费……”因此，基于上述事实，保险费在投保人(即第三人)交付给保险人人保兰州公司后，人保兰州公司即对保险费享有合法的所有权，有权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在未出现法定或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退还保险费的情形下，人民法院无权直接以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形式扣划属于人保兰州公司合法所有的保险费，人保兰州公司对兰州中院要求划扣的保险费具有实体权利，故(2018)甘01执4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9)甘01执异657号执行裁定书中，要求人保兰州公司协助扣划的属于其所有的保险费的做法是错误的，应当予以撤销，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人保兰州公司的起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新区陇能公司未答辩。王学东及王瑞凤未陈述意见。人保兰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兰州中院(2019)甘01执异657号执行裁定，不予执行第三人王学东、王瑞凤在人保兰州公司处的保险利益；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新区陇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0月24日，该院作出(2017)甘01民初247号新区陇能公司与甘肃新天际钢铁热轧有限公司、兰州强盛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甘肃中科联塑塑业有限公司、白银东辉仓储货运物流有限公司、王学东、王瑞凤、王乙程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生效后，因各被告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新区陇能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甘01执405号执行裁定书，执行各被告财产。根据申请执行人提供的财产线索，该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8)甘01执4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执行项目为：1.扣划被执行人王瑞凤名下七份保单中的全部保费汇入该院账户(保单号分别为：2006620100S42015160124、2016620100443015137950、2017620100554015361445、2006620100S93015420444、2008620100412015230335、2017620100SA2015462115、2019620100578015159754)；2.扣划被执行人王学东名下两份保单中的全部保费汇入该院账户(保单号分别为：2006620100S42015159991、2007620100S931015022780)。人保兰州公司对该协助执行通知书不服，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9)甘01执异65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人保兰州公司的执行异议。人保兰州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06年6月14日，王瑞凤购买了康宁终身保险，保单号为2006-620100-$42-01516012-4，保险金额40000元，保险期间终身，交费期满日2026年6月13日，标准保费3240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被保险人患重大疾病、身故、身体高度残疾时支付保险金。2006年8月17日，王瑞凤购买了国寿美满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单号为2006-620100-$93-01542044-4，保险金额60050元，保险期间38年，交费期满日2011年8月16日，标准保费50000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被保险人年满74周岁时给付关爱年金，在被保险人年满75周岁时给付满期保险金，在被保险人身故时给付身故保险金。2008年6月21日，王瑞凤购买了国寿金彩明天两全保险(B款)(分红型)，保单号为2008-620100-412-01523033-5，保险金额124038.70元，保险期间41年，交费期满日2011年6月20日，标准保费100000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被保险人年满65周岁或保险期满时给付生存保险金，在被保险人身故时给付身故保险金。2010年5月5日，王瑞凤购买了国寿福禄尊享两全保险(分红型)，保单号为2010-620100-443-01513795-0，保险金额537870元，保险期间终身，交费期满日2015年5月5日，标准保费300000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被保险人生存年满两个保单年度的年生效对应日给付生存保险金，在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身故时给付身故保险金。2017年8月30日，王瑞凤购买了国寿鑫悦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单号为2017-620100-554-01536144-5，保险金额1032元，保险期间终身，交费期满日2027年8月30日，标准保费20000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自合同生效年满一个保单年度生效对应日给付被保险人年金，在被保险人生存至本合同约定的关爱金领取日支付关爱金，在被保险人在合同生效日至关爱金领取日前身故时给付身故保险金。2017年12月31日，王瑞凤购买了国寿盛世御享年金保险，保单号为2017-620100-SA2-01546211-5，保险金额5870元，保险期间20年，交费期满日2020年12月31日，标准保费100000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被保险人生存年满五个保单年度的年生效对应日按约定给付特别生存金，在被保险人生存年满六个保单年度的年生效对应日按约定给付年金，在被保险人生存至本合同期满时给付满期保险金，在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身故时给付身故保险金。2019年6月21日，王瑞凤购买了国寿盛世传家终身寿险，保单号为2019-620100-578-01515975-4，保险金额500000元，保险期间终身，交费期满日2029年6月21日，标准保费59850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身故时或身体高度残疾时给付保险金。2006年6月14日，王学东购买了康宁终身保险，保单号为2006-620100-$42-01515999-1，保险金额40000元，保险期间终身，交费期满日2026年6月13日，标准保费3640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被保险人患重大疾病、身故、身体高度残疾时支付保险金。2007年1月12日，王学东购买了国寿美满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单号为2007-620100-$93-01502278-0，保险金额119400元，保险期间37年，交费期满日2010年1月11日，标准保费100000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被保险人年满74周岁时给付关爱年金，在被保险人年满75周岁时给付满期保险金，在被保险人身故时给付身故保险金。一审法院认为，该院2019年10月10日作出的(2018)甘01执4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所涉协助执行事项为王学东、王瑞凤签订的九份保险合同的保险费，该院仅对人保兰州公司主张不予执行保险费的诉请予以审查。因案涉九份保险合同的保险利益并未列入协助执行的事项，人保兰州公司要求不予执行保险利益的诉请本案中不予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保险费、保险金、保单的现金价值是内涵不同的法律概念。保险费是投保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保险人交付的费用。保险金是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时或保险条件成就时，保险人根据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支付的赔偿金额。保单的现金价值是保险合同解除时，保险人扣除部分费用后向投保人退还的保险费。保险费在投保人交付给保险人后，所有权即发生了转移，由保险人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申请执行人享有以诉讼或仲裁方式对保险合同效力提出司法审查的异议权利。人民法院在不能确定被执行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存在确定无效或应当被解除，保险公司应当向被执行人的返还保险费之债务的事实前提下，要求保险公司协助执行保险费，保险公司以对被执行人不存在保险费返还债务，被执行人对保险公司不享有到期确定的债权为由提出的异议属于执行行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认为人民法院要求协助执行的事项超出其协助范围或者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法院经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撤销或改正，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本案中，人保兰州公司作为协助执行人，对(2018)甘01执4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出异议，属于对该协助执行通知书中所负担给自己的协助执行义务的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提出的异议，实质上是协助执行义务人对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提出的执行行为异议。人保兰州公司对驳回该执行行为异议的(2019)甘01执异657号执行裁定书不服，应当依法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而非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对执行标的民事权益归属产生争议的情形。该院作出的(2019)甘01执异657号执行裁定书告知人保兰州公司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四项规定，裁定：驳回人保兰州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3360元，退回人保兰州公司。人保兰州公司不服(2019)甘01执异657号执行裁定书，可于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本院认为，执行行为异议是指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超过执行范围或违反法律规定而向负责执行的法院提出的异议。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而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法律关系进行裁判。本案中，人保兰州公司提出的请求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理由如下：1.人保兰州公司针对兰州中院的执行提出异议，并非认为执行行为超出执行范围或违反法律规定等程序性问题提出的异议，目的不在于否定执行行为的合法性，而是认为确定执行标的保险费属于被执行人财产存在错误；2.本案是在兰州中院执行(2017)甘01民初247号民事调解书的过程中，人保兰州公司对兰州中院要求其协助扣划王学东、王瑞凤的保险费之行为提出的执行异议并引发后续诉讼。从兰州中院的执行过程看，本案所涉(2018)甘01执4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2019）甘01执异657号执行裁定均是围绕保险费进行的处理，人保兰州公司也是以其为保险费所有权人为由提出上诉。虽然一审诉讼请求是撤销（2019）甘01执异657号执行裁定，不予执行王学东、王瑞凤在人保兰州公司处的保险利益，但在二审时其上诉理由变更为不得执行王学东、王瑞凤向人保兰州公司缴纳的保险费，与执行裁定所指向的执行标的一致。因此，本案争议的实质是人保兰州公司主张对保险费享有实体权利而提出的执行标的异议；3.人保兰州公司在本案中具有双重身份，其既是人民法院执行工作的协助义务人，又是对案涉保险费主张所有权的利害关系人。在对法院通知协助执行的标的主张实体权利的情形下，人保兰州公司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受理。一审法院以本案为执行行为异议为由裁定驳回人保兰州公司的起诉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1民初4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任建国审判员 崔 军审判员 魏万武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茜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