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吉71行终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敦化市诚信跑腿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敦化市渤海街工农社区。 法定代表人李文新，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峰鹤，吉林海兰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敦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吉林省敦化市敖东北大街**。 法定代表人孙维生，局长。 出庭负责人于惠忠，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白琳，该局科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建工街**div> 法定代表人林松，局长。 委托代理人程旭辉，该局劳动关系和监察仲裁处（信访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希安，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史军明，男，汉族，1957年2月13日出生，现住吉林省敦化市，系史泽辉父亲。 第三人张迎春，女，汉族，1961年3月20日出生，现住吉林省敦化，系史泽辉母亲。 第三人盛玉双，女，汉族，1984年11月3日出生，现住吉林省敦化市，系史泽辉妻子。 第三人盛泓茗（曾用名史忠盛），男，汉族，2013年5月14日出生，现住吉林省敦化市，系史泽辉儿子。 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景海，吉林衡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敦化市诚信跑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跑腿公司）因与敦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敦化市人社局）、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州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延边铁路运输法院（2020）吉7105行初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史泽辉生前系跑腿公司职工，从事送餐员（骑手）工作。2017年6月17日，上中班的史泽辉在上午10时50分许连接骑手接单软件，显示工作状态（即已上班），并开始外卖送餐服务。下午4时20分许，穿着跑腿公司配发的工作服、驾驶摩托车上有该公司提供的用餐厢具的史泽辉，在敦化市华康大街新宾路口处与钟湖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相撞，发生史泽辉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敦化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敦公交认字〔2017〕第19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史泽辉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死者亲属欲认定工伤，敦化市人社局告知死者亲属应确认劳动关系。第三人向敦化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史泽辉生前与跑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9月5日，敦化市人民法院经开庭审理作出（2018）吉2403民初494号民事判决，确认死者史泽辉生前与用人单位跑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死者史泽辉亲属于2019年6月20日向敦化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当敦化市人社局受理后，作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要求跑腿公司自收到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将营业执照复印件、关于史泽辉受伤说明材料报送敦化市人社局时，拒绝签收上述文书，也没有提供死者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工伤的证据。敦化市人社局经过调查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之规定、《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举证不能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之规定，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编号：2019212），认定史泽辉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或视同），送达给第三人、跑腿公司。跑腿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文新收到敦化市人社局《认定工伤决定书》后不服，于2019年11月4日以李文新个人名义向州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要求依法撤销敦化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编号：2019212），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结论。州人社局收到该申请后，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第1、2之规定，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延州人社政复决〔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敦化市人社局作出的编号为201921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给各方当事人。第三人收到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后不服，于2020年1月13日向延边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诉讼。延边铁路运输法院受理后经审理，发现李文新作为公司法人代表，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显然主体不适格，据此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2020）吉7105行初8号判决，撤销州人社局作出的延州人社政复决〔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重新作出复议决定。2020年4月29日，州人社局收到跑腿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文新的申请行政复议材料，4月30日作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并于5月7日送达申请人。同日作出《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并于5月11日送达被申请人，6月19日作出行政复议案件集体审查意见书，6月22日作出延州人社政复决〔202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2020年6月23日邮寄送达给申请人、被申请人、第三人。跑腿公司仍不服，于2020年7月6日向延边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敦化市人社局具有作出本案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中，死者史泽辉生前与跑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敦化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2017〕第19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死者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故本案争议焦点在死者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规定，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死者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16时20分许，送餐非高峰期段骑手自行安排继续工作或休息的时间(13:30分至16:00间)，事故地点是往返于居住地与工作地的合理路线之内，从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及史、地点及史泽辉的行为状态上看驶摩托车、穿着跑腿公司工作服、携带着跑腿公司提供的送餐厢具，在骑手自行掌握时间的时间段，往返于工作地与居住地具有现实可行性和合理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就史泽辉家属申请工伤认定一事，跑腿公司拒绝签收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并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史泽辉所受伤害不是工伤，且复议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敦化市人社局依法履行受理、调查、送达等程序，认定史泽辉所受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依法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一审法院对敦化市人社局履行程序的合法性予以确认。跑腿公司提出要求撤销敦化市人社局作出的编号为2019212《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要求敦化市人社局重新作出不予认定为工伤的决定诉讼请求，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申请人可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本案中，州人社局作为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受理跑腿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并进行相应审查的法定职权。州人社局接到跑腿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审查后予以受理，履行了送达程序，在敦化市人社局提交《答复书》和依据、证据后，经审查在法定期限内依法作出复议决定并履行了送达程序，故州人社局行政复议决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跑腿公司要求撤销州人社局作出的延州人社政复决〔2020〕5号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亦不予支持。 关于跑腿公司提出州人社局没有自行采集新证据，而依据敦化市人社局在此次复议程序中补充新证据是违法的，存在程序违法的意见，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敦化市人社局具有作出本案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权。受理工伤申请后，其依法进行调查，并送达相关文书，程序合法。作出的201921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至于这次补充的上述证据均在上一次法庭审理期间第三人（盛玉双）代理人已向法庭提供过的死者亲属户口本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敦化市人民法院（2018）吉2403民初494号案件两次庭审笔录内容等，均已在敦化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之前已经形成的材料，是客观存在的并不是新的证据，也并非从申请人和其他有关组织和个人收集的证据，是由第三人提供给敦化市人社局的，不影响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人提出的超过复议期限，不能受理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但无法定申请期限的，申请期限自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本案中，州人社局在跑腿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文新个人名义提出申请行政复议时错误的将个人列为行政复议申请主体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第三人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复议决定被一审法院判决予以纠正后，州人社局重新受理跑腿公司申请行政复议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耽误的申请复议期限的责任不能归责于跑腿公司，属于申请期限障碍消除的正当理由，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了跑腿公司的诉讼请求。 跑腿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上诉人公司墙上张贴的“美团骑手的规章制度”照片、证人刘敏的证言以及法院调取的2017年6月8日至6月17日死者跑单情况查询表均能证明史泽辉违反公司工作制度在擅自离岗期间而非上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此外在盛玉双、刘敏、和陈鹏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中，均有公司对骑手上下班时间和工作制度的陈述，都能说明骑手未经请假长时间脱岗是违反公司制度要求的，证人刘敏作为当时公司的站长，其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和庭审中的证言是一致的，应当被法院所采纳，一审法院不顾上述证据所证明的事实，认定13：30至16：00之间是骑手自行安排继续工作或休息时间，死者是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认定是错误的。 （二）州人社局复议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三条：“被申请人应当自收到申请书副本或者申请笔录复印件之日起十日内，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的规定，敦化市人社局应在复议程序中提交其当初作出工伤认定书时所依据的证据材料，庭审中敦化市人社局陈述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时共依据10份证据，然而在延州人社政复决[2020]5号复议决定书中记载，敦化市人社局提交了35份证据，说明敦化市人社局存在先作出行政决定，后又收集补充证据的行为，复议程序存在违法事实。上诉请求：1.撤销延边铁路运输法院（2020）吉7105行初22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挥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敦化市人社局辩称，经（2018）吉2403民初494号判决书予以确认，史泽辉生前与跑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举证不能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2017年6月17日16时20分，史泽辉在敦化市华康大街与新宾路交汇处发生交通事故，并当场死亡。经交警大队认定，史泽辉负本起事故次要责任。史泽辉生前居住在敦化市普惠新居小区，由于史泽辉工作性质特殊，工作地点应认定为敦化市美团外卖所有送餐区域。跑腿公司工作时间分为早班、中班、晚班，在饭口之外的非高峰期间（13：30-16：00），史泽辉等骑手可以自由活动，等单地点由骑手自由分配。史泽辉事发当天上中班，发生交通事故时穿着跑腿公司配发的工作服，驾驶摩托车上有跑腿公司提供的用餐厢具，前往工作区域进行接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史泽辉属于在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的上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史泽辉属于“上班途中”发生的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应认定为工伤。 州人社局辩称，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行政复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查明：跑腿公司拒签《限期举证通知书》后，敦化市人社局于2019年7月20日向跑腿公司邮寄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和限期举证通知书，跑腿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史泽辉事发当日订单截屏和两张史泽辉的骑手路线图，欲证明史泽辉擅自离岗，发生交通事故时不属于上班途中。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史泽辉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是上班途中；行政复议程序是否合法。 （一）关于史泽辉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是上班途中。《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根据跑腿公司骑手赵俊海、张志航在（2018）吉2403民初494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的证言和工伤认定过程中跑腿公司骑手于磊的证言，能够证实跑腿公司骑手在13:30至16：00之间可以自由活动，根据跑腿公司一审提供的史泽辉6月8日至6月17日跑单情况，史泽辉6月10日、12日、14日、15日、16日13:30至16:00之间均存在接单频率明显低于其他时间段、接单间隔时间长的情形，史泽辉事发当日13:39送完最后一单后关闭接单软件，与上述证言内容吻合。且史泽辉发生车祸时身着跑腿公司配发的工作服、携带跑腿公司提供的送餐厢具，行进在从其居住地到达市内工作范围的途中，具有准备工作的状态。综上，敦化市人社局认定史泽辉属于在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原因的交通事故并认定其为工亡并无不当。 （二）关于行政复议程序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被申请人应当自收到申请书副本或者申请笔录复印件之日起十日内，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复议过程中敦化市人社局提交的材料不仅包括工伤认定过程中的材料，还包括行政复议答复书、确认劳动关系案件审理过程中的庭审笔录、第三人提交的户籍、身份信息等材料，并非上诉主张的先作出行政行为，后采集证据。 综上，跑腿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敦化市诚信跑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包 娜 审判员 包蕴琦 审判员 侯德顺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马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