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18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义华，男，196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义清，男，1968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义文，男，196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义荣，女，1970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南漳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武，湖北荟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卜昌忠，男，196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昌林，男，1967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系卜昌忠弟弟。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章谦，十堰市郧阳区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付义华、付义清、付义文、付义荣因与被上诉人卜昌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4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义华、付义清、付义文、付义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四人在一审起诉时提出的诉讼请求，并由卜昌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并遗漏部分事实。1.1995年，农村土地第一轮承包和第二轮延包期间，付义华等四人及其父母并未将承包的土地退还给村集体。2.1996年8月3日，付义华等四人的父亲付士雄突发意外死亡。在此之前，付士雄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并未将该房屋出售给卜昌忠。3.付士雄死亡以后，付义华等四人的母亲柏兆芬继续在涉案房屋居住至1997年6月，后因柏兆芬意外摔伤到医院治疗，并搬入城关镇与子女同住。卜昌忠与柏兆芬因房屋出售价格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最终柏兆芬未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卜昌忠。经付义华等人同意，卜昌忠夫妇只是借住在涉案房屋内。2011年，柏兆芬提出想要回老家居住，卜昌忠夫妇以各种理由不肯搬出。2013年，卜昌忠夫妇阻止工作人员就涉案房屋进行确权，诉争由此开始。4.2014年1月，柏兆芬送往涉案房屋居住，至同年3月6日死亡。二、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卜昌忠提供的证人证言不应当采信。卜昌忠即不能举证证明涉案房屋的物权发生了变更，也不能证明房屋买卖合同的存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涉案房屋并未进行物权变更登记，不能以“借用代管”关系否定物权登记效力。卜昌忠在二审期间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付义华、付义清、付义文、付义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卜昌忠从位于湖北省××市××区城关镇××组付士雄的四间土墙瓦房搬出，将四间土墙瓦房返还给付义华、付义清、付义文、付义文，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76年8月，付士雄（卜昌忠大舅）、柏兆芬夫妇在原郧县××（现××区城关镇）××四间土墙瓦房（面积为146.6平方米），1986年10月7日土地管理部门核准登记，发放该房屋的土地使用证（当时的政策对于农村房屋不发放房产证），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付士雄，付士雄1982年之前在原郧县邮电局工作，退休后与妻子柏兆芬居住在老家××组上述四间土木结构瓦房内。付士雄、柏兆芬夫妇共生育子女四人，分别为付义华、付义清、付义文、付义荣。付士雄于1996年8月病故后，柏兆芬随儿子进城居住，于2014年去世。期间，付义华于1982年前后顶其父亲职招工到原郧县邮电局上班（户口随之迁出），付义清于1992年在城关镇买了商品粮户口，付义文1992年左右在十堰市买房子后就将户口迁出。此后，在1995年农村土地第一轮承包和第二轮延包之间，柏兆芬及付义华、付义清、付义文自愿将承包的土地及山林退还给了村集体，1997年，卜昌忠全家即搬入上述柏兆芬夫妇所盖的四间土墙瓦房内居住，搬入前曾于1996年请人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和修缮（铺楼板两间、换棚间、铺水泥地坪三间）。2000年左右，卜昌忠将与其哥哥卜某分家时所得三间土木结构瓦房卖给了卜某（其中两间卜某已拆建了砖混楼房，一间至今尚在）。2012年7月22日，卜昌忠为其儿子在城关镇购买小产权房一套，2018年春节后，卜昌忠因其妻子生病遂搬至武阳岭村与其儿子同住。另外，柏兆芬2014年病情危重后提前一个星期被送回诉争四间房屋，居住于从左到右数第三间正房后半间内，去世后灵堂设其内并从此出殡。双方因讼争房屋发生本案纠纷后，一审法院审判人员现场勘验时，因2019年7月下暴雨，诉争四间房屋已经部分坍塌，柏兆芬去世前被送回所住的半间房屋严重毁损，人员无法进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付义华等四人父母生前于1997年将诉争房屋交给卜昌忠居住是基于借用代管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现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卜昌忠认为,《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的诉讼时效是三年，但是自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其于1996年购买四原告父母的房子，交付并居住至今已有二十三年时间，从来没有人说过一个不字，付义华等四人的父亲（卜昌忠舅舅）1996年去世，其母亲（卜昌忠舅母）2014年去世，在没去世前二位老人完全可以站出来证明。付义华、付义清、付义文、付义文都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完全知道自己不住此房，其母亲不住此房，其权利是否受到侵害，不在此期间起诉，却选择在二位老人去世后起诉，其诉讼请求超过法律强制性规定的二十年了，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对卜昌忠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针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可知目前诉讼时效制度只适应于债权请求权，并不适用于物权请求权。付义华等四人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卜昌忠从位于郧阳区城关镇××组付士雄的四间土墙瓦房搬出，将四间土墙瓦房返还给付义华等四人”，该诉讼请求并非债权请求权，而是物权请求权，故卜昌忠不能以超过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为由抗辩付义华等四人的返还原物（房屋）请求权。（二）关于卜昌忠于1997年迁居诉争房屋是基于与付义华等四人父母生前之间的借用代管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问题。付义华等四人主张案涉法律关系是房屋借用代管关系，卜昌忠主张于1997年迁居诉争房屋是基于与付义华等四人父母生前的买卖合同关系，且双方都提供了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但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可知，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证明力都未充分到足以否定对方提供的证据，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2年4月1日起施行）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应对双方当事人提供证据证明力大小进行比较。进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之规定，本院将双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比较分析后，认为：付义华等四人提供的诉争房屋系借用代管关系及买卖关系不成立的证据证明力明显较弱，相反卜昌忠提供的有关房屋买卖合同存在的证据符合生活经验，具有更强的证明力。首先，证人卜某出庭作证，卜昌华、张林平、代文章、柏兆国出具证言并经调查核实，该部分证人对诉争房屋买卖关系发生时间、价款、卜昌忠迁居前对诉争房屋进行修缮（更换棚间、倒房屋及道场水泥地坪）以及知情人员都作了陈述，虽然证人佐证的角度各不相同，且各自陈述在细节方面有不一致之处，但是考虑到证人陈述的大多是20多年前的事实，不排除证人证言中的个别细节差异，是因时间跨度太久，记忆不清导致。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证人与卜昌忠有直接利害关系且相互串通损害付义华等四人合法权益的情形下，不能仅因证人之间个别细节差异就否定证言的真实性；其次，村委会出具的一系列证明材料反映了卜昌忠向付义华等四人的父母购买诉争房屋的过程，与卜昌忠提供的证人证言之间基本可以相互印证。由此，得出案涉房屋买卖的演进过程也具有合理性，符合一般日常生活经验。第三，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知，房屋借用代管关系持续二十余年之久的情形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常见，尽管付义华等四人的父母系卜昌忠的亲舅舅、亲舅母，但如此之久借用代管关系仍不符合房屋借用习惯。第四，虽然付义华等四人的母亲柏兆芬去世后确系在诉争房屋内办理丧事，且从诉争房屋出殡，但据此也不足以证明卜昌忠居住诉讼房屋二十余载系借用代管关系。付义华等四人主张其母亲柏兆芬遗像至今仍在诉争房屋内，但因柏兆芬病情危重至去世前所居住的半间房屋坍塌毁损严重，人员无法进入，现场勘验时无法确认柏兆芬遗像至今仍悬挂在诉争房屋内，卜昌忠又不认可该事实，故对该节事实难以确认。根据以上证据证明力的比较分析，在付义华等四人的父母生前于1997年将诉争房屋交给卜昌忠居住是基于借用代管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上，卜昌忠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付义华等四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因此，付义华等四人主张诉争房屋系其父母遗产，卜昌忠系借用代管诉讼房屋，据此要求卜昌忠腾退返还诉争房屋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应予以驳回。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付义华、付义清、付义文、付义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付义华、付义清、付义文、付义荣共同负担。卜昌忠在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1.罐沟村委会于2020年7月1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以及从土管所调取的查档资料一份，拟证明罐沟村村民之间买卖房屋未进行物权变更登记的情况较为常见，从未发生过纠纷。2.罐沟村委会于2020年7月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罐沟村村民举家外迁，自行将土地、山林归还集体，而非付义华、付义清、付义文、付义荣上诉所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由集体强行收回土地和山林”。3.卜昌忠自行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其本人为了履行约定，柏兆芬于病危之时入住涉案房屋中的一间，三日后离世；知情人卜某、鲁金莲等十二人在证明上签字。付义华、付义清、付义文、付义荣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罐沟村委会出具的两份证明和从土管所调取的查档资料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卜昌忠的证明目的。卜昌忠自行出具的证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本案证据。本院认为，卜昌忠提交的罐沟村委会出具的两份证明和从土管所调取的查档资料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卜昌忠自行书写的证明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亦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争议焦点为：付义华等四人的父母是否在生前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卜昌忠？卜昌忠是否应当将该房屋返还给付义华、付义清、付义文、付义荣？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主张的事实、提交的证据，以及证据规则进行认定，可以推定付义华、付义清、付义文、付义荣的父母在生前已经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卜昌忠。理由如下：1.从证据分析，卜昌忠为证明其在付义华等四人的父母在世时购买了涉案房屋，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多份证人证言。尽管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一般较低，但考虑到该事实发生在20世纪90年代的农村，在没有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上述证人证言应予采信。2.从事实分析，卜昌忠之前有自己的房屋，之后将自己的房屋出售给他人，其本人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至2018年初，卜昌忠在罐沟村再无其他房屋。卜昌忠作为罐沟村村民，户口一直未曾迁出，并承包有山林（主要的生产资料），不可能不在罐沟村保留一套住房以维持基本生活。根据农村“一户一宅”政策和日常生活经验推理，卜昌忠是在购买了涉案房屋之后，才将自己之前的房屋出售给他人。3.付义华等四人主张他们只是将涉案房屋借给卜昌忠居住，目的是代为保管，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同时，其四人上诉提出，柏兆芬曾经提出要回到涉案房屋生活遭到拒绝，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4.付义华等四人在其父母去世以后才起诉主张返还涉案房屋，致使“其父母是否在生前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卜昌忠”的事实难以查清，对此，付义华等四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既然推定付义华等四人的父母在生前已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卜昌忠，那么，付义华、付义清、付义文、付义荣无权要求卜昌忠返还涉案房屋。综上，付义华、付义清、付义文、付义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付义华、付义清、付义文、付义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宇鹏审判员  袁 昆审判员  王广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柯幻书记员李大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