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10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君众元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辽中区蒲西街道南环路**3门。法定代表人：陈力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云南，辽宁博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女，1971年9月23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桂秋，辽宁润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盘锦荣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盘锦食品工业循环经济园区法定代表人：晏春天，该公司经理。原审被告：沈阳高新区香润饺子加工坊，经营场所辽宁省沈阳市浑南新区高迎路**。经营者：史志刚，男，197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上诉人辽宁君众元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众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静及原审被告盘锦荣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禾公司)、原审被告沈阳高新区香润饺子加工坊(以下简称香润饺子坊)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7民初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君众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云南，李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桂秋，香润饺子坊的经营者史志刚到庭参加诉讼。荣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到庭人员未携带该公司诉讼代理手续，庭后亦未在本院限定期限内补交诉讼代理手续，视为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君众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静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君众元公司没有直接使用也没有临摹李静书写的“东北饺”书法作品。君众元公司的书法作品是王逸辰书写的，并非李静。且君众元公司在使用“东北水饺”书法作品前，已经取得了作者王逸辰的授权。一审过程中，在对君众元公司书法作品“东北水饺”的作者王逸辰询问的过程中，一审法院因为王逸辰不能当场书写“东北水饺”四个字，而对君众元公司在水饺包装袋上使用的“东北水饺”四个字是王逸辰书写的事实不予认可。通过对比李静的“东北饺”书法作品以及君众元公司的“东北水饺”书法作品，可以看出，两个作品并非同一作品，也没有临摹的痕迹，两个作品从文字大小、笔体、运笔、力道等方面差距很大。即便一审法院认为君众元公司的“东北水饺”书法作品的作者并非王逸辰，该作品也不是李静书写的，既然李静不是案涉侵权书法作品“东北水饺”的著作权人，其没有权利要求君众元公司承担侵权责任。2.君众元公司的“东北水饺”书法作品与李静的“东北饺”书法作品字体不同。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李静的代理人提出，李静书写的“东北饺”书法作品的字体是行书结合隶书。而君众元公司的“东北水饺”书法作品的字体是行书结合草书。3.君众元公司并没有模仿李静书法作品的意图。在一审过程中，对王逸辰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君众元公司并没有要求王逸辰模仿李静的“东北饺”书法作品创作。而是告知王逸辰该书法作品需要用在水饺包装袋上，要求其分别写“东北水饺”、“东北情”以及“东北味”几个字，王逸辰使用不同的字体写了很多不同的版本，最后君众元公司认为目前使用在君众元公司包装袋上的“东北水饺”的版本最合适，最终选择了在包装袋上使用这个版本。4.著作权只保护表达，不保护思想。根据著作权法中的思想表达二分法，著作权法只保护表达，不保护思想。君众元公司既没有直接使用李静的“东北饺”书法作品，也没有临摹李静的书法作品，且两个作品字体不一致。二者相似的地方，只是均使用了毛笔书写，君众元公司书写的书法作品“东北水饺”中包含了李静的书法作品“东北饺”三个字。如果说这种情况也会被认定为侵权，那么是否以后所有人都不可以使用毛笔书写与“东北饺”字体相近或文字相近的文字，否则都会被认定为侵犯了李静的著作权呢？5.书法作品，表达方式有限，其著作权保护的范围是受到限制的。对于书法作品来说，著作权法保护的内容应该是排除汉字原有造型后作者在笔画粗细、运笔走向、布局结构、手法特征等方面的独立创作的个性化内容，不保护公有领域的文字、字体或书写技巧。两组书法作品均为比较常见的书法作品，使用的也是非常常见的字体，常见的写法。双方两份书法作品的相似之处仅在于文字内容及字体相似且不相同，并不受著作权法保护。两份书法作品在文字内容、文字大小、运笔力度、运笔走向均不相同，明显可以看出并非同一作者书写，也并非相互临摹或模仿。综上，君众元公司并未侵犯李静的著作权，且没有给李静造成任何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君众元公司的上诉主张。李静答辩称：君众元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侵权判定的原则一是看侵权人是否接触了我方的作品，二要看君众元公司的作品与我方的作品是否相似，三要看是否为合理使用。本案中侵权人包装袋上“东北饺”三个字与权利人作品明显相似，足以排除侵权作品具有独立创作的可能性。在一审庭审后，一审法院对王逸辰进行了询问，王逸辰虽承认案涉“东北水饺”四个字系其本人书写，但表示不能当场再次书写。因此，对于君众元公司上诉理由的真实性不能予以确认。2.我方的美术作品“东北饺”三个字具有独创性，整个作品具有独特线条、平面审美意义，作品包含了李静的创作理念。延续中国书法隶书与行书竖式的书写方式，又别出心裁，将“饺”字的一撇兜住“东北”二字，与“东”的一撇相对应。此设计的目的体现出“饺子”是皮包馅的饺子外形。而君众元公司“东北水饺”四个字，除了水字是后加上的，其余三个字书写方式、排列方式与我方相同。明显看出“水”字与“东北饺”三个字字体不同，模仿我方书法作品的意图明显。3.2004年初，李静开始进行作品构思，并着手创作，整幅作品初期使用手工绘制，后期使用电脑定稿。该作品构思独特，具有独创性。几经易稿，最终于2004年初在辽宁婵娟食品有限公司办公室制作完成。融入了李静本人的美学思想，包含了李静的创作理念。综上，请求驳回君众元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香润加工坊陈述称：同意君众元公司上诉理由。李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君众元公司、荣禾公司、香润饺子坊立即停止销售李静对美术作品“东北饺”享有发行权的包装袋饺子产品，并赔偿李静经济损失10万元，君众元公司、荣禾公司、香润饺子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君众元公司、荣禾公司、香润饺子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4年，李静为辽宁婵娟食品有限公司书写“东北饺”三个毛笔字，并许可该公司将其用于销售的速冻饺子产品的外包装袋。2019年9月，辽宁婵娟食品有限公司在建昌兴隆大家庭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购买两袋东北水饺的速冻饺子，花费25.60元。李静又在长春市庆达超市购买东北水饺6袋，花费72元。在上述产品的外包装袋上，有“东北水饺”四个字，其中的“东北饺”三字在结构、布局上与李静书写的“东北饺”三字明显存在实质性相似。该商品的外包装背面印制，委托商：辽宁君众元商贸有限公司，制造商：盘锦荣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R)，制造商：沈阳高新区香润饺子加工坊产品(X)。荣禾公司、香润饺子坊系速冻水饺加工企业，庭审中荣禾公司、香润饺子坊对生产上述产品的事实予以确认，君众元公司对上述产品对外进行销售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自认自2019年8月末开始出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君众元公司、荣禾公司、香润饺子坊是否有侵犯李静著作权的行为；2.如构成侵权应承担什么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案中，李静书写“东北饺”三字，该“东北饺”三个字系在传统行书和隶书的基础上，融入了包含李静本人的美学思想，体现了其一定的美学价值取向和选择，属于其智力活动的创作成果，符合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独创性要件，其一经完成，李静即对其享有著作权。君众元公司、荣禾公司、香润饺子坊主张该字体并非李静独创，系公有领域已有的艺术字体，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公有领域存在与本案“东北饺”三字相同或近似的字体，案涉“东北饺”三字的著作权应归属李静。其次，君众元公司在所销售的速冻饺子产品的外包装袋上，使用“东北水饺”四字作为主要元素，虽然加上了“水”字，但其中的“东北饺”三字，无论从字形设计、笔画粗细及走势、整体设计风格与李静所享有著作权的“东北饺”基本相同；李静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其早已许可辽宁婵娟食品有限公司使用，并公开发行。君众元公司、荣禾公司和香润饺子坊未经李静许可，在自己生产、销售的产品外包装上使用李静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侵犯了李静的著作权中的发行权。关于争议焦点二，君众元公司、荣禾公司、香润饺子坊未经原告许可，生产、销售李静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其行为已经构成了对李静著作权的侵犯，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李静要求被告停止销售、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静因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者君众元公司、荣禾公司、香润饺子坊侵权的实际获利，本案综合考虑涉案作品为美术作品、作品的知名度等具体因素，同时考虑到被诉侵权行为的性质、时间、情节及李静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君众元公司、荣禾公司、香润饺子坊应承担的包括合理开支在内的赔偿数额为1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盘锦荣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沈阳高新区香润饺子加工坊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生产的速冻饺子产品包装装潢中使用原告李静享有著作权的“东北饺”三个字；二、被告辽宁君众元商贸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包装装潢中含有原告李静享有著作权的“东北饺”三字的产品；三、被告辽宁君众元商贸有限公司、盘锦荣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沈阳高新区香润饺子加工坊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静的经济损失包含合理费用15000元，三被告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李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负担300元，由三被告负担2000元。本院二审期间，李静提交2020年1月19日“东北饺”美术作品登记证书，拟证明李静已取得案涉美术作品“东北饺”的登记证书，系该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君众元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拟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君众元公司“东北水饺”中的“东北饺”三个字是模仿、临摹李静的作品。也无法证明双方的字体的相似性。香润加工坊发表质证意见：同意君众元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李静已于2020年1月19日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颁发的案涉“东北饺”美术作品登记证书。本院认为，就案涉“东北饺”美术作品，李静陈述了其创作过程，且整幅作品具有独特线条、平面审美意义，包含了李静的创作理念，特别是别出心裁地将“饺”字的一撇兜住“东北”二字，与“东”的一撇相对应，体现出“饺子”是皮包馅的饺子外形的设计目的，因此具有独创性。君众元公司提出该作品系比较常见的书法作品，使用的也是非常常见的字体、常见的写法，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君众元公司在其所销售的速冻饺子产品的外包装袋上，使用的“东北水饺”中的“东北饺”三字，与案涉美术作品“东北饺”相比，在字形设计、笔画粗细及走势、整体设计风格上并无实质性的差异，具有明显的模仿意图。尽管其中多了个“水”字，但该字体较小，并不影响二者之间的整体视觉效果。故一审判决认定君众元公司侵害了案涉“东北饺”美术作品的著作权正确，君众元公司提出其不构成侵权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辽宁君众元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屈 昕审判员 贺立春审判员 金 莹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王珊珊书记员王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