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56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碧娴，女，197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小宪，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希楠，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麦凯文，男，196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翁益刚，广东南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碧娴因与被上诉人麦凯文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23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碧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麦凯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梁碧娴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由此可见，赠与人撤销赠与的法定条件有二：一是受赠人对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实施侵害行为，二是实施的侵害行为必须是严重的而不是轻微的侵害行为。麦凯文主张梁碧娴于2019年6月19日晚对麦凯文的母亲蔡淑贞实施了严重侵害行为，从而主张撤销案涉房屋的赠与，但现没有证据证明梁碧娴实施了故意侵害蔡淑贞的行为，梁碧娴对蔡淑贞的受伤亦没有任何过错及责任。首先，没有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梁碧娴实施了故意伤害蔡淑贞的犯罪行为。其次，2019年6月15日晚，梁碧娴与麦凯文、梁国强、蔡淑贞等人发生冲突的原因是麦凯文对梁碧娴实施家暴行为。双方均在肢体冲突中受伤，双方对冲突的发生均有责任，蔡淑贞在冲突中意外受伤，梁碧娴对此不负责任，更没有过错。最后，即使蔡淑贞受伤的原因是麦凯文用脚蹬梁国强的胸口，梁国强在后退中撞倒蔡淑贞，则蔡淑贞受伤是因麦凯文用脚蹬梁国强的行为导致的，故导致蔡淑贞遭受侵害的主体亦是麦凯文而非梁碧娴。因此，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梁碧娴对蔡淑贞受伤负有责任且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梁碧娴实施了严重侵害蔡淑贞的行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夫妻财产约定书》的性质并非赠与合同，麦凯文主张撤销赠与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从《夫妻财产约定书》订立的时间及内容可知，该约定书是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书面形式共同对案涉房产的归属进行约定，而非麦凯文单方将自己的财产无偿赠与梁碧娴、梁碧娴表示接受赠与的赠与合同。《夫妻财产约定书》约定麦凯文的婚前财产归夫妻双方共同共有，各占二分之一，其本质是对家庭财产进行内部分配，该约定内容合法，具备法律效力，故《夫妻财产约定书》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麦凯文不能主张撤销。三、麦凯文及梁碧娴共同出资购买了案涉房屋，梁碧娴取得案涉房屋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不属于无偿获得财产的行为，《夫妻财产约定书》不符合赠与合同的特征。麦凯文与梁碧娴在2004年10月相识，2005年2月开始正式交往。2006年时双方交往亲密，还一同外出旅游。案涉房屋于2006年12月购买，2008年9月27日登记于麦凯文名下。2008年10月13日，麦凯文与梁碧娴登记结婚。可见，案涉房屋的购置发生在麦凯文与梁碧娴恋爱过程中，而麦凯文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16天后，即与梁碧娴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双方经自由恋爱后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成为合法夫妻，势必考虑购置房产的问题。通过案涉房产取得的时间可以看出，案涉房产是用于双方婚后共同生活居住的。依据日常生活经验，购置婚房这一家庭大额支出，势必由双方共同出资。麦凯文与梁碧娴均有固定的收入来源，故麦凯文主张案涉房屋由其母亲蔡淑贞全额出资购买，不符合一般夫妻对于家庭房产的处置方式。梁碧娴在一审中主张双方在婚前协商共同购买案涉房屋及两个车位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夫妻双方共同出资支付案涉房屋及车位的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不动产登记于夫妻双方名下，婚后以夫妻共同财产还贷，梁碧娴的该主张符合一般夫妻对家庭财产购置及付款方式的约定。但是，由于两个车位延期开卖，麦凯文将双方用于支付案涉房屋及两个车位的首付款全部用于支付案涉房屋。基于前述情况，为弥补梁碧娴的出资损失，麦凯文才在2010年10月22日与梁碧娴签订《夫妻财产约定书》，约定案涉房屋为夫妻共有，各占二分之一的产权，并将2010年11月购买的两个车位登记于梁碧娴名下。麦凯文主张案涉房屋由其母亲蔡淑贞全款购买，不符合常理，麦凯文也未提供转账凭证等证明其该主张。由此可见，案涉房屋并非完全由麦凯文个人出资，梁碧娴亦部分出资购买案涉房屋。案涉房屋属于梁碧娴与麦凯文共同出资购买的共有财产，梁碧娴依《夫妻财产约定书》取得案涉房屋的产权份额并非无偿取得属于麦凯文的财产，故不符合赠与合同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将《夫妻财产约定书》认定为赠与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麦凯文辩称：一、民事诉讼对证据的要求是达到高度盖然性即可。一审期间，麦凯文提交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梁碧娴实施了侵害蔡淑贞身体的行为。退一步说，即使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麦凯文相信法院会作出公正的判决。二、《夫妻财产约定书》虽然是双方对夫妻共同生活期间的财产约定，但该约定涉及的民事行为是赠与行为，《夫妻财产约定书》对双方均有合同效力。在梁碧娴实施严重侵害蔡淑贞的侵权行为的情况下，麦凯文有权依法撤销《夫妻财产约定书》关于麦凯文将案涉房屋赠与梁碧娴二分之一份额的约定。三、梁碧娴称其出资购买案涉房屋及车位，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麦凯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夫妻财产约定书》关于麦凯文将座落于佛山市禅城区**************的房屋赠与梁碧娴二分之一份额的约定；2.本案诉讼费用由梁碧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13日，麦凯文与梁碧娴登记结婚。2008年9月9日，座落于佛山市禅城区**************登记在麦凯文名下，上述房屋产权证显示：房屋所有权来源为2006年12月购买，竣工日期为2007年5月。2010年10月22日，麦凯文、梁碧娴签订《夫妻财产约定书》，内容为：案涉房屋系男方婚前购买，属麦凯文个人所有，现双方达成协议“上述房地产归夫妻双方共有，各占二分之一份额”。对该《夫妻财产约定书》，双方还到佛山市禅城区公证处办理了公证。2019年6月15日晚上，麦凯文、梁碧娴及案外人蔡淑贞（系麦凯文的母亲）、梁国强（梁碧娴的父亲）等人在案涉房屋因琐事发生争吵，之后发生肢体冲突。2019年6月15日22时24分，麦凯文到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环市派出所报警。2019年6月16日，蔡淑贞在佛山市中医院就医，诊断为：胸骨骨折、左侧4-6肋骨折、多处挫裂伤缝合术后等，后于2019年7月9日出院；出院记录显示：患者于6月15日晚10时许被人打伤致全身多处疼痛，头部流血等。2019年6月26日，梁碧娴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拘留；于8月1日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逮捕而释放；同日，梁碧娴因需继续侦查被取保候审。2019年7月23日，梁国强因涉嫌故意伤害被扣留；于8月20日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批准逮捕而释放；同日，梁国强因需继续侦查被取保候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赠与合同纠纷。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夫妻财产约定书》的性质。麦凯文认为系赠与合同，梁碧娴则认为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婚内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该约定书，即“上述房地产归夫妻双方共有，各占二分之一份额”，确实是属于双方的婚内约定；该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即“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梁碧娴取得涉案房屋二分之一份额是源于麦凯文的赠与，因此，该约定书的性质为赠与合同。本案中，麦凯文的母亲蔡淑贞在2019年6月15日晚上的冲突事件中受伤（肋骨和胸骨骨折等），梁碧娴负有一定的责任，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受赠人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赠与人可以行使法定撤销权。因此，麦凯文主张撤销《夫妻财产约定书》关于麦凯文将座落于佛山市禅城区**************的房屋赠与梁碧娴二分之一份额的主张，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撤销麦凯文与梁碧娴于2010年10月22日签订的《夫妻财产约定书》。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梁碧娴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麦凯文向本院提交报警回执、广东省测试分析研究所出具的技术报告各1份；梁碧娴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麦凯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拟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不予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梁碧娴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本案的二审争议，本院分析如下：关于《夫妻财产约定书》的约定是否属于赠与合同的问题。经审查，梁碧娴虽主张其有出资购买案涉房屋，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与《夫妻财产约定书》中“该房屋系男方于婚前购买，属麦凯文个人所有”的内容不符，而登记信息显示案涉房屋为麦凯文婚前购买的房产，故案涉房屋应属于麦凯文的婚前个人财产。双方签订《夫妻财产约定书》约定案涉房屋“归夫妻双方共有，各占二分之一份额”，实际属于麦凯文在婚姻存续期间将其婚前个人房产的部分产权份额让与给梁碧娴，梁碧娴并未支付相应的房产对价，故《夫妻财产约定书》实质为赠与合同。关于《夫妻财产约定书》应否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现有证据反映梁碧娴在2019年6月15日晚上的冲突事件中存在侵害麦凯文的母亲蔡淑贞的行为，蔡淑贞也因此遭受肋骨骨折、胸骨骨折等严重损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麦凯文主张撤销《夫妻财产约定书》的诉请予以支持，合理有据，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梁碧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梁碧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