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31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全南县天龙林业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全南县小叶岽林场（林海招待所）。法定代表人：黄明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育梅，江西桃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勇，男，1966年12月3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全南县，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来，男，1963年11月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全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礼妹，江西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全南县天龙林业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建来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全南县人民法院（2020）赣0729民初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天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生态公益林的定性和国有生态林管护认识显失偏颇。1、生态公益林的定性界定标准是生态公益林界定书，生态公益林具有特殊的权利属性，界定书就是权利凭证，具有林权证的效力，该权利属于用益物权范畴，也即生态公益林权利同物权具有可分离性。本案中上诉人享有的是用益物权，被上诉人享有的是林木所有权。2001年7月11日，全南县人民政府核定讼争林木生态公益林所有人为全南县小叶岽林场，此即为上诉人取得国有生态林的法律依据和行政许可。虽然被上诉人2008年8月取得该林木所有权，但该林木仍然为国有生态公益林性质不变，全南县人民政府并未认可被上诉人的生态公益林所有者身份，被上诉人仍然不是生态公益林用益物权权利人，必须将国有属性变更为集体或个人方取得相应权利。2008年以来该讼争林木一直由上诉人管护，被上诉人从未对该林木做过任何管理和经营，其也未采伐过。国有生态公益林的管护不仅仅是支付管护人员工资这一简单的行为，而是一个系统运作，拨付给上诉人的生态公益林管护费用还要用于防火、病虫害防治、行政监管、森林资源调查等多项支出，上诉人的全部经费收入和支出也仅限于国有生态公益林的管护拨款，而且每年均必须对管护的生态公益林经行政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后才能拨付，因此不能简单地从林木权属界定生态公益管护费的归属，搞一刀切，而更要从客观出发考察生态公益林管理的实际情况，确定上诉人已实际投入到生态公益林管护的各项支出不可逆，每年的经费收支基本平衡，不应让上诉人垫付生态公益林补偿费给被上诉人。2、讼争林木权利原属全南县小叶岽林场，被上诉人林木权利的来源本系2008年的不当协议。3、被上诉人2008年8月取得林木权属后对讼争林木已划为国有生态公益林是明知的，因为上诉人的管护人员一直住在水背村，被上诉人也明知该林木不允许采伐，其也未采伐过，如若不受生态公益林的限制则当地村民早将该林木采伐光，这是客观事实。综上，上诉人认为判断本案生态公益林管护费的归属不能仅仅依表象的事实（林权证）确定，更应从该生态公益林的来龙去脉和生态公益林的属性及管护现状等实际情况出发确定该管护费的归属。上诉人收取的管护拨款早已实际支出于该生态公益林管护的各项支出，不应由上诉人再垫付给被上诉人，这是不合情理的，且上诉人并不因管护而取得利益，本系列案讼争林地面积848亩，按2018年20元/亩算，上诉发管护人员工资也不够，不存在谋利之事，上诉人不是盈利机构，上诉人是为国家为社会履行职责。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属不当得利。如前所述，上诉人管护该生态公益林并非为自身谋利得益，生态公益林是造福国家和百姓的事业，上诉人取得生态公益林拨款的法律依据是全南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国有生态公益林界定书，被上诉人持有的林权证并未否认上诉人国有生态公益林界定书的法律效力，2008年8月对被上诉人发证后上诉人取得的是用益物权，因而上诉人不存在不当得利的事实。被上诉人陈建来辩称：1、2001年上诉人擅自将有权属争议的山林申请为国家生态公益林进行管理，2008年8月该涉诉山林的林权由不确定的状态转至为确定为被上诉人所有，至此，被上诉人作为林权的所有人，依据江西省林业资源保护专项基金管理办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就应当获得生态公益林所有者补偿的权益。2、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管护了涉诉山林的直接证据，且上诉人一直都很清楚涉诉山林中的毛竹一直由被上诉人抚育、砍伐及收益，涉诉山林中的道路也是由被上诉人进行建设及管理。被上诉人诉求的林权所有者的补偿金是在按照上级主管部门发放标准的基础上核减了15%的管理费用金额。以2018年为例，公益林补偿金的标准是21元/亩，根据江西省财政厅、江西省林业厅印发的《江西省省级林业资源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中规定的集体和个人所有的生态公益林管护支出、用于林权所有者经济补偿和劳务补助的支出、专职管护人员的管护劳务补助标准按当年每亩公益林补偿资金管护支出的15%安排。2018年被上诉人只是诉求了21元/亩中的85%，即17.85元/亩。3、涉诉山林被划入公益林的事实系由被上诉人通过向行政主管机关的全南县林业局申请信息公开而获悉，涉诉山林在上诉人划入生态公益林管护时，并没有依照生态公益林管护的要求进行公示。在一审时，上诉人也没有向法庭提供过公示的材料。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陈建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返还本属于原告所有的27亩的生态公益林的补偿资金4234.95元。2.被告自2019年度及以后年度的生态公益林补偿金领取后30天内，按集体山场发放标准将当年度的生态公益林补偿金足额给付给原告。3.本案的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全南县原小叶岽林场与全南县龙源坝镇水背村存在山林权属四至界址不明历史遗留问题。2001年，原小叶岽林场申报水背村大竹园村小组谢屋背片（5-1、5-2、4-7小班）山林为国家级生态公益林，生态公益林补偿资金从2002年开始发放。2005年3月2日，全南县政府发文决定成立天龙公司（即本案被告），全南县原小叶岽林场的权利义务由被告受让。为解决山林权属争议问题，2008年6月至7月，被告与水背村就原争议的石子垇至竹头垇片等山场的山林权属纠纷达成调解协议，原告于2008年8月28日取得全南县林证字（2008）第06×××号林权证，其中小地名湖洋子面积27亩的山林位于被告申报的国家级生态公益林四至界址范围内。另查明，被告天龙公司已按国有生态公益林发放标准领取了上述讼争山场2002年至2018年度的生态公益林补偿资金。集体和个人生态公益林补偿资金发放标准比国有标准低，2009年至2018年度分别为每亩5元、8元、13元、13元、15元、15元、18元、17元、17元、17.85元。一审法院认为，生态公益林补偿资金的用途在于生态公益林的营造、抚育、保护和管理，分为管护支出和项目支出两部分。其中管护支出用于生态公益林林权所有者及管护者管护公益林的相关支出。被告天龙公司在与水背村达成山林权属纠纷调解协议、原告取得林权证的同时，已经丧失取得生态公益林补偿资金的法理基础，其取得的不当利益，应予以返还。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生态公益林补偿资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返还的计算标准，应结合被告管护的事实，兼顾公平原则，以集体和个人所有的生态公益林补偿资金标准计付为妥。经庭审查实，原告系于2008年8月28日取得林权证，在此之前的权属并不确定。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2008年度之前的生态公益林补偿资金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告应获得的补偿资金为3748.95元（5元/亩×27亩+8元/亩×27亩+13元/亩×27亩+13元/亩×27亩+15元/亩×27亩+15元/亩×27亩+18元/亩×27亩+17元/亩×27亩+17元/亩×27亩+17.85元/亩×27亩）。根据《江西省省级林业资源保护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第四章项目申报与资金拨付的规定，生态公益林补偿资金的发放属于行政管理范畴，法院不宜直接处理。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自2019年度及以后年度的生态公益林补偿金领取后30天内，按集体山场发放标准将当年度的生态公益林补偿金足额给付给原告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全南县天龙林业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陈建来返还生态公益林补偿资金3748.95元；二、驳回原告陈建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全南县天龙林业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案生态公益林权属发生变动，引发生态公益林经济补偿金归属之争。原林权权利人天龙公司以其持有《公益林现场界定书》以及其为生态公益林管护产生支出不可逆为由认为生态公益林补偿金归其所有的抗辩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生态公益林是从森林分类的角度提出的概念，森林分类属于技术规范，适用行政法规则，《公益林现场界定书》是用于确认某一森林空间（或是林地）是生态公益林还是商品林。国有林、集体林是从森林所有制角度提出的概念，确认某一森林空间（或是林地）是国有林还是集体林，取决于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陈建来取得的林权证具有物权效力，而《公益林现场界定书》中涉及的权利性质并不属于我国《物权法》规定的用益物权，因此天龙公司认为《公益林现场界定书》具有林权证的效力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本案《公益林现场界定书》形成时间在2008年之前，系生态公益林权属发生变动之前，陈建来在2008年之后取得的林权证，从时间先后顺序看，《公益林现场界定书》也不能否定林权证的效力。生态公益林经济补偿对象应当由林业行政主管部门依据林权证或林权类不动产权证、生态公益林界定书、流转合同等核定，属于行政管理范围。天龙公司未举证证明陈建来不属于涉案生态公益林经济补偿对象，而《江西省生态公益林补偿资金管理办法》第四条明确规定，生态公益林补偿对象为生态公益林的林权所有者及管护者。故陈建来作为案涉公益林的所有权者，获得生态公益林补偿金是其法定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天龙公司领取陈建来所有的生态公益林补偿金，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的认定是正确的。最后，《江西省生态公益林补偿资金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生态公益林补偿资金包含管护支出和项目支出两部分。管护支出用于生态公益林林权所有者及管护者的补偿费和管护费。由此可见，生态公益林林权所有者获取生态公益林补偿资金中自包括因禁止采伐林木造成经济损失的补偿部分。此外，《江西省生态公益林补偿资金管理办法》第六条对不同权属的生态公益林，生态公益林管护支出采取不同的方式安排：其中对个人所有的生态公益林，原则上由当地林业主管部门聘请专职护林人员统一管护。专职护林人员管护经费从其补偿资金中协商确定，原则上不超过2元/亩，其余补偿资金全部拨付个人。因此，天龙公司即便存在对公益生态林管护也不能排除林权所有人应获得的补偿。一审法院结合天龙公司管护事实，兼顾公平原则，以集体和个人所有的生态公益林补偿资金来计算出其应返还的数额比较公平合理，总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天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全南县天龙林业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宁审 判 员  傅 忠审 判 员  赖国东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代理书记员  葛颖婷代理书记员  姚冰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