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9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盼盼安居门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大石桥市水源镇前沟村。法定代表人：SvenJohanAHLGREN，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晓林，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营口盼盼清林一品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大石桥市水源镇前沟村（盼盼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崔国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石根，辽宁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盼盼安居门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居门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营口盼盼清林一品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林一品公司”）知识产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2017)辽08民初45号民事判决，安居门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8)辽民终373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2020）辽08民初31号民事判决，安居门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安居门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晓林，清林一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石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居门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清林一品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安居门业公司反诉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清林一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证据和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根据清林一品公司提交的专利证书和照片七张，认定“从逻辑上看，安居门业公司答辩内容可以推定安居门业公司实际使用了案涉两项专利”完全错误。清林一品公司主张安居门业公司实际使用了案涉两项专利，其应提供初步证据，仅照片不足以证明。此外，安居门业公司辩称案涉两项专利实际是由张晓明父亲张清林在我方工作期间所发明设计，专利所有权应归我方所有。一审法院仅依这一答辩就作出上述推定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即使是安居门业公司拥有的专利，也不能推定其就一定需要实际使用，应由清林一品公司提供证据证明。2.一审法院根据清林一品公司提交的采购订单7份，照片2张、增值税专用发票43张以及大石桥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1份，认定“安居门业公司于2016年4月已知晓并接受清林一品公司及清林一品公司生产的锁具上含有‘盼盼清林’标识”，这一认定与本案争议焦点毫无关联。安居门业公司并不否认曾向清林一品公司采购过一部分锁具用于防盗门的生产，但这并不能证明双方签订或履行过《协议书》，大石桥市人民法院只是根据双方买卖合同作出判决，并未涉及《协议书》。此外，“盼盼清林”标识也并非《协议书》所称“清林盼盼一品”商标，不能证明安居门业公司同意清林一品公司申请注册“清林盼盼一品”商标。3.一审法院根据清林一品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1张、照片8张，采信其所称“该门产自安居门业公司并且使用案涉两项专利的证明目的”，认定错误。从表面上看，该证据系由第三方出具和提供，但未办理公证手续，不能证明照片上的产品实物与发票一一对应，不能排除清林一品公司故意制造有利证据的可能性。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免除清林一品公司的举证责任，将举证责任加在安居门业公司身上，实属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此外，在安居门业公司不认可该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甚至都没有核查过证据原件和产品实物，也未安排安居门业公司核查，就得出上述结论，剥夺了安居门业公司的程序权利。4.一审判决完全采纳清林一品公司单方提交的《签证过程说明》，就《协议书》的签订过程作出有利于清林一品公司的认定，没有任何书面证据支持，也不符合客观事实，实属错误。《签订过程说明》属当事人陈述，其内容是否应采纳要结合其他客观书面证据来认定。但尽管安居门业公司一再要求清林一品公司提交其与安居门业公司人员谈判、修改《协议书》的书面证据，清林一品公司却始终回避，有违常理。为此，安居门业公司不得不在2018年1月22日提交一份《反驳说明》，亦属于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有意偏袒清林一品公司，采纳其《签证过程说明》，拒绝采纳我方《反驳说明》。二、一审法院不予鉴定，违背了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意见，剥夺了安居门业公司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以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的回复意见为由，称“因无法实现鉴定目的，故本院不予鉴定”，安居门业公司不能接受。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协议书》是否存在欺诈，在《协议书》加盖公章存在重大疑点（包括加盖的位置远离打印内容、印文特点与同时期其他文件的印文特点明显不同）情况下，法院有必要通过司法鉴定查明协议书公章、印文和打印内容的形成时间以及两个时间的先后顺序。安居门业公司在原审程序就一再请求对时间进行鉴定，是因为清林一品公司注册成立于2015年10月11日，与《协议书》日期相差无几，基于该印文的清晰程度、印迹磨损、油墨分布以及安居门业公司同时所用相同公章的印文特征情况，安居门业公司判断该印文不可能形成于2015年11月，而只可能形成于更早时间。换言之，该印文在清林一品公司注册成立之前就已经形成，而安居门业公司不可能向一个还没有注册成立的公司出具盖有自己公章的法律文件，一定是清林一品公司或其他有关人员通过不正当欺诈手段，事先取得盖有安居门业公司公章的空白纸张，然后伪造制成《协议书》。虽然原一审法院安排对《协议书》的公章真伪进行了鉴定，但完全无视安居门业公司有关时间问题的鉴定申请，也无视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关“根据检材1（即2015年11月13日《协议书》）上的被检印文在文件中盖印的位置及印迹磨损、油墨分布情况，不排除该印文形成在文件内容之前的可能”的意见，径直作出原一审判决。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需要对《协议书》上安居门业公司公章印文的形成时间以及与协议书打印时间内容的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对此，一审法院不得不安排鉴定。安居门业公司也明确承诺将预付与鉴定有关的一切费用。但在一审法院作出“不予鉴定”决定前，从未向安居门业公司提前告知鉴定有关情况，也未安排其他鉴定机构开展鉴定，而是直接决定“不予鉴定”，公然违背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指导意见，直接导致本案关键事实存在严重不清。一审判决称“全国少数鉴定机构能够对上述申请鉴定内容进行鉴定”，可见全国并非只有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能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至少应再安排其他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而不应直接决定“不予鉴定”。三、一审判决混淆案件争议焦点。一审判决以清林一品公司提交的所谓《授权书》《证明书》来反证《协议书》的真实性。本案争议焦点是《协议书》是否存在欺诈情形。所谓《授权书》《证明书》并非安居门业公司诉讼请求的内容，也不是本案争议焦点。即便该《授权书》《证明书》属实（但安居门业公司不承认此点），也不能证明《协议书》所盖安居门业公司公章就是真实的，该《协议书》就不存在欺诈情形。因《授权书》《证明书》不是本案争议焦点，安居门业公司才没有申请对其真实性和印文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但否认其合法有效。此外，《证明书》内容是同意工商局给“营口盼盼清林一品锁业有限责任公司”办理营业执照。虽然该企业名称中包含“盼盼”字号，但该名称显示的业务类型为“锁业”，而非防盗门或安全门，这与安居门业公司的主营业务在表面上并不构成竞争关系，但《协议书》的内容则是允许清林一品公司使用“盼盼一品”商标并注册“清林盼盼一品”商标，这与《证明书》的内容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协议书》所指“清林盼盼一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包括“金属门、金属大门”，这将与安居门业公司主营业务构成直接竞争关系。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安居门业公司才说不可能同意清林一品公司注册“清林盼盼一品”商标。四、一审判决认定安居门业公司实际使用案涉两项专利，进而推断《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的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可清林一品公司提交的专利证书、照片并引用安居门业公司的答辩内容，据此认为“从逻辑上看，安居门业公司的答辩内容可以推定安居门业公司实际使用案涉两项专利”，毫无事实根据。安居门业公司的前述答辩意见只涉及案涉两项专利的权利归属问题，根本不能证明其已经实际使用了案涉两项专利或者实际履行了《协议书》。案涉两项专利归属安居门业公司不能证明其实际使用，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清林一品公司应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安居门业公司是否实际使用了案涉两项专利，属专业技术问题，单从产品照片或者实物都无法判断。五、一审判决有关空白合同的分析错误。一审判决称“法律对加盖公章的空白合同的效力一般持肯定态度”，这一说法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无论是否空白合同均不能以加盖公章作为认定其效力的依据，而应当具体分析加盖公章行为是否具有合法授权，清林一品公司始终不能提供其他书面证据（比如传真、电邮、短信、微信等）来证明究竟是安居门业公司的什么人，在与清林一品公司协商、谈判、修改《协议书》，而其解释又有违常理。在此情况下，《协议书》上加盖公章是否得到了安居门业公司的有效授权，就成为重大疑点。加之《协议书》日期仅比清林一品公司注册成立日期晚两天，因此就需要结合协议书公章印文和打印内容的形成时间以及两个时间的先后顺序来判断《协议书》是否实际形成于清林一品公司成立之前，因为安居门业公司不可能与一个还没有注册成立的不存在的公司签订合同。六、一审判决结论错误。基于上述分析，安居门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有关《协议书》内容是否系安居门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是否是已实际履行的结论均存在严重错误，应予推翻。清林一品公司辩称，安居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一、关于案涉两项专利是否为安居门业公司使用的问题。2015年10月13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中约定清林一品公司将案涉两项专利许可安居门业公司无偿独占使用，作为对价条件，安居门业公司允许清林一品公司注册“盼盼清林一品”商标，且不提出任何异议。《协议书》签订后，安居门业公司使用了案涉两项专利。一审判决认定安居门业公司使用了案涉两项专利并非仅依据专利证书及七张照片，还包括清林一品公司在朝阳鹏程建材实业有限公司购买的安居门业公司使用案涉两项专利生产的产品，在鹏程公司开具的购货发票上明确注明了产品名称“自动弹出通风门”、“四面钩口防盗门”，该两款防盗门正是清林一品公司提供的案涉两项专利产品的名称，根据专利文件上的说明、附图以及权利要求，结合实物照片比对，完全可以判定该产品上使用了案涉两项专利。二、关于安居门业公司向清林一品公司采购“盼盼清林”锁具的问题。清林一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与安居门业公司签订的采购订单、照片七张、增值税发票以及大石桥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辽0882民初2928号民事判决，证明安居门业公司以“营口盼盼清林一品锁业有限公司”作为卖方，购买了“盼盼清林”品牌的锁具，安居门业公司对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而予接受并使用。安居门业公司在诉讼中一再强调“盼盼”品牌是其核心资产，不可能授权他人使用。而在本案中，安居门业公司许可清林一品公司以“盼盼”作为企业名称依法登记注册，且在生产的产品中使用“盼盼清林”标识，及最具“盼盼”商标本质物征的“盼盼”标识也予以使用，安居门业公司对此未提异议。如果没有安居门业公司的授权，清林一品公司不可能办理以“盼盼”作为企业名称的工商登记，更不可能在供应给安居门业公司的产品上公开使用“盼盼清林”商标以及“盼盼”标识。安居门业公司对于《证明书》的真实性未提异议，而该《证明书》正是清林一品公司办理企业名称注册登记的核心证据。虽然安居门业公司辩解清林一品公司并非与其属同一类型生产企业，但在清林一品公司公开的企业经营范围中，明确含有防盗门生产销售，与安居门业公司明显属于同类生产企业，对此安居门业公司是明知的。因此，上述事实不是直接履行《协议书》的结果，却是《协议书》约定事实客观存在的直接证据，否则安居门业公司不可能无视核心资产被他人无偿使用。三、关于鉴定问题。本案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按照二审发回裁定内容，委托天津天鼎物证司法鉴定对安居门业公司印文的形成时间、《协议书》打印内容的形成时间及两个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该鉴定所明确答复所需的具体要求，由于双方无法满足其提出的鉴定检材要求导致无法鉴定。安居门业公司无视鉴定机构回复意见，以其自以为是的推理，主观认定其不可能在《协议书》上盖章。安居门业公司刻意回避其在经营过程中违法同时使用多枚印章的事实，其向法庭自行提供的印章就多达四枚，无法排除其还有其他正在使用的印章。在没有认定印章同一性之前，以直观的方式通过印章磨损程度来确认印文的形成时间是毫无意义的。磨损程度不同的印章必须是同一枚印章的情况下，才可能说明印文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四、关于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客观全面总结了本案争议焦点，并对其进行全面审查、论证，依据双方提供的证据，结合本案事实，依法作出公正判决。安居门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以《授权书》《证明书》来反证《协议书》的真实性混淆了案涉争议焦点，该观点没有事实依据。首先《证明书》是授权清林一品公司使用“盼盼”注册企业名称，《授权书》是清林一品公司根据《协议书》约定经安居门业公司许可办理“盼盼清林一品”注册商标的证明。如果《证明书》《授权书》是真实的，直接证明《协议书》真实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其次，安居门业公司在一审中申请对《协议书》中其印章依法进行鉴定，已确认该印章确系其印章。安居门业公司无视上述事实，狡辩《证明书》《授权书》不能证明《协议书》真实，属无理辩解。五、一审判决关于空白合同的分析正确。一审判决针对安居门业公司怀疑《协议书》先章后文问题进行了论理。首先印章是企业对外交往中主要的凭证，对于印章使用的管理，尚无强制规范要求。但像安居门业公司同时使用数枚印章的企业还是极为罕见的。一审法院从释法明理角度，对安居门业公司所怀疑的先章后文问题依据法理阐释论证。目前司法实践对于使用空白合同的法律后果的承担主体，印证本案中即便存在先章后文情形，其风险及法律后果也应由安居门业公司承担，该论述并无不当。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清林一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清林一品公司、安居门业公司于2015年1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2.依法判令安居门业公司继续履行《协议书》义务；3.案件受理费由安居门业公司承担。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居门业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安居门业公司与清林一品公司之间的2015年11月13日《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由清林一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本案所涉相关公司及人员的相关情况。清林一品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11日，注册资本2000万元，投资者为张晓明，持股比例100%，2017年12月15日，法定代表人由张晓明变更为崔国志。张晓明的父亲张清林曾在安居门业公司工作，2015年退休。二、本案所涉《协议书》签订内容的相关情况。(一)《协议书》内容。清林一品公司要求法院确认2015年11月13日《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内容为：安居门业公司使用清林一品公司的二项专利，安居门业公司同意清林一品公司申请注册“清林盼盼一品”商标。为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经双方平等协商，依法自愿达成如下协议条款，双方诚信履行。1.清林一品公司将拥用合法权利的二项专利许可安居门业公司独占使用。其专利为：自动弹出通风门(专利号ＺＬ200112036××××.0)、一种新型四面钩子框型(专利号ＺＬ20142034××××.5)。2.清林一品公司许可安居门业公司使用上述专利期至2021年9月25日止。3.安居门业公司无偿使用上述专利，作为附加条件，安居门业公司允许清林一品公司申请注册“清林盼盼一品”商标。安居门业公司承诺对清林一品公司申请前述商标注册不提出任何异议。但清林一品公司申请该商标仅限于第六类。4.清林一品公司取得上述商标专用权后，该商标属清林一品公司所有，安居门业公司未经清林一品公司许可不得使用。5.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协议书中双方加盖公章，公章位置均在双方公司名称及签订时间下方的空白处，没有加盖在文本字体之上。(二)《协议书》签订过程。清林一品公司于2017年8月1日提交《签订过程说明》，内容为“清林一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晓明在清林一品公司未成立之前，于2012年7月4日、2014年12月10日分别获得国家知识产权局颁发的两项《实用新型专利证书》，因张晓明的父亲张清林在安居门业公司工作，所以安居门业公司一直无偿使用该两项专利。在张清林欲离开安居门业公司之前，安居门业公司为继续使用该两项专利，其法定代表人钟赞耀在营口及安居门业公司北京总部，多次与张清林、张晓明进行协商。后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张晓明许可安居门业公司独占使用该两项专利，安居门业公司许可清林一品公司注册“清林盼盼一品”商标并使用“盼盼一品”商标。为此，安居门业公司于2015年10月19日向张晓明出具《证明书》，同意张晓明成立营口盼盼清林一品锁业有限公司，清林一品公司于2015年11月11日注册成立。2015年11月13日钟赞耀将经过多次修改后的《协议书》文本交给张晓明，张晓明确认无误后，加盖清林一品公司公章，并将《协议书》交给钟赞耀，后钟赞耀将加盖安居门业公司公章的《协议书》交付给清林一品公司”。钟赞耀原为安居门业公司的总裁，关于现在是否能联系到钟赞耀，清林一品公司的回答是“不能，他是香港人”，安居门业公司的回答是“不能，已经离职了，人应该在香港”(三)鉴定情况。原一审审理过程中，因安居门业公司提出对加盖在《协议书》中安居门业公司的公章真伪进行司法鉴定，在双方当事人的见证下，一审法院技术处通过随机摇号方式确定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为本案的司法鉴定机构，鉴定结论为：检材1、2上的“盼盼安居门业有限责任公司”印文与样本上的“盼盼安居门业有限责任公司”印文是同一印章盖印。本次审理过程中，按照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中关于“本案需要对《协议书》上安居门业公司公章印文的形成时间以及与《协议书》打印内容的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的发回意见，根据安居门业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即申请对案涉证据中2015年11月13日《协议书》所载之“盼盼安居门业有限责任公司”公章印文的形成时间、该《协议书》打印内容的形成时间及两个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从技术处获悉全国少数鉴定机构能够对上述申请鉴定内容进行鉴定，根据技术处提供的联系方式，针对本案上述《协议书》是否符合鉴定条件，是否能够做出鉴定结果，一审法院咨询了名单之列的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该鉴定所回复内容如下：一、经鉴定人审查因打印字迹与印章印文无交叉点，形成先后时序的鉴定不符合朱墨时序鉴定的检验条件，不能予以鉴定。二、印章的盖印形成时间及内容的打印形成时间鉴定，均需双方当事人提供标称时间2015年11月13日及怀疑时间前后一个月的同一枚印章盖印的样本材料，同一台打印机打印的样本材料；二者样本材料同时具备方符合检验条件，否则不能予以鉴定。根据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的技术回复意见，一审法院对双方进行了询问，双方均称案涉《协议书》内容系对方打印，无法提供2015年11月13日及怀疑时间前后一个月的同一台打印机打印的样本材料。根据鉴定机构的回复意见，如果无法提供怀疑时间前后一个月的与案涉《协议书》属同一台打印机打印的样本材料，即无法鉴定出打印内容的时间，亦无法对案涉《协议书》的盖章与打印内容的时间先后顺序进行比较。因无法实现鉴定目的，故一审法院不予鉴定。(四)《协议书》中所涉的二项专利。实用新型专利证书载明，《协议书》中涉及的二项专利，发明人和专利权人均为张晓明，其中专利号为ＺＬ20112036××××.0号专利，授权公告日为2012年7月4日；专利号为ＺＬ20142034××××.5号专利授权公告日为2014年12月10日，该专利于2019年7月19日被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无效。张晓明明确表示其个人作为专利权人，对《协议书》中“清林一品公司将拥有合法权利的二项专利许可安居门业公司独占使用”等条款予以认可。安居门业公司提出两项专利属于张晓明的父亲张清林的职务发明创造，一切权利属于安居门业公司。对专利证书的真实性，安居门业公司并未提出实质性异议，亦未能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五)与《协议书》相关联的《授权书》《证明书》。清林一品公司同时提供了2015年11月13日的《授权书》和2015年10月19日的《证明书》各一份，其中，《授权书》内容是安居门业公司允许清林一品公司办理“清林盼盼一品”注册商标，授权使用“盼盼一品”商标，《授权书》中安居门业公司的公章未加盖在文本字体之上；《证明书》的内容是同意工商局给清林一品公司办理营业执照，《证明书》中安居门业公司的公章加盖在文本字体之上。安居门业公司虽然否认《授权书》《证明书》的真实性，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观点，且未申请对《授权书》《证明书》的真实性进行鉴定。鉴于原一审审理过程中对《协议书》上安居门业公司公章鉴定为真实，安居门业公司也已认可《证明书》上加盖的公章系真实，同时，其对《证明书》如何形成、公章如何加盖，亦未能提出合理解释。因《协议书》《授权书》《证明书》在时间上及内容上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授权书》《证明书》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三、案涉《协议书》履行的相关情况。虽然安居门业公司对于清林一品公司提交的用于证明安居门业公司生产的门已实际使用了《协议书》中所涉的两项专利的相关证据，认为不能证明该门系安居门业公司生产，但其庭后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核实意见，亦未明确表明其生产的门中未实际使用该二项专利。通过安居门业公司关于“两项专利属于张晓明的父亲张清林的职务发明创造，一切权利属于安居门业公司”的答辩及反诉意见，结合清林一品公司提供的产品宣传册、实物、采购订单、照片、增值税专用发票、民事判决书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安居门业公司实际使用了案涉的二项专利，并且安居门业公司于2016年4月已知晓并接受清林一品公司及清林一品公司生产的锁具上含有“盼盼清林”标识。四、本案所涉其他情况。清林一品公司于2016年1月13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提出商标注册申请，类别第6类，商标名称“清林盼盼一品”。商标局于2016年5月10日受理了清林一品公司的申请。2017年2月20日，安居门业公司向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2017年3月31日，商标局受理了安居门业公司的商标异议申请，并于2018年4月2日作出第18870503号“清林盼盼一品”商标不予注册的决定。清林一品公司不服商标局作出的该决定，于2018年6月14日申请复议，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的决定。该决定已经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协议书》是否系安居门业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案涉《协议书》是否已实际履行以及安居门业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一、关于案涉《协议书》内容是否系安居门业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清林一品公司提供的《协议书》中所盖印的安居门业公司的公章经原一审鉴定确系安居门业公司的公章盖印。针对清林一品公司提供的2015年10月19日的《证明书》和2015年11月13日的《授权书》，虽然安居门业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其未举证对其观点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该举证不利的后果应由安居门业公司承担。清林一品公司提供的《协议书》《授权书》《证明书》在时间上及内容上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协议书》的内容系安居门业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关于安居门业公司所怀疑的“先章后文”问题，法律并没有强制要求签订合同的时候，必须将公章加盖在文本字体之上，相反，法律对加盖公章的空白合同的效力一般持肯定态度，比如“合同的签订人用委托单位的合同专用章或者加盖公章的空白合同签订合同的，应视为委托单位授予合同签订人代理权。委托单位对合同签订人签订的合同，应当承担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虽然不是前述的委托单位和合同签订人之间的关系，但从法理上讲，本案中，在认定了协议内容符合客观事实、符合当事人意思表示的前提下，即便安居门业公司先盖章，也不足以否认合同的效力，即使如安居门业公司所述，其亦应自行承担加盖印章的空白文书所导致的风险和法律后果。二、关于案涉《协议书》是否已实际履行的问题。首先，从清林一品公司提供的采购订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大石桥市人民法院(2018)辽0882民初2928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可以认定安居门业公司于2016年4月已知晓并接受清林一品公司及清林一品公司生产的锁具上含有“盼盼清林”标识，该事实在时间及内容上符合案涉2015年11月13日《协议书》中关于“安居门业公司允许清林一品公司申请注册‘清林盼盼一品’商标”的约定。安居门业公司声称其不可能同意清林使用“盼盼”字号，与本案证据不符。其次，针对清林一品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照片等证据，虽然安居门业公司对于其是否系安居门业公司生产予以怀疑，但安居门业公司在庭审结束后一直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该组证据真实性的核实结论，亦未明确其生产的门是否包含案涉两项专利，鉴于该组证据中的门及外包装上均注明安居门业公司的标识及公司名称，一审法院认定该门产自安居门业公司并且使用了案涉两项专利。并且，安居门业公司在答辩及反诉中所称的“两项专利的发明人张晓明之父张清林原系安居门业公司在履行其职务期间发明，并非张晓明所发明，故一切权利应归安居门业公司所有”的观点，从逻辑上看，安居门业公司的该观点内容也可以推定安居门业公司已实际使用了案涉两项专利。该事实亦符合案涉《协议书》中双方关于“安居门业公司使用清林一品公司的二项专利”的约定。因此，清林一品公司提供的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所证明的事实符合案涉《协议书》中双方约定的全部内容，而安居门业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对上述证据予以否定。一审法院综合各方举证、质证情况，依法认定案涉《协议书》已实际履行。综上，鉴于案涉《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故对案涉《协议书》的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针对清林一品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清林一品公司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三、关于安居门业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安居门业公司的反诉请求是要求撤销清林一品公司提供的《协议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了当事人请求撤销合同的情形，从安居门业公司的本诉答辩及反诉请求分析，本案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安居门业公司未提出订立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未提出订立合同时显示公平，安居门业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的事实，即便“清林盼盼一品”商标不予注册、专利号为201420347802.5的专利权也已被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无效，案涉《协议书》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被撤销的条件。故对安居门业公司要求撤销《协议书》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营口盼盼清林一品锁业有限公司与被告盼盼安居门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1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二、驳回反诉原告盼盼安居门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00元，鉴定费45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0元，均由盼盼安居门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协议书》签订过程的事实无法确认，对其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协议书》司法鉴定的问题。原一审审理中，根据安居门业公司的申请，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辽大司鉴[2017]文鉴字第3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协议书》上“盼盼安居门业有限责任公司”印文与安居门业公司提供样本的印文是同一印章盖印，同时在“三、鉴定过程与分析说明”中称“根据检材1（《协议书》）上的被检印文在文件中盖印的位置及印迹磨损、油墨分布情况，不排除该印文形成在文件内容之前的可能。”据此，本院（2018）辽民终373号民事裁定认为依据安居门业公司的申请，结合案情，应对印文的形成时间以及与《协议书》打印内容的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原二审审理中，本院曾委托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2018]文鉴字第12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检材（《协议书》）上的乙方落款处‘盼盼安居门业有限责任公司’公章印文形成时间无法鉴定”，并在分析说明中指出“根据印章印文可变性印迹特征判断形成时间，要求比对样本数量充分且历时性变化规律明显，本鉴定由于不满足该条件，形成时间无法鉴定。”后经本院函告咨询，因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机构兼并重组问题，无法继续办案，本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次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经向可对上述内容进行鉴定的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咨询，该所回复“本案需双方当事人提供标称时间2015年11月13日及怀疑时间前后一个月的同一枚印章盖印的样本材料，同一台打印机打印的样本材料，二者样本材料同时具备方符合检验条件，否则不能予以鉴定。”一审法院经对双方进行询问，因双方均无法提供相关样本材料，故一审法院认定因无法实现鉴定目的而不予鉴定。本案历经两次司法鉴定，一次书面咨询，可认定案涉《协议书》中印章真实，但“印文的形成时间以及与《协议书》打印内容的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因样本材料不足而无法鉴定。安居门业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违背本院裁定，未提前告知其鉴定情况，剥夺其诉讼权利。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考虑了本院裁定，经咨询其技术处，因全国少数鉴定机构能够对申请内容进行鉴定，故选择向其中之一咨询鉴定条件及能否鉴定并无不当。2020年3月19日，一审法院向双方释明了咨询结论并要求双方提供样本材料，双方均称无法提供，并非如安居门业公司所述未提前告知其鉴定情况，故对安居门业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争议焦点的问题。安居门业公司主张一审法院以《授权书》《证明书》来反证《协议书》的真实性，系混淆争议焦点，本案争议焦点应为《协议书》是否存在欺诈情形。2015年11月13日《协议书》约定清林一品公司许可安居门业公司无偿独占使用其“自动弹出通风门”、“新型四面钩子框型”专利至2021年9月25日，安居门业公司同意清林一品公司申请注册“清林盼盼一品”商标，但限于第六类（包含“金属门；金属大门”）。2015年11月13日《授权书》内容为安居门业公司授权清林一品公司办理“清林盼盼一品”注册商标，使用“盼盼一品”商标。2015年10月19日《证明书》载明安居门业公司同意工商局给“营口盼盼清林一品锁业有限责任公司”办理营业执照。从三份文件的形成时间和内容上看，《协议书》《授权书》形成于同一日，与《证明书》形成时间相近，三者均围绕清林一品公司的注册和商标，内容密切相关，一审法院分析三者真实性及证明关系并无不当，故对安居门业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安居门业公司主张《证明书》虽包含“盼盼”字号，但该名称显示的业务类型为“锁业”，而《协议书》中授权含“金属门、金属大门”，与其主营业务构成竞争关系，故二者系不同法律关系。本院认为，《证明书》中安居门业公司同意工商局给“营口盼盼清林一品锁业有限责任公司”办理营业执照，但并未特别注明清林一品公司经营范围限于“锁业”，不得包含“金属门、金属大门”，无法得出《证明书》与《协议书》完全无关的结论，故对安居门业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安居门业公司否认《证明书》《授权书》《协议书》的真实性，但其认可《证明书》中印章的真实性；《协议书》中印章经司法鉴定确认真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协议书》内容系安居门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在安居门业公司没有提供足够相反证据推翻该结论的情况下，本院予以认定。关于案涉《协议书》是否已实际履行的问题。首先，关于安居门业公司是否实际使用了案涉两项专利的问题。安居门业公司主张一审法院仅根据专利证书和照片及其答辩意见，认定安居门业公司实际使用案涉两项专利有误。安居门业公司主张一审法院依据的增值税发票、照片系由第三方提供，未办理公证，不能证明照片上的产品实物与发票一一对应，且未核查过证据原件和产品实物，不能证明“该门产自安居门业公司且使用案涉两项专利”。清林一品公司提供了专利证书、照片、增值税发票，欲证明其从朝阳市鹏程建材实业有限公司处购买了安居门业公司生产的“自动弹出通风门”、“四面钩口防盗门”，进而证明安居门业公司使用了案涉两项专利。本院认为，照片上有注明“盼盼安居门业有限责任公司”、“盼盼一品安全门”字样的外包装，增值税发票中有手写“自动弹出通风门”、“四面钩口防盗门”字样，在安居门业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能够证明照片中防盗门为安居门业公司生产且使用了案涉两项专利，故对安居门业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安居门业公司于2016年4月是否已知晓并接受清林一品公司及其生产的锁具上含有“盼盼清林”标识的问题。安居门业公司不否认曾向清林一品公司采购过一部分锁具，但不认为是履行《协议书》的行为。清林一品公司提供的采购订单、照片、增值税专用发票及（2019）辽0882民初2928号民事判决，能够证明安居门业公司于2016年4月已知晓并接受“营口盼盼清林一品锁业有限责任公司”及其生产的锁具上含有“PANPANQINGLINSUO”标识，这与安居门业公司一直否认《证明书》的真实性相矛盾，能够确认安居门业公司签订并履行了《证明书》。安居门业公司主张“PANPANQINGLINSUO”与《协议书》中“清林盼盼一品”商标不同，本院认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2018）商标异字第0000015957号《第18870503号“清林盼盼一品”商标不予注册的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关于第18870503号“清林盼盼一品”商标不予注册复审决定书》及安居门业公司陈述都表明，案涉第18870503号“清林盼盼一品”与安居门业公司在先注册的第10794738、647663号“盼盼PANPAN”商标、第15796026号“盼盼一品”商标等系列商标构成使用于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容易造成消费者混淆误认的关键在于“盼盼PANPAN”标识。安居门业公司授权被上诉人注册“营口盼盼清林一品锁业有限责任公司”，并在其锁具上使用“PANPANQINGLINSUO”标识的行为表明其对清林一品公司使用包含“盼盼PANPAN”的“清林盼盼一品”作为其字号和商标的行为持知晓并接受的态度，这与《证明书》相互印证，构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能够证明盖有安居门业公司真实印章的《协议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安居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盼盼安居门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屈 昕审判员 贺立春审判员 金 莹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王珊珊书记员王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