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乔智，男，198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丽婷，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炳祥，男，198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美尔，女，197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礼水，男，197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洪美尔、洪礼水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洪美尔、洪礼水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怡婕，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春金，男，195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垂佳，福建法正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仁福，福建法正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乔智因与被上诉人洪炳祥、洪美尔、洪礼水、洪春金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2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乔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撤销洪炳祥将其所有的位于厦门市湖里区××北二里××号××室房产的50%产权份额无偿转让给洪美尔、洪礼水的行为；2.判令洪美尔、洪礼水在（2019）闽0203民初20353号民事调解书林乔智未受清偿的债权范围内以6129103元为限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洪春金在洪美尔、洪礼水的债权范围内以6129103元为限承担共同赔偿责任；4.判令洪炳祥、洪美尔、洪礼水向林乔智支付因本案支出的一、二审律师费共18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洪美尔、洪礼水一审陈述对洪炳祥的对外举债不清楚，案涉房产系由洪美尔、洪礼水出资购买并实际居住，2019年9月对案涉房产进行变更登记的缘由是家庭资金周转需要，想对其名下房产进行析分，因洪炳祥在搬离案涉房产后很难联系，需要对洪炳祥名下的份额进行析分以方便出售。洪美尔、洪礼水的上述单方陈述无证据予以佐证，不合情理，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将洪美尔、洪礼水的单方陈述认定为事实缺乏依据。（1）洪炳祥与林乔智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明洪美尔、洪礼水对洪炳祥的对外举债情况是事先知情的，并为此与洪炳祥共同恶意转移案涉房产的份额。（2）洪美尔、洪礼水主张2019年9月对案涉房产进行变更登记的缘由是因家庭资金周转需要，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何种需要动用如此巨额的资金，亦未说明将案涉房产转让给洪春金后所得款项的用途和资金流向。（3）洪美尔、洪礼水主张案涉房产由其实际居住，但事实上该房产在洪礼水与洪炳祥购买后一直由洪炳祥、洪美尔、洪礼水共同居住（案涉房屋为跃层，洪礼水夫妇、洪炳祥及其前妻分层居住）至洪炳祥2019年9月搬离案涉房产。2.一审判决未查明洪炳祥无偿转让案涉房产份额的有关事实。2018年9月7日，洪炳祥的一债务人不堪洪炳祥催债压力，到洪炳祥家里向洪美尔、洪礼水告知洪炳祥的债权债务情况。2019年9月9日，洪炳祥电话联系林乔智，告知其家人会与林乔智协商洪炳祥欠林乔智债务一事。2019年9月9日晚，洪炳祥被洪礼水殴打，写遗书后离家，洪礼水以债务纠纷为由报警，将洪炳祥带回家，控制其人身自由。2019年9月10日，洪炳祥在洪美尔、洪礼水的逼迫下，将案涉房产的份额无偿转让给洪美尔、洪礼水，并将××路9号之23店面的份额无偿赠与洪雅丹，洪炳祥搬离案涉房产。2019年9月24日，洪炳祥与洪晓凤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洪炳祥名下的所有房产（包括××路××号之13店面）为洪炳祥婚前财产，归洪晓凤所有。3.一审判决未查明洪炳祥、洪美尔、洪礼水恶意转移案涉房产对林乔智造成损害。洪炳祥名下现有房产为单独所有的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室房屋（评估价为6735700元，已抵押，抵押债务本金为6500000元）、与洪永达共同共有的××一期××楼3梯4层01单元及××一期地下室-2层××号车位（评估价为3315400元）。上述房产的实际价值远低于洪炳祥尚欠林乔智的债务金额，不足以清偿其欠林乔智的债务。二、一审判决认定洪炳祥不是案涉房产真实权利人、洪炳祥就案涉房产份额的转移不可撤销，系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未根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和法律规定确认案涉房产的权属。（1）洪礼水、洪炳祥共同购买案涉房产并共同支付购房款，是洪美尔、洪礼水向洪炳祥赠与购房款，而非赠与案涉房产。洪礼水与洪炳祥共同签订案涉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以二人共同的名义支付购房款，使洪炳祥取得了购买案涉房产的款项。结合洪美尔、洪礼水是洪炳祥、洪雅丹的父母及洪炳祥家族财产的情况，上述行为符合赠与的法律要件，构成赠与。因上述赠与行为发生在案涉房产权属登记前，故该赠与是购房款的赠与而非案涉房产的赠与。洪美尔、洪礼水主张上述行为不是赠与而是共同共有法律关系的变更，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2）洪炳祥接受洪礼水赠与的购房款，以此支付购买案涉房产的对价，登记为案涉房产的共同共有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洪炳祥是案涉房产的真实权利人。（3）洪美尔、洪礼水主张其是案涉房产的真实权利人，但未举证证明。洪礼水、洪炳祥为案涉房产共同共有人的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洪炳祥享有案涉房产物权的证明，该证书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洪美尔、洪礼水主张不动产权属证书不是依据真实意思取得的，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洪美尔、洪礼水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是案涉房产的真实权利人。一审判决认定洪炳祥对上述不动产权属证书确定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洪炳祥办理案涉房产权属变更登记的真实意思并非无偿转让缺乏依据。（1）洪美尔、洪礼水在知晓洪炳祥欠林乔智借款后立即与洪炳祥办理了案涉房产权属变更登记，证明其真实意思是转移财产以逃避债务而非析产以筹集资金。（2）洪炳祥无偿转让案涉房产的财产份额是洪美尔、洪礼水先签订《夫妻财产约定》，增加洪美尔为案涉房产的共有人，产权比例为各49.5%，后与洪炳祥签订《协议书》，约定洪炳祥仅享有1%的产权份额，之后洪炳祥将所谓1%的份额赠与洪美尔、洪礼水。上述行为不合情理。洪礼水、洪炳祥2006年购买案涉房产，此后十多年间洪美尔从未对此提出异议并要求加名，洪美尔、洪礼水陈述对案涉房产进行变更登记是家庭资金周转需要，但若是如此，由洪礼水、洪炳祥直接出售案涉房产以尽快取得资金才是最合实际的做法，没有必要大费周折地让洪美尔加名、“稀释”洪炳祥财产份额，再进行财产份额赠与，说明其真实意思是恶意转移财产以逃避债务。（3）洪美尔、洪礼水、洪炳祥对案涉房产进行产权变更是在洪炳祥已依法取得并登记为案涉房产共同共有人后，依据洪炳祥的无偿转让行为作出的产权变更登记，不是对案涉房产真实权利的确认。3.一审判决认定洪美尔、洪礼水未与洪炳祥恶意串通降低本属于洪炳祥的责任财产缺乏依据。（1）洪炳祥名下尚有的房产的价值远低于洪炳祥尚欠林乔智的债务金额，不足以清偿其欠林乔智的债务。（2）综合林乔智与洪炳祥达成调解协议的时间、案涉房产的权属、洪美尔、洪礼水、洪炳祥办理案涉房产权属变更的时间和真实意思表示，洪美尔、洪礼水、洪炳祥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故意，共同损害了林乔智的合法债权。4.洪美尔、洪礼水将案涉房产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给洪春金，三人共同对林乔智造成了损害，应共同赔偿林乔智的损失。三、一审判决未对林乔智提出的律师费进行审理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尽管林乔智诉讼请求将律师费写为诉讼费用并与案件受理费并列，表述上不准确，亦未明确律师费金额，但一审法院未要求林乔智予以明确，导致双方当事人无法就该诉讼请求进行辩论，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洪炳祥、洪美尔、洪礼水应负担本案律师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六条的规定，若二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调解不成，应发回重审。 洪炳祥书面辩称，2018年8月起，洪炳祥陆续向林乔智借款，每次几万元至几十万元不等，利息3分，至2019年9月6日共借款8464000元。洪炳祥借款前向林乔智交付《厦门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并告知林乔智，洪炳祥名下有6套房屋，洪炳祥及洪礼水名下的房屋均是洪炳祥爷爷奶奶当年经营留下的钱财购置的房产，故家族里每隔一段时间尤其是发生子孙结婚等重大事情时会陆续进行分家析产，案涉房产系在上述背景下以洪炳祥名字购买的，预计洪雅丹结婚会再次分家析产；洪炳祥想将以他人名义购买的角美房产处置后用于还款；瑞金开发商以两套瑞金的房屋抵偿洪炳祥爷爷的债权，洪炳祥爷爷预将该两套房屋赠与洪炳祥。洪炳祥家族购买房屋的习惯基本是共同购买，所有房屋几乎以该模式登记产权。洪雅丹2019年7月结婚，预计会再分家析产，洪炳祥预计能分得4至5套房屋，可解决洪炳祥所有债务问题。洪炳祥2019年6月后向林乔智借款多数是因其他债权人威胁要告知洪炳祥家人，洪炳祥担心分不到房屋，更还不起林乔智的欠款。2019年9月7日，洪炳祥另一债权人将洪炳祥拖欠巨额债务等告知洪礼水、洪美尔及洪炳祥配偶，洪炳祥家人知道了洪炳祥对外债务问题。2019年9月9日，洪炳祥叔叔打算与林乔智协商债务问题，当天晚上洪炳祥不堪洪礼水的毒打，写遗书后离家出走，后被家人带回家。2019年9月10日，洪礼水、洪美尔称先转移洪炳祥财产再与债权人协商，并称会帮助解决债务问题。后洪礼水、洪美尔带着洪炳祥至房管局将洪炳祥与洪礼水共同共有的案涉房产99%份额无偿确定给洪礼水、洪礼水当天将49.5%份额无偿赠与洪美尔，将洪炳祥××路××号之××店面50%的份额无偿赠与洪雅丹，牡丹园的房屋、泰地海西的房屋及车位、××路××号之13店面因设定抵押，无法调整产权。2019年9月14日，洪礼水称不要洪炳祥，亦不会帮忙处理债务问题，洪炳祥方知事情的严重性，当天从联发新天地住宅搬至牡丹园与洪炳祥爷爷奶奶一起居住。2019年9月15日，洪炳祥被家人以吸毒为由报警，经确认未吸毒后，被洪礼水、洪美尔扣押，手机被没收。2019年9月16日，洪炳祥至房管局咨询是否可以撤销赠与，被告知无法撤销。当天林乔智经洪炳祥家人同意，至牡丹园与洪炳祥爷爷、奶奶、姑姑、姑丈协商欠款问题。2019年9月20日，洪炳祥至法院确认借款一事并与林乔智达成调解。2019年9月23日，洪炳祥将案涉房产1%份额无偿赠与洪礼水、洪美尔。2019年9月24日，洪炳祥与洪晓凤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泰地海西的房屋、牡丹园的房屋、××路的店面属于洪炳祥婚前财产，离婚后归洪晓凤所有。2019年11月9日，洪礼水要求洪炳祥按套路贷的方式写说明，写明林乔智对洪炳祥进行套路贷，包括控制人身自由、砍头息、更改借条和合同、控制银行卡和网银等，洪炳祥称不能做虚假说明。2020年2月26日，洪春金收到一审法院通知后指责洪礼水，洪礼水至牡丹园打骂洪炳祥。2020年4月2日一审开庭，洪礼水、洪美尔在法院门口阻止洪炳祥出庭。洪炳祥向林乔智的借款均系自愿，无砍头息，无高利息，故洪炳祥向林乔智借款以偿还他人高利贷。请求依法判决。 洪美尔、洪礼水辩称，一、洪美尔、洪礼水一审多次要求林乔智提交债权相关证据，但林乔智以可自行调取或申请法院调取为由拒绝提供，其在上诉时提交的债权凭证违反了举证时效的规定，不是新证据，对其逾期提交证据应予以训诫、罚款，且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上诉主张，反而说明其不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林乔智起诉依据的民事调解书从立案到调解仅1天，且洪炳祥对林乔智的主张均予认可，并承诺一个月还款。1.林乔智提交的《借条》体现其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9月6日共向洪炳祥出借30次，在洪炳祥几乎无一次足额还款的情况下仍然频繁大量出借款项，单次最高出借1320000元，累计转账8464000元，违背正常民间借贷的习惯。且仅有2019年3月19日92000元、2019年3月29日134000元、2019年4月28日250000元的借款到期，其余借款未到期，但洪炳祥对林乔智的主张均无异议，违背正常民间借贷的还款习惯。2.林乔智提交的银行流水单体现存在21笔款项回转，回转金额远高于普通借贷“砍头息”的范围，林乔智通过银行流水单制造洪炳祥取得全部借款本金的假象，民事调解书载明的借款本金虚高近2000000元。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产实际权利人并非洪炳祥，洪炳祥办理变更登记的行为并非无偿转让，洪美尔、洪礼水与洪炳祥不存在恶意串通正确。1.物权登记仅有推定效力，洪美尔、洪礼水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案涉房产的真实权利人并非洪炳祥。案涉房产从签订买卖协议至付款、按揭贷款，均由洪礼水完成，为洪美尔、洪礼水夫妻共同财产，后亦由洪美尔、洪礼水实际居住并支付相关水电费、物业费，洪炳祥未支付任何购房对价、费用。案涉房产登记在洪炳祥名下不能认定洪美尔、洪礼水有赠与房产的意思表示。洪美尔、洪礼水是案涉房产的真实权利人，故在分配安排自有财产时，独立、排他地行使所有权，进行相关的产权确认登记。洪炳祥所作的过户登记是洪美尔、洪礼水先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比例析分，再确认真实权利所办理的手续。2.洪美尔、洪礼水对洪炳祥与林乔智之间的借款关系不知情，洪炳祥赠与登记的时间发生在其与林乔智达成调解协议之前，洪美尔、洪礼水不可能知晓二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洪美尔、洪礼水与洪炳祥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林乔智未举证证明洪美尔、洪礼水知晓洪炳祥与林乔智之间的借贷关系，其二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是新证据，且只是洪炳祥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三、一审判决未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开庭时已向林乔智释明要求其确定各项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及计算方式，林乔智未就律师费的金额进行举证。因林乔智未举证证明洪美尔、洪礼水与洪炳祥存在恶意串通降低属于洪炳祥的责任财产的情形、林乔智债权受到损害等，一审判决驳回林乔智全部诉讼请求，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形。四、林乔智二审提交的证据体现其与洪炳祥之间的相互配合，印证二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高度可能性。1.洪炳祥2015年结婚后未与洪美尔、洪礼水共同居住，2019年起很长时间无法联系。但洪美尔、洪礼水2019年9月10日对房产明晰权属后，洪炳祥与林乔智2019年9月19日就进行民间借贷诉讼并迅速调解结案。2.林乔智在2019年11月起诉洪美尔、洪礼水的庭审过程中陈述洪炳祥曾通知林乔智，因房产已办理相应过户，要求林乔智尽快对债权进行处理，洪美尔、洪礼水对林乔智的债权提出质疑，法院亦要求林乔智对借款情况、执行情况进行举证，但林乔智未就债权情况进一步取证，而是撤回起诉，此后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洪炳祥出具的针对洪美尔、洪礼水抗辩的补充证据，洪炳祥本案二审仍为林乔智提供补充证据。3.在洪美尔、洪礼水无法与洪炳祥取得联系的情况下，林乔智仍与洪炳祥一直保持联系，且多次从洪炳祥处获得洪炳祥银行卡流水信息等信息。4.林乔智本人一审未提及洪炳祥个人私事，上诉时对此进行补充，二人关系紧密，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性。 洪春金辩称，一、林乔智一审提交的（2019）闽0203民初20353号民事调解书不属于司法裁判网公示范围，洪春金不可能知晓该纠纷，不具有注意义务，属于善意取得的第三人。洪春金全额支付购房款，不能以所谓的市场行情论，交易金额以《存量房买卖合同》的形式得到房地产交易部门的备案认可，符合政府指导价，未超过契约自由范畴。林乔智未能明确其请求洪春金在洪美尔、洪礼水承担赔偿的范围内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其提交的证据与其请求洪春金承担的赔偿责任无关。二、洪春金不是适格被告。林乔智请求撤销的是洪炳祥的行为，与洪春金、洪美尔、洪礼水之间的关系是不同法律关系，洪春金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受益人、受让人。一审判决对洪美尔、洪礼水向洪春金转让案涉房产是否存在不合理低价未进行审查及评判，二审对此不能进行实质审查。三、（2019）闽0203民初20353号一案中，洪炳祥对林乔智的主张均予以认可，立案次日即达成调解，不符合正常认知及日常经验法则。林乔智未明确未受清偿债权额2262250元、尚欠本金6817703.81元如何计算，且其并未对××路××号之13的交易主张撤销。 林乔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洪炳祥将其所有的位于厦门市湖里区××北二里××号××室房产的50%产权份额无偿转让给洪美尔、洪礼水的行为（产权价值暂定为6129103元）；2.洪美尔、洪礼水在（2019）闽0203民初20353号调解书林乔智未受清偿的债权范围内以6129103元为限承担赔偿责任；3.洪春金在洪美尔、洪礼水承担的赔偿范围内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礼水、洪美尔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3年××月××日登记结婚。洪炳祥系洪礼水、洪美尔的儿子。 2006年2月24日，洪礼水、洪炳祥（代理人洪礼水）（买受人）与案外人厦门联信祥房地产有限公司（出卖人、以下简称联信祥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购买联信祥公司开发的“联发新天地”一期3号楼11跃12层01单元预售商品房（现门牌号为厦门市湖里区××北二里××号××室，即案涉房产），总价款为1829454元，其中首付款549454元于2006年2月24日前付清，余款1280000元由联信祥公司协助办理银行按揭贷款。2006年4月3日，联信祥公司开具销售发票，载明洪礼水、洪炳祥已付款1829454元。2007年2月26日，洪礼水、洪炳祥支付额购买案涉房产的契税54884元。2007年3月29日，案涉房产（跃层）产权登记在洪礼水、洪炳祥名下，为共同共有，抵押权人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江头支行，于2013年4月23日注销抵押登记。 2019年9月10日，洪礼水、洪美尔签署《夫妻财产约定》，双方约定增加洪美尔为案涉房产的共有人，产权比例为洪礼水占49.5%、洪美尔占49.5%。同日，洪礼水、洪美尔（甲方）与洪炳祥（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三方按份共有上述房产，具体为洪礼水享有房屋产权49.5%的产权份额，洪美尔享有房屋产权49.5%的产权份额，洪炳祥享有该房屋产权1%的产权份额。三方遂填写《不动产登记申请书》，对案涉房产所有权进行变更登记，登记原因为“变更产权份额，夫妻加名”。洪美尔、洪炳祥还于该日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洪礼水代办领取案涉房产产权证事宜。2019年9月16日，案涉房产产权按前述约定份额进行登记。 2019年9月23日，洪炳祥（赠与人、甲方）与洪礼水（受赠人、乙方）、洪美尔（受赠人、丙方）签订《赠与合同书》，约定甲方自愿将案涉房产的产权份额分别赠与乙方、丙方单独所有，各5‰份额，乙丙两方接受甲方的赠与。同日，洪美尔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洪礼水代办领取案涉房产产权证事宜。 2019年10月27日，出售人洪美尔、洪礼水与买受人洪春金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洪春金受让案涉房产，成交价为6952000元。案涉房产产权后于2019年10月29日变更登记至洪春金名下。洪春金分别于2019年10月28日、10月29日共计转入洪礼水名下账户7510000元。 另查明，洪炳祥因向林乔智借款，林乔智于2019年9月19日诉至一审法院，诉请洪炳祥偿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并承担保全费、律师费。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闽0203民初20353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林乔智与洪炳祥共同确认截至2019年9月20日，洪炳祥尚欠林乔智借款本金8464000元及利息78997元。二、洪炳祥自愿承担保全费5000元、律师费80000元。三、洪炳祥于2019年10月20日前一次性向林乔智支付上述款项共8627997元，款项支付至林乔智名下账户……。洪炳祥如按期足额付款，双方就本案再无其他任何争议。洪炳祥如未按期足额付款，则林乔智有权就借款本金8464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9年9月7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所还款项先行抵扣利息和调解协议第二项所列费用）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36098元，由洪炳祥负担。” 后因洪炳祥未履行上述调解协议确定的义务，林乔智于2019年10月2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11月22日，洪炳祥、林乔智签订《还款确认书》，载明洪炳祥于2019年11月21日向林乔智还款2148698.92元，还款项目为：归还保全费5000元、律师费80000元、至2019年11月21日的利息417402.73元，还欠6817703.81（元）未还。 还查明，洪炳祥名下在本市尚有坐落于××一期单元房和车位一套，权属情况为2人共有，权属登记时间为2014年3月27日；以及坐落于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室房××，权属登记时间为2015年1月12日，该房产于2019年6月27日登记抵押权（一般抵押），被担保主债权数额为7800000元。 关于洪炳祥与林乔智之间的借款情况以及调解协议的履行情况，林乔智陈述如下：洪炳祥自2018年起向其借款，一开始的两笔金额有按期归还本息；因为洪炳祥每次的借款金额不多，多为公司经营周转所需，名下资产也比较多，林乔智对其比较信任；直到2019年9月初洪炳祥告诉林乔智他对外举债被家里人知道了，家人间关系恶化，一开始洪炳祥告知家人可以帮忙还，不让林乔智起诉；洪炳祥隔了几天告诉林乔智，洪炳祥被他父亲要求去做了赠与手续，赠与前他父亲的意思是要求先将房产过户，再帮洪炳祥解决债务问题，洪炳祥也配合办理了赠与手续，但手续办好后他父亲称要与洪炳祥断绝父子关系，洪炳祥表示其已一无所有，还约林乔智去咨询可否撤销赠与手续，被告知不可以单方撤销，洪炳祥就让林乔智快点起诉；调解协议达成后，洪炳祥未在约定期限内履行债务，林乔智申请了强制执行，在执行法官的主持下，洪炳祥自愿出售了其名下××路××号之13的房屋，该房屋在诉讼中有进行保全，出售后的部分售房款（扣除贷款）用于偿还对林乔智的债务；洪炳祥名下的其他房产林乔智均申请了查封，但尚未进行处置。 审理中，洪礼水、洪美尔陈述对洪炳祥的对外举债不清楚，案涉房产系由洪礼水夫妇出资购买并实际居住，按揭贷款、水电物业费等均系由洪礼水夫妇支付，并提交了银行账户明细和物业费发票佐证，林乔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于2019年9月对案涉房产的房产进行变更登记的缘由，洪礼水、洪美尔陈述：因家庭资金周转需要，洪礼水夫妇想对其名下房产进行析分，因洪炳祥在搬离案涉房产后很难联系，需要对洪炳祥名下的份额进行析分以方便出售。 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洪炳祥将案涉房产产权登记至洪礼水、洪美尔名下的行为是否属于无偿转让。 一审法院分析认为，洪礼水以其与洪炳祥的名义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支付购房款以及办理权属登记时，洪炳祥尚未成年，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处于洪礼水、洪美尔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洪礼水作为洪炳祥的法定代理人，其相关民事行为应当认定为洪礼水和洪美尔夫妇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购房出资情况看，洪炳祥并未举证证明在购房时其通过继承、奖励、父母之外的第三人的赠与、报酬、收益等有合法经济来源，也未举证证明其偿还了案涉房产的按揭贷款。而父母保留真实意思，将房产登记在未成年子女名下，在交易中也屡见不鲜，其原因可以是赠与，也可以是其他原因，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洪礼水夫妇有对洪炳祥作出赠与案涉房产的意思表示。故从意思表示、购房款支付及实际居住情况看，洪炳祥并非案涉房产的真实权利人和实际控制人。虽然洪炳祥系以“赠与”为由将其对案涉房产的产权过户登记至洪礼水、洪美尔名下，但该过户行为系依据洪礼水、洪美尔的《夫妻财产约定》先对案涉房产的产权比例进行析分，再对洪礼水、洪美尔作为案涉房产的真实权利人进行确认，并据此完成产权变更登记。家庭成员间或房产借名人通过“赠与”方式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亦符合常理，因此应认定该变更登记系对《夫妻财产约定》内容的履行以及对房产真实权利人的确认，各方在办理案涉房产变更登记时的真实意思并非无偿转让。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林乔智根据生效法律文书对洪炳祥享有合法债权，洪礼水、洪美尔抗辩林乔智的债权不合法，但未提交足以推翻的证据，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首先，如前认定，洪炳祥将案涉房产产权登记至洪礼水、洪美尔名下的行为并非无偿转让，洪炳祥并非案涉房产的真实权利人。其次，综合林乔智的陈述以及洪炳祥应诉、履行调解协议的情况看，洪炳祥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情形。再次，洪炳祥名下至今尚有房产可供执行，其个人名下位于××路××号之13的房屋在执行阶段亦对外出售用于清偿债务，洪礼水、洪美尔并未存在与洪炳祥恶意串通降低本属于洪炳祥的责任财产的情形。最后，林乔智作为债权人请求撤销的系债务人洪炳祥的相关行为，而洪礼水、洪美尔将案涉房产转让给洪春金是否存在不合理低价的情形不在本案审查范围，本案对此不作评判。综上，洪炳祥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洪礼水、洪美尔与洪炳祥之间也不存在恶意串通降低洪炳祥责任财产的情形，洪炳祥将案涉房产产权变更登记的行为并未损害林乔智的债权，不属于林乔智可撤销的行为范围，故对林乔智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林乔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352元，由林乔智负担。 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林乔智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9年9月9日，洪炳祥的家人就知道洪炳祥拖欠巨额债务，洪炳祥叔叔会与林乔智协商债务，洪炳祥写了遗书，家人以洪炳祥吸毒为由报警，后洪炳祥经确认未吸毒。洪炳祥系洪礼水抱养的儿子，由洪炳祥爷爷奶奶抚养长大，洪礼水打算不要洪炳祥。2.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9年9月10日，洪礼水、洪美尔带洪炳祥至土房局将洪炳祥案涉房产99%产权归洪礼水所有，将洪炳祥××路9号之23房产的份额赠与洪雅丹，另牡丹园的房屋、泰地海西的房屋及车位、××路××号之13店面因设定抵押，无法办理产权变更。2019年9月10日，林乔智称要采取财产保全，洪炳祥未告知产权变更一事，劝说林乔智不要保全。3.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9月16日《厦门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洪炳祥恶意转移财产，洪炳祥电话告知林乔智，称洪礼水要帮其处理债务问题，要求洪炳祥先将财产转让给家人。但洪炳祥配合转移财产后，洪礼水不认洪炳祥，洪炳祥当日至房管局咨询，被告知无法撤销过户。林乔智2019年9月16日至洪炳祥爷爷奶奶住处协商还款事宜。4.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9年11月9日，洪炳祥称洪礼水要求洪炳祥按套路贷的方式写说明，写明林乔智对洪炳祥进行套路贷，包括控制人身自由、砍头息、更改借条、控制银行卡等，洪炳祥称不能做虚假说明。5.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20年1月15日，经林乔智询问，洪炳祥告知其认识洪春金，洪春金与其住在同一小区，是其老家人。6.福建仁达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莆田分公司出具的《厦门市湖里区××北二里××号××室抵押贷款评估询价报告》，证明厦门市湖里区××北二里××号××室的市场评估价为13050400元，洪春金以6952000元购得该房屋，仅有评估价的53.27%。7.福建仁达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莆田分公司出具的《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室抵押贷款评估询价报告》，证明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室的市场评估价为6572200元，但该房屋的抵押债权为7800000元。8.福建仁达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莆田分公司出具的《厦门市思明区××路9号之23抵押贷款评估询价报告》，证明厦门市思明区××路9号之23的市场评估价为5230000元，该房屋以1210000元出售给洪春金，购房款归洪雅丹。9.厦门中利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作出的××一期××楼3梯4层01单元办公及车位评估价格，证明厦门市海沧区××一期××楼3梯4层01单元办公总价为3065400元，地下室-2层第××号车位总价为250000元，共计3315400元。10.一审林乔智与北京昆泰（厦门）律师事务所签订的《诉讼委托代理协议》，证明林乔智与北京昆泰（厦门）律师事务所就本案一审约定律师费30000元。11.二审林乔智与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证明林乔智与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就本案二审约定律师费90000元。12.二审林乔智与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证明林乔智与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就本案二审约定律师费60000元。13.律师费发票，证明林乔智实际支付一、二审律师费180000元。14.平安银行转账记录、中国建设银行转账信息，证明林乔智2019年9月26日、2020年1月17日分别向北京昆泰（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彭靖钦转账11630元、20000元，作为一审律师费30000元；2020年6月28日向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转账120000元，包括洪雅丹一案二审律师费30000元、本案二审律师费90000元；向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转账洪雅丹一案二审律师费20000元、本案二审律师费60000元。故本案二审律师费共计150000元，林乔智实际支付一、二审律师费共计180000元。 洪美尔、洪礼水质证认为，证据1至证据5在一审开庭前就已形成，由林乔智掌握，不属于新证据。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聊天记录均为洪炳祥单方陈述，无其他客观证据予以佐证，无法排除洪炳祥与林乔智恶意串通制造虚假记录的可能性，即使二人不存在恶意串通，亦无法排除洪炳祥骗取林乔智获得借款的可能性。证据4第235页林乔智称“我不会跟他联系”说明其未曾将其与洪炳祥之间的借款关系告知过洪美尔、洪礼水，在洪炳祥已搬离家的情况下，洪美尔、洪礼水无从得知二人之间是否存在借款，说明洪美尔、洪礼水接到诉讼及开庭材料时才知道洪炳祥与林乔智之间的事情。且洪炳祥是否欺骗林乔智获得借款与本案无关。证据6至证据8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的询价人均为洪炳祥，询价日期为2020年6月28日，均在一审判决后。洪炳祥一审至二审一直配合林乔智炮制“低于市场价格转让财产”的证据，二人存在恶意串通侵吞洪美尔、洪礼水家庭财产的高度盖然性。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价值评估并非入室评估，无法完全还原××一期房产的价值。且××一期房产及车位已被林乔智首封，该房产所涉债权是否得以清偿依赖于拍卖处置房产后的价值。证据10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合同约定的律师费与实际支付的律师费金额不一样，支付的对象也不同，林乔智未提交30000元的支付凭证。证据11到证据13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委托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与洪美尔、洪礼水无关。洪美尔、洪礼水不是债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林乔智无权要求洪美尔、洪礼水承担律师费。证据14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对林乔智向彭靖钦转账的款项有异议，该律师费并非向律师事务所支付，转账金额并非30000元，未写明款项性质，支付的日期亦不吻合，且与洪美尔、洪礼水无关。 洪春金质证认为，证据1至证据5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洪春金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受益人、受让人。证据6至证据8表面真实性无异议。询价报告表格下方说明处“1.本询价结果仅为询价人确定询价对象抵押贷款额度提供参考依据，他用无效。”说明询价报告的特定用处是抵押贷款，不能用于诉讼；“2.估价人员仅根据询价人提供的资料进行估价，未对询价对象进行现场勘察，估价结果为估价人员发表的咨询意见。”说明估价公司仅根据询价人洪炳祥提供的资料进行估价，而洪炳祥提供何种资料不确定，结论不可靠；询价报告载明产权人为洪炳祥是错误的，说明委托评估人提供的材料是错误的，相关结论不可靠；询价人为洪炳祥，询价时间为2020年6月28日，在一审判决后，说明林乔智与洪炳祥存在密切关系，洪炳祥特意为本案二审做了该询价，不能排除林乔智与洪炳祥恶意串通。证据9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办公楼及地下车库与本案无关，该房产及车库目前尚在执行过程中。证据10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合同约定的律师费与实际支付的律师费金额不一样，支付的对象也不同，林乔智未提交30000元的支付凭证。证据11至证据13表面真实性无异议。林乔智撤销的是洪炳祥的相关行为，洪春金并未向洪炳祥支付对价、获得案涉房产，故洪春金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受益人、受让人，不应承担律师费。 二审查明，林乔智提交的其与洪炳祥的微信聊天记录体现，2019年9月9日，洪炳祥称：“家里知道了。”林乔智称：“等等你看看什么情况跟我说吧，如果要谈就早点谈吧，要不就晚上谈吧，是要我照实说还是你有些什么不希望我说的你提前跟我说下吧。”洪炳祥称：“金额咋说？”林乔智称：“你如果说了肯定就是照说啦，你不是说了一千多万了吗？实际也就是这个数啊。还是你想怎么弄？”“因为我不知道你们现在的情况，所以你要跟我说我该说到什么程度。”洪炳祥称：“我说了650。”“250。”林乔智称：“其他的呢？”洪炳祥称：“说你那边也有借一些。”“有一千多万。”……林乔智称：“你看看如果可以，就尽快安排我和你叔叔见面吧，我知道怎么说，因为你真的是被骗。”洪炳祥称：“好。”“你看着说。”林乔智称：“你看看，不然就晚上过来我公司见面吧，晚上没人在比较好谈事，不然去外面咖啡馆更不方便！我们都坦荡荡的，直接沟通就好了。”2019年9月10日，洪炳祥称：“所有事情都被逼出来。现在被软禁在家里。”2019年9月14日，洪炳祥称：“我爸说不要我。”2019年9月15日，林乔智称：“接到你老婆了吗？我现在越想越不对，前天我们见面时，我还在跟你说你应该不会傻到共有的房产过户回给你爸，你还说不会，你没那么傻，你也知道这是恶意转移资产，你说你到底跟我说的哪句是真的，到现在了还没说实话？” 另查明，洪炳祥、洪雅丹名下原登记有厦门市思明区××路9号之23，二人各占50%产权份额。2019年9月10日，洪炳祥与洪雅丹签订《赠与合同书》，约定洪炳祥将该房产50%产权份额赠与洪雅丹，洪雅丹接受洪炳祥的赠与。同日，二人填写《不动产登记申请书》，申请将该房产产权转移登记至洪雅丹单独所有。2019年10月27日，洪雅丹与洪春金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洪春金受让该房产，成交价为1210000元。洪春金于2019年10月28日向洪雅丹转账1210000元，该房产产权于2019年10月29日变更登记至洪春金名下。 福建仁达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莆田分公司2020年6月28日出具的《厦门市湖里区××北二里××号××室抵押贷款评估询价报告》载明该房屋2020年6月28日假定未设立法定优先受偿权下的价值为13375000元，抵押净值为13050400元。 福建仁达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莆田分公司2020年6月28日出具的《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室抵押贷款评估询价报告》载明该房屋2020年6月28日假定未设立法定优先受偿权下的价值为6735700元，抵押净值为6572200元。 福建仁达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莆田分公司2020年6月28日出具的《厦门市思明区××路9号之23抵押贷款评估询价报告》载明该房屋2020年6月28日假定未设立法定优先受偿权下的价值为4524500元，抵押净值为4001000元。 厦门中利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2020年7月2日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厦门市海沧区××一期SOHO1#楼3梯4层01单元办公及××一期地下室-2层第××号车位2020年6月30日的市场价值为办公总价3065400元、车位总价250000元，房地产市场价值总价为3315400元。 再查明，林乔智2019年10月15日对洪炳祥、洪美尔、洪礼水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后于2020年1月14日撤诉。 还查明，洪美尔、洪礼水、洪春金二审表示不同意就林乔智上诉请求主张的律师费在二审进行调解。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故本案争议焦点为洪炳祥向洪美尔、洪礼水赠与案涉房产产权份额的行为是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案涉房产于2017年3月29日登记在洪礼水、洪炳祥名下，二人共同共有，洪美尔、洪礼水主张案涉房产系洪美尔、洪礼水的夫妻共同财产，但并无证据证明当事人就案涉房产的权属另行作出合法有效的约定，何况家庭内部约定并不必然能够对抗家庭以外的第三人，洪美尔、洪礼水主张的案涉房产出资情况及使用收益情况亦不必然等同于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情况，且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支付购房款、办理产权登记时，洪炳祥已近成年，故应认定案涉房产系洪礼水、洪炳祥的共有财产而非洪美尔、洪礼水的共有财产。 林乔智二审提交的其与洪炳祥微信聊天记录体现洪炳祥2019年9月9日告知林乔智，家人知晓二人债权债务一事，会找林乔智协商。此时林乔智尚未对洪炳祥、洪美尔、洪礼水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微信聊天记录具有一定的客观真实性。根据查明的事实，次日即2019年9月10日，洪炳祥、洪礼水将案涉房产产权份额变更为洪美尔、洪礼水各享有49.5%份额、洪炳祥享有1%份额，2019年9月23日，洪炳祥将1%份额赠与洪美尔、洪礼水，洪美尔、洪礼水未向洪炳祥支付对价；2019年9月10日，洪炳祥将其名下××路9号之23房产50%产权份额赠与洪雅丹并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洪雅丹未向洪炳祥支付对价。而一个多月后的2019年10月27日，洪美尔与洪礼水、洪雅丹将上述两套房产分别出售给洪春金。洪美尔、洪礼水出售案涉房产的价格为6952000元，林乔智二审提交的评估询价报告体现案涉房产2020年6月28日价值为1300余万元。综合洪炳祥与洪美尔、洪礼水转让案涉房产的时间、对价及洪炳祥名下其他房屋产权变更情况等，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产的上述转移登记行为系对房产真实权利人的确认不当，洪炳祥向洪美尔、洪礼水赠与案涉房产产权份额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 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基本事实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019）闽0203民初20353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洪炳祥与林乔智就洪炳祥所欠债务8627997元的构成、支付等达成调解协议，林乔智亦就该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并在执行过程中与洪炳祥确认还款及欠款情况。洪美尔、洪礼水主张林乔智对洪炳祥不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洪春金主张（2019）闽0203民初20353号民事调解书不符合正常认知及日常经验法则，但均未提交充分证据对该民事调解书予以推翻，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洪炳祥、林乔智2019年11月22日《还款确认书》载明洪炳祥尚欠林乔智6817703.81元未还。除案涉房产及厦门市思明区××路9号之23外，洪炳祥名下还登记有与他人共同共有的××一期单元房及车位，设定抵押、被担保债权额为7800000元的松柏路101号401室房产，林乔智二审提交的评估询价报告、估价报告体现××一期单元房及车位2020年6月30日市场价值3315400元，松柏路101号401室房产2020年6月28日假定未设定法定优先受偿权下的价值6735700元、抵押净值6572200元。考虑到抵押权的优先受偿等因素，案涉房产的无偿转让极大可能使林乔智的债权无法得到充分清偿，对林乔智造成损害，林乔智请求撤销洪炳祥向洪美尔、洪礼水无偿转让案涉房产产权份额的行为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涉房产的无偿转让行为已被撤销，（2019）闽0203民初20353号民事调解书尚在执行过程中，林乔智可获得清偿的债权现尚未确定，林乔智请求洪美尔、洪礼水在（2019）闽0203民初20353号民事调解书其未受清偿的债权范围内以6129103元为限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林乔智据此请求洪春金在洪美尔、洪礼水承担的赔偿范围内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亦缺乏依据，且林乔智请求撤销的是洪炳祥将财产无偿转让给洪美尔、洪礼水的行为，洪春金向洪美尔、洪礼水购买案涉房产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故林乔智该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诉讼费用不包括律师费，且林乔智一审开庭时未主张律师费，上诉主张律师费，洪美尔、洪礼水、洪春金均不同意就律师费在二审进行调解，故本院对林乔智上诉主张的律师费不予审理，林乔智可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林乔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2723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洪炳祥将厦门市湖里区××北二里××号××室房产产权份额无偿转让给洪美尔、洪礼水的行为； 三、驳回林乔智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林乔智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704元，减半收取27352元，由洪炳祥、洪美尔、洪礼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4704元，由洪炳祥、洪美尔、洪礼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文珍 审 判 员 李向阳 审 判 员 陈 璟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代书记员 林忻忻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 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