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38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昆霖。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拥军，广东法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光琦。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东，广东国晖（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昆霖因与被上诉人李光琦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初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昆霖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0303民初163号民事判决，改判李光琦偿还成昆霖借款本金932569.54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932569.54为基数，按每月2%利率标准计息，从2019年4月1日起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一、二案诉讼费用由李光琦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成昆霖与李光琦为委托理财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成昆霖与李光琦就每月支付八分的利息达成默契，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成昆霖与李光琦签订《委托代理炒股合同》，双方约定以成昆霖名义在证券公司开设账户，但事实上李光琦一直以自己股票账户进行交易，这不符合双方当初的约定，因此，《委托代理炒股合同》事实上并未执行。另，李光琦明知成昆霖从资金方拿这笔款项的利息为四分，而成昆霖在微信中每月指示李光琦按八分利率付息，李光琦从未提出异议，显然，李光琦是默认成昆霖赚取四分的利息差，即使李光琦在股票亏损的期限仍向成昆霖支付利息。原审法院认定成昆霖在微信中指示李光琦向邱鑫支付的款项，实质是偿还成昆霖向案外人的借款利息而非李光琦向成昆霖支付利息的事实认定有误，因为李光琦支付的利息远超过成昆霖应付案外人的利息金额（李光琦知晓成昆霖向案外人借款的利率为每月四分）。因此，结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2019.2.3李光琦承诺还款）及李光琦每月支付利息的标准，可以推定李光琦事实上也默认了借款的事实，故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二、成昆霖将涉案1222000元款项转至李光琦账户已完成了借款款项的交付。涉案1222000元款项已转至李光琦的银行账户并通过李光琦的股票账户进行股票交易，如该账户所买卖的股票盈利，也只能通过李光琦关联的银行账户提现，显然，成昆霖对涉案资金是失控的，李光琦对涉案款项拥有完全支配及使用权。李光琦将其炒股的账户及密码告知成昆霖，是为了让成昆霖了解其所借资金的使用及盈亏情况，成昆霖从未操作上述股票账户也从未向李光琦发出过买卖股票的指示，上述事实李光琦在庭审过程中予以承认。原审法院以成昆霖知晓李光琦股票账户的户名及密码，进而认定成昆霖全程参与了账户内资金买卖股票的过程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三、《委托代理炒股合同》明确约定李光琦对亏损金额负责赔偿，该约定属于“保证本金不受损失”条款，结合李光琦在炒股期间按月支付八分利息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属于“名为委托理财，实为借贷”。李光琦在答辩中一方面称《委托代理炒股合同》不存在法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另一方面又以显失公平主张亏损金额由李光琦负责赔偿的约定属于无效条款。李光琦的该主张互相矛盾，于法无据。因为，若没有保底条款的存在或诱惑，成昆霖是不可能签订《委托代理炒股合同》，该保底条款应属《委托代理炒股合同》之目的条款或核心条款，不能成为相对独立的合同无效部分，如李光琦所称，该保底条款无效应导致《委托代理炒股合同》整体无效，鉴于李光琦无证券从业资格的事实，李光琦在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应当承担返还款项的义务。另李光琦就成昆霖该主张本案为民间借贷进行了举证，但其无法就股票亏损期间向成昆霖支付超过案外人四分利息及事后承诺还款给出合理的解释。因此，从李光琦承诺对亏损金额负责赔偿、在炒股期间按月支付利息及成昆霖已丧失涉案款项的角度看，本案符合“名为委托理财，实为借贷”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委托理财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成昆霖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贵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成昆霖的全部上诉请求李光琦答辩称，一、重审后的判决，事实认定清晰全面，适用法律恰当正确，请法院予以维持。本案是经罗湖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审理判决后，成昆霖又上诉的案件。依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3民终22763号《民事裁定书》，本案首次判决被发回重审的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在此基础上，经罗湖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审理对事实重新进行里全面调查及认定，并作出的(2020)粤0303民初16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事实认定清晰全面，适用法律恰当正确，请予以维持。二、成昆霖上诉状中载明的上诉所依据的事实，均是其主观上想象出来的，完全是为了要求李光琦承担借贷责任，而自行在头脑中虚构的事实。例如：(1)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就“每月支付八分利息达成默契”，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只能证明，李光琦按照成昆霖的指令向案外人付款，而正因为钱是成昆霖的炒股款，而非李光琦的借款，李光琦才直接代付款项并备注“成昆霖的钱”；(2)根本不存在2019年2月3日的还款承诺，通读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就可以理解，炒股亏损后，李光琦出于内心的愧疚感，完全是在帮成昆霖想办法“编假话”应付成昆霖的借款资金方，而不是向成昆霖作出还款承诺。以上例子说明，成昆霖混淆是非、断章取义，完全是在为自己向李光琦主张返还借款主观臆造事实。三、成昆霖上诉状中载明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名为委托理财，实为借贷”，并无法律直接规定。如综合适用法律做出该法律评价，要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即在双方已签订《委托代理炒股合同》的情况下，双方实际的交易形式要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交付资金使用权，定期收取利息作为受益”。本案中的涉案资金虽然有通过银行转账存入李光琦账户的过程，但马上就又转入双方均持有密码的证券交易账户且专门用于为成昆霖投资炒股，因此本案不存在“交付资金使用权”的特征；再者，双方没有约定任何固定受益，李光琦也从未向成昆霖支付过利息。因此，双方的交易模式不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成昆霖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请维持一审判决。四、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处理本案不符合公平原则。综合双方微信记录反映的合作炒股过程看，成昆霖完全知道投资股票的风险并参与炒股的全程，他也是在博取巨额利益的心态下进行股票市场投资，理应承担相应投资风险，这也符合公平原则。否则按照民间借贷处理本案明显不符合一般人对公平正义的价值判断。综上所述，重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晰全面，适用法律恰当正确,符合公平原则，请驳回成昆霖无理无据的上诉请求,维持重审判决。成昆霖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李光琦偿还成昆霖借款本金932569.54元;2.判令李光琦支付成昆霖自2019年4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932569.5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光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成昆霖分别于2018年10月30日、2018年11月1日向李光琦转账支付款项922000元（500000元+422000元）、300000元，合计1222000元。二、成昆霖（委托人）与李光琦（受托人）签订《委托代理炒股合同》，约定成昆霖委托李光琦炒股，成昆霖出资1300000元，李光琦具体负责操作买卖股票；成昆霖授权李光琦炒股的期限从2018年11月9日至2018年12月8日；总资产扣除本金多出来的资产即利润部分李光琦得60%，其余归成昆霖；亏损金额李光琦负责赔偿，但对李光琦按约定停止操作或成昆霖单方终止合同后的亏损，李光琦无需再承担任何损失责任。三、李光琦根据成昆霖指示向案外人邱鑫转账了389500元款项，具体明细如下：2018年12月7日转账104000元、2019年1月9日转账104000元、2019年2月11日转账40000元、2019年2月13日转账37500元、2019年3月9日转账69000元、2019年3月12日转账20000元、2019年3月13日转账10000元、2019年3月14日转账5000元。另，李光琦于2019年3月14日向成昆霖本人转账支付35000元。四、李光琦提交了其与成昆霖在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5月16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9月30日，成昆霖称“我是空放问人借4分利息”。2018年10月8日，成昆霖称“我给你操作，就抓2个涨停板”。2018年10月18日，成昆霖称“还有100万用30天，利息空放5分，赌不赌，我想借来，博”。2018年10月28日，成昆霖称“开始我们合作第一天，合作愉快”。2018年10月30日，李光琦根据成昆霖要求将炒股账户及交易密码告知成昆霖；随后，成昆霖称“我收到100，现在把剩余92.2万给你账户”、“不是自有资金”、“我借，压力太大”、“我出资金，你做操盘，双赢”。2018年11月16日，成昆霖称“给你多一个月时间”、“如果顺利申请沿用一个月，1月9号”。2018年11月29日，成昆霖称“亏那么多，我是受不了”、“毕竟是借，要稳住博回来，但是注意风控”。2018年12月2日，成昆霖称“记得7号给我利息，资金方给我电话”、“本周五7号，8个点”、“所有要和时间赛跑”、“明天5-8个点就回本”。2018年12月7日，成昆霖称“今天利息从股票割肉”。2018年12月18日，成昆霖称“毕竟钱我是借高利”；2018年12月26日，成昆霖称“我今天和资金方申请，问题不大，但是利息还是要给，但是必须2月4日前结清130万”。2018年12月26日，成昆霖称“我今天和资金方申请，问题不大，但是利息还是要给，但是必须2月4号前结清130万”、“延期一个月”。2018年12月27日，成昆霖称“9号打利息10.4万过来”。2019年1月29日，成昆霖称“资金方又打电话过来压我提前安排本金回来”、“结清年后再放”。2019年1月30日，成昆霖称“明天最后一天，今晚你商量对策，4号前要还给资金方”、“我觉得这方案可行，另外你放下面子开口借钱度过这个难关”、“130不是一笔小数目”、“或者你客户资金能拿过来吗”。2019年1月31日，成昆霖称“你现在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融资事情，2月4号筹够130万本金还给资金方”、“资金方又打电话来催我，你那边融资方案情况怎么样”。2019年2月3日，李光琦回复称“…昆哥2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是你直接实话实说告诉他你放钱给我，你就说你不知道我把钱拿去炒股了。现在亏损而且停牌了。这几天我一直在筹款。合同也是签了的，这个钱肯定是跑不掉的。还款方案的话只能是从3月11号开始还…”，成昆霖称“利息你打7.8万到那个平安账户”。2019年2月4日，成昆霖称“你不配资，还有什么策略回本”、“130亏剩13”。2019年2月5日，成昆霖称“时间申请下来，就不要浪费时间……还有2天时间”、“不要到时候，8号还不起利息，说一堆理由，资金方不听你那些解释……”。2019年4月4日，成昆霖称“你70万全爆?晕”，“本金130加70”，“200都博输”。另，双方聊天记录显示，在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5月16日期间，成昆霖全程参与了股票购入与卖出。五、庭审中，李光琦陈述，成昆霖的1222000元投入股市后系通过李光琦的账户进行操作，2018年11月28日左右开始亏损，现已全部亏损。李光琦称已通过出资700000元为成昆霖配资炒股的方式承担了炒股亏损的责任，但已全部亏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成昆霖、李光琦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委托理财关系。民间借贷关系的实质是出借人将资金的支配和使用权让渡于借款人，到期收回本金并获取固定收益；借款人对资金具有完全的支配及使用权。委托理财关系的实质则为委托人将资金交由受托人投入股票、证券或其他金融市场，收益受市场变动影响，委托人自担理财风险；受托人仅取得委托费用或参与收润分配。本案中，成昆霖在庭审中多次坚持其与李光琦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成昆霖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李光琦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李光琦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李光琦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成昆霖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综合本案双方证据及庭审陈述，法院认定成昆霖、李光琦之间应为委托理财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理由如下：其一，双方签订了《委托代理炒股合同》，成昆霖基于李光琦在炒股理财方面的技术优势而向李光琦提供资金，目的在于共同分配炒股所得利润，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其二，合同虽有保本条款，但无固定收益的约定。成昆霖在微信中指示李光琦向邱鑫支付的款项，实质是偿还成昆霖向案外人借款的利息，而非李光琦向成昆霖支付利息。其三，涉案1222000元款项最终进入成昆霖明确知晓户名及密码的专用账户，资金定向用于炒股，且成昆霖全程参与了账户内资金买卖股票的过程，这与民间借贷中借款人取得借贷资金完全支配及使用权的特征明显不符。因此，成昆霖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李光琦偿还借款本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成昆霖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63元，保全费5000元，由成昆霖负担。在二审期间，双方均未补充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成昆霖基于民间借贷关系请求李光琦偿还本息是否成立。成昆霖上诉主张其与李光琦“名为委托理财，实为借贷”，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成昆霖与李光琦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成昆霖在微信中指示李光琦向邱鑫支付的款项，实质是偿还成昆霖向案外人借款的利息，而非李光琦向成昆霖支付利息，成昆霖主张李光琦向其支付借贷利息理由不能成立；成昆霖与李光琦签订了《委托代理炒股合同》，约定成昆霖基于李光琦在炒股理财方面的技术优势而向李光琦提供资金，目的在于共同分配炒股所得利润，说明双方并不存在借贷合意；双方签订的合同虽有保本条款，但无固定利息收益的约定；涉案1222000元款项虽然系转入李光琦账户用于炒股，但系成昆霖知晓户名及密码的专用账户，且成昆霖全程参与了账户内资金买卖股票的过程。从上述分析来看，成昆霖主张其与李光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成昆霖以民间借贷为由请求李光琦偿还本息不予支持，符合本案证据所反映的事实，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双方关于保本委托理财发生的纠纷成昆霖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成昆霖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6563元，上诉人成昆霖已预交，由上诉人成昆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映  清审判员 丁    婷审判员 何  万  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锦锦（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