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5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男，1976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凤，女，197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云，女，195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龙，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祖生，男，1967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存华，福建中亚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金、陈凤、王爱云因与被上诉人任祖生所有权确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28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金、陈凤、王爱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金、陈凤、王爱云全部诉讼请求；2、任祖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等）。事实与理由：讼争房屋实际由陈武云所建，房屋所有权理应归陈武云享有；因任祖生恶意签订拆迁协议而转化来的拆迁权益属物权权能，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且该权益理应归陈金、陈凤、王爱云（陈武云的继承人）所有。一、讼争房屋实际由陈武云建造并使用，陈武云系讼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任祖生无权处分讼争房屋、享有拆迁权益。1.根据《物权法》第十七条及第三十三条规定，应当根据不动产真实的权利状况确定权属；2.根据《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的事实行为设立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证人对陈武云出资建造事实予以证明，并确认陈武云稳定居住至讼争房屋被拆迁前，足以确认陈武云合法建造讼争房屋，原始取得讼争房屋的所有权；3.本案实为陈武云向任祖生借名办理房屋产权，任祖生并非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6月25日，任祖生将案涉房屋搬迁腾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明显属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系物权纠纷，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1.物权为支配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作为物权一部分的物权确认等物权请求权，也不应当因时效届满而消灭；2.本案诉讼请求为确认拆迁利益归属，该请求权不会因时效届满而消灭。三、即便适用诉讼时效制度，陈金等人提起本案尚在诉讼时效期内。1.陈武云仅仅知道讼争房屋被征收，但根本不知道讼争房屋所涉的拆迁协议签署问题以及讼争拆迁权益被谁损害；因欠缺明确的被告，不符合起诉条件，陈武云也根本无法提起诉讼。直至提起本案后才知道任祖生早已在2012年签署讼争拆迁协议，并由其获得讼争拆迁权益。故，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诉讼时效应当自2019年6月起算。2.即便自拆迁补偿协议签订之日（2012年6月10日）起计算诉讼时效，陈武云逝世于2013年12月19日，按照当时两年的诉讼时效规定，刚好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陈武云逝世后，至今未完全确定继承人或遗产管理人，相应权利行使遭遇法定障碍，诉讼时效中止。陈金、陈凤、王爱云在时效中止期间起诉，尚在诉讼时效期限内。 任祖生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予维持，并驳回陈金、陈凤、王爱云的上诉。一、陈金、陈凤、王爱云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1、涉案房产已于2012年被拆迁，陈金、陈凤、王爱云主张本案的权利并非单纯的物权，而是因物权消灭而产生的权利，其诉讼时效应当从2012年6月10日签订《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开始起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诉讼时效有关的司法解释，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2年6月11日起计算两年至2014年6月10日届满，而陈金、陈凤、王爱云在诉讼时效开始至起诉近7年时间才提起诉讼时效，已超过诉讼时效。2、陈金、陈凤、王爱云以“陈武云仅知道讼争房屋被征收、但不知道拆迁协议是否已经签署、由谁签署、讼争拆迁权益被谁损害，因欠缺明确答辩人”和“陈武云逝世继承开始后未确定是继承人或遗产管理人，其生前享有的权利根本无法行使，诉讼时中止”为由，认为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届满的情况。陈金、陈凤、王爱云的上述理由完全是站不住脚的。第一、既然陈武云当时已经知道诉争房屋被征收并拆迁，也知道诉争房屋产权登记在任祖生名下，那么陈武云就必然知道诉争房屋是由任祖生与政府有关部门在拆迁前就签订了拆迁协议，拆迁协议的权益归属于任祖生。至此，陈武云完全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的情形。第二、陈武云逝世后，按继承法的规定，其法定继承人就已经确定为本案的陈金、陈凤、王爱云，何来继承人未确定之说？3、陈金、陈凤、王爱云以“本案系物权纠纷，只要物权存在，物权请求权就应该存在，本案实质为双方对诉争房屋归属”为由，认为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陈金、陈凤、王爱云的上述观点完全是偷换概念。第一、案涉房屋被拆后，其房屋本身就消灭了，自然就不存在该物权及其请求权。第二、本案是因房屋拆迁而引起的拆迁补偿、拆迁安置等权益纠纷。其权利在签订拆迁协议时就已产生。因此本案完全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二、涉案房屋（含土地）的产权依法应当确认归任祖生所有。1、根据陈金、陈凤、王爱云提供的补充证据之中的《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安置补偿协议）相关材料之中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的内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任祖生、土地使用权人为任祖生。说明任祖生系涉案房屋（含土地）唯一登记的所有权人和土地使用权人。依照《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六十条以及《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等法律规定，任何不动产物权的变更等均应依法进行变更登记，换言之，就是不动产物权以登记的所有权人（包括使用权人）为准，非经法定程序，任何人、任何单位均无权擅自变更。因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依法应确认为任祖生、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同样依法应确认为任祖生。2、陈金、陈凤、王爱云诉请的权利由上列不动产物权而产生的从权利，既然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是任祖生，那么由该不动产物权所产生的从权利自然归属于任祖生。3、陈金、陈凤、王爱云提供的《安置补偿协议》材料之中的其他证据材料——协议书、具结书、确认表、补偿表等行为均发生于任祖生与有关机关、单位之间，毫无文字记载与陈金、陈凤、王爱云有任何关联。4、如果陈金、陈凤、王爱云对涉案房屋及其拆迁产生的权利享有任何权利，陈金、陈凤、王爱云会时过长达7年时间才提起诉讼？按当时的拆迁情况，如果陈金、陈凤、王爱云提出异议，就无法拆迁，起码任祖生得不到拆迁补偿一系列权利。5、陈金、陈凤、王爱云以涉案房屋是其出资建造、涉案土地是其购买并挂靠于任祖生名下为由，主张涉案房产因拆迁产生的从权利，明显无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第一、负有举证责任的陈金、陈凤、王爱云对其上述主张无法提供任何证据佐证，相反地，就陈金、陈凤、王爱云本身提供的证据就能反驳陈金、陈凤、王爱云的上述主张。第二、陈金、陈凤、王爱云提供的所谓“村居证明”、“村民证词”、“证人到庭证言”均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村居证明”仅能证明陈金、陈凤、王爱云曾经在涉案房屋居住过，不能也无权证明涉案房产的物权归属。“村民证词”在一张拟好的证词上签名，其真实性就不可靠，且这些所谓“村民”均未到庭接受询问，依据“未到庭证人证词不能作证据使用”的规定，这些村民证词显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到庭3位证人证言”。均无法说出其当时受雇从事工作的具体地点，且其证言之中“受陈武云雇佣、工钱由陈武云支付”内容与陈金、陈凤、王爱云当庭陈述“建房时均委托任祖生胞兄任祖福统一雇佣工人、统一付钱”的内容完全矛盾。更可笑的是，证人薛某当庭说是陈武云雇佣、工钱是陈武云支付，当问其是否认识陈武云时，他说认识，还当庭指认陈武云的儿子陈金就是陈武云。当然，这些当庭证人证言还存在许多的不切合实际，相互矛盾的内容，在此就不一一列明。6、假设涉案房屋系陈金、陈凤、王爱云建造，也不能改变涉案房屋（含土地）物权归属于任祖生这一性质。如前所述，不动产物权以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权利人，陈金、陈凤、王爱云诉请的权益又是涉案不动产物权而产生的从权利。因此，陈金、陈凤、王爱云的诉请同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7、涉案房屋占有的土地是由任祖生父亲任宝心向其妹妹任菊英受让所得；涉案房屋的建造是由任祖生父亲任宝心出资建造；涉案房屋建成后，基于双方系较亲的亲戚关系，应陈武云“因小孩子要在城关念书要求借用房子居住”的要求而借给陈金、陈凤、王爱云方居住的；陈武云有时会出现在现场是帮忙行为。 陈金、陈凤、王爱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城东东林庄156-1号（原276号，地号53-1）混合结构二层楼房三间房屋的拆迁补偿权益归陈金、陈凤、王爱云所有（具体以实际拆迁所得利益为准），并依法判令任祖生返还；二、判令任祖生赔偿陈金、陈凤、王爱云非法占用上述拆迁利益期间的损失（具体金额以评估为准，每月暂计3000元，自2013年1月1日起算至上述拆迁利益归还之日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平潭县人民政府于2008年7月26日颁发榕房权证Ｐ字第0××4号《房屋所有权证书》，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任祖生，房屋坐落：潭城镇城东居委会东林庄156号”；于2009年9月9日颁发平潭县国用（2009）第09108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权人：任祖生，座落：潭城镇东林庄156号”。2012年6月10日，因平潭综合实验区万北中路市政工程建设项目需要，平潭综合实验区城区市政工程建设指挥部（征收人）与任祖生（被征收人）就征收案涉土地房屋签订了《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2012年6月25日，任祖生将案涉房屋搬迁腾空。庭审中，双方确认案涉房屋已于2012年实际拆除。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陈金、陈凤、王爱云表示其第一项诉请中的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城东东林庄156-1号房屋（以下简称“156-1号房屋”）实际应为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城东居委会东林庄156号房屋（以下简称“156号房屋”），“156-1号房屋”实际并不存在，该问题属于笔误或者表述错误；任祖生认可双方之间存在争议的是“156号房屋”，但认为该问题属于诉请错误，应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认可双方之间存在争议的是“156号房屋”，且任祖生围绕“156号房屋”进行应诉答辩，本案审理亦围绕“156号房屋”展开，陈金、陈凤、王爱云诉请表述为“156-1号房屋”，不影响案件审理。陈金、陈凤、王爱云主张因继承对案涉房屋土地享有权利，但案涉房屋土地因政府实行征收，物权标的物灭失而不存在，不能再行使物权或物上请求权，只能向侵权人主张侵权责任。陈金、陈凤、王爱云认为其权利受损，享有主张损害赔偿的权利。该权利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陈金、陈凤、王爱云在诉讼时效内未主张相关权利，任祖生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对陈金、陈凤、王爱云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陈金、陈凤、王爱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740元，由陈金、陈凤、王爱云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债务人获得诉讼时效抗辩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普通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2017年10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普通民事权利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陈金、陈凤、王爱云在本案中提出讼争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本案讼争房屋在2012年就因被征用拆迁而已被拆除,其实体标的物已灭失,实体物权已消灭,只是基于征用拆迁行为而转化为一种财产权利或债权。上述权利不以房屋的存在为前提,是通过债权的方法保护物权所有人的权益,该权利不因房屋的灭失而消灭。但这种权利系债权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按照上文对诉讼时效规定的论述,自2012年讼争房屋被拆除,至2019年陈金、陈凤、王爱云向法院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限制。任祖生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成立,对陈金、陈凤、王爱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金、陈凤、王爱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40元，由陈金、陈凤、王爱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金光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 奕 书 记 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