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30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真庸，男，196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宜群，广东鑫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即鹏，广东鑫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峰，男，196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昀菲，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真庸因与被上诉人周志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20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真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20248号民事判决，驳回周志峰诉讼请求；2、由周志峰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果明显错误。1.田真庸从来没有向周志峰借款400万元，双方无借贷合意的基本事实，田真庸也不需要向周志峰借款，故双方根本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1)周志峰主张田真庸分别于2007年9月26日、2007年11月20日向其借款200万元，周志峰仅凭两张银行转账凭证，并不能证明该款用途为借款，也不能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2)田真庸与周志峰既无口头或书面借贷协议，也无对应借条，且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明田真庸向周志峰借款的客观事实。(3)周志峰诉称基于与田真庸的友情、碍于情面才给田真庸借款，也不要求田真庸出具借条，从所涉金额和两次转账时间间隔来看，周志峰诉称系田真庸借款根本不合常理。无论是当时的2007年还是现在的2020年，对于一个普通家庭和个人来说，400万元算得上是一笔巨款，如果仅出于友情、情面就借给他人且不要求签署书面借款协议或者出具借条完全不合常理。况且，田真庸与周志峰只是短暂的同事关系，双方没有深层次关系，更不存在达到生死与共、利益攸关的亲密程度，周志峰不可能给田真庸出借400万元而不要求田真庸办理借款手续。周志峰曾担任湖北省武汉市某政府部门处长，也担任过企业负责人，从其社会阅历和水平来看，对此做法可能产生的不利后果完全具有足够的认知水平和判断能力，周志峰不可能给田真庸转账400万元而不要求田真庸出具任何手续。由此推断，周志峰与田真庸一定存在其他某种交易关系，一审时，田真庸反驳主张该400万元系周志峰用于投资炒股，而一审法院未予釆纳，草率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纯属简单、错误。周志峰先后两次各转账200万元，时间相隔近2个月，除转账凭证外，没有要求田真庸出具任何手续，如果是出于友情、情面而出借上述巨款，也是不合常理的。(4)周志峰所举两张《个人转账汇款凭条》，用途栏处均为空白，并没有载明转账汇款用途为借款，周志峰办理转账时完全可以自由自在地不用征求任何人意见直接载明转账用途。由此推断，该款用途并非借款，周志峰才没有特别批注用途，并要求田真庸出具借条。实际上该款正是田真庸反驳所称的投资款，周志峰基于项目投资的对赌性和高收益高风险性，才未予批注用途。(5)2007年度田真庸经济状况良好，没有向包括周志峰在内的任何人借款之任何需要。2.田真庸与周志峰之间客观存在委托投资关系，案涉400万元为周志峰支付的投资款。(1)周志峰投资意向明确，自愿支付投资款，自担投资风险。周志峰当时知道田真庸参与协助中国林大（全名：中国林大资源集团有限公司，代码：0910.HK）在香港上市工作，周志峰对外介绍田真庸为中国林大CE0，曾特别推介田真庸去湖北省黄梅县政府商业路演。(2)田真庸与周志峰立有书面投资协议，周志峰才支付案涉投资款，双方明确约定如产生投资亏损，由周志峰自行承担。也正是因为双方立有书面投资协议，周志峰明知所投案涉款项已委托田真庸转交第三方，才没有要求田真庸出具任何手续。时隔10余年后，现田真庸尚未找到投资协议。2009年田真庸与周志峰已就投资亏损厘清责任，由周志峰自行承担亏损，直到周志峰起诉前双方未就此事产生任何争议。(3)一审时，田真庸已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田真庸与周志峰之间存在投资法律关系。特别是六位证人均证实2007年期间与田真庸存在委托投资关系，并证明周志峰与田真庸也存在同一项目的委托投资关系，周志峰出资的400万元是投资款，并非借款。田真庸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证明，同一时期除周志峰给田真庸转账400万元外，还有包括证人在内的其他人共给田真庸转账3500余万元，均用于投资同一项目。证人证言所述内容一致，且与银行交易记录时间、金额能够相互印证。因每位证人的投资过程、记忆程度等具体情况不一样，证人证言略有差异，恰恰说明证人证言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足以能够证明田真庸的反驳主张，人民法院应予采信。(4)周志峰知悉中国林大香港上市情况，田真庸已适时履行告知义务。当时中国林大（香港上市，股票代码0910,现更名中国三迪）拟收购云南神宇新能源公司的生物柴油项目，通过香港神宇新能源公司进行收购，目标公司收购成功后周志峰即可获得中国林大股票。2007年田真庸收到周志峰投资款项后，全部汇入目标公司设立的香港汇丰银行账户。2008年爆发金融大风暴，导致中国林大收购云南神宇新能源公司的生物柴油项目失败，周志峰投资款亏损殆尽。2009年底，田真庸专此给周志峰说明情况，如实表明并非田真庸个人原因造成投资亏损，最后周志峰同意承担全部亏损。(5)一审时，周志峰补充提交的证据一、二不能证明田真庸及其证人陈述通谋、虚构事实，也不能证明证人证言不具备证明力。香港神宇新能源公司系境外设立离岸公司，本来就没有在香港登记注册，补充证据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香港结好证券有限公司在深圳设立的临时机构，当时对外所称深圳营业部或办事处是客观存在的，因国家证监会不会审核同意所有香港证券公司在内地设立分支机构，实际上该临时机构未对外公开开展经营活动，但炒股圈内的人都是知道的，不能从互联网查询其相关信息，故周志峰补充证据二也不能达到证明其主张的目的。二、周志峰主诉主张案涉400万元系借款，仍应就其主张的借贷法律关系这一基础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其一审仅提供转账凭证，而无其他任何证据加以印证，根本达不到借贷纠纷案件的基本证据标准，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田真庸反驳周志峰的主张成立，田真庸所举证据能够证明田真庸与周志峰存在投资法律关系，案涉400万元系周志峰依约支付的投资款，并非借款。如前所述，作为一审原告，周志峰应就其主张的借贷事实，提供其他切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但周志峰除两张转账凭证外，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明田真庸向周志峰借款400万元，周志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一审法院竟然在周志峰未提交基本证据的情形之下，仅凭转账凭证和周志峰的声称是出借给田真庸的借款，就认定是借款，认定错误。三、周志峰一审起诉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早已丧失胜诉权。田真庸与周志峰之间无论是借贷关系，还是投资关系或者其他关系，双方已于2009年履行完毕，自此双方时有往来，但从未因投资亏损之事发生过分歧。如果周志峰当时持有异议或者认为其权利受到田真庸损害，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向田真庸主张权利或者起诉田真庸，而不用等到10年以后才起诉田真庸。况且田真庸自始至终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从2007年至起诉前曾因此向周志峰主张权利或反映诉求，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早已丧失胜诉权，田真庸一审就提出过这一反驳理由，但一审法院对此置之不理。一审法院认为周志峰向田真庸出借款项后，田真庸未向周志峰予以归还，因双方未就借款签订相关协议，由此认定周志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要求田真庸予以还款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上述认定是极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果错误。且周志峰一审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二审法院应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志峰诉讼请求。周志峰答辩如下：一、我方认为一审查明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二、田真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在一审中，均已提出，并由一审合议庭予以审查。三、田真庸诉称的所谓投资关系，不符合事实。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恰当。四、田真庸所述的投资云南神宇新能源公司的交易，前后矛盾，也与中国林大公告的事实不吻合，在一审中，双方实际上都提交过证据。一审中，周志峰提交的一份中国林大2008年、2009年的公告中，已经明确写明于2008年9月12日，本公司完成收购了云南神宇新能源公司的全部股权。收购完成后，一定有股票兑现，无论价值多少，股票一定是有的，除非公司退市了，否则股票一定是在的，田真庸的陈述在捏造事实，也违背了基本投资常识。五、田真庸在上诉状中，一方面说周志峰借给其400万元的借款，对其来说是一笔巨款，认为不具有合理性，但是恰恰从田真庸刚才的陈述中可以看出，一方面，田真庸和周志峰之间具有长期的同事、上下级关系，这是有借款的感情和友情基础。在当时，如田真庸自己所述，周志峰当时是刚刚有武汉项目退出，有几千万元的现金，这种情况下，400万元对于合作了几十年的老同事、老上级开口借钱，与其经济能力来说也是相匹配的。周志峰一审起诉请求：1.田真庸向周志峰归还所欠借款本金400万元；2.田真庸向周志峰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2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还款利息；3.由田真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周志峰于2007年9月26日向田真庸转账200万元，2007年11月20日向田真庸转账200万元。周志峰主张上述款项为借款，因田真庸原系周志峰的领导，故未要求田真庸出具借条或签订借款合同。田真庸对周志峰的主张不予认可，田真庸确认收到周志峰转账的款项，但主张因田真庸参与相关项目的收购，如果项目成功将会获得较高回报，故周志峰转账400万元进行投资，同期就同一项目投资的还有其他人员，后该项目于2009年确定收购失败，包括周志峰在内的其他投资人的投资均全部亏损，相关损失由周志峰自行承担。田真庸对其主张提供银行交易流水、证人证言、中国林大收购云南神宇新能源股份公司的相关信息等证据予以佐证。周志峰对田真庸提供的银行流水真实性予以认可，对田真庸提供的其他证据不予认可。田真庸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2007年9月至2007年11月期间，除周志峰转账的400万元款项外，田真庸账户收到袁家友转账28.36万元、郑蓓转账580万元、林少鹏转账1180万元、郑梦转账964万元、杨永新转账500万元、邹剑龙转账194.1万元、冯远春转账20万元、陈光洁转账32.64万元、林红鹃转账20万元，另有未显示对方户名的转账若干笔。田真庸提供的杨永新、邹剑龙、冯远春、陈光洁、郗淼的证言均证明证人向田真庸转账的款项为中国林大项目的投资款，因投资失败，导致投资款全部亏损，相关损失由投资人自行承担，上述证人称通过田真庸告知知晓周志峰参与了投资。田真庸提供的网络打印相关信息显示中国林大拟收购云南神宇新能源公司。田真庸另主张其与周志峰及杨永新、邹剑龙均就投资事宜签署过协议，投资失败后，田真庸于2009年与包括周志峰在内的其他投资人均进行了告知，投资人就投资亏损的情况均已知悉，但田真庸未向本院提供投资协议及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田真庸主张其所收到的相关款项并非借款，应就周志峰、田真庸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本案中，田真庸提供的证人证言仅能证明上述证人与田真庸之间存在投资关系，但并不能证明周志峰参与了投资，故法院对田真庸关于涉案款项为投资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周志峰向田真庸出借款项后，田真庸未向周志峰予以归还，因周志峰、田真庸未就借款签订相关协议，故周志峰以向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要求田真庸予以还款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田真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志峰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本金4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周志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田真庸负担，周志峰已交诉讼费43800元，由法院予以退回。田真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诉讼费43800元，拒不缴纳的，法院依法强制执行。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二审认定，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双方是否成立借款关系。周志峰主张与田真庸成立借款关系，提交了于2007年9月26日向田真庸转账200万元、2007年11月20日向田真庸转账200万元的转帐记录。田真庸对转帐记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应认定周志峰初步完成了举证责任。田真庸主张上述款项为周志峰的投资款，应就相应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田真庸虽提供了杨永新、邹剑龙、冯远春、陈光洁、郗淼的证言，但显示的内容为上述证人向田真庸也转账为中国林大项目进行投资，后投资失败损失由投资人自行承担，证人称通过田真庸告知知晓周志峰参与了投资。上述证言并未直接显示相关证人系直接与周志峰来往因此了解周志峰参与投资的事实，且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田真庸仅凭提供的证人证言并不能证实其主张。田真庸主张投资失败后曾进行最终商谈，签订过相关协议，但未能提交相关协议予以证明。田真庸一审时主张系2009年签署最终协议了结投资事项，二审时又主张系2011年签署最终协议了结投资事项，其陈述前后矛盾。田真庸主张周志峰转账的款项已与其他人的款项一起，以其在香港汇丰银行的帐户转出进行投资，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田真庸主张中国林大收购云南神宇新能源公司，其是云南神宇新能源公司合伙人之一，如果项目成功，参与投资的人能拿到股份，其拿不到。为给朋友提供机会，其将该信息提供给了周志峰等人，周志峰先后投了400万元，后投资失败，周志峰应自行承担损失。周志峰对田真庸的主张不予确认，并于一审时提交了中国林大（全名：中国林大资源集团有限公司，代码：0910.HK）2008/09年报，该年报的重大收购事项中显示：中国林大已于2008年9月12日完成收购神宇新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全部股权，周志峰据此主张田真庸关于投资失败的陈述为虚假。田真庸一审时对该年报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未能对其主张的投资失败作出合理的解释。二审时田真庸又辩称系收购后未增发股票导致投资失败，其辩解前后矛盾。综合上述事实，田真庸主张周志峰转帐的400万元为投资款理由不成立。一审根据本案实际，采信周志峰的主张，认定双方成立借款关系并无不当。周志峰向田真庸转款400万元并未约定还款时间，也无证据证明周志峰曾向田真庸追索该款、而田真庸有拒绝还款的意思表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周志峰追索欠款时起算。田真庸主张周志峰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其据此上诉主张不应还款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田真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800元（田真庸已预交），由田真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映  清审判员 何  万  阳审判员 丁    婷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晓璇（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