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5民终47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河南省内黄县二帝大道南段东侧。负责人：王占彪。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娜，系该所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琳，系该所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燕只，女，1979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燕平，男，1983年6月10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县。上诉人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李燕只、李燕平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0522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0522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代理费57600元；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安阳县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未查明上诉人诉请本案的根源。医疗事故比较复杂，诉讼周期长，需要法律知识与医疗知识相结合才能完成，被上诉人对整个案件的工作难度、工作量非常清楚，合同条款及约定事实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起诉是因为被上诉人李燕只拿着第一笔调解款后全部据为已有，被上诉人李燕平向其商讨其父生活费，李燕只不但拒不付其父生活费，还殴打李燕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我国的法律对风险代理案件的禁止范围作了明确规定，不需要通过法官造法填补。一审法院以行政行为的决定改变法律规定，错误解释法律，无理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合法有效的合同认定为部分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以公序良俗掩盖其枉判的本意，缺乏担当。四、一审法院逃避责任，严重侵害了法律的公正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查明事实，支持我方请求。被上诉人李燕只辩称，上诉人的律师共帮助我协调纠纷5趟，没有经过法院调解或判决，而是在卫健委进行了医疗纠纷调解，合同没有成立，可以出劳务费，但不能按委托代理合同支付费用。我们家庭实在困难，现在老父亲长期处于植物人状态，必须同时有两个人长期护理。10000元的交通费及文印费太多，不接受。被上诉人李燕平未答辩。上诉人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支付律师代理费57600元及违约金57600元(原告在诉讼中撤回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4日，原告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与被告李燕只、李燕平（二被告系姐弟关系）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因李合生（二被告父亲）在安阳县中医院治疗期间发生医疗损害赔偿纠纷而委托原告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为代理人，参与医疗纠纷的调解或诉讼过程。主要内容为：“委托方（甲方）：李燕只、李燕平。受托方（乙方）：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第一条委托事项。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律师作为甲方的代理人。第二条代理权限。详见委托书。第三条代理费标准。本案采用风险代理，律师代理费为法院判决、调解总额的12%，该律师代理费在甲方收到赔偿款时按照上述比例支付，除上述收费外，乙方不得收取其他费用。第四条其他约定。签订本协议之日，甲方支付乙方壹万元作为交通费、文印费等费用。第五条代理费支付方式及违约：1、甲方应当在收到赔偿款时根据前款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律师代理费。否则，乙方有权保留本案全部判决书和证据原件作为质押，由此引起一切法律后果（包括但不限于案件无法上诉之情况）由甲方自行承担。2、如甲方分批收到赔偿款，则分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比例支付律师费；如甲方在获得任何一笔赔偿款的当天，没有向乙方支付相应的律师费及返还乙方垫付费用的，则构成违约，甲方应当向乙方支付相当于本案律师费总额的违约金。3、依法向法院、鉴定机构等机关交纳的费用由甲方自行负担。4、如协议签订后甲方反悔，要求解除委托代理协议或不予配合立案或判决生效后不及时支付律师费的，都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应当向乙方支付相当于本案律师费总额的违约金。第六条协议效力。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时即生效，任何一方均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第七条其他特别约定。1、在办理案件过程当中甲方不得要求乙方律师就案件结果作出任何承诺。2、乙方在签订本合同之前已经向甲方解释了收费规定及标准。在本合同签署之前甲乙双方已就本合同涉及事项进行了详细的研究，本合同系双方友好协商，自愿一致达成。甲方：李燕只、李燕平。乙方：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签订时间：2020年2月24日。”合同签订后被告李燕只给付原告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交通费和文印费共计10000元。2020年5月20日，原告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律师指派律师李严作为患方代理人及李合生近亲属郝凤云、李燕只、李燕平与医方安阳县中医院在安阳县医疗纠纷预防处置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书》，内容为：“医方：安阳县中医院，法定代表人：张怀东，职务：院长。委托代理人：张爱丰，职务：副院长。患方：李合生，男，安阳县吕村镇李河干村人，身份证号（），近亲属：郝凤云，身份证号：；李燕平，身份证号：；李燕只，身份证号：。代理人：李严，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律师。纠纷摘要：2020年2月2日，患者李合生，因右侧股骨颈骨折在安阳县中医院外二科住院，2月5日下午手术。在手术过程中出现麻醉意外呼吸心跳骤停，虽经积极抢救和治疗，患者仍处于昏迷状态。患方认为医院在治疗中存在过错，双方因此产生纠纷。在安阳县医疗纠纷调解中心的调解下，医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医方同意一次性给付患方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肆拾捌万元整（小写：480000元），作为对患方的全部赔偿费用；该费用分三次支付，患方办理出院手续当日给付200000元，2020年6月22日之前再付200000元，7月22日前支付完毕；患者住院费用自费部分由医方承担（据实结算），所交预交款不再退还；患方必须配合办理报销结算手续。二、患方同意接受上述款项，以此了结所有争议，不再因此事向医方提出任何要求。三、协议履行后，医患双方所有争议即告终结。双方均放弃因此事撤销协议、申请鉴定和提起诉讼的权利。四、医患双方承诺本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认真履行全部条款，绝不反悔。五、违约金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元）。六、指定患方账号：62×××76。户主：李燕只，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吕村支行。医方安阳县中医院副院长张爱丰签字并盖有安阳县中医院公章，患方有李燕只、李燕平、郝凤云、李严签字。”安阳县中医院依该调解协议履行了给付480000元的义务。被告李燕只认可已收到该480000元的赔偿款。后原告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要求被告履行《委托代理合同》，双方协商未果，原告遂起诉来我院。在庭审过程中，原告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称考虑到被告父亲病情较重、经济困难等原因，自愿放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但是10000元的交通费、文印费不同意扣除。另查明，2020年3月17日，李燕只向法院立案庭提交申请书，请求事项：1、请求宣告被申请人李合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请求指定申请人李燕只为被申请人李合生的监护人。后申请人李燕只撤回该申请。又查明，李合生，男，195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号。身份号码：。李合生和其妻郝凤云育有一子李燕平，一女李燕只。××在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原告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与被告李燕只、李燕平之间是否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如双方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代理费应如何计算?亦即原、被告之间基于风险代理的效力如何认定，原告请求按合同约定的收费比例给付代理费能否得到支持？首先,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委托代理关系的问题。原告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与被告李燕只、李燕平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李严为李合生与安阳县中医院就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提供了相关法律服务,协助被告李燕只、李燕平及其母亲郝凤云与安阳县中医院达成了《调解协议书》并获得安阳县中医院赔偿费用480000元，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代理费。其次,既然双方形成委托代理关系,代理费应如何计算？原告关于代理费的主张是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该合同约定的收费方式是风险代理,约定被告向原告支付总额12%的代理费。风险代理是指委托人与律师事务所签订风险代理收费合同,于案件胜诉或者约定的法律事务达到特定的结果后,由委托人向律师事务所交纳律师服务费用的一种律师服务收费方式。法院认为，签订风险代理收费合同是典型的民事合同行为,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的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这是公序良俗原则在合同法中的具体体现。根据《河南省律师协会律师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意见》第十条规定:“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但下列情形除外:（一）婚姻、继承案件;（二）请求给予社会保险待遇或者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三）请求给付赡养费、抚养费、扶养费、抚恤金、救济金、工伤赔偿的;（四）请求支付劳动报酬的。”该指导意见所列举的四类被禁止实行风险代理的情形虽未包含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但因被告父亲李合生在医疗诊治中身体受损而得到赔偿，该赔偿金主要用于维持李合生今后的基本生活需求和必要的医治费用，律师事务所主张通过风险代理收费的方式从被告实际收到的赔偿款中提取较高比例的律师代理费，实际上降低了受害人的赔偿数额，不利于受害人今后的生活，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权益，也不符合社会善良风俗，故双方关于风险代理收费条款的约定应属无效。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中的风险代理条款虽为无效,但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法律效力。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庭陈述显示,原告在接受被告的委托后,在整个医疗纠纷调解过程中提供了一系列法律服务，包括准备宣告李合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申请、前往法院立案、到安阳县中医院交涉调取李合生住院病历、前往县卫健委调解等，最终在2020年5月20日协助李燕只、李燕平及其母亲郝凤云与安阳县中医院达成了《调解协议书》并获得赔偿费用480000元。应当结合本案律师服务的内容、耗费的工作时间、事务的难易程度、被告的经济承受能力等因素，由被告向原告支付一定的律师代理费。根据《河南省律师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规定,律师服务可以采取计件收费、按标的额比例收费和计时收费等方式。计件收费一般适用于不涉及财产关系的法律事务;按标的额比例收费适用于涉及财产关系的法律事务;计时收费可适用于全部法律事务。本案属于涉及财产关系的法律事务，根据该指导标准第二条规定,按标的额比例收费标准:10万元以下部分（含10万元），收费3000-5000元;10万元至100万元部分（含100万元）,3-5%;100万元至1000万元部分（含1000万元）,2-4%;1000万元至5000万元部分（含5000万元）,1-3%;5000万元以上部分，0.5-2%。本案中,被告李燕只、李燕平实际获得的赔偿额共计48000元，参照上述指导标准计算的律师代理费为480000元×5%＝24000元，扣除被告李燕只已经支付的10000元，被告李燕只和李燕平还需向原告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4000元。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违约金,在诉讼过程中原告自愿撤回该项诉讼请求,法院认为，原告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的行为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应予准许。被告李燕平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绝到庭，应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等相关诉讼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燕只、李燕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14000元；二、驳回原告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0元，减半收取计620元，由原告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负担469元，由被告李燕只、李燕平负担151元；保全费1096元，由原告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负担830元，由被告李燕只、李燕平负担266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为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收费方式为风险代理，但结合赔偿的性质、被上诉人父亲李合生卧病在床的实际情况，按风险代理计算代理费将降低受害人的赔偿数额，不利于受害人基本生存生活保障，也不符合社会善良风俗，故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关于风险代理收费条款的约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参照《河南省律师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规定计算的律师代理费数额,充分考虑了上诉人提供的律师服务的内容、耗费的时间、代理事项的难易程度、被上诉人的经济承受能力等因素，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0元，由上诉人河南瑄楚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现华审判员  赵红艳审判员  刘永刚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楚世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