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75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山河混凝土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瀍河区上窑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张天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羽中，河南绿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关林南路**。法定代表人：赵尊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河南洛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候岩辉，河南洛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洛阳山河混凝土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阳山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岩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4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洛阳山河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万元税金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欠付的货款19万元。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欠款证明》以及被上诉人一审庭审时的自认，都足以证明截止到2020年1月18日被上诉人尚欠货款29万元，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21日支付10万元，尚欠19万货款未付。《欠款证明》确认尚欠货款29万元（包含商砼款255260元+24000元商业承兑补点+10000元开商砼票税金=289260元，经商议合计为29万元）。另《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第三条第一款明确约定，“此价格为不含商砼税金价格，但供方协助提供水泥发票”。依据约定，合同价格为不含税价格，即使上诉人协助开具发票也是提供水泥发票，而不是商砼发票。虽然上诉人作为销售方，具有开具发票的义务，但根据一般的交易惯例，实际承担交易中增值税的应当是购货方（被上诉人）。本案中的货款为不含税的价格，依据交易习惯、合同约定以及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款证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开具商砼发票，就应当承担1万元税金。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具有开票义务，税金就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属于机械的认定事实且认定事实错误，违背交易习惯和当事人的约定。二、被上诉人逾期付款，应当依据其出具的《欠款证明》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被上诉人在2020年1月18日出具《欠款证明》，明确承诺如不按约定付款，须支付违约金10万元整，该《欠款证明》为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在其逾期付款的情况下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存在延迟出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被上诉人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酌定不再互相支付违约金，纯属任性裁判，将复杂的民事案件进行简单的不对等的数学抵扣。《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与《欠款证明》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有明确的约定，双方如存在违约责任，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而不是直接相互抵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河南岩土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是将双方责任简单抵扣，明显曲解了一审判决的原意，一审判决是对双方责任综合评定的结果。首先，一审判决的表述为不再相互支付违约金，而非互不承担相应责任，责任承担并不仅为违约金一种形式。该认定是在综合了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双方损失等进行全面评价后得出的一个实体结果，而不是计算方法或简单的抵扣过程，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有意进行了曲解。一审判决的认定是综合且客观的，有以下几方面因素。1、上诉人存在足以影响合同目的的根本违约。一审判决认定了上诉人未依约开具发票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中，双方关于开具发票义务或履行顺序的约定，并非隐藏在一般的合同条款之中，而是通过手写备注和补充协议进行了重点明确，是双方签订和履行合同的根本性、前提性事项，而非普通的合同义务。先行开具发票在合同中具有条件性地位，上诉人的违约已经影响了被上诉人的实体利益，而非仅是行政违法，对履行顺序和合同目的的实现，都造成了根本性影响，其自身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及被上诉人的合理抗辩，是一审判决酌定互不再支付违约金的基础。2、《欠款证明》并未免除上诉人的义务和违约责任。双方的《欠款证明》是在合同履行的基础上签订，并不是孤立的，双方对账并不能改变原合同的订立目的，当双方未进行变更性约定时，不能免除上诉人的合同责任，仍应在每次付款前开具相应发票。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有类似规定。如果被上诉人履行了部分付款，就被认定为一概免除了违约方的责任，放弃了相应抗辩权，还因此获得不利的法律后果，那被上诉人岂非一点也不支付更有利于自身权利的维护。上诉人的主张明显违背了法律逻辑和公平原则。同时，发票开具属于法定义务，不存在双方订立《欠款证明》时意定免除的可能。3、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没有实际损失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酌定的逾期利息金额符合法律规定及公平原则。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逾期付款损失应当以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回归本案，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并不存在特定用途，逾期给付除了占用利息外，现实中不可能造成过高的其他损失。上诉人在自身违反先合同义务的前提下，距约定付款日仅两三个月，就起诉要求答辩人对18万的欠款承担十几万元的违约金额，明显超出了法律规定和其自身损失的范围，不应当得到支持。对双方的合同责任和相关损失，一审判决已经通过逾期利息的方式予以救济和补偿。又经过对双方履约和违约情况对比认定，酌定互不支付违约金，是对双方责任的合理分配，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项第（一）款第36条，可以“…向被告释明提出同时履行抗辩，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这一原则性规定，是双方诉求和抗辩依法行使所应有的法律后果，并非机械适用法律，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公平原则。二、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开票义务的主体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当事人约定的上诉理由，明显违背事实、法律和商业逻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之规定，销售商品…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除法律规定外，基于一般的商业惯例和上诉人的部分履行（上诉人已开具的40万元发票），也可以得出交易习惯中应由谁来承担开票义务。根据合同手书的内容及补充协议的明确约定，也不难得出当事人的真实约定。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同时，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项第（一）款第30条之规定：“下列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强制性规定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交易标的禁止买卖的，”本案中，因上诉人拒绝履行开票义务，此时将发票款列入双方欠款之中，要求答辩人支付税金价款来获取发票的行为，实质为要求答辩人购买发票，于国家政策或标的物的种类，该要求都应为无效。根据纪要第三项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职权审查合同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双方行为的效力应为本案查明的事项，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发票税金的支付请求于法有据，不属于任性裁判。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洛阳山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剩余货款19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9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5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暂时计算至2020年6月15日为11400元）；2、判令被告向支付原告违约金10万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签订《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的主体及时间：洛阳山河公司（供方），河南岩土公司（需方）；2018年10月16日。二、合同约定标的物情况：C45号商品混凝土，单价470元／㎡。原材料价格浮动，则根据市场行情向需方提供原材料调价函。三、付款方式：以每月25日为结算节点，需方最迟在次月25日前付清上月节点所结算货款的70%。剩余30%桩检合格甲方钱到位后一次性付清，根据需方要求，每次付款供方需提供相应票据。四、合同约定违约责任：如未按合同约定付款，违约方按应付款的每日2‰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五、合同备注：每次付款前洛阳山河混凝土科技工程有限公司需免费提供给河南省岩土工程有限公司等额的16%税率的水泥增值税专用发票（过账有山河负责）。六、补充协议：2018年9月30日签订，约定根据乙方要求，甲方对所供商砼开具水泥发票或委托第三方开具发票。七、结算过程：1、对账日期及金额：2018年8月28日至2018年10月22日对账，总货款价值1057260.5元。2、协议结算金额：2020年1月18日，双方签订《欠款证明》确认尚欠货款29万元（包含商砼款255260元+24000元商业承兑补点+10000元开商砼票税金=289260元，经商议合计为29万元）；被告认可29万元欠款事实，但主张不应承担其中1万元开商砼票的税金。3、约定还款计划：2020年1月22日前付10万元，余款在2020年3月15日前付清，如未按约定付款，需支付违约金10万元。4、还款计划履行情况：被告于2020年1月21日支付10万元货款，现尚欠19万元货款未付。八、开具发票问题：庭审结束后，该院组织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对本次交易中所开增值税票据质证。经质证，原告仍有部分货款未开具增值税发票。洛阳山河公司主张河南岩土公司应当支付商业承兑补点1万元。河南岩土公司抗辩称出具增值税发票是收款方应尽义务，不应额外支付购买发票的税金1万元。原、被告争议焦点为1万元商业承兑补点即开商砼票的税金是否应当由被告支付。该院认定，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商事行为主体应尽义务，依法纳税是公民及法人的法定义务，原告应当及时向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原告作为开票主体，应当依法纳税，故1万元税金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洛阳山河公司凭《结算协议》、《借款协议》向被告河南岩土公司主张支付欠付租赁费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现河南岩土公司尚欠货款19万元，其中包含开票税金1万元，应予扣除，故应当及时履行支付18万元并以最后一次开票日为起点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该院酌定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双方的违约责任问题，河南岩土公司存在逾期付款行为，洛阳山河公司存在迟延出具增值税发票行为，双方互有违约行为，该院酌定原、被告不再互相支付违约金。原告洛阳山河公司主张的担保费没有合同约定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南省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洛阳山河混凝土科技工程有限公司欠付货款18万元及利息（以18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洛阳山河混凝土科技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911元，保全费1970元，合计4881元，由被告河南省岩土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洛阳山河公司与河南岩土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依据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洛阳山河公司作为供方，应对其所供商砼提供发票或委托第三方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且应在河南岩土公司每次付款前免费提供发票。现河南岩土公司存在逾期付款行为，洛阳山河公司存在迟延出具增值税发票行为，双方均有违约，一审法院酌定对洛阳山河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仅判令河南岩土公司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处理并无不当。洛阳山河公司作为销售方，应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其要求河南岩土公司支付发票税金缺乏法律依据，洛阳山河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洛阳山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洛阳山河混凝土科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祖 萌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文成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