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4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华，男，196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洪江市，系该公司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女，199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健，男，197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杰，湖南玉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倪健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湘1202民初8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债权本金29.7708万元承担部分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采信证据有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存款已由被上诉人通过现金取款及转账的方式全部支取完毕，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29.7708万的存续关系已经消灭，被上诉人另行产生的债权系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二）被上诉人自身存在过错，应对自身损失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为追求高额利息，仅凭禹子英个人承诺，一个电话或一声招呼即将资金借给禹子英使用，也没有收取银行出具的任何相关业务凭证，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知道并应当知道禹子英向其借款不属于银行经营范围和正常业务种类的情况下，仍然放任、支持禹子英此行为。对自身资金没有做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损失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倪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维持原判。（一）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答辩人与禹子英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倪健于2008年5月8日在上诉人处开设账户，并储蓄了款项。（二）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既已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那么上诉人就有义务保障答辩人的存款安全，但禹子英利用答辩人对上诉人舞水路支行行长身份及职务便利，挪用了答辩人的存款，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责任。（三）禹子英虽然给答辩人出具了借条，但该行为仅系舞水路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而已，并非答辩人与禹子英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倪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倪健存款本金379999元（原本金633331元减怀化农商行已支付本金253332元=本金379999元）及利息（2015年3月27日开始以535万元本金为基数，并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本金利息还清之日止）；2.该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为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行长等职。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开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舞水路分社（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农商行舞水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逐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帐、滞帐、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以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倪健等人的资金。倪健在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系舞水路支行的储户，账号为9201********，与舞水路支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了舞水路支行客户倪健在该行的存款信息，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2015年3月至2015年11月22日期间，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和承诺支付高于该行正常存款利率为诱饵，取得倪健同意后，安排舞水路支行员工采取套打下账［套打下账是指舞水路支行员工在取客户资金时，取款、转账采取复写纸打的方式，打印2份取款凭证，禹子英或者银行工作人员在客户原始取款凭证客户签名处签上客户的姓名，然后由银行工作员再将打凭证交给客户（或代理人）在套打凭证上补签姓名确认取款的方式］等方式，将倪健在该行的存款套出后，由禹子英个人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经公安机关侦查安排，2017年3月倪健与禹子英对账确认：倪健于2015年3月27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共付出22笔，累计金额8658669元，2015年8月14日至2015年11月25日期间收回本金24笔，金额为7866669元，截止2016年4月21日尚欠本金79.2万元，累计收息248199元。由禹子英手写的倪健明细单显示，双方确认的累计收息248199元均按月利率1%计算而来。禹子英案发后，经怀泰信司鉴所鉴定，确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倪健的资金79.2万元，应扣息转本158669元，未退还额为633331元。2017年4月18日，双方在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行向倪健先行垫付253332元，2017年4月21日，怀化农商行向倪健支付253332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倪健在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并储存款项，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倪健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分社（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其揽储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倪健将资金存入在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内，虽然倪健按禹子英的安排事后或当天在取款凭证上签名，但倪健的存款实际上被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禹子英是否向倪健出具借条及采取何种违规操作手段，均不能掩盖和否认其挪用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资金的非法事实，怀化农商行抗辩倪健账户所支取的款项系倪健与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与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不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观点，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采纳。现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倪健存款转化而来的银行资金被挪用不能归还，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倪健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对倪健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予以承担。倪健受高息诱惑，将自己账户内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拆借，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该院对其要求支付的相应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予以支持。其已获取的利息248199元中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部分的利息也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折算，怀化农商行应支付倪健2015年3月27日至2015年12月31日存款利息为7239元（0.35%÷12%×248199元），双方确认支付利息248199元，扣除息转本158669元，应抵扣本金82291元（248199元-158669元-7239元），剩余551040元（633331元-82291元）。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4月21日向倪健支付253332元，现尚欠297708元，故怀化农商行应向倪健支付的存款本金为297708元及从2016年1月1日起之后的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倪健支付存款本金297708元及利息（以55104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4月21日；以297708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22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二、驳回倪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0元，减半收取3500元，经该院批准缓交至执行阶段，由倪健负担617元，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88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金融机构，储蓄金融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倪健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被上诉人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共同遵守，按约履行义务。在本案中，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然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私自挪用储户倪健的账户资金，在本质上系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就本案而言，经禹子英授意，由工作人员利用掌握的账户密码支取倪健的存款资金，事后再套打个人取款凭证交由倪健补签确认，上述该行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且禹子英又时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普通储户有理由相信该行属于职务行为，而非储户与禹子英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倪健受高息揽储诱惑，为获取高额利息，将资金交付禹子英调控管理，致使账户资金被挪用，本身未尽足够谨慎义务，对于资金损失，亦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故此，一审法院对涉案利息按相对较低的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恰为适宜。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被上诉人倪健的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倪健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据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倪健本金29.7708万元及利息，合法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66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谌奕书记员舒灵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