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4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越，男，197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河北国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春阳，男，196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功，河北振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袁海东，女，197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 原审第三人：董金辉，男，汉族，1989年3月7日生，住河北省高碑店市。 原审第三人：靳佃平，男，汉族，1973年1月4日生，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 上诉人段越因与被上诉人贾春阳及原审被告袁海东、原审第三人董金辉、靳佃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2018）冀0623民初1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2018）冀0623民初105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贾春阳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对于收条中除收到17万元以外的其他内容因董金辉并不认可，且与常理不符，故不予认定”是错误的。首先，董金辉的陈述与董金辉的签字的收条相互矛盾。一审判决仅根据其具体否认内容的陈述就否定其其签字的书证的效力，明显有悖于言词证据效力低于书证效力的证据认定规则。董金辉系本案第三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为避免自己承担法律责任必然作有利于本人的陈述，因此董金辉的不认可陈述不能作为否定其签字的收条的有效依据。其次一审判决认定的额“与常理不符”更是无稽之谈。众所周知，不予不良贷款作为专业金融机构的银行往往也是剥离后打折出售，民间追讨欠款过程中予以债务人免息、减少本金屡见不鲜，“常理”即此。本案中董金辉追讨欠款的行为与上述常理并无相悖，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与常理不符”显然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以第三人董金辉不认可证人王某证言为由不认定该证言是错误的。董金辉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能因其否认就不认定王某的证言。（3）一审判决认定“贾春阳未授权第三人董金辉处分债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上诉人与贾春阳借款纠纷，贾春阳多次组织社会闲散人员到上诉人家中通过非正常手段索要欠款无果的情况下，贾春阳将上诉人及董金辉约至保定市国际俱乐部，三方见面后，贾春阳明确说明“段越所欠债务由董金辉全权处理，董金辉说了算，以后一切事情冲董金辉说”，而且贾春阳给董金辉出具了委托书。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贾春阳未授权第三人董金辉处分债权”与事实严重不符。（4）一审判决认定“董金辉承诺贾春阳手中所持欠条再与段越无关，若贾春阳有异议一切后果由董金辉承担属于超越代理权，未经原告贾春阳追认，对贾春阳不发生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即便董金辉超越代理权，因上诉人段越有充分理由相信第三人董金辉有权代贾春阳处理本案所涉债权，董金辉的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民法总则》第172条、《合同法》第49条之规定，第三人董金辉的承诺也是合法有效的。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171条，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贾春阳的全部诉讼请求。 贾春阳答辩称，涞水县人民法院（2018）冀0623民初105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第三人董金辉超越代理权，符合诚信原则、符合社会常理、符合正常交易习惯，该认定事实清楚，依据正确，判决结果得当。上诉人段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董金辉答辩称，我认可一审判决，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 袁海东未提交答辩意见。 靳佃平未提交答辩意见。 贾春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连带偿还本息1441250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庭审过程中原告贾春阳增加诉讼请求，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一、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二被告连带偿还本息147万元；二、要求二被告以5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自2017年5月19日至本金55万元还清为止的利息；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并解释这147万元的构成为：借款本金55万元，利息85万元，再加上2011年11月18日至2017年5月28日的利息按2分计算，本金是按55万元，利息是7.7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段越与被告袁海东系夫妻关系。2011年9月10日，被告段越为原告贾春阳书立借条，其内容为“今借到贾春阳人民币叁十万元整。利息按时打不拖欠。到阳历年归还本金。以借款人信誉担保”，并有被告段越签名。2011年10月25日，被告段越与第三人靳佃平为原告贾春阳书立借条，其内容为“今借到贾春阳现金伍拾万元整”，借款人签名为段越和靳佃平。2015年11月18日，被告段越与原告贾春阳达成书面协议，协议内容为被告段越书写，其内容为“2011年10月25日段越和靳佃平向贾春阳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至今未还，经段越与贾春阳协商，段越应承担借款一半贰拾伍万元，利息肆拾伍万元，共计柒拾万元。2011年9月10日段越代靳佃平向贾春阳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由段越承担，由于段越当时未向靳佃平索要借条，三方见面时靳佃平认可此款为靳佃平所用，且靳佃平直接向贾春阳支付过三个月的利息，因此贾春阳必须对此事作证，段越代靳佃平还本金叁拾万元，利息肆拾万元。2016年春节前还款25-40万元，剩余款项两年内陆续还清，同时2011年10月25日给贾春阳所打伍拾万欠条再与段越无关。两项总计本金伍拾伍万元，利息捌拾伍万，共计人民币壹佰肆拾万元整。以段越全部家产房产作为抵压（押）。鑫业广场门脸房一处、铁路宿舍5号4单元601、天瑞家园2单元1102室、奥迪车一辆、安妥岭钼矿25%股份”，协议上有原告贾春阳、被告段越及中证人刘某的签名。协议签订后，原告贾春阳于2016年5月8日为第三人董金辉书立内容为“今委托董金辉代贾春阳向段越追讨欠款”的委托书，委托第三人董金辉代其向被告段越追讨借款。2016年10月1日，被告段越向第三人董金辉偿还了17万元借款，第三人董金辉为被告段越出具了收到条“今收到段越还贾春阳现金壹拾柒万元整，贾春阳手中所持欠条再与段越无关。若贾春阳有异议一切后果由董金辉承担”，因董金辉称不认识字，该收到条内容由段越书写，并有董金辉的签名。另查明，被告段越于2011年9月10日为原告贾春阳书立30万元的借条后，贾春阳给段越转账28.2万元，被告段越与第三人靳佃平于2011年10月25日为原告贾春阳书立50万元的借条后，贾春阳给段越转账46万元。2015年6月3日，被告段越曾给原告贾春阳现金5000元，被告段越当庭陈述这5000元并非还款，而是让原告吃饭和加油的费用；被告段越还将13斤白银质押给原告，原告贾春阳为被告段越书立收到条，其内容为“今收到段越银子两块13斤（市），（抵压物品）”。此外，被告段越曾让第三人靳佃平为2011年9月10日30万元的借款向原告贾春阳支付利息共计5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被告段越于2011年9月10日向原告贾春阳借款30万元并为原告贾春阳书立借条，被告段越与第三人靳佃平于2011年10月25日向原告贾春阳借款50万元并为原告贾春阳书立借条，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但原告贾春阳就上述两笔借款分别给被告段越转账28.2万元和46万元，故借款金额应以转账的实际数额为准。原告贾春阳虽解释称并未提前扣除利息，除转账外还给了部分现金，但其未能提供收条或其他相关证据佐证，且被告段越和第三人靳佃平并不认可，二人陈述情节一致，故本院对贾春阳的解释不予采信。虽然2011年9月10日的借条约定利息不明，2011年10月25日的借条未约定利息，但被告段越与原告贾春阳于2015年11月18日达成的书面协议，对2011年9月10日借款的偿还期限、利息数额和2011年10月25日借款涉及的被告段越与第三人靳佃平连带债务的分割、偿还期限、利息数额重新进行了约定，且第三人靳佃平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2015年11月18日协议系原告贾春阳与被告段越真实意思表示予以认定，但对双方约定的利息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段越虽辩解提出该协议系受胁迫所签，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且协议内容是被告段越自己书写，故不予采信。对于被告段越提出的借款30万元系代第三人靳佃平所借的观点，经查这笔借款系被告段越出具的借条，原告也是将28.2万元打给了被告段越，且被告段越与原告贾春阳于2015年11月18日达成的书面协议中段越明确表示由其偿还该笔借款，故对其所辩观点亦不予采信，被告段越如有异议，可向第三人靳佃平另案主张。此外，2011年9月10日和2011年10月25日的借款虽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在两份借条上均没有被告袁海东的签字，原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被告段越的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被告袁海东也表示对借款并不知情，且原告贾春阳也知道2011年9月10日的借款为第三人靳佃平所用，未用于二被告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应认定两笔借款均为被告段越的个人债务，对原告要求被告袁海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贾春阳于2016年5月8日委托第三人董金辉向被告段越追讨欠款，但并未授权第三人董金辉处分债权，故被告段越于2016年10月1日向第三人董金辉偿还17万元借款，本院认定对原告贾春阳发生法律效力，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本院认定该17万元为偿还2011年9月10日的借款利息。第三人董金辉承诺“贾春阳手中所持欠条再与段越无关。若贾春阳有异议一切后果由董金辉承担”属于超越代理权，未经原告贾春阳追认，对原告贾春阳不发生效力。因原告贾春阳与被告段越在2015年11月18日达成的书面协议中约定“在2016年春节前还款25-40万元，剩余款项两年内陆续还清”，但是被告段越并未按照约定按时还款已构成违约，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清偿全部借款及利息的合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贾春阳与被告段越对2015年11月18日前借款利息做出约定，但对2015年11月18日至履行期限内的利息未做约定，故本院认为利息应计算至2015年11月18日。本院对借款利息核算为：2011年9月10日实际借款282000元至2015年11月18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283669元，减去第三人靳佃平偿还利息54000元和被告段越偿还利息170000元后为59669元；2011年10月25日实际借款460000元已进行分割，按原告贾春阳和被告段越约定偿还二分之一的比例，被告段越应偿还其中的230000元，至2015年11月18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224581元。被告段越对原告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虽提出异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原告可以增加诉讼请求，故并无不妥之处，但原告要求被告以5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自2017年5月19日至本金55万元还清为止的利息，其计算的时间及利率有误，因原告贾春阳与被告段越于2015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中对后续的还款并未约定利息，还款期限至2018年春节前结束，故原告请求的逾期利息应自2018年春节暨2018年2月16日开始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逾期利息应以年利率6%为准。关于原告贾春阳与第三人靳佃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和原告贾春阳与第三人董金辉之间的纠纷，本院在本案中不做处理。另外，被告段越于2015年6月3日将13斤银子质押给原告贾春阳，但未说明系为哪笔主债权提供的担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质押合同不成立，故在本案中亦不做处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段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贾春阳2011年9月10日借款本金282000元，利息59669元,共计人民币341669元；二、被告段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贾春阳2011年10月25日借款本金230000元，利息224581元，共计人民币454581元；三、被告段越向原告贾春阳支付利息以第一、二项本金之和人民币51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2月16日起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四、被告袁海东及第三人靳佃平、董金辉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五、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30元，保全费309元，共计18339元。由原告贾春阳承担6267元，被告段越承担12072元。被告负担部分原告已预交，本院不做退回，由被告段越在履行本判决时迳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证人杨某出庭作证内容：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款打条，还款的事情，上诉人支付17万元算结清，具体债务我不清楚。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证人证言可以证实2016年10月1日董金辉签字的收到条，董金辉在签字时对欠条内容知情，同时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了结，被上诉人无权再向上诉人重复主张欠款。被上诉人质证称，证人证言内容不真实，作为中间人既不知道贾春阳与段越之间欠几笔款，欠多少款，向法庭陈述17万元了结是为了迎合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但其陈述条子是段越事先书写，其内容董金辉并不认可，证人的陈述与一审上诉人当庭陈述相矛盾（一审判决书第7页），因此证人在没有看到贾春阳给董金辉的委托书不能证明董金辉有权代表贾春阳处理账目，贾春阳只是追讨不是放弃和和解，董金辉对条子内容并不认可，因为董金辉不识字，所以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明董金辉是有权代理。董金辉对证人证言质证意见：当时写条子的时候我说我不认字，杨某说不可能骗我，只是证明你收到17万元。 本院认为，贾春阳委托董金辉向段越追讨欠款属实。从贾春阳给董金辉的委托书看，贾春阳只是委托董金辉向段越追讨欠款，并未授权给董金辉对其债权进行处分。董金辉签字的收条的内容系段越所书写，董金辉除对收条内容中收到17万元现金认可外，对该收条中“贾春阳手中所持欠条再与段越无关。若贾春阳有异议一切后果董金辉承担”的内容并不认可，且该内容直接处分贾春阳的债权，故一审认定董金辉行为超越代理权限并无不当。上诉人称董金辉的行为即使超越代理权限，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一种无权代理，董金辉有合法的代理权且代理权限明确，且该收条内容系上诉人所写，董金辉并非全部认可，其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故段越称董金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主张不能成立。证人杨某证言能够证实董金辉收取段越17万元事实及打收条过程，但杨某并不清楚贾春阳与段越之间债务具体数额以及贾春阳对董金辉的具体委托授权，故对证人杨某称“上诉人支付17万元算结清”证明内容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段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30元，由上诉人段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珍惠 审 判 员 万丙申 审 判 员 杨玉龙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赵云龙 书 记 员 卢灏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