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民终84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执行案外人）：张暄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陕西渭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雯，陕西渭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申请执行人）：宝鸡市新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柴新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辉，陕西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洋，陕西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被执行人)：宝鸡市周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宝鱼，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敏，该公司副经理。、 上诉人张暄沂与被上诉人宝鸡市新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发公司）、被上诉人宝鸡市周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周原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1日作出（2016）陕03民初76号民事判决，新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陕民终340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5月11日作出（2018）陕03民初89号民事裁定，张暄沂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暄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陈雯，被上诉人新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辉、卢洋，被上诉人周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敏到庭参加了诉讼。 张暄沂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8）陕03民初89号《民事裁定书》；2、请求二审法院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出的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符合“应当在执行标的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的法定要件。1、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3执19号《执行裁定书》设定的执行内容未履行完毕，执行程序未终结。裁定书第二项设定了“周原公司具有协助办理有关房产过户的一切手续”的执行内容，但至今该项内容未执行完毕。新发公司至今仍不享有执行标的的物权。2、执行程序至今仍在进行中，未终结。裁定书第三项：终结（2014）宝中民一初字第00008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程序，但该裁定设定的第二项执行内容并未执行完毕，就全案来看，执行案件的执行和解协议至今未履行完毕，执行程序也就不可能终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院（2016）陕03执19号执行裁定中终结全案执行程序的执行行为是否正确，并不是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程序的审查范围。”并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人民法院终结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期限问题的批复》，支持上述观点。上诉人提起的案外人异议之诉，并未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独立诉讼请求，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仍然坚持（2016）陕03执19号执行裁定是有效的法律文书。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各项意见和理由，完全是建立在执行行为作用于执行标的所产生的后果而提出的。一审法院主观认定上述人提出的意见和理由属对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致使本案发生了适用法律的错误。 被上诉人新发公司辩称，本案执行标的所有权因执行裁定送达已发生变动，新发公司已取得本案执行异议标的物的物权，执行已经终结，根据民诉法第227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应当在执行过程中、执行终结前提出，本案上诉人作为案外人已经无权提起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周原房地产公司辩称，我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是借款关系，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 张暄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享有宝鸡市高新大道60号药监大厦一层3号房屋所有权；2、依法判令不得执行宝鸡市高新大道60号药监大厦一层3号房屋；3、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6日，一审法院就新发公司与周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4）宝中民一初字第00008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自愿达成的以下调解协议予以确认：“一、被告宝鸡市周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原告宝鸡市新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息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两千六百万元整，该款项应于2015年11月30日前付清；二、上述款项付清后，双方再无任何纠纷；三、如果未按本调解书约定如期给付上述款项，则原告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因周原公司未履行，新发公司2016年1月1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新发公司与周原公司就位于宝鸡市高新大道60号楼东侧1至6层商业用房层及面积商定达成和解协议，协议内容为：“1、营业用房屋的一层房管局编号为3号、4号（建筑图纸标号为西至13轴东至21轴）面积约为500平方米左右（以最后房管局划分测量办证实际面积为准，多出平方归甲方新发公司所有，少出平方乙方周原公司不补，多少均互不找差价）。2、营业用房屋的二层全部面积约为1286平方米（以最后房管局划分测量办证实际面积为准，多出平方归甲方新发公司所有，少出平方乙方周原公司不补，多少均互不找差价）。3、总合计约为1786平方米（以最后房管局划分测量实际面积为准），以上全部全产权抵给甲方，以冲抵乙方所欠人民币2600万元整（贰仟陆佰万元整）。4、乙方必须协助甲方办理完房产过户有关一切手续。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所需费用由甲方承担。5、乙方将总面积约为1786平方米房屋的过户手续负责给甲方办理完毕后乙方所欠甲方借款2600万元整（贰仟陆佰万元整）全部冲顶房价款。”据此，一审法院2016年2月22日作出（2016）陕03执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被执行人周原公司名下的位于宝鸡市渭滨区高新大道6路60号楼东侧一层（约500平方米）、二层（约1286平方米），归新发公司所有，抵偿周原公司所借新发公司2600万元整的借款（实际面积以房管局实际测量面积为准）。二、周原公司协助新发公司办理有关房产过户的一切手续，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的一切费用由新发公司承担。三、终结（2014）宝中民一初字第00008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程序。”该执行裁定书于2016年2月23日送达新发公司，2016年2月24日送达周原公司。之后一审法院就（2014）宝中民一初字第00008号民事调解书的强制执行程序已经报全案终结。 另查明，宝鸡市高新大道60号楼东侧1至6层商业用房至今没有完成竣工验收手续，尚未办理案涉不动产产权首次登记及过户手续。 2016年6月1日，原告张暄沂持其2012年9月14日与周原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YS00078848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电汇凭证、收款收据，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认为该院（2016）陕03执19号执行裁定书非法处分其所有的财产，请求撤销该执行裁定书，中止对其所有的位于宝鸡市高新大道60号房产的执行。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2016）陕03执19号执行裁定书已将涉案房产裁决给新发公司，该执行裁定书已生效，未经法定程序改变前是合法有效的，异议人张暄沂如认为该房屋已被其购买，并付清了全部房款归其所有，应通过诉讼来确权，故其提出的请求中止执行的申请不能确认，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2016）陕03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异议人张暄沂的异议申请。张暄沂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案外人基于对执行标的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权的实体权利，向执行法院提起的不许对该标的实施强制执行的诉讼。该诉讼制度的目的在于阻止强制执行，只有在执行终结前针对执行标的物的执行行为现实存在，才能以判决停止执行的方式对案外人予以救济，故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在执行终结前提出。人民法院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首先在程序上审查案外人起诉是否符合法定条件，然后再审理认定其对诉争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张暄沂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是否在法定期限节点内是本案当事人最大的争议焦点。（2016）陕03执19号执行裁定书第三项明确裁定终结（2014）宝中民一初字第00008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程序，在双方当事人签收该执行裁定书后，一审法院就（2014）宝中民一初字第00008号民事调解书的强制执行程序已经全案终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案外人针对执行行为、执行标的均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但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的，两者救济途径并不相同，前者为提起复议，后者为提起审判监督程序或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案外人既基于实体权利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与实体权利无关的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和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所以案外人对于执行标的和执行行为均有异议的，必须一并提起执行异议，才能作为执行异议程序及后续救济程序的审查范围。就本案而言，根据张暄沂提起执行异议的诉称理由，其仅是针对执行标的主张权益，未针对终结执行行为本身提出过执行异议，故本案执行异议亦仅围绕执行标的进行审查。张暄沂以执行异议裁定未涉及终结执行行为的表述为由，主张执行程序尚未终结，理据不足。张暄沂在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阶段才对终结执行的执行行为表示异议，程序上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人民法院终结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期限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关于（2016）陕03执19号执行裁定中终结全案执行程序的执行行为是否正确，并不是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程序的审查范围。张暄沂如果认为（2016）陕03执19号执行裁定关于终结执行行为确实错误，可另行通过执行监督程序予以救济。至于终结执行程序是否存在错误、是否需要纠正，则应在启动执行监督程序后最终审查确定。 综上，张暄沂针对执行标的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在（2016）陕03执19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案执行程序的时间节点之后，故而不具备执行异议之诉法定立案条件，应当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张暄沂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上诉人张暄沂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时本案的执行程序是否已经终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四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应当在该执行标的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 本案中，上诉人针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陕03执19号执行裁定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认为该裁定非法处分其所有的财产，请求撤销该裁定，中止对其所有的位于宝鸡市高新大道60号药监大厦一层3号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上述19号裁定已将涉案房产裁决给新发公司，该执行裁定书已生效，作出（2016）陕03执异16号执行裁定，驳回张暄沂的异议申请。后张暄沂作为原告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确认其享有宝鸡市高新大道60号药监大厦一层3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产）所有权，并判令不得执行该房产。根据上诉人的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及案外人异议之诉的主张，其系对执行标的提出的异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三条规定：拍卖成交或者依法定程序裁定以物抵债的，标的物所有权自拍卖成交裁定或者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接受抵债物的债权人时转移。本案中一审法院的（2016）陕03执19号裁定已确定以物抵债将上诉人主张的涉案房产归新发公司所有，根据前述规定，本案涉案房产即执行标的物因执行程序已发生物权变动，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在上述抵债裁定送达申请执行人新发公司时（2016年2月23日）已发生转移，且该房产已由新发公司占有使用，未办理不动产登记及产权过户，并不影响新发公司对该房产享有物权。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四条规定的结案方式来看，在该执行案件中，因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已实现，该案已执行完毕，一审法院终结本案执行程序并全案报结，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2016年针对涉案执行标的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时，该执行案件因执行完毕已经终结。 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旨在通过正当程序判断是否应当排除对特定标的物的执行。而当异议指向的特定标的物的执行已经终结，特定标的物物权已归他人所有之后，已不存在排除执行的可能，案外人可以通过诉讼或其他程序向案件当事人主张权利。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申请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物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本案中上诉人张暄沂在涉案标的的执行程序已经终结后提出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应受理，已经受理的应裁定驳回起诉，故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郭 萍 审判员 王彩萍 审判员 郭 瑞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