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9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永隆食品冷藏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江阴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683071923Y。 法定代表人：梅树森，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江川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607205141H。 法定代表人：万忠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杨，公司员工。 上诉人福建省永隆食品冷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6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永隆公司支付三菱公司电梯违约金和仓储费是错误的。1.三菱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在2011年2月10日届满，永隆公司违约已是事实，三菱公司此时已可请求永隆公司支付违约金。但三菱公司未在两年内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三菱公司2013年12月所发的函件，是在超过诉讼时效之后发出的。合同中已约定违约金，而仓储费也是由于违约才产生的费用，与违约金是同一性质，故三菱公司不能既要求违约金又要求仓储费。2.退一步说，即使永隆公司应支付仓储费，三菱公司于2013年12月9日发出的《逾期提货处理的通知函》已明确“自贵方在接本函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必须按合同约定付款提货。若贵方超过上述期限依旧迟迟不付款提货，我司有权视为乙方订购的产品作自动退货处理，并解除上述合同编号的《产品买卖合同》……”，该份通知实际上应视为三菱公司解除合同，将永隆公司订购的产品作退货处理的依据。故该函所称的“十个工作日”后就不应当再有仓储费的计算问题，一审判决将仓储费计算至2015年12月6日不合情理。 三菱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2.永隆公司自述其因经营发生突变事故陷入困境而无法履行案涉合同，即永隆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故三菱公司起诉解除案涉合同并要求永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支付仓储费用有事实和合同依据。3.对永隆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问题。永隆公司在其无力履行合同时，应及时告知三菱公司其已无能力履行合同并请求提前解除合同，而永隆公司并未主动告知并解除合同，其法律后果应由永隆公司自行承担，并不能以三菱公司的起诉时间来推定三菱公司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法律事实。4.一审法院对仓储费已作出明确判定，也并未支持三菱公司所提出的全部仓储费，对于超过诉讼时效的部分仓储费并未计算在内。 三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隆公司支付退货违约金285540元（以951800元为本金，根据合同约定，按照退货部分总货款的30%计算）；2.判令永隆公司支付仓储费422400元（按照合同约定，每台电梯每天60元计算，自2011年2月10日起至2015年12月6日止，共4台电梯）；3.案件受理费由永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10月13日签订《产品买卖合同》，永隆公司共向三菱公司订购4台上海三菱商标电梯，设备总价951800元，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做明确约定，约定卖方按期将1#、2#、3#、4#梯于2011年2月11日向买方交付；除不可抗力外，卖方不能交货，或买方中途退货或被视为自动退货的，守约方有权选择解除合同，违约方应向守约方交付不能交货部分或退货部分货款总额30%的违约金。合同生效后，永隆公司按约定向三菱公司预付货款190360元，之后永隆公司迟迟不提货，也不支付合同剩余款项。三菱公司多次通知永隆公司提货。2013年12月9日，三菱公司向永隆公司发送一份《逾期提货处理的通知函》，通知永隆公司在收到函件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必须付款提货，逾期三菱公司有权视为永隆公司自动退货。2015年12月7日，三菱公司向永隆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函。2017年3月21日，三菱公司就本案合同纠纷起诉，但未缴纳受理费。2017年3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181民初2179号民事裁定，按三菱公司自动撤诉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三菱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债权请求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永隆公司可以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本案应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案涉《产品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产品买卖合同》明确约定解除条件，因永隆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与提货，经三菱公司发函通知后仍未履行义务，三菱公司有权依约行使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永隆公司未对三菱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函提出异议，应认为案涉《产品买卖合同》于三菱公司通知函到达永隆公司之日时解除。永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余额与提货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永隆公司应向三菱公司支付违约金285540元（951,800元×30%）与仓储费，根据合同约定，仓储费按每台每日60元标准，从违约之日起计至合同解除之日止。但因民法总则施行前的时效期间为二年，而三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解除合同前曾向永隆公司主张过权利，2013年12月6日以前的仓储费已超过二年时效期间，应不予保护，而从2013年12月7月起至2015年12月6日止的仓储费175,200元（4台×60元/台/天×365天/年×2年），因2017年3月21日三菱公司诉讼行为而时效中断，三菱公司在本案起诉未超过时效期间，应予以支持。三菱公司收取永隆公司预付款190360元应当返还永隆公司，可直接抵扣上述永隆公司应付给三菱公司的相关款项。 一审法院判决：一、永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三菱公司解除合同违约金285540元（应扣减预付款190360元）；二、永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三菱公司仓储费175200元；三、驳回三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79元，由三菱公司负担2668元，永隆公司负担821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案涉《产品买卖合同》第三条“货款支付”第4项约定：“买方在本合同约定的产品交货期后60天时仍未付清货款的，卖方可视作买方自动退货并书面通知买方，也可以要求买方继续履行本合同”。 2013年12月9日，三菱公司向永隆公司发送《逾期提货处理的通知函》，通知永隆公司“在接本函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必须按合同约定付款提货。若超过上述期限依旧迟迟不付款提货，我司有权视为贵方将订购的产品作自动退货处理并解除合同，贵方已支付的全部款项不予退还并作为违约金即赔偿费补偿给我司，我司保留就额外损失部分向贵方进一步追索的权利。希望该通知能引起贵方的充分重视和理解，同时我司也将一如既往地在今后的合作中为贵司的发展提供更优质的产品和服务。” 本院认为：永隆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产品交货期后60天时仍未付清货款，根据案涉《产品买卖合同》第三条第4项约定，三菱公司可以请求永隆公司继续履行本合同，也可以视作永隆公司自动退货并书面通知永隆公司。三菱公司于2013年12月9日向永隆公司发送《逾期提货处理的通知函》，从该函件的行文内容看，三菱公司是在督促永隆公司付款提货，实质上仍然是在请求永隆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虽然三菱公司提及“若（永隆公司）超期依旧迟迟不付款提货，我司（三菱公司）有权视为贵方将订购的产品作自动退货处理并解除合同”，但这只是三菱公司在重申其保留其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权利，并非其直接行使合同解除权。三菱公司于2015年12月7日向永隆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函》，行使了合同解除权；永隆公司未对三菱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函》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应认定案涉《产品买卖合同》于该通知函到达永隆公司时解除。三菱公司于2017年3月21日以永隆公司为被告提起（2017）闽0181民初2179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该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重新起算。三菱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三菱公司基于行使合同解除权而提出有关退货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永隆公司相关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永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余额与提货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第十条第2项约定，永隆公司应按货款总额的30%向三菱公司支付违约金285540元。扣除永隆公司已向三菱公司支付的预付款190360元，永隆公司还应向三菱公司支付95180元。 虽然合同约定的仓储费标准为每台电梯每日60元，但本院注意到，三菱公司已就永隆公司的违约行为行使了合同解除权，永隆公司也因此被法院判令按货款总额的30%向三菱公司支付违约金285540元。在三菱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因永隆公司的违约行为额外对外支付仓储费，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损失超过285540元的情况下，三菱公司在违约金之外另行主张仓储费，缺乏依据，在当前证据条件下，其相关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6245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省永隆食品冷藏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支付95180元； 三、驳回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879元，均由福建省永隆食品冷藏有限公司负担2180元，由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负担86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徐 晶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廖小航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