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84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庆市文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 法定代表人：产文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全志，安庆市德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法定代表人：李海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世林，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池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汤军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虎，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池州永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 法定代表人：刘志刚，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安徽始信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振飞，安徽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庆市文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池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池州公司）、池州永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7民初26号民事判决。文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皖民终94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20）皖17民初8号民事判决。文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产文胜、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全志，被上诉人中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世林，被上诉人中联池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虎，被上诉人永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振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中联公司、中联池州公司支付文泰公司货款4242446.95元、资金占用费2399226.27元（利息以4242446.95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确认文泰公司享有对永华公司上述请求数额的债权并享有优先受偿权。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联公司、中联池州公司、永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永华公司以中联池州公司名义与熊善军签订合同，合同相对方是中联池州公司，并非永华公司，且中联公司与永华公司总承包合同中已明确中联公司包工包料，项目部的合同不能更改中联公司与永华公司的总承包合同，材料由永华公司提供不是事实，熊善军不应当认定为实际施工人，其不具有施工人资格，即便其是实际施工人，其挂靠什么单位，一审法院并未查清。文泰公司提交了发货单，发货单上签字的是中联公司滨江名城项目收货，实际收货人是中联池州公司滨江名城项目部。中联池州公司不具有施工资质，一审法院认定其为涉案工程总承包人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文泰公司与永华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中联公司、中联池州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主体，适用法律错误。文泰公司向中联公司滨江名城项目部履行了交货义务，中联公司接收了货物，符合中联公司与永华公司签订的总承包施工合同的约定。中联池州公司付款、收取发票的行为，表示其认可参与到合同的履行中，应当成为合同的相对方。一审中认定的实际承包人熊善军，明显违反建筑法第28条、29条规定的禁止性规定，对外仍由中联公司承担责任。永华公司以中联公司名义设立项目部对外开展业务，二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涉案钢材款属于中联公司与永华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价款范围，其性质为工程类债权，永华公司破产管理人将涉案钢材款作为普通债权确认，与事实不符，也显失公平，涉案钢材款应当作为工程类债权确认。 中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中联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未与文泰公司签订过《钢材购销合同》，不是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本案系文泰公司以错误的诉求起诉中联公司而造成的错误诉讼，由此产生的诉讼费等由文泰公司自行承担。 中联池州公司辩称，《钢材购销合同》不是中联池州公司签订，收货人也不是中联池州公司的人员。但根据文泰公司提交的材料来看，资金占用费明显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 永华公司辩称，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系文泰公司与永华公司签订，合同主体双方明确，给付钢材款的义务应由永华公司承担。永华公司已向文泰公司支付了935万元的钢材款。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文泰公司要求确认其优先债权没有请求权的基础。文泰公司要求利息从2014年7月1日起按月息二分计算，明显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 文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联公司、中联池州公司支付文泰公司货款4242446.95元、资金占用费2399226.27元以及利息（利息以4242446.95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2.确认文泰公司享有对永华公司上述第一项请求数额的债权并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至2013年间，永华公司和中联池州公司签订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其开发的滨江名城4#、6#、7#、11#楼及非人防地下室部分工程和5#、8#、9#、10#楼及幼儿园工程发包给中联池州公司施工。两份合同虽然加盖的是中联公司的印章，但实际由中联池州公司总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永华公司以中联池州公司的名义设立“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池州有限公司滨江名城项目部”，将5#、8#、9#、10#楼及幼儿园工程直接分包给不同实际施工人施工，其中熊善军承包了5#、8#、9#、10#楼及幼儿园工程的土建工程，承包方式均为包工不包料，材料由永华公司提供。 2011年9月8日，文泰公司与永华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文泰公司向永华公司出售钢材用于滨江名城5#、8#、9#、10#楼及幼儿园工程，价格按照供货当日钢材信息网为基础，另送钢材每天每吨加收4元作为垫资费用。若钢材单价达到4500元/吨时，垫资费用为5元/天。合同签订后，文泰公司向永华公司供货，其最后一批钢材供货时间为2013年12月13日，供应钢材数量为3362.27吨。2014年7月8日，文泰公司与永华公司进行对账，主要内容包括：一、自2011年10月2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供应钢材3362.27吨，金额为13592446.95元。已付钢材款935万元，欠付钢材款数额为4242446.95元；二、截至2014年6月30日，永华公司欠文泰公司钢材款资金占用费为2399226.27元。上述共计6641673.22元。已付935万元货款中，包括永华公司以房抵款660万元、永华公司通过安徽宁城物资有限公司支付的150万元以及永华公司通过中联池州公司支付的50万元。文泰公司共向中联池州公司开约100万元左右的发票。 2016年11月11日，一审法院应中联公司申请，裁定受理中联公司对永华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在破产程序中，中联池州公司申报了承建的4#、6#、7#、11#楼（含地下室）、5#、8#、9#、10#楼以及幼儿园工程款债权，但5#、8#、9#、10#楼以及幼儿园工程款实际已由各实际施工人单独申报，中联池州公司属于重复申报，管理人对中联池州公司申报的该部分工程款债权不予确认。5#、8#、9#、10#楼以及幼儿园土建工程实际施工人熊善军向永华公司管理申报债权如下:债权数额：270万元;申报事实和理由：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滨江名城项目部拖欠人工工资从2011年至今；计算方法：5#、8#20413.6平方，工程量约190万，5#外粉约20万；9#、10#按98元/㎡，计45298.8平方，工程量4439282.4元；幼儿园118元/㎡，计1500平方，工程量177000元；给公司做点工收据约20万；承包瓦工工程人借支480万。因财务审计尚未结束，第一次债权人会之后，管理人将中联池州公司以及熊善军申报的债权列为待确认工程款类债权。文泰公司于2017年1月24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如下：申报债权金额：9823055.00元，其中本金：4242446.95元，垫资费用：5580608.32元。申报事实和理由：2011年9月8日，申报人与被申报人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文泰公司向永华公司提供需方滨江名城项目所需钢材，详见合同。文泰公司与永华公司于2016年12月21日双方对账，永华公司尚欠钢材款9823055元整。因相同原因，管理人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之后将文泰公司申报的债权列入待确认普通类债权。文泰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向管理人发出“关于请求依法认定建筑工程材料款为优先债权的函”，要求管理人尽快认定其债权为工程款类优先债权。管理人经审查核实，认为其与永华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且5#、8#、9#、10#楼及幼儿园项目并非中联池州公司实际施工，确认其债权不属于工程款类优先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合同相对方以及各方当事人法律责任的认定。文泰公司与永华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则文泰公司与永华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文泰公司和永华公司成为买卖合同的主体，永华公司对其欠付文泰公司的货款及垫资费用应承担清偿责任。中联公司及中联池州公司并不是签订合同的主体，因此是否承担责任，应根据事实判断其是否加入文泰公司与永华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成为合同相对方。首先，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中联池州公司无加入文泰公司与永华公司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其明示加入合同关系。其次，中联池州公司曾于2014年1月14日向文泰公司付款50万元，但永华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该50万是永华公司委托中联池州公司支付，并且在2014年7月8日文泰公司与永华公司《钢材对账单》中仍将上述50万元计算到文泰公司支付的钢材款中，欠款确认人只有永华公司法定代表人，中联池州公司未加以确认，因此仅凭一笔付款认定中联池州公司加入到文泰公司与永华公司的合同之债进而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充分。在935万已付款的构成中，不仅包含中联池州公司的50万元汇款，还包括安徽宁城物资有限公司150万元的汇款，同样的情形下，文泰公司认为中联池州公司的汇款行为就视为加入合同之债成为合同相对方的理由，依据不足。虽然文泰公司向中联池州公司开具了部分钢材款的发票，但仅凭开发票的行为就认定中联池州公司是买卖合同相对方，同样依据不足。最后，在案证据表明，案涉5#、8#、9#、10#楼及幼儿园工程项目由永华公司以“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池州有限公司滨江名城项目部”的名义分包给各不同的实际施工人，发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材料由永华公司提供，钢材款并不包含在实际施工人工程款范围之类。中联池州公司并未实际施工5#、8#、9#、10#楼及幼儿园工程，该部分债权由管理人直接确认给相关实际施工人，因此文泰公司要求中联池州公司承担连带给付钢材款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中联公司作为中联池州公司的母公司，并未参与案涉工程，与本案无关，不应承担法律责任。 2014年7月8日，文泰公司与永华公司进行对账。该对账行为发生在文泰公司供货完成后半年，应当视为对钢材款的结算。此时自2011年10月2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供应钢材3362.27吨，金额为13592446.95元，已付钢材款935万元，欠付钢材款数额为4242446.95元，资金占用费为2399226.27元。该结算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予以认定。文泰公司关于以4242446.95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但应计算至法院受理永华公司破产案之日，此后应停止计息。该债权仅是买卖合同产生的货款请求权，不在优先受偿的债权范围之内，因此文泰公司要求确认为优先债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文泰公司对永华公司享有债权共计9051848.01元，其中货款4242446.95元、资金占用费2399226.27元、利息2410174.79元（利息以4242446.95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6年11月11日止按年利率24%确认）；二、驳回文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561元，由文泰公司负担20000元，永华公司负担60561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中联池州公司提交一份永华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证明永华公司负责5#、8#、9#楼材料的收发与付款。 文泰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显示中联池州公司是名义施工人，达不到中联池州公司的证明目的，因为中联池州公司实际向我们付款50万元，我们未收到陈彬的付款。 中联公司质证认为，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与中联公司无关。 永华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虽然是复印件，但是结合破产管理人查明的事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几幢楼直接由永华公司分包给实际施工人，责任由永华公司承担，恰恰证明了中联池州公司不应承担钢材款的给付责任。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中联公司、中联池州公司是否为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的相对方，应否承担付款义务；二、涉案钢材款应否确认为永华公司的优先债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中联公司、中联池州公司未参与《钢材购销合同》的签订。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涉案钢材的需方为永华公司，供方为文泰公司，该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产文胜、刘志刚分别在合同上签字、签章，并加盖了两公司的印章。其次，文泰公司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钢材购销合同》转由中联池州公司实际履行。文泰公司虽主张永华公司未实际履行涉案《钢材购销合同》，转由中联池州公司履行，但中联池州公司及永华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文泰公司主张中联池州公司曾支付给其50万元的钢材款，文泰公司向中联池州公司开具了发票。根据在案证据，文泰公司曾先后两次就涉案钢材款与永华公司对账，2014年7月8日的对账单对文泰公司所供钢材的数量、金额、永华公司已付款项及未付款项进行了确认，该50万元钢材款纳入了对账范围。产文胜、刘志刚分别在对账单上签字，中联池州公司并未参与对账，该对账日期在文泰公司供货完成之后，应当视为对涉案钢材款的结算。第三，文泰公司上诉虽主张涉案钢材为中联池州公司施工的5#、8#、9#、10#楼及幼儿园工程实际使用，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中联池州公司并未实际施工5#、8#、9#、10#楼及幼儿园工程，该部分工程由永华公司分包给不同的实际施工人，材料由永华公司提供。综上，基于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的相对方应为文泰公司和永华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钢材购销合同》转由池州中联公司实际履行，文泰公司关于中联公司为合同相对方，应给付钢材款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关于中联公司给付货款的主张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债权系买卖合同产生的货款请求权，不属于工程类债权，不在优先受偿的债权范围之内，文泰公司要求确认为优先债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文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162.94元，由上诉人安庆市文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浩 审判员 郑 霞 审判员 马士鹏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任纪敏 书记员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