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3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源蝶森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54。法定代表人：宋秀女，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秋权，男，197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公民身份号码440************577。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秀女，女，197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46。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志明，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区良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F2、F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73E。法定代表人：谢超潼，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莫伟同，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智，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源蝶森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蝶森公司）、冯秋权、宋秀女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良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7民初2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源蝶森公司、冯秋权、宋秀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良全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良全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二审庭审中，源蝶森公司、冯秋权、宋秀女变更上述第1项上诉请求为：撤回一审判决，裁定驳回良全公司的起诉，或改判源蝶森公司向良全公司支付欠款190600.8元。事实与理由：一、源蝶森公司已付清案涉货款。源蝶森公司与良全公司的交易习惯，系良全公司送货到源蝶森公司，由源蝶森公司的员工在送货单（四联）上签名确认收取，然后良全公司将送货单的第二联交给源蝶森公司员工，良全公司自己保留第一、三、四联。源蝶森公司付清货款后，良全公司将送货单的第一联即原件交回给源蝶森公司，表示双方的买卖交易关系终止。本案从立案至今，甚至在一审庭审中，良全公司均没有拿出送货单原件即送货单第一联证实源蝶森公司尚欠良全公司货款，而仅能提供送货单第三联，并无第一联。根据“谁举证、谁主张”的原则，良全公司主张源蝶森公司欠货款，却无法提供送货单原件，源蝶森公司均不认可，故良全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事实上，源蝶森公司的确以现金和银行转账方式付清货款给良全公司。良全公司此次起诉涉嫌诈骗，应追究其法律责任。二、退一万步讲，假设存在货款债务，依法也应当由源蝶森公司承担，与股东冯秋权和宋秀女无关。案涉货款交易主体是源蝶森公司与良全公司，良全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复印件上签名人员为源蝶森公司员工，并非冯秋权和宋秀女。冯秋权和宋秀女作为源碟森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且宋秀女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肯定会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但不能以此认定公司债务也应当由公司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外，虽然冯秋权和宋秀女是夫妻关系，但法律并没有禁止夫妻双方不能同是源蝶森公司的股东，也没有以此认定当夫妻双方同是公司股东时就属于一人有限公司。而且，源蝶森公司属于有限公司，而非一人有限公司，也并非个体户、个人独资企业或合伙企业，故以公司名义产生的债务应当由公司承担，而不应由该公司股东冯秋权、宋秀女承担。三、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8日开庭，却于同一天作出一审判决，可知其不顾源蝶森公司的答辩，有故意偏袒良全公司，损害源蝶森公司合法权益之嫌。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查明不清，应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良全公司的诉讼请求。源蝶森公司、冯秋权、宋秀女在二审庭审中变更陈述称：源蝶森公司截至2020年1月14日欠良全公司货款共计207772元，其后向良全公司支付15973.2元、1198元两笔款项，应予扣减。因购销合同及欠条约定应由仲裁委解决问题，本案应提交给仲裁委仲裁。所有交易均系源蝶森公司作出，责任应由源蝶森公司承担而非股东。良全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源蝶森公司、冯秋权、宋秀女的上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良全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源蝶森公司、冯秋权、宋秀女连带向良全公司支付货款191798.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自最后一次送货2019年1月3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上浮50%计算，共228天，利息为8586.18元；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LPR上浮50%计算，暂计至2020年5月20日共274天，2020年4月LPR为3.85%，利息为9132.4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源蝶森公司、冯秋权、宋秀女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源蝶森公司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良全公司清偿货款191798.8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二、冯秋权、宋秀女对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22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68元，合计3789元，由源蝶森公司、冯秋权、宋秀女共同负担。源蝶森公司、冯秋权、宋秀女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送货单14张及购销合同、付款回单、发票复印件，拟证明源蝶森公司已将货款付清给良全公司。良全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源蝶森公司支付的是双方交易往来中部分款项，与本案无关。送货单上“已付款”是源蝶森公司单方加盖的，这些单据良全公司也有一联，一审已提交，但没有“已付款”字样。购销合同和送货单等不是双方的真实交易，是源蝶森公司为了做账需要，付款给良全公司后要求良全公司根据付款金额签署合同和送货单，让良全公司开票。良全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17年至2019年1月的送货单，拟证明近三年来双方累计交易货款金额在2017年达897490元，在2018年至2019年达500831元；2.欠条，拟证明源蝶森公司于2020年1月14日向良全公司出具欠条，确认尚欠货款总计207772元。源蝶森公司、冯秋权、宋秀女质证认为：1.对送货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双方交易中在第一联签字后已返还给源蝶森公司。2.冯秋权对欠条签名予以确认，是冯秋权代表源蝶森公司签署的。双方最后在2020年1月14日进行交易，确认累计尚欠货款总计207772元。当时双方约定若有争议就提交佛山仲裁委员会仲裁而非提起诉讼，故法院没有管辖权，应去仲裁委提起仲裁。经审查，本院认证认为，鉴于冯秋权确认良全公司提供证据2的真实性，源蝶森公司亦确认欠良全公司货款207772元，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在双方已对账并明确欠款的情况下，双方分别提交的其他证据均为辅助证据，且均不能当然认定欠款的情况，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冯秋权确认于2020年1月14日代表源蝶森公司与良全公司员工签订的《欠条》载明：源蝶森公司欠良全公司货款207772元，还款时间2020年4月3日。如逾期承担违约责任。如有争议应当友好协商，向佛山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欠条一式两份，良全公司和本人各持一份。良全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确认源蝶森公司在签订上述《欠条》后向其支付15973.2元、1198元两笔款项，并确认15973.2元为支付欠付货款，但认为1198元不是用于支付货款而是税金。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分析具体如下：关于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本案中，虽然源蝶森公司与良全公司签订的《欠条》约定如有争议向佛山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解决，但源蝶森公司作为签订欠条并持有该材料的一方，在一审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在二审期间才提出，视为其放弃仲裁协议。因此，源蝶森公司、冯秋权、宋秀女主张本案不应由法院审理，而应交由佛山仲裁委员会仲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欠款。双方签订的《欠条》已明确欠款金额为207772元，且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采纳。源蝶森公司、冯秋权、宋秀女认为其在签订上述《欠条》后向良全公司支付两笔货款15973.2元、1198元，主张应予扣减。良全公司确认收到该款，并确认其中的15973.2元为支付欠付货款，而认为1198元是用于支付税金而不应扣减，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约定良全公司收款后开具发票所产生的税金由源蝶森公司负担及该款项的性质，应当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良全公司该主张不予采纳。因此，源蝶森公司尚欠良全公司货款190600.8元（207772元-15973.2元-1198元）。因双方对一审判令利息的计算方式均无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此亦予确认。关于股东冯秋权、宋秀女应否对源蝶森公司本案债务承担责任。夫妻二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较之于其他有限责任公司，存在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客观利益高度集中、主观意思表示高度一致等特别形态。该类公司任何一个股东的意思表示都足以让相对方相信是公司的意思表示，公司行为和股东个人行为界线不清，更易将公司财产被挪作私用。而且，该类公司无其他股东或董事进行有效监督，加之有限责任公司的闭合性，使交易相对方难以了解公司运营的实际情况。综上，虽然我国现行公司法并未对“夫妻制”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否对公司债务担责作出明确规定，但基于上述理由，应结合个案实际案情进行具体分析。本案中，源蝶森公司成立于冯秋权、宋秀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冯秋权、宋秀女持有源蝶森公司各50%的股权，并由宋秀女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源蝶森公司在组织形态上属于典型的“夫妻制”公司，而源蝶森公司、冯秋权、宋秀女未能提供财务账册、审计报告等证据材料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而且，案涉部分送货单注明收货单位为冯秋权，冯秋权也以个人账户支付过公司债务款项。据此，良全公司主张冯秋权、宋秀女应对源蝶森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源蝶森公司、冯秋权、宋秀女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本案基于良全公司提供的新证据而改判，故一审不属于错误裁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7民初25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源蝶森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市三水区良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清偿货款190600.8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7民初25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冯秋权、宋秀女对本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佛山市三水区良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结减半收取计222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68元，合计3789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4112.02元，均由广州市源蝶森贸易有限公司、冯秋权、宋秀女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立伟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梁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