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3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昌邑市超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昌邑市围子街道仓街村。 法定代表人：朱绍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祥，山东新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梅杰，山东文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经十路**汉峪金融商务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纪德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玲，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亚，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昌邑市超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越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产联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终11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9日作出（2020）鲁民申43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超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祥、张梅杰，被申请人产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玲、杨立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超越公司向本院提出再审请求:一、撤销一、二审判决；二、判令产联公司赔偿超越公司8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原审认定农银人寿保险股份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保险理赔事宜未经过法院或仲裁程序司法确认，保险公司是否理赔尚不确定，进而认定超越公司举证不能并驳回超越公司的诉请错误。本案涉及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超越公司与产联公司之间构成服务合同纠纷，产联公司与保险公司构成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超越公司与保险公司不构成任何法律关系，不能由超越公司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超越公司与产联公司签订的《雇工宝服务合作协议》，约定由产联公司为超越公司协助办理员工投缴商业保险事宜。协议签订后，超越公司将参保人员提供给产联公司，由产联公司按照协议约定购买适格保险。王山成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以非保险责任内损失为由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能够证明因产联公司购买保险不适格，保险公司不予理赔。即使保险公司理赔事宜未经人民法院或仲裁程序进行司法确认，那也是产联公司与保险公司之间的法律纠纷，与超越公司无关。超越公司在王山成家属理赔被拒后，将赔偿款依法支付给其家属，超越公司支付的法定工伤赔偿款，与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的理赔责任不是同类赔偿款。在此情况下，超越公司有权按照与产联公司签订的《雇工宝服务合作协议》主张产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请求其赔偿损失。产联公司如认为保险公司应承担理赔责任，其应依据《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向保险公司主张权益。 产联公司提交意见称，原审以保险公司虽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书》，但保险理赔事宜未经法院或仲裁程序司法确认，最终保险公司是否理赔尚不确定为由，认定超越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无不当。产联公司已依约履行了约定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的情形，超越公司要求产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超越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向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产联公司赔偿违约损失80万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8年超越公司、产联公司达成《雇工宝服务合作协议》，约定超越公司向产联公司提供参保人员的名单并按照每人每月70元的标准按月支付给产联公司，产联公司为超越公司提供《雇工宝服务合作协议》产品保障。协议签订后，超越公司将参保的包括王山成在内的职工名单提供给产联公司并按照约定支付给产联公司费用。2018年8月25日，超越公司职工王山成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8月26日死亡。根据约定，王山成的死亡事故符合产联公司提供的保障范围。事故发生后，超越公司按照约定为产联公司提供了理赔需要的材料，由产联公司向保险公司理赔，但遭到保险公司拒赔，理由是不属于保险责任事故。因产联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投保保险，导致保险公司拒赔，产联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给超越公司造成损失。 产联公司辩称,1.本案虽为服务合同纠纷，但实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超越公司与产联公司之间属于服务合同关系，王山成与保险公司是保险合同关系。本案中，因被保险人王山成身故后，其受益人索赔遭到拒赔，超越公司在支付赔偿款后，应依法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产联公司不是保险责任赔偿主体，不存在任何过错，超越公司将产联公司列为被告参加诉讼不当；2.产联公司已全面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及时为超越公司的员工投保了相应的商业保险，从2018年5月开始至今一直投保的险种是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后超越公司并无异议，且超越公司所持的保险单也明确载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3.王山成的死亡原因为其原发自身疾病引起，是因病死亡，根据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的规定，不属于保险事故的范围；4.王山成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地点、非工作原因死亡，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情形；5.因超越公司不能举证证明王山成的死亡构成工伤，导致保险公司拒赔，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超越公司与产联公司签订《雇工宝服务合作协议》，约定由产联公司为超越公司协助办理员工投缴商业保险事宜。该涉案协议第四条第2款约定：“在乙方发送人员清单并及时付款后，因甲方原因未及时办理参保手续导致不能理赔的，产生的一切损失由甲方承担”。附件一《雇工宝产品保障条款及必要性说明》第二条雇工宝保障条款约定，保障项目包括工伤身故或意外身故，保障金额为80万元，保障范围包括：1.依据国家《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包含职业病在内的工伤情形；2.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地点、非工作原因的生活意外伤害。协议签订后，超越公司将参保的包括王山成在内的职工名单提供给产联公司，并依约支付产联公司2018年5月至8月份的保险费。2018年5月1日、2018年6月1日、2018年7月1日、2018年8月1日，产联公司德州分公司为超越公司职工（包括王山成）在保险公司投保团体人身保险，险种名称为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投保后，产联公司将保险单交付超越公司。2018年8月25日，超越公司职工王山成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8月26日死亡。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以非保险责任内损失为由不予立案。2019年3月10日，超越公司与王山成家属达成赔偿协议，2019年1月18日,超越公司向王山成家属实际转账20万元。超越公司在审理中明确其所主张80万元损失的依据是超越公司与王山成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约定赔偿王山成家属80万元，其亦认可仅向王山成家属实际转账20万元。 一审另查明，2019年1月1日，深圳劳联环球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为超越公司职工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保障责任为死亡、伤残赔偿（含工伤范畴猝死）、医疗费、误工费、住院津贴。 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服务合同纠纷，超越公司与产联公司签订的《雇工宝服务合作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涉案合同中附件一《雇工宝产品保障条款及必要性说明》第二条雇工宝保障条款约定，保障项目包括工伤身故或意外身故。合同签订后，产联公司未按照《雇工宝服务合作协议》的约定投保有关工伤身故或意外身故的险种，故产联公司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雇工宝服务合作协议》第四条第2款约定：“在乙方发送人员清单并及时付款后，因甲方原因未及时办理参保手续导致不能理赔的，产生的一切损失由甲方承担”。产联公司因未投保有关工伤身故或意外身故的险种导致不能理赔，应当承担因违约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根据减损规则，超越公司在收到产联公司交付的保险单后，应当审慎审查保险单，并在发现产联公司所投保险不符合《雇工宝服务合作协议》约定后，及时通知产联公司改投《雇工宝服务合作协议》所约定险种。因此，超越公司在本案中存在一定过错。因超越公司与产联公司均存在过错，产联公司的违约行为起主要作用，超越公司因不尽审慎审查的义务不是必然导致损失的因素，故产联公司负主要责任，超越公司负次要责任。根据超越公司提供的诊断证明、通话记录、入院记录（该入院记录明确载明“病史陈述者：朱俊超患者同事”）等证据足以证明超越公司的职工王山成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8月26日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情形，应视同工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超越公司主张80万元的损失，但根据超越公司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回单、协议书等证据证明超越公司实际赔偿王山成家属20万元，即超越公司损失实际已发生金额为20万元。故本案仅处理该部分的损失，对于其余部分金额的款项，可待条件成熟后另行主张。结合双方的过错，法院酌定产联公司承担16万元的损失，超越公司承担4万元的损失。故该院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鲁0191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一、产联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超越公司支付违约损失16万元；二、驳回超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共计10420元。由产联公司负担9240元，由超越公司负担1180元。 超越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超越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超越公司存在过错并判决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不当。超越公司的损失完全是产联公司违约造成的，产联公司投保后没有及时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交付给超越公司，在发生事故前，超越公司并不知道产联公司投保不当的情况，因此，不存在未尽审慎审查义务的事实，超越公司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事故损失的赔偿责任。二、一审对超越公司尚未支付的赔偿款未一并判决支持不当。该部分赔偿款虽然没有支付，但却是必然要支付的款项，属于超越公司当然的损失，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应当一并判决予以支持。 产联公司辩称，一、公司为员工投保社会保险是其法定责任，因超越公司未给员工投保社会保险而承担的工伤保险、医疗保险待遇，属于超越公司自身过错，与他人无关。根据超越公司一审提交的《协议书》第一条可知，超越公司为其员工王山成家属支付的费用“医疗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丧葬补助金”系工伤保险、医疗保险待遇。另外，《雇工宝服务合作协议》第六条“乙方（即超越公司）与甲方投保员工不存在劳动关系，因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赔偿等事宜与甲方（即产联公司）无关”也对此进行了明确约定。二、产联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的情形，超越公司要求产联公司赔偿违约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雇工宝服务合作协议》对于投保商业保险的保障项目约定工伤身故及意外身故，保险金额为80万元。但协议中对产联公司为超越公司向哪家保险公司投保及具体的投保险种等内容并未约定。协议签订后，产联公司按月为超越公司员工在保险公司投保团体人身保险，投保险种及保险金额为：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80万元；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金额20万元；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保险金额160元/天。上述投保险种涵盖了协议中约定的工伤身故和意外身故的保障项目，即包括因工死亡和非因工意外死亡的情形。至于超越公司提到的“没有及时收到保单和条款”与常理不符，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超越公司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三、超越公司与产联公司之间系服务合同关系，产联公司德州分公司与保险公司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两个独立的合同，对应两种不同法律关系，但实际上两者具有关联性，不能简单割裂处理。超越公司的“所谓损失”也不是必然的。目前保险公司并未对被保险人王山成拒赔，王山成的亲属也未通过法院提起人身保险合同纠纷进行维权，一旦王山成的亲属通过调解、诉讼等手段从保险公司获得保险金赔款，极可能将超越公司支付的款项退还，则超越公司从产联公司处得到的任何“所谓赔偿”将成为超越公司的不当得利，严重损害产联公司的合法权益。 产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超越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超越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产联公司违约，属认定事实错误及基本事实不清。王山成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地点、非工作原因死亡，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可以认定工伤的情形。根据超越公司提供的王山成在昌邑市人民医院入院、出院记录显示，王山成于2018年8月25日4：30因突发疾病入院抢救，8月26日18：00出院，当日身故于其家中。一审法院认定王山成构成工伤的证据为超越公司提交的诊断证明、通话记录及入院记录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王山成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其中，超越公司提交的昌邑市人民医院于2019年8月22日开具的诊断证明和产联公司提交的由同一医院于2019年8月27日开具的诊断证明中载明的内容前后不一致，相互矛盾，应以产联公司提供的证据为准；通话记录中有关王山成在工作期间发病的内容皆为超越公司员工朱俊超的陈述，因朱俊超与超越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一审法院亦未核实通话记录中的主叫人和被叫人的身份，故该录音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纳；王山成死亡后，超越公司未能向保险公司提供有关王山成的死亡已被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工伤的理赔材料而导致保险公司拒赔，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另外，即使保险公司不予立案，亦并不能最终认定其不应承担保险责任。超越公司怠于通过法律程序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而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二、被保险人王山成的死亡原因为其原发自身疾病引起，系因病死亡，不符合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根据超越公司提供的昌邑市人民门诊病例首页、门诊诊疗记录、住院入院记录表明被保险人王山成有多年高血压病史，而出院记录显示王山成的死亡原因是脑出血破入脑室、原发性高血压三级（极高危险组）、脑疝、动脉瘤，均可证实王山成的死亡原因为其原发自身疾病引起，即因病死亡，并非意外所致。三、一审法院超越职权进行工伤认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县级以上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体负责工伤认定工作，由此可见，是否能构成工伤，应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为准。 超越公司辩称，一、产联公司存在违约情形，未按照《雇工宝服务合作协议》的约定投保保险险种，应承担违约情形。二、王山成在工作中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清楚，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工伤认定情形。超越公司在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昌邑市人民医院出诊医生、护士和司机的证明。朱俊超是超越公司的职工且是股东，在第一时间参与了对王山成的抢救，其认可王山成在工作中发病实际是做了对超越公司不利的陈述，该陈述更为真实可信。同时产联公司在上诉状中称被保险人王山成的死亡原因不属于意外伤害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因此不予理赔。可以反映出产联公司认可仅为超越公司员工投保了意外伤害险的事实，与前述上诉状中陈述的投保险种涵盖了工伤身故和意外身故的保障项目相矛盾。三、王山成作为超越公司的员工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是客观事实，王山成的死亡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应为工伤事故。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如下：超越公司与产联公司签订的《雇工宝服务合作协议》第四双方权利义务1.甲方（产联公司）应保证参保员工享受的保险权益得到充分有效的保障，具体保障条款和报销条件及流程见附件一《雇工宝产品保障条款及必要性说明》。2.在乙方（超越公司）发送人员清单并及时付款后，因甲方原因未及时办理参保手续导致不能理赔的，产生的一切损失由甲方承担。第六特别约定甲方仅为乙方负责协助办理员工投缴商业保险，代办投保人员理赔相关事宜。附件一《雇工宝产品保障条款及必要性说明》第二条雇工宝保障条款约定，保障项目包括工伤身故或意外身故，保障金额为80万元，保障范围包括：1.依据国家《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包含职业病在内的工伤情形；2.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地点、非工作原因的生活意外伤害。保险事故发生后，死者王山成之女王晴晴向保险公司索赔（收到索赔材料为2019年3月7日），保险公司以“非保险责任内损失”为由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书（未载明日期）。后王山成亲属及超越公司均未向保险公司索赔，也未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对保险公司提起诉讼或仲裁。一审判决后，超越公司于2019年12月18日支付给王山成家属赔偿金60万元，加上之前支付的20万元，共计80万元。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超越公司通过产联公司为王山成向保险公司投保，产联公司认可投保险种涵盖了协议中约定的工伤身故和意外身故的保障项目，即包括因工死亡和非因工意外死亡的情形。在保险期间内王山成死亡，虽然王山成亲属向保险公司索赔，保险公司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书，但保险理赔事宜未经过人民法院或仲裁程序进行司法确认，最终保险公司是否理赔尚不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此情况下，超越公司仅依据与产联公司签订的《雇工宝服务合作协议》主张产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证据不足，超越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错误，依法予以纠正。故该院于2020年2月26日作出（2019）鲁01民终1190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191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超越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共计10420元，由超越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超越公司承担。产联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予以退回。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再审另查明，超越公司在再审过程中提供昌邑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昌人社工伤认字[2020]0917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一份，用以证明王山成死亡事故经该局认定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属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产联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昌邑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认定程序上不合法，该认定书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即使王山成的死亡构成工伤，依据协议之约定，超越公司亦无权直接向产联公司主张权利。本院经审查认为，超越公司已提供该决定书的原件，产联公司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可证实王山成死亡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产联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中，超越公司职工王山成2018年8月25日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8月26日死亡。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以该事故并非保险责任内损失为由不予立案。为此，超越公司在2019年3月10日与王山成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约定赔偿王山成家属80万元。超越公司亦先后将上述80万元交付王山成家属。超越公司主张王山成死亡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情形，并提供昌邑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昌人社工伤认字[2020]0917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予以证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超越公司与产联公司签订的《雇工宝服务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基础上自愿形成的，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产联公司在上述协议签订后，为超越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并将保险单交付超越公司，产联公司据此主张其已依约投保，不存在违约行为；而超越公司则认为因产联公司投保不当，导致保险公司拒赔，其应承担违约责任。经查，该协议附件一《雇工宝产品保障条款及必要性说明》第二条雇工宝保障条款约定，保障项目包括工伤身故或意外身故，保障金额为80万元，保障范围包括：1.依据国家《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包含职业病在内的工伤情形；2.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地点、非工作原因的生活意外伤害。产联公司在保险公司为超越公司职工（包括王山成）投保的团体人身保险险种名称为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从上述团体人身保险的险种分析，产联公司虽已为超越公司投保职工意外伤害保险等，但所投保险类型并未包括双方协议所约定的保障项目，这导致王山成家属理赔被拒，超越公司为此向王山成家属赔偿各项损失80万元。根据《雇工宝服务合作协议》第四条第2款约定：“在乙方发送人员清单并及时付款后，因甲方原因未及时办理参保手续导致不能理赔的，产生的一切损失由甲方承担”。产联公司因未投保有关工伤身故或意外身故的险种导致不能理赔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原审在王山成家属申请理赔被拒，且超越公司已向王山成家属赔偿各项损失80万元的情况下，仅以保险理赔事宜未经过人民法院或仲裁程序进行司法确认，最终保险公司是否理赔尚不确定为由，驳回超越公司的诉请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超越公司在收到产联公司交付的保险单后，应当审慎审查保险单，并在发现产联公司所投保险不符合《雇工宝服务合作协议》约定后，及时通知产联公司改投《雇工宝服务合作协议》所约定险种，故超越公司存在一定过错。虽超越公司与产联公司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但产联公司的违约行为起主要作用，超越公司未尽审慎审查的义务并非导致损失的主要因素，故产联公司应负主要责任，超越公司应负次要责任。综合本案事实及双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产联公司承担64万元的损失，超越公司承担16万元的损失。 综上，超越公司的部分再审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裁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终11900号民事判决及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191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昌邑市超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64万元； 三、驳回昌邑市超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昌邑市超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800元，由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10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由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昌邑市超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600元，由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翠真 审判员  李金明 审判员  冯 波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