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9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正定县正定镇小孙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正定县正定镇小孙村。 法定代表人：秦淑新，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东，河北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辉，男，197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正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尧（系王海辉父亲），男，194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正定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正定县雅致养殖场（个体工商户），住所地：正定县正定镇小孙村。 经营者：王海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玉坤，河北典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正定县正定镇小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海辉、正定县雅致养殖场（以下简称养殖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民初3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 —1— 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定县正定镇小孙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案件事实，撤销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23民初321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河滩地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每3年一次在12月30前交清，如不交清合同作废”。双方约定的解除条款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双方均应遵守执行，法院也应尊重合同双方的约定，即：如不按时缴纳承包费用，合同自动解除废止，一审法院无视合同当事人的约定，以公平和谐为幌子，将不解除合同的不利后果强加给上诉人，显失公平。本案被上诉人长达11年没有缴纳承包费用，根据《合同法》93条的规定，因被上诉人的严重违约，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所以一审法院应当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的证人证言，却不采信上诉人的证人证言，显失公平，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一）一审时，双方均提供了证人，均没有到庭接受质询，上诉人的证人是原村支书（曾任村主任），被上诉人的证人是原村主任。被上诉人的证人张某、叶某证：“是村支书不让收取”；上诉人证人村支书赵某证：“张某、叶某的证言虚假，村委会从来没有不收， —2— 而是多次向王海辉收取，从未向村委会缴纳”。双方的证人各执一词，一审法院竟在证人没有出庭的情况下只采信被上诉人的证人证言，明显偏袒。（二）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证人如果没有到庭接受质询，又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一审时，上诉人多次提到该规定，一审法院无视法律规定，就是不传唤证人到庭。而是对证人单独分别进行询问，以笔录的形式代替法律规定的当庭质询，在不能查清案件事实情况下，将被上诉人证明“交而不收”的唯一的证人证言作为本案的重要定案证据，太过偏袒被上诉人。（三）除证人证言外，被上诉人没有提交其他任何证据对其所称的“交而不收”进行佐证。（四）一审时被上诉人没有采取其他的任何救济措施，以达到其缴纳承包费的目的。三、开庭以后，判决之前，被上诉人以邮政汇款的形式，将上诉人请求的11年没有缴纳的承包费用邮寄到了村委会，可以说明11年来，不是上诉人不收取，而是被上诉人不缴纳。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到：被上诉人有多种方式可以证明其向村委会缴纳过承包费，例如：公证提存、直接打入村委会账号、或者通过银行邮寄等方式，而11年期间，被上诉人从没有通过任何方式向村委会缴纳过承包费用，一审法院却认定是村委会不收，不符合常理，也与事实不符，过于偏袒被上诉人，显失公平。四、一审判决中称“原告发包河滩地的目的是收取承包费用，增加收入，经调解被告同意缴纳承包费，也同意调整承包费价格，五年一调。”该陈述系 —3— 虚假陈述。承包地的发包系村民自治的范畴，一审法院进行调解时，上诉人经村支两委、村民代表开会确定承包费用，及五年一调后，当时被上诉人并不同意村委会开会确定的价格，也不同意五年一调，一审法院的该部分陈述，是在误导二审法官，为当事人上诉做铺垫。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为不构成解除合同成就的要件，既然合同法规定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在合同双方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均应遵守合同约定。（二）本案中，被上诉人长达11年不缴纳承包费用，已经严重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达到了合同解除的条件，一审法院无视当事人的合同约定及意思自治，过于牵强的套用合同法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成就要件，对被上诉人的严重违约，不提不问，仅以合同履行期限未届满，认为条件未成就，显失公平，适用法律错误。（三）而在本案中，因被上诉人长达11年未缴纳承包费用，已严重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完全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解除合同法定条件，并且一审法院应当尊重合同当事人对合同约定的内容，正确适用法律条款，才能做到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公平公正的进行裁判。六、代理人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与本案相同或相似的案件，合同当事人严重违约的均判决解除了合同。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请求二审 —4— 法院查清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海辉答辩称，希望法院依法判决，因为王海辉十年前几百万元投入到里头了，始终是没法正常经营。说解除的话，被上诉人的损失就大了。 正定县雅致养殖场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河滩地承包合同》虽约定“每3年一次在12月30日前交情，如不交清合同作废”，但是并非是被上诉人不缴纳承包费用，而是由于村委会成员之间存在矛盾，导致被上诉人无法缴纳承包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并非被上诉人不交，而是因为（2010）正民城初字第10053号案件中，上诉人败诉，村里不收。可见，上诉人在（2010）正民城初字第10053号败诉后，开始人为给被上诉人制造困难，恶意创造条件，使被上诉人无法缴纳承包费用，主观上具有明显的恶意。上诉人称，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目的是收取承包费，增加收入，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明显与事实不符。在一审审理中，被上诉人多次表示要缴纳承包费，并且通过汇款的方式向上诉人缴纳。但是上诉人退回了被上诉人的费用，进一步证实了，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并非不能实现，而是一而再的拒收费用，恶意想要成就合同解除的条件。（二）关于一审法院的证人证言的问题。为查明事实，法院有独立调查权，通过询问的方式调查事实，符合法律规定。（三）上诉人诉求中要求给付11年的承包费，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通过汇款的方式向上 —5— 诉人缴纳承包费，而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收了。事实上，即便是上诉人接收了被上诉人汇的承包费，不会对案件的审理、被上诉人是否违约的认定产生任何影响，但却无理由拒收了。该事实进一步证明，不是被上诉人不交承包费，而是上诉人主观恶意，要成就合同解除的条件。（四）被上诉人在养殖场投资高达几百万元，办理了各种证件，一直合法经营，经营良好。上诉人主张的承包费是27300元，两者之间，差价悬殊。常理上，被上诉人怎么会因为一点点承包费用，而造成几百万元的投资，无法正常经营。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的期限内仍未履行后，可以解除合同。上诉人称在整理集体土地的发包情况后，发现被上诉人11年未缴纳承包费，并向被上诉人催收了承包费。事实上，被上诉人并未收到过任何催收通知。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张贴催收、邮寄、电话、公证等方式向被上诉人催收。上诉人的证人赵某的询问笔录显示，赵某只是同意催要，但是不是实际催收了，上诉人并未证实。因此，双方之间合同并未达到因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收未履行，而达成解除的条件。（二）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并非不能实现。上诉人的目的系收取承包费，而被上诉人从未说不缴纳承包费，亦同意合理的范围内增加承包费。并且，在一审中，无论是调解过程，还是审理过程都表示要缴纳承包费，还通过邮政汇款的方式缴纳费用，但上诉人退回了。可见，上诉 —6— 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非是被上诉人的原因。三、从公平原则上讲。（一）被上诉人在承包上诉人的河滩地后，先后投入几百万元，目的就是合法经营。被上诉人同意增加承包费用，如果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被上诉人投入将无法收回，这显然对被上诉人来说，是不公平的。（二）在2010年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在其败诉后，开始不再收取被上诉人的承包费。被上诉人有合理的理由怀疑上诉人想要通过给被上诉人恶意制造困难，以合理的诉讼达到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以侵占被上诉人的投入。故此，如支持上诉人的该项诉求，将使法律的公平得不到体现。四、我方并没有看到上诉人交的裁判文书，希望法院综合考虑各方利益，依法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无论是从事实上、法律适用上，还是法律的公平性上，都平衡了双方的利益，维护了法律的正义。因此，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正定县正定镇小孙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与2005年元月一日签订的《河滩地承包合同》；二、依法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2009年元月一日至2019年6月的土地承包费273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后又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违约金54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所涉的27.886亩河滩地的所有权属于原告，1999年3月13日原告将案涉土地承包给本村村民 —7— 薄有财，承包期限是10年。薄有财承包至2004年6月20日，又将案涉土地转让给被告王海辉，2005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王海辉开办正定县雅致养殖场（系个体工商户）订立《河滩地承包合同》，该合同主要条款约定：被告承包土地性质是河滩沙地，承包用途为：绿色、环保特色水产养殖及服务，承包期限自2005年元月1日起至2055年元月1日。其中2009年元月1日后的承包费，有雅致养殖场交纳，承包费按照上轮的承包费用交纳，每亩每年80元，每三年一次在12月30日前交清，如交不清合同作废。另，在2004年12月12日被告向正定县正定镇土地管理站交纳了10年集体土地使用管理费14000元。合同签订之后，被告投资建设了雅致养殖场，在2007年经被告申请，正定县人民政府核准给原告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 2010年，原告以王海辉为被告，以2005年元月一日原被告双方订立的《河滩地承包合同》违反民主议定原则、合同期限过长、承包费明显偏低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河滩地。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0年4月6日作出（2010）正民初字第1005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判后，双方未上诉，现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被告对尚欠原告200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的承包费27300元无异议。 2019年8月2日，原告作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通知 —8— 书》，被告否认收到过该通知书。 第一次庭审之后，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石家庄市市区生活饮用水地下水源保护区污染防治条例》和《石家庄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划分图》，欲证明案涉承包地属于水资源保护地，地上不允许搞建筑，不允许有污染地下水的情形，被告在承包地上，搞建筑和修建鱼塘，且地上建筑属于非法建筑，双方签署合同已经不具备履行条件，应当解除。被告经质证，认为：农业部和国土资源部在2014年有文件水产养殖附属设施用地应当控制在项目用地规模之内，且养殖场是在2014年建设的，故今天政策不能约束之前建筑。 庭审结束后，原被告均同意调解，一审法院曾多次主持调解，但由于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05年1月1日原、被告订立的《河滩地承包合同》是否应解除。原、被告2005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经一审法院（2010）正民城初字第100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是双方真实意思，不违反国家法律的规定，驳回了原告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现原告以2019年5月份按照国家政策及上级政府要求整理集体土地发包情况，才发现二被告使用该承包地块后近11年内，从未向原告缴纳承包费用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原告方原村主任张某及叶某均证实，因要求确认合同 —9— 无效官司败诉，村里不收，而不是被告不交。故此，不缴纳承包费的责任不在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规定，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原告方近11年的时间里，不维护自己的权益，在上级政府要求清理的情况下，发现被告一直未交纳承包费，既未催告被告限期交纳，亦未要求调整承包费，即单方通知被告解除合同，否则将自行处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后，可以解除合同。原告无证据证实已通知被告限期交纳承包费，故此，原告以被告11年没有交纳承包费已严重违约，要求解除合同之诉请，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提出被告所占地属于水资源保护地，被告在承包土地上建有房屋、鱼塘，不符合水资源保护地规定，地上建筑物属于非法建筑，应当解除的问题。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了因法律规定的其他条件可以解除合同，但必需是合同所依据的法律或者国家计划被修改或者国家制订了新的法律。现原告提出的依据该块地是水资源保护地，而签订承包合同时，该块地就已被规划为水资源保护地，且正定县人民政府也为其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故此原告以该块地为水资源保护地为由需要解除合同不能成立。被告在该地块的建筑（房屋）、鱼塘是否为非法建筑，应由有关行政部门认定、处理，本案不宜直接认定，不属民事案件审理范 —10— 围。 原告发包河滩地的目的是收取承包费，增加收入，本案庭审及调解过程中，被告一直表示履行合同交纳承包费，也同意调整承包费价格，五年一调整。双方应结合市场行情，参考周边占地的承包费的价格，在公平和谐的基础上，充分协商达成协议，双方自觉履行。若不能达成协议，原告可另案主张，亦能够实现自己的目的。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解除2005年1月1日双方订立的《河滩地承包合同》，现该合同履行期未届满，原告诉请解除合同，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成就要件，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原告请求被告支付27300元土地承包费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54600元的问题。因原被告对27300元土地承包费无异议，且被告当庭表示交纳，故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又因被告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缴纳增加诉讼请求的诉讼费，故，一审法院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一审判决：一、被告正定县雅致养殖场、王海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正定县正定镇小孙村村民委员会承包费273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3元，由二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与 —11— 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称王海辉自签订合同后11年从未缴纳过承包费用，并提供了赵某的证明一份，王海辉称不缴纳承包费的责任不在自身，而是上诉人不收，并提供了张某、叶某的证明各一份，因双方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且双方证言存在分歧，故一审法院传唤赵某、张某、叶某进行询问制作询问笔录，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程序并无不当。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自签订《河滩地承包合同》后未按照约定交纳承包费，已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但上诉人未提供催缴承包费的书面证明，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履行了催告义务，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不予认可，故原审判决结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询问笔录内容，认定不交纳承包费的责任不在被上诉人并无不当。上诉人起诉后，被上诉人在一审、二审期间均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交纳承包费，也同意在不改变承包期限的基础上五年调整一次承包费价格，故合同继续履行并未损害上诉人收取承包费的合法权益。在双方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性下，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未构成解除成就要件，判定驳回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正定县正定镇小孙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12—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3元，由上诉人正定县正定镇小孙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靖 审判员 李 祥 审判员 高瑞江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崔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