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9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定州市协益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定州市长安路东甘德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82MA07XTXM2G。 法定代表人：刘会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增娟，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永明，河北三和时代（定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卫田，男，1973年9月30日生，汉族，住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达，河北久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定州市协益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卫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2民初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协益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杨苗会于2017年3月到被告处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被告认可杨苗会已支取2018年3月价工资，据此，判决认定杨苗会自2017年3月至2018年5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认定存在明显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在申请劳动仲裁时原仲裁委已查明上诉人于2017年3月1日与杨苗会签订了劳动合同，为期一年，基本薪酬每月2,000元，有杨苗会的签名和手印，该劳动合同已在劳动行政部门备案。由此可见，一审认定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是错误的，认定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存在的是事实劳动关系是错误的。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后，未再续签，劳动合同自行终止。对此，即便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后未办理终止劳动合同的手续，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但该劳动关系可因一方提出终止，而随即终止，该依据为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一）第十六条之规定，即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视为双方同意按原劳动合同条件继续履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重要的是，原仲裁已经查明并认定杨苗会与协益公司至2018年3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于2018年约日后未再到公司上班。其二、被上诉人提交的对话录音及相关证据根本不能证明杨苗会发生交通事故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且其提交的录音对话违反法定程序；该录音证据是被上诉人的代理律师在未告知律师身份，未告知录音的情形下私自偷录的，根本不具备合法性，且该证据中的录音对活实为代理人有目的、有选择性地问询，该录音对话实质是作为证人、证言形式出现，其代理行为明显违反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律师法》及律师行为规则，严重违反法律程序，即不得同时既做代理人又兼做证人！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运用法律错误，故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付卫田辩称，1、一审庭审中，协益公司的代理人确认录音中的声音为刘会永。通过录音可以听出来，刘会永声音洪亮，思路清晰，看起来是很健康的状态，外人看不出来其患病。其出院记录也显示出院时的状态为痊愈、神志清楚。协益公司没有提交刘会永精神状态的鉴定意见，仅认为其没有行为能力，其行为对协益公司不发生效力，显然和现有证据相矛盾。2、原告提交的录音中明确显示，双方已经有过多次协商，村干部也做了工作。协益公司为杨苗会投保了商业险，没有社会保险。杨苗会在出事故当天是下午1点上班，下午9点下班，下班路上被车撞了。付卫田表示，不算商业险，另要20万元补偿，刘会永说上次谈时公司愿意付10万元。如果杨苗会已经离职几个月的时间了，协益公司就不会多次和死者家属商谈赔偿事宜。协益公司还曾辩解说这次谈话说的是商业险的赔偿，但双方谈判的金额和商业险保额不符，另外，杨苗会的亲属可以直接领取商业险赔偿款，不需要协益公司同意或者配合。协益公司的辩解不合逻辑，站不住脚。3、协益公司称杨苗会在2018年3月就离职了，4月没有上班，也没有发工资，但杨苗会的亲属保留了杨苗会2018年3月和4月的工资条，并在一审时提交法庭，2018年3月工资金额与协益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上的金额相符，字迹与协益公司所提交3月份考勤表和徐某证明上的字迹也是相似的。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付卫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苗会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3月到2018年5月25日）；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2日21时10分许，杜少飞驾驶冀Ｆ×××××小型轿车沿旭阳大道由北向南行驶时，与同向行驶杨苗会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尾部相撞，致两车受损，杨苗会受伤，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5月25日死亡。杨苗会于2017年3月到被告处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于2017年6月11日为杨苗会购买了两份人身意外伤害险，每份10万元，共计20万元，杨苗会死亡后，原告已将20万元保险金从保险公司处支取。2018年8月28日，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达到被告单位与法定代表人刘会永协商处理事宜未果。2018年12月13日，原告就其妻杨苗会劳动关系与被告发生争议，向定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请求确认杨苗会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2月3日定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出具定劳人仲案字（2018）22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杨苗会与被告自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28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不服裁决，遂向本院起诉。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一、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以证明杨苗会于2018年5月12日晚上9点10分在旭阳大道上发生交通事故，时间上符合晚上9点下班回家的情况，地点也位于从被告处到回家的路线上；二、2018年8月28日，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达到被告厂子里协商处理事宜的录音及录音书面整理材料，以证明双方就杨苗会的工伤事故协商的过程；三、钱币捆绑条两张，以证明杨苗会2018年3月份工资是2283元，2018年4月份工资是2350元。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被告的质证意见：一、对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可；二、原告方确实是去厂里谈过此事，录音上的声音是刘会永的，负责人刘会永由于脑部做了手术，一直在治疗，厂里情况其不了解，对刘会永表达的意思不认可；三、对两张钱币捆绑条不予认可，没有时间，是工资单还是其它单子没有写明，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由于杨苗会3月27日不再上班，不可能存在4月份的工资表。被告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有：一、2018年3、4、5月份工资表、考勤表、计件单；徐某、王某1、王某2三人的证明材料及证言，以证明杨苗会自2018年3月28日起即不在厂子里上班；二、保险单，以证明2017年6月11日为杨苗会购买了两份人身意外伤害险，每份10万元，共计20万元；三、刘会永的检验报告单、诊断证明、住院病历、出入院记录，以证明刘会永患有脊索瘤、做手术及住院出院情况。对于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质证意见：一、4、5月份工资表没有显示杨苗会的工资，系伪造；二、因为三个证人与被告存在利害关系，均不认可；三、对两份意外保险没有异议，杨苗会的近亲属有权领取保险金；四、刘会永的住院资料没有异议，但是与原告协商时刘会永不在住院期间。被告方认可2018年8月28日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达与刘会永的对话录音中的声音确系刘会永本人。在此对话中，刘会永认可杨苗会在出事前在厂子里上班，九点下班，下班后十多分钟出的事，出事后被告方在积极配合。原告多次找人去厂子里协商，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最终未达成协议。上述事实，有定州市交通警察大队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原、被告提交的定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定劳人仲案字［2018］221号仲裁裁决书，2018年8月28日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达与刘会永的对话录音，刘会永的检验报告单、诊断证明、住院病历、出入院记录，原告提交的定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送达证明，原、被告的陈述，证人证言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事实劳动关系是指无书面合同或者无有效书面合同形成的劳动关系以及口头协议达成的劳动关系。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应当考虑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因素综合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杨苗会发生交通事故时与被告定州市协益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杨苗会于2017年3月开始在被告处上班时，即与被告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被告诉讼代理人以刘会永患恶性肿瘤、身体受到巨大痛苦、精神恍惚、意识不清、没有正常上班、对公司情况不了解、无法表示个人的真实意思为由对2018年8月28日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达与刘会永的对话中刘会永所表达的意思不予认可，但是被告提供的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出具的2018年7月12日刘会永的出院记录中记载，出院情况：痊愈，生命体征平稳、神志清楚、语言流利……。出院建议：三个月后来院复查，全休一个月，随诊。据上，被告所称的刘会永所表达的意思不真实的理由不能成立。 被告认可杨苗会已支取2018年3月份工资，但其所提交的2018年3月份工资表中无杨苗会的签字，被告不能举出杨苗会支取3月份工资的任何凭证。被告提交的2018年3、4、5月份工资表、考勤表、计件单均系被告单位单方制作，其真实性值得合理怀疑，故不予认定。被告提供证人徐某、王某1、王某2的证言，只是证实2018年3月27日以后在该厂上班期间没有见过杨苗会，尚不足以反驳原告用于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且与被告有利害关系，对三人的证言不予采信。综上，原告主张杨苗会自2017年3月至2018年5月25日期间与被告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颁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判决：杨苗会与被告定州市协益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自2017年3月至2018年5月25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定州市协益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协益公司提交证据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书面合同，证明该劳动合同里写明双方的劳动期限是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1日，工作岗位是在生产部门从事产品修边工作，月工资是2,000元；证据二、定州市劳动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出具的定劳人仲案（终）［2019］76号仲裁裁决书，证明该裁决书证实确认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且该仲裁裁决书已经生效，因此双方于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1日存在书面劳动合同，故原审判决认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质证称，证据一不是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不认可真实性，我方从来没有见过这份合同，杨苗会也没有说过签过合同；证据二不是新证据，一审案卷里的仲裁裁决应该是我方立案的时候提交的，2、该裁决已经被定州市人民法院的判决所推翻。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协益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不属于新证据，被上诉人付卫田不予认可，称杨苗会没有说过签过合同，且上诉人称该劳动合同已在劳动行政部门备案，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难以采信。即使该《劳动合同》是真实存在的，该合同到2018年3月1日已履行完毕。按上诉人认可的杨苗会2018年3月底之前仍在上诉人处工作，而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杨苗会发生交通事故时与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对话录音证据效力问题，该录音证据系被上诉人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光达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会永就杨苗会在上诉人处工作及赔偿一事当面沟通中录制的证据，不存在以非法手段取得的视听证据的情形，一审予以采信，不违反法律规定。在双方对话中，刘会永认可杨苗会在出事前在厂子里上班，九点下班，下班后十多分钟出的事，出事后上诉人在积极配合。基于上情况，一审认定上诉人与杨苗会在2018年5月25日之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定州市协益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定州市协益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道忠 审判员  黄俊学 审判员  于纪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