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黔23民终18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亨利，男，1965年0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南雄，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亨华，男，195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寅，贵州集法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上诉人陈亨利因与被上诉人陈亨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1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亨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对位于河对门“下坪子”1.62亩水淹地拥有管理使用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下坪子”水淹地系陈亨华承包地错误。我国农村土地为村集体所有，发包方是村集体而不是生产小组，马边田二组无权对村集体土地进行发包。认定是否属于承包地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也不由人民法院认定，故一审认定“下坪子”水淹地系陈亨华承包地错误。二、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以“现本院审理已查明该土地的权属情况，依法应作出裁判，以减轻各方诉累，尽快了结纷争”错误。本案所争议的“下坪子”水淹地权属并不清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土地使用权发生争议，由人民政府处理是提起诉讼的前置程序。同时，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土地的权属，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三、一审法院以“承包经营权互换流转的前提是双方均须依法取得相应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从而认定双方土地互换为无效错误。1、“下坪子”水淹地并不是陈亨华的承包地，“晏家林子”也不是陈亨利的承包地，故陈亨华与陈亨利之间的纠纷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应属于土地互换合同纠纷。2、根据新修改的《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九条第一、二款“国家鼓励单位和个人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在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防止水土流失和土地荒漠化的前提下，开发未利用的土地；适宜开发为农用地的，应当优先开发成农用地。国家依法保护开发者的合法权益。”的规定，陈亨利系“晏家林子”地的开发者，其对管理耕种的“晏家林子”地受法律保护。3、陈亨利、陈亨华系同一村民小组成员，互换土地未改变农业用途，也没有损害集体利益，双方互换耕种已超过20年，故陈亨华用“下坪子”水淹地与陈亨利管理耕种的“晏家林子”地互换受法律保护。四、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双方互换土地的行为是1991年，双方在耕种管理互换后的土地23年后，陈亨华是在2015年才主张权利，已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 陈亨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1、一审法院将“晏家林子”分为两处开荒地，即陈道江开垦的1.4亩与陈亨华在自留山林外延开垦的荒地，与事实不符，现在这块土地仍由陈亨华管理。2、一审认定陈亨华以其赖头山的水淹地与陈亨利耕种管理的“晏家林子”开荒地互换，与事实不符双方没有互换土地。二、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三、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 陈亨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对原告承包的位于赖头山（小地名）山脚下旱地停止侵害、排除妨碍；2、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亨华与陈亨利系同胞兄弟关系。陈亨华、陈亨利父亲陈道江（已故）与母亲董玉芬（已故）生育八个子女即长子陈亨华、二子陈亨德、三子陈亨建、四女陈亨会、五女陈亨香、六子陈亨利、七子陈亨桂、八女陈亨萍。在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到户前，陈亨华、陈亨德、陈亨建相继结婚分家立户，陈亨会出嫁，陈亨香、陈亨利、陈亨桂、陈亨萍未婚，随父母一起居住生活。1981年土地承包到户，陈亨华、陈亨德、陈亨建分别各自为户主承包马边田村二组集体土地。河对门（即“赖头山”）土地分为上坪子、中坪子和下坪子，陈亨华承包有“中坪子”土地1.86亩，陈道江在“中坪子”承包土地1.4亩。1988年，陈道江将“中坪子”承包地1.4亩平均分给陈亨利和陈亨桂各0.7亩。1998年第二轮土地延包时，陈亨利和陈亨桂各自承包该0.7亩土地；陈亨华户继续延包“中坪子”1.86亩旱地。 马边田村二组对本组河对门的水淹地进行分配时，陈亨华在河对门“下坪子”（赖头山）分得一块水淹地（即案涉争议地），北抵海子，南抵“中坪子”地坎，西抵陈亨德户水淹地，东抵肖三孃（米家芬）户水淹地，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该争议地面积约为1.62亩。陈道江分得的水淹地后亦分给陈亨利、陈亨桂管理使用，所有水淹地均未填入第一轮和延长承包证上。 1982年左右，陈道江任马边田村二组护林员期间，将晏家林子南面靠海地一侧处的部分荒山开垦成耕地约1.4亩，即陈亨华、陈亨利争议的“晏家林子”土地，1983年马边田村二组将树林分管到户，陈亨华与陈亨建两户共分得9个人口的林地一片，位于“晏家林子”土地的北面，之后陈亨华与陈亨建户自行再按人口分管，其后陈亨华在其分得的“晏家林子”南面外沿又开垦有部分荒地。1988年陈亨利结婚后，陈道江将“晏家林子”开荒地分给陈亨利管理耕种。1991年，为方便土地耕种管理及对树林管理，陈亨华提出以其“下坪子”（赖头山）的水淹地与陈亨利耕种管理的“晏家林子”开荒地互换，双方达成互换使用的口头协议。土地互换后，2012年03月04日陈亨利又承租肖三孃（米家芬）“下坪子”处的水淹地。陈亨利管理耕种河对门“下坪子”（赖头山）的水淹地、陈亨华管理耕种“晏家林子”土地，至2014年前双方均未发生争议。2015年，陈亨华以陈亨利耕种的“下坪子”（赖头山）的水淹地是其分得的土地为由要求陈亨利归还，并于2016年02月20日与案外人陈贵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将跑马厂6亩土地［含陈亨利管理耕种的“下坪子”（赖头山）的水淹地及肖三孃的水淹地］一并出租给陈贵新用于栽种大枣，陈亨利于同年03月06日在该涉租地内种植玉米，双方发生纠纷。 陈亨华于2016年向安龙县德卧镇人民政府申请土地确权，2017年08月21日，德卧镇人民政府经调查并作出德府行决［2017］1号《关于对马鞭田村二组陈亨华与陈亨利土地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书》，决定：陈亨利享有赖头山土地的耕管权，陈亨华对晏家林子的土地享有耕管权。陈亨华不服，向安龙县人民政府申请复议，安龙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1月23日作出安府行复决字［2017］2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一、在未撤销或变更申请人《土地承包证》和晏家林地管理使用权之前，申请人依然享有赖头山承包地和晏家林地的管理使用权；二、第三人所称的“土地调换”，属于民事行为，产生的纠纷属于民事纠纷处理范围；……”。决定：撤销被申请人作出的《关于对马鞭田村二组陈亨华与陈亨利土地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书》（德府行［2017］1号）。陈亨利不服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向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州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07月04日作出（2018）黔23行初14号行政判决书（已于2018年09月27日生效），以安龙县人民政府将德卧镇人民政府作出的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之决定予撤销正确，判决驳回原告陈亨利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认为“作为复议机关（即安龙县人民政府），其复议职责在于对处理决定的评价，而非直接对争议权属进行认定，故其在复议决定中认定‘在未撤销或变更陈亨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和晏家林子土地管理使用权之前，陈亨华依然享有赖头山承包地和晏家林子的管理使用权’不当”。 另查明，“赖头山”水淹地于2005年、2014年、2016年因白水河电站库区洪水超过红线被淹没，水淹补助款均系陈亨利领取。陈亨华于1998年12月15日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在小地名“河对门”处有1.86亩承包地；2018年01月22日陈亨华取得的黔（2018）安龙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78785号证书，载明户主为陈亨华，家庭成员有妻张忠芬、四女陈杰，其中地块代码5223281022100001353，坐落（四至）东抵陈显约，南抵坎，西抵陈亨德，北抵涂当民，面积为1.06亩，备注“河对门”；另一幅地块代码5223281022100001617，坐落（四至）东抵小路，南抵小路，西抵空地，北抵陈亨利，面积为1.59亩，备注“河对门”。陈亨华所分得的河对门赖头山下坪子水淹地在第一轮承包、延长承包和土地确权换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过程中，均未进行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原、被告诉辩称内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晏家林子”处开荒地是原、被告父亲陈道江生前开垦还是原告自己所开垦；原、被告是否发生过陈亨利用“晏家林子”开荒地与陈亨华互换“下坪子”（“赖头山”）水淹地的事实，被告“下坪子”水淹地应否归还原告。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第九条规定，承包方承包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保留土地承包权，流转其承包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第十条规定，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经营权，保护土地经营权人的合法权益，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规定，承包方依法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符合有关法律和国家政策规定的方式流转。依据上述规定，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方式，只有家庭承包方式和以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两类承包方式。依法取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后，所进行的经营权流转才受保护，本案原、被告所争议的河对面“下坪子”（赖头山）水淹地，在第一轮承包期间，虽未列入承包地登记在承包合同上，但所在村组按当时独立成户的家庭人口进行分配，陈亨华户（6个人口）与陈亨德、陈亨建、陈亨佐、陈道江等户（15个人口）、肖三孃户均在赖头山下坪子处分得水淹地，因此下坪子水淹地的分配耕种，仍具有承包经营性质，只是未登记上证而已。原、被告双方争议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始取得属于陈亨华户，被告对此事实亦无异议。原告否认与被告口头订立“晏家林子”开荒地互换耕种的协议，原告主张系将下坪子水淹地出租给被告耕种，而其所举证据均不能说明“出租”的事实存在，而被告所举证据则可综合证明双方存在互换土地的事实。虽然双方互换土地管理耕种多年，但是，因“晏家林子”土地系陈道江担任护林员期间擅自开荒所得，后又分给成家后的陈亨利耕种，无论是陈道江开垦还是陈亨利耕种，均未与所在村集体签订两种方式的承包合同，因而被告并未依法取得“晏家林子”开荒地的承包经营权，而承包经营权互换流转的前提是双方均须依法取得相应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因此，原、被告间的土地互换行为应为无效，且自始无效。故对原告的第1项诉请应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原告第2项诉请，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且双方系因互换土地使用引发的纠纷，而非侵权行为，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辩解本案诉争土地使用权属不明，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案涉土地历经行政处理、复议、行政诉讼，现法院经审理已查明该土地的权属情况，依法应作出裁判，以减轻各方诉累，尽快了结纷争。至于“晏家林子”开荒地，被告主张系其父母分给，原告则称系其所开荒地，如对此土地双方仍有争议，则应依法申请人民政府予以确权处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亨利停止对原告陈亨华原始承包河对门“下坪子”1.62亩水淹地的管理耕种，排除妨碍。二、驳回原告陈亨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元，由原告陈亨华、被告陈亨利各自负担30元。 二审中，陈亨利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黔西南州人民政府(89)州府通15号《对(关于改善白水河电站工业生产外部环境条件的调查报告)的批复》《关于改善白水河电站工业生产外部环境条件的调查报告》《白水河库区淹没调查报告》。证明内容:因被白水河电站储水而淹没部分村民耕地,导致部分村民破坏白水河电站部分设施,州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进行调查,经调查,形成《白水河库区淹没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第四部分“对今后移安工作的意见”第3点(《白水河库区淹没调查报告》第6页)明确“3.开垦荒地:库边有不少地形较平而又可开垦的土地,尤其是马边田附近火蒙一带等地,可开垦荒地较多,而且地形比较平坦,开荒移民很有条件”。当时白水河电站遗留问题解决领导小组形成《关于改善白水河电站工业生产外部环境条件的调查报告》报州人民政府,州人民政府于1989年6月15日作出(89)州府通15号《对(关于改善白水河电站工业生产外部环境条件的调查报告)的批复》,同意《关于改善白水河电站工业生产外部环境条件的调查报告》,即同意马边田村村民开垦荒地。二、陈亨德、冯显琼、陈亨桂、陈亨利1998年《农村承包土地合同书》2018年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1.陈亨德、冯显琼、陈亨桂、陈亨利等马边田村村民均有不同程度的开荒地,该部分开荒地在2018年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已明确系承包地。2.争议地“赖头山”水淹地和“晏家林子”开荒地因陈亨利与陈亨华发生争议,因而未填入2018年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三、《证明》证明：争议地“赖头山”地即“下坪子”地的水淹款在2016年前均是由上诉人陈亨利领取。2017年以后的水淹款现仍留存于村委会。陈亨华质证：第一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文件并未明确具体载明每户应分得的土地范围及面积；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领取水淹款并不能证据陈亨利享有该土地的使用权。本院认为，陈亨利提交的第一、二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陈亨利提交的第三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其他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理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本院于2018年07月04日作出的（2018）黔23行初14号行政判决书（已于2018年09月27日生效）载明：“赖头山”争议地是否属于陈亨华的承包地，对于本案定性有重要作用，但从目前证据情况无法进行认定。该行政判决书并认为：“赖头山”争议地及“晏家林子”争议地的权属问题，据目前的证据无法进行认定。结合本案一审查明的具体情况及本院作出的已生效行政判决书载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所涉争议地“赖头山”土地尚属于权属不明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由当事人先行向人民政府申请确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19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亨华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60元，退回被上诉人陈亨华；上诉人陈亨利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曾婷婷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岑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