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9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会碧，女，194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仁兵，男，197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平，女，1981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马南春，张仁兵之妻，住四川省射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射洪民旺农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射洪市沱牌镇华严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234574913XH。 法定代表人：宋海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海军，男，197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元春，系四川泽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会碧、张仁兵、张秀平因与被上诉人射洪民旺农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民旺公司）、宋海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射洪市人民法院（2020）川0922民初1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会碧、张仁兵、张秀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川0922民初1054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宋海军与死者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宋海军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通知死者张萃礼来工作，公司是与死者形成的劳务关系，而不是宋海军个人与死者形成的劳务关系；2.原审判决认定死者张萃礼死亡系自身原因，经沱牌中心卫生院初步诊断为心源性猝死，认定证据不足。从中心卫生院的急救病历可以看出，抢救记录一栏为空白，仅仅在初步诊断栏有手写“心源性猝死？”字样，一审法院仅凭这几个字便认定死者死亡是由于自身原因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宋海军提出过尸检，死者家属不同意”，认定证据不足；4.原审判决确定的补偿额为60000元过低；5.二被上诉人雇佣已经67岁的死者从事高强度的旋耕机翻地的工作，且张萃礼系新手未经过培训，对此被上诉人一方本身就存在一定过错，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6.证人所作的证言虽是传来证据，但是可以证明死者尸体上发现有乌青，可以说明死者的死因，而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宋海军、民旺公司共同辩称，1.答辩人宋海军雇佣死者张萃礼从事旋耕土地作业，双方建立了劳务关系的认定事实并无错误；2.张萃礼在答辩人处只操作了微耕机近20分钟，也并未遭受微耕机的物理性伤害。死者突然倒地不过10分钟后就无呼吸、心跳停止，卫生院医生亦当场诊断为心源性猝死。张萃礼的死亡并无源于外界的因素，而是由于属于自身机能变化的结果，而且也没有证据证实张萃礼是因过劳死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3.在原审庭审中，答辩人提交的调解笔录显示，答辩人曾强烈要求死者家属对死者张萃礼的死亡原因进行尸检，但上诉人强烈要求不尸检，一审法院认定相关事实正确；4.原审法院确定补偿额60000元过高，加重了答辩人承担责任的范围；5.微型旋耕机是手把式的旋耕机，对普通农村种地的家庭而言都能购买使用，这也反映该类机型不需要进行使用前培训，且张萃礼生前也明确告知答辩人能够使用这类型旋耕机；6.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供其他图片来佐证死者身上存在乌青，且沱牌镇卫生院的医生也未在出诊结论上写明，上诉人纯属想加重答辩人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蒋会碧、张仁兵、张秀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民旺公司向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495002元，宋海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会碧系死者张萃礼之妻，张仁兵、张秀平系死者张萃礼的子女，宋海军系民旺公司法定代表人。2020年2月22日，宋海军电话联系死者张萃礼，雇请其到民旺公司租赁的土地从事旋耕机犁地作业。2月23日9时许，死者张萃礼来到民旺公司租赁的土地提供劳务。9时44分左右，张萃礼在使用旋耕机犁地过程中突然倒地，9时58分沱牌中心卫生院到达现场时，确认张萃礼已经死亡。《沱牌中心卫生院120出诊院前急救病历》载明“初步诊断：心源性猝死？”。张萃礼去世后，宋海军要求对死者进行尸检，但原告方不同意进行尸检。宋海军于2020年2月24日向原告方支付丧葬费60000元。后双方因死亡赔偿款项发生纠纷。2020年5月8日，蒋会碧、张仁兵、张秀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按前述请求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宋海军雇请死者张萃礼到民旺公司租赁的土地从事旋耕机犁地作业，双方建立了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萃礼死亡系自身原因，经沱牌中心卫生院初步诊断为“心源性猝死”。民旺公司及宋海军对张萃礼死亡没有侵权行为，也没有过错，不是侵权责任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蒋会碧、张仁兵、张秀平称张萃礼的死因系旋耕机故障致死，但由于原告方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且与在场证人证言不符，另在宋海军明确要求对死者张萃礼进行尸检后原告方表示不同意尸检。故一审法院对蒋会碧、张仁兵、张秀平认为张萃礼的死因系旋耕机故障致死的观点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鉴于张萃礼的死亡给其家庭代来巨大的损失，按照公平的原则，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确定宋海军已支付死者家属的丧葬费60000元作为对原告方的补偿，宋海军不能向原告方主张返还。综上所述，故对蒋会碧、张仁兵、张秀平要求民旺公司、宋海军赔偿因张萃礼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95002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蒋会碧、张仁兵、张秀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8元，由原告蒋会碧、张仁兵、张秀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蒋会碧、张仁兵、张秀平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华严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未进行尸检是因领导要求及时下葬，并不是上诉人不同意尸检。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不认可该证明的客观性、真实性与合法性，该证明没有村委会负责人和经办人的签字，仅是盖章，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被上诉人为反驳上诉人的主张申请了证人葛某、郑某出庭证实事发后双方就处置尸体、协商赔偿的事情经过。本院经审查后认定：该证明仅能够证实沱牌镇镇、村相关领导因受新冠疫情影响要求将死者及时下葬的事实，但该要求不具有强制性，且上诉人对宋海军要求尸检的事实表示认可，未进行尸检并非因宋海军所致，该证据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承担本案侵权赔偿责任的主体如何确定；2.接受劳务方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的补偿金额是否合理。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侵权赔偿责任的主体是劳务关系中接受劳务一方，而劳务关系主体的确定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接受劳务一方是否因为提供劳务而受有利益；提供劳务者是否接受其指示、管理和监督。本案中，张萃礼到蔬菜基地从事旋耕机犁地的劳务工作系由宋海军联系并受其指示、管理，事发后亦是由宋海军作为接受劳务方与上诉人协商赔偿事宜并由其个人向上诉人垫付丧葬费等赔偿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宋海军与张萃礼之间建立了劳务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张萃礼的死亡原因经沱牌中心卫生院初步诊断为“心源性猝死”，该诊断结果虽然不是对死亡原因的最终认定，但表明其死亡后果较大可能是源于其自身身体原因所引发。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张萃礼事发当天所从事的劳务是操作手持式小型旋耕机犁地，根据一审证人的证言，张萃礼当日上午9点多单独操作旋耕机仅十几分钟后便倒在地下，工作时间并不长，且工作强度较小。上诉人虽主张死者身体上存在淤青，怀疑是旋耕机故障所致，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宋海军在为张萃礼提供劳动场所和劳动工具上存在安全保障方面的过错，也不能证实张萃礼猝死系因宋海军为其安排的劳务活动过于繁重所致，即上诉人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张萃礼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另外，在张萃礼倒地后宋海军在第一时间拨打了120求救，已经履行了一般人通常的救助义务。综上，上诉人请求二被上诉人对张萃礼死亡的后果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三，虽然张萃礼的死亡原因系猝死，二被上诉人亦没有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定事由，但考虑到张萃礼死亡时正在从事劳务活动，被上诉人宋海军也因张萃礼提供的劳务而获有利益，基于利益平衡之考量，被上诉人宋海军应给予上诉人一定的经济补偿。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结合死者死亡给其家庭造成的经济损失及给其亲属带来的精神损害等客观因素，酌情认定由宋海军补偿上诉人6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蒋会碧、张仁兵、张秀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6元，由上诉人蒋会碧、张仁兵、张秀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红兵 审判员  周 歧 审判员  杨怡伶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周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