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民终6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腾展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疏港路**龙潭物流基地**。 法定代表人：张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华，江苏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强，男，196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上诉人南京腾展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凌强挂靠合同经营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1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方方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凌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凌强的诉讼请求。1.凌强起诉请求并不包括解除案涉《车辆挂靠车辆合同书》（以下简称挂靠合同），是否解除挂靠合同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若挂靠合同对凌强显失公平，凌强仅能依法行使撤销权，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挂靠合同未被依法撤销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直接确认解除，明显缺乏法律依据。3.关于费用，一审法院认定腾展公司“每年收费标准，不统一，具有随意性”，无事实依据，违反了民事行为意思自治原则，以此解除合同明显不当。案涉车辆的相关费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是经双方协商一致后凌强自愿支付。腾展公司已提供《补充协议》予以证明，凌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腾展公司收取费用违反双方约定。4.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发布的办运[2018]号通知，仅涉相关行政审批手续的免除，并未禁止普通运输车辆挂靠运营，也不会影响案涉车辆挂靠合同的正常履行，一审法院以该通知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该通知导致双方签订案涉挂靠合同履行基础变化，另一方面却判令案涉车辆继续挂靠到案外人南京秀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源公司）名下，又认可该通知不影响挂靠合同的履行，前后观点明显矛盾。二、挂靠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凌强提交的《挂靠协议》已于2018年8月7日废止，不再具有法律效力。三、凌强无故提前要求过户车辆的行为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腾展公司协助过户车辆，明显不当，严重侵害了腾展公司的合法权益。凌强作为案涉车辆所有权人，自愿将车辆挂靠在腾展公司，并约定挂靠年限，自愿缴纳相关费用，为此双方签订书面合同，凌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凌强在没有法定和约定事由的情况下要求提前过户，明显属于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在双方合同正常履行期间，一审法院超出案件审理范围直接确认解除合同判令过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使得案涉依法成立的合同未受到依法保护，明显侵害了腾展公司合法权益。 凌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凌强曾于2019年向一审法院起诉南京德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栋公司），经一审法院告知，才知德栋公司已更名为腾展公司。凌强对一审中腾展公司提交的挂靠合同没有任何印象，凌强与德栋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至2018年8月16日才到期，不可能在2018年8月7日与腾展公司签订挂靠合同。当时，腾展公司提出要签订三份安全协议、违章处理协议，要求凌强签字捺手印，凌强看了一下确定不是挂靠协议后就进行签字。腾展公司在已经更名后仍使用德栋公司公章，且腾展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诸多违法违规行为。 凌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腾展公司协助将苏Ａ×××××厢式货车过户至秀源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腾展公司原企业名称为德栋公司，变更登记日期为2018年7月27日。车牌号苏Ａ×××××的车辆登记于德栋公司名下，使用性质为货运，车辆识别号为ＬＧＤＣＨ91Ｇ4ＦＡ121302，发动机号码为Ｆ2004680，总质量为4495ｋｇ,外廓尺寸为5995×1960×2990ｍｍ。 2017年8月16日，凌强（乙方）与德栋公司（甲方）签订《挂靠协议》，约定：“经协商，双方就乙方将车辆挂靠在甲方名下一事达成如下协议：车辆的牌号为苏Ａ×××××，挂靠期限自贰零壹柒年捌月拾陆日起至贰零壹捌年捌月拾陆日止，期满后若双方愿意合作可以续约，但必须重新签订协议书，乙方如不愿继续挂靠，应提前一个月告知甲方，并在合同到期前办理完毕车辆转户手续，车辆挂靠费每年0元，挂靠车辆在经营使用期间，所产生的经营费、维修费、二维费、年检费、保险费等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其发生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落款处加盖德栋公司公章及凌强签名。 2018年8月7日，凌强与德栋公司签订《2018年安全行车承诺书》，约定：“作为一名职业驾驶人，我承诺如下：积极参加与由公安、交通、安监部门开展的各项交通文明宣传和政治行动……”。 2019年8月7日，凌强与德栋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本着平等、自愿、诚信的原则，经双方充分协商，签订补充协议如下：一、乙方使用的车辆苏Ａ×××××的年检、级评、道路运输证年审、保险等等相关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其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向甲方支付全年费用共计7900元，该费用中包含交强险、车船税、三责100万、车损、审车、挂靠、服务费等，该费用为全年承包费用，多与少由甲方自行承担……”。 一审庭审中，凌强陈述，2017年凌强从4S店购买车辆，承诺挂靠不收费，仅需承担保险费，后来4S店把公司转给了张巨。2018年8月凌强向腾展公司交了5900元保险费，腾展公司还让凌强再缴纳3300元，凌强不同意，去找购买车辆的4S店，4S店协助凌强做了车辆年审，腾展公司购买的车辆保险。2019年8月，4S店不管了，腾展公司要求凌强缴纳7900元，因车辆运营需要购买保险、年审，凌强不得不同意，故与腾展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确定缴费7900元，期间凌强一直与腾展公司协商过户事宜，腾展公司不同意。每年的车辆保险单只给凌强复印件，没有原件，而且腾展公司自行补办行驶证不告诉凌强。 腾展公司陈述，腾展公司系根据凌强要求补办行驶证，公司规定保险单仅向驾驶员交付复印件。双方于2018年8月7日还签过一份挂靠合同，约定挂靠费1200元、服务费1800元、审车费600元，挂靠期限十年，腾展公司要求凌强支付加上保险的费用约八、九千元，但凌强仅支付5900元。2019年8月，双方协商一致收费7900元，并且签订有《补充协议》。 腾展公司举证2018年8月7日签订的挂靠合同，载明：“车牌号为苏Ａ×××××，车架号为ＦＡ121302，发动机号为Ｆ2004680；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该合同有效期为拾年，合同有效期满，如双方无异议，仍可续签，到期不来公司视为自动续签，挂靠费用2-5吨每年壹仟陆佰元，本年服务费为1800元；在合同期满时，乙方不重签合同的，本合同有效期自动延续陆年；挂靠费应缴纳1200元，有效期自2018年8月7日起至2019年8月6日……”。凌强质证认为该合同上的签名字迹系其所签，但指纹不是其所捺，2018年8月，其的确去腾展公司签过字，就是安全承诺书之类的，签字的时候凌强没有仔细看，该挂靠合同的内容其没有见过，如果知道挂靠费、服务费的约定凌强是不会签字的。 一审另查明，秀源公司同意将苏Ａ×××××车辆挂靠在其公司。2018年12月24日，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发布交办运函［2018］2052号通知，载明“自2019年1月1日起，对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从业资格证和车辆营运证的管理，暂按以下要求执行：一、自2019年1月1日起，各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再为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配发道路运输证；二、自2019年1月1日起，对于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从事普通货物运输活动的，各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得对该类车辆、驾驶员以无证经营和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件，驾驶道路客货运输车辆为由实施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腾展公司举证的挂靠合同上有凌强签名，凌强亦认可该签名真实性，对挂靠合同予以确认。该挂靠合同约定挂靠期限为十年，到期凌强不来续签视为自动续签，凌强在合同期满时不重签合同的，合同有效期自动延续陆年，该约定对于车主凌强来说亦不公平，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腾展公司每年收费标准不统一，具有随意性。另交通运输部办公厅交办运函［2018］2052号通知于2018年12月24日出台后，凌强所有的案涉车辆已经无需办理道路交通运输证及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双方签订挂靠合同履行基础已发生变化，因国家政策变化，继续履行可能致合同履行状态不稳定而引发争议，对双方来说均无益处，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现凌强要求不再继续履行合同，故确认解除双方签订的挂靠合同。凌强主张将案涉车辆过户至秀源公司，且秀源公司同意，故对于凌强的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南京腾展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凌强将车牌号为苏Ａ×××××号车辆过户至南京秀源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腾展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挂靠合同和《补充协议》中依然使用德栋公司公章的原因，腾展公司陈述：因车辆的行驶证等其他证件上登记的都是德栋公司，挂靠的驾驶员亦认可德栋公司，办理手续时对营运证等证件要求保持一致，为了保证车辆正常运营，所以签订合同仍旧使用德栋公司的公章。 二审中，凌强明确表示要求解除与腾展公司的挂靠合同和《补充协议》。双方均确认2019年8月凌强缴纳给腾展公司费用为7900元。腾展公司确认上述费用中包括挂靠费1200元、服务费1800元、年审费用600元及保险费4386.82元，上述合计7986.82元，实收7900元。 2019年8月7日，腾展公司向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案涉车辆购买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被保险人为腾展公司，保险费合计3083.02元。同日，腾展公司还向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案涉车辆购买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费为1295元，车船税44.8元。上述费用合计4386.82元。 以上事实有保险单、双方二审陈述在卷为凭。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凌强要求将案涉车辆过户至秀源公司名下，应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腾展公司提交的挂靠合同和《补充协议》均加盖有德栋公司公章，凌强虽辩称未细看挂靠合同的内容便签字、指印并非其本人所印，但对合同尾部其本人签名予以确认。因腾展公司系从德栋公司更名而来，腾展公司亦认可该公章效力，故对该挂靠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凌强认为腾展公司存在挂靠费、服务费、保险费等收费过高的情形，双方就挂靠事宜无法达成一致，已经无法通过协商的方式继续履行，且案涉车辆还涉及年审、保险等问题，强行捆绑、继续履行会致合同履行状态并不稳定，随时可能引发争议，对双方来说均无益处，故案涉合同并不适合强制履行。双方签订案涉合同、协议风险与收益均衡，终止挂靠关系后，腾展公司承担的风险责任亦随之消失，故不存在对腾展公司不公平的情形。凌强坚持要求将案涉车辆过户至秀源公司名下，本院依据合同自愿原则以及从稳定社会经济秩序的角度出发，对凌强要求腾展公司协助过户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凌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腾展公司协助过户，解除挂靠合同和《补充协议》是实现该请求的前提条件，凌强的诉讼请求包含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无需另行提出。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腾展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曹薇 书记员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