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再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季流，男，汉族，1986年10月28日出生，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锋，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佳，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资阳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沱桥路东福小区**3-5（F）1-5、3-5（F）1-6。 法定代表人：黄洪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旷，四川博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季流因与被申请人资阳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川20民终1149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8日作出（2020）川民申70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季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峰、何佳，被申请人鑫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季流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20民终114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鑫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改判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鑫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认定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交易价格过分低于同期同类营业房价格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二审认定张力利用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抵押贷款供自己使用并造成鑫源公司财产损失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二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项、第八项、第九项、第十项规定的情形。1.鑫源公司在一、二审中故意不向法院提供申请人的有效送达地址及联系方式，造成法院无法有效向申请人送达法律文书，申请人及其代理人无法到庭参加诉讼，非法剥夺申请人的举证、质证、辩论权利。2013年至2015年期间，申请人与鑫源公司因案涉合同纠纷己在一、二审法院进行四次诉讼，在(2013)雁江民初字第3193号案件中，申请人签有《送达地址确认书》，清楚载明申请人的送达地址及联系电话，双方代理律师一直未变更且相互有联系。2.一、二审法院在送达法律文书时，未审慎核查申请人的有效送达地址及联系方式，未穷尽电话、邮寄等直接送达方式，径直使用公告送达，剥夺申请人的举证、质证、辩论权利。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二审认定张力以四川省田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鑫源公司订立合同进行交易的行为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适用法律错误。2.2013年鑫源公司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后在二审中申请撤回起诉，二审法院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本案二审没有对鑫源公司的重复起诉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四、二审审判组织不合法，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 鑫源公司辩称，一、关于审判人员回避问题，经询问龚春丽，龚春丽表示不认识二审办案法官及其爱人。二、鑫源公司在上诉状中载明的地址，既是原审判决书载明的地址，同时也是季流在上诉案中提交的上诉状中载明的地址，季流认为鑫源公司故意隐瞒地址的说法是错误的。三、鑫源公司与季流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不是抵偿关系，是张力的个人行为，季流并没有相应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交付款项。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季流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鑫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确认季流与鑫源公司于2011年11月2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季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1月10日至2009年12月22日期间，张力为鑫源公司股东并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罗良玉、刘荣建为公司股东，林星为该公司董事。2009年12月22日后，该公司股东变更为张力、龚春丽，张力为法定代表人。2006年鑫源公司进行资阳市雁江区沱桥路东福小区旧城改造开发建设项目。张力、林星为了分包其中部份楼幢的建设工程，成立了四川省田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源建筑）资阳项目部，挂靠在田源建筑名下，田源建筑收取管理费。因二人为股东、董事身份，不便出面，聘请庞军为该项目部经理，负责日常事务。该项目部承包了东福小区一期2、3、4、6号楼幢的建筑工程。鑫源公司与项目部按房屋销售收入同比例分成，项目部向鑫源公司交纳楼幢转让费（按建筑面积×单价计算），项目部自行组织施工队伍、自筹资金、自行修建，鑫源公司负责房屋销售和办理该幢号土地使用证和房屋产权证。2008年10月23日，因鑫源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拖欠项目部工程款项，双方签订《鑫源公司》，协议载明：“甲方为乙方代收售房款后因资金周转困难，未能足额拨付给乙方，现经甲、乙双方平等协商，甲方将东福小区1＃楼Ａ段底楼安置房的营业用房和Ａ段二层、三层营业用房的所有权转让给乙方，转让总额为肆佰伍拾陆万元整（￥4560000.00）用于抵偿甲方应付乙方的售房款本息，产权证由甲方负责办理后交给乙方，办证相关税费按政策规定由甲、乙双方各自承担，08年10月31日为转让款的结算时间，乙方受让房屋接受统一的物业管理”。鑫源公司加盖了印章，总经理鲁元才（罗良玉之夫）和张力在协议上签字，协议乙方一栏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庞军在代理人一栏签字。2010年9月7日，鑫源公司向房管部门申请该1＃楼房屋初始总登记。抵偿给田源建筑资阳项目部的营业用房，登记分别为：东福小区1＃幢号楼第1层1（Ｆ）1-1号营业用房（建筑面积482.63ｍ2）、第2层1（Ｆ）2-1号营业用房（建筑面积852.94ｍ2）、第3层1（Ｆ）3-1号营业用房（建筑面积867ｍ2）。2009年10月9日，项目部撤销，张力将庞军安排到鑫源公司任职。2011年11月2日，张力因病住院吩咐其侄子王睿（在该公司任经理职务）安排公司员工王丽霞负责办理将抵偿给田源建筑资阳项目部的三套营业用房过户给季流、刘玉萍、刘德芳三人。王丽霞请示了庞军，得到许可后，刻制了季流、刘玉萍、刘德芳三人印章，加盖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上，出卖人一方为鑫源公司。在房管部门分别将东福小区1＃幢号楼第1（Ｆ）1-1号营业用房出售过户给了季流，房屋单价为1000元／ｍ2；将1＃幢号楼第2层1（Ｆ）2-1号营业用房出售过户给了刘德芳，房屋单价为2000元／ｍ2；将1＃幢号楼第3层1（Ｆ）3-1号营业用房出售过户给了刘玉萍，房屋单价为1800元／ｍ2。张力将此事告诉了刘玉萍（张、刘二人原系同事，季流系刘玉萍之子，刘德芳系刘玉萍之姐）。季流、刘玉萍、刘德芳未支付所购房款。2012年2月15日张力安排公司员工将已过户在季流、刘玉萍、刘德芳名下的三套营业用房在资阳雁江农村合作银行办理了抵押贷款，三套营业用房分别贷款490万元，共计1470万元，张力用作他用。季流、刘玉萍、刘德芳分别到银行签字。2013年10月23日，资阳雁江农村合作银行向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季流、刘玉萍、刘德芳偿还贷款本息。2013年12月24日，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调解书，季流、刘玉萍、刘德芳于收到调解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抵押的房产在借款本息及诉讼费用范围内优先受偿。该三份调解书已执行，标的物由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给了案外人，相应登记手续办理完毕。 2013年4月张力涉嫌经济犯罪，鑫源公司在资阳市的事实，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3）雁江民初字第3193号民事判决，鑫源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重审，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1日作出（2015）雁江民初字第676号民事判决，鑫源公司不服再次上诉，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资民初字第947号裁定书，撤销原审判决，准许鑫源公司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鑫源公司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39元，由鑫源公司承担。 鑫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季流与鑫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由季流承担诉讼费。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从鑫源公司与季流、刘德芳、刘玉萍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看，季流营业房1楼价格为1000元/m2，刘德芳2楼营业房2000元/m2，刘玉萍3楼营业房1800元/m2，在价格上完全背离了市场价，过分低于同期同类营业房价格；在楼层价格高低上，违反了营业房楼层价格的一般规律。从一审认定“张力、林星为了分包其中部份楼幢的建设工程，成立了四川省田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源公司）资阳项目部，挂靠在田源公司名下，田源公司收取管理费。因二人为股东、董事身份，不便出面，聘请庞军为该项目部经理，负责日常事务”的内容看，张力、林星系鑫源公司股东、董事，田源项目部的权利义务由二人享有和承担，庞军不是田源项目部的实际权利人，结合庞军在处理田源项目部与鑫源公司的事务中及最后债权的实现上看，庞军没有享有相关权利，张力、林星为田源项目部的实际权利人。 张力作为鑫源公司股东、原法定代表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享有权利，履行职责。张力在明知庞军不是鑫源公司开发建设的东福小区一期2、3、4、6号楼项目负责人的情况下，与庞军签订《抵偿协议》，将初始登记在鑫源公司名下的房产抵偿给庞军，并私刻季流、刘玉萍、刘德芳三人印章与鑫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商品房产权登记，张力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第二款“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八项“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八）违反对公司忠实义务的其他行为”的规定。季流与鑫源公司于2011年11月2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张力等人私刻季流印章签订，不是季流本人与鑫源公司签订，季流也没有支付《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购房款，之后，张力以季流名义，在季流与第三人签订抵押借款的情况下，将涉案商品房抵押贷款用于自己使用，从上述过程可以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系鑫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力借庞军之名，与鑫源公司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以工程欠款为由，借季流的名义，与鑫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造成鑫源公司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该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季流与鑫源公司于2011年11月2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应当确认的是，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但因张力、刘德芳等人将《商品房买卖合同》所涉房屋进行抵押借款并办理登记，抵押权利人已经依照法律规定实现了抵押权，涉案商品房转移为第三人合法所有，故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后，当事人不能返还原物，鑫源公司应当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2002民初35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鑫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季流于2011年11月2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85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39元，合计17078元，由被上诉人季流负担。 再审庭审中季流、鑫源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再审庭审中季流向本院提交《企业信用报告》，证明四川省田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威远县田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系同一公司。鑫源公司质证认为，该报告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企业信用报告》载明了威远县田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四川省田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名称变更情况，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 另查明2012年8月13日威远县田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四川省田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是：2006年11月10日至2009年12月22日期间，张力为鑫源公司股东并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期间，张力、林星为分包鑫源公司部分建设工程，成立四川省田源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原威远县田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资阳市项目部（以下简称田源项目部），由庞军任经理。2008年10月23日，鑫源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与田源项目部签订《资阳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载明：鑫源公司将东福小区1＃楼Ａ段底楼安置房的营业用房和Ａ段二层、三层营业用房的所有权转让给田源项目部，用于抵偿鑫源公司应付田源项目部的售房款本息，产权证由鑫源公司负责办理后交给田源项目部，2008年10月31日为转让款的结算时间，田源项目部受让房屋接受统一的物业管理。该协议上鑫源公司加盖了印章，总经理鲁元才和张力在协议上签字，协议乙方一栏加盖了田源项目部印章，庞军在代理人一栏签字。2010年9月7日，鑫源公司向房管部门申请该1＃楼房屋初始总登记。抵偿给田源项目部的营业用房，分别登记为：东福小区1＃幢号楼第1层1（Ｆ）1-1号营业用房、第2层1（Ｆ）2-1号营业用房、第3层1（Ｆ）3-1号营业用房。故此，2010年9月7日鑫源公司向房管部门申请该1＃楼房屋初始总登记，讼争营业用房虽然登记在鑫源公司名下，但根据鑫源公司与田源项目部2008年10月23日协议，田源项目部于2008年10月31日已取得讼争营业用房的实际所有权。张力是田源项目部的实际控制人，其以鑫源公司名义于2011年11月2日为将讼争营业用房过户给季流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实际是处置田源项目部的资产，现无证据显示该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故，鑫源公司以张力在公司董事会、股东会、监事会不知晓的情况下，私自将公司资产办理给季流，并约定房价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也没有支付房款给公司的行为损害公司利益为由，请求本院确认季流与鑫源公司于2011年11月2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鑫源公司的诉讼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说理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20民终114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2002民初35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85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39元，共计17078元，由资阳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治平 审 判 员 胡 军 审 判 员 罗 凯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 雪 书 记 员 梁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