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1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聪，男，汉族，1979年3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琳，巴中市通江县永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秀连，女，汉族，1942年11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海俊，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聪因与被上诉人朱秀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1921民初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聪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1921民初25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涉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漏列被告主体，本案被上诉人所受之伤系野猪咬伤，野猪非上诉人喂养，系野生保护动物，野生保护动物致伤害的责任由谁承担，法律有明文规定；2.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清被上诉人亲眼所见的黄花狗系谁所养；3.原审认定上诉人当天是在山上狩猎，但被上诉人未能举出相应的证据，上诉人是如何狩猎，当天山上是否有狗叫及火药枪声；4.该案被上诉人系高龄老人，所居住地临近深山老林，上山干活应有人陪同。 朱秀连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秀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聪赔偿其医疗费68000元、护理费23280元、营养费6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残疾赔偿金39859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2700元、交通费1000元、后续医疗费9000元，共计157599元；2.诉讼费由朱秀连、王聪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9月10日，王聪背着一只火药枪上山并带着一条黑狗上山（小地名简池沟）打猎。同日下午4时许，朱秀连吃完午饭后上山放羊。出门后不远，朱秀连便见到一条野猪朝自己冲过来，野猪后面跟着一条黄花狗。野猪将其手、身等部位咬伤。附近干活的群众秦光华、廖凤兰夫妇听到朱秀连的呻吟声，循声找到朱秀连，并将其背回家中，与朱秀连家人一道将其送往空山镇卫生院救治。因朱秀连伤势严重，当日即转到通江县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狗咬伤；2.失血性休克；3.左侧颧骨骨折；4.左侧上颌窦外侧壁骨折；5.双侧多根肋骨骨折；6.右侧气胸；7.双侧胸腔积血；8.右尺骨下段骨折；9.右腕大多角骨可疑骨折；10.右手第5掌骨基底部骨折；11.全身多处皮肤挫裂伤。入院后积极完善相关检查，给予对症治疗，病情好转，主管医生追问病史，其本人自诉系野猪咬伤。朱秀连于2017年10月31日出院，出院诊断：1.野猪咬伤；2.失血性休克；3.失血性贫血（重度）；4.右尺骨下段骨折；5.左侧上颌窦外侧壁骨折；6.双侧多根肋骨骨折；7.肺挫伤伴感染；8.右侧气胸；9.双侧胸腔积血；10.左侧颧骨骨折；11.右腕大多角骨可疑骨折；12.右手掌第5掌骨基底部骨折；13.全身多处皮肤挫裂伤；14.低蛋白血症，出院医嘱：1.院外继续康复治疗，保护患肢，患肢前臂持续悬吊1月，适当功能锻炼，3月内禁止负重；2.定期复查：1、3、6、12月复查X线片了解骨折愈合情况；3.出院带药；4.内固定术后，骨折可能延迟愈合、不愈合等，必要时可能二次手术，如有不适，速来我院骨科就诊；5、门诊随访。朱秀连开支医疗费62911.63元。受朱秀连亲属委托,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对朱秀连之伤进行了伤残程度鉴定，并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四川明正[2017]法临鉴字第2-28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本次损伤构成9级伤残，后续医疗费为9000元，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120日。朱秀连开支鉴定费2600元。 2018年6月，朱秀连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聪承担赔偿责任。经审理，2018年9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921民初18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朱秀连诉讼请求。朱秀连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2月5日，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9民终124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2018）川1921民初186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重审期间，朱秀连以补充新证据为由，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2019）川1921民初80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撤诉。现朱秀连再次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实现诉请。 一审庭审中，双方对朱秀连之伤是否是王聪所带猎狗及被王聪打猎而惊吓的野猪咬伤争议较大。 朱秀连本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当天吃了午饭后上山放羊，出门后不远就看到一条野猪向自己冲过来，野猪后面跟着一条黄花狗。野猪将其手咬伤，便昏了过去，之后的事情就不清楚了。朱秀连认为，其受伤是被王聪所带猎狗及被惊吓的野猪共同致伤。 一审庭审中，王聪陈述：当天早上9点多，我和王永吉一起上山摘松果子，并带着猎枪防身，火药我装在口袋里的。12点半回家吃的午饭，午饭后我又上山去了，山上的时候，王永吉家的一条黑狗跟我一起上山的。当天下午4点左右，我听到有人呼救，距离我摘松果的地方大概有一两公里，可以横着过去。我没有给秦光华等人说过“让他们说原告是摔伤的不是动物咬伤的”，也没有给秦光华等人说过“你们看到我的野猪没有？”。我与朱秀连亲属曾协商过属实，我说的是先把伤治好，朱秀连报了医疗保险后，剩余部分我来拿，原因是我想朱秀连不去举报我持枪的事，以减轻处罚。 关于朱秀连主张的医疗费，除县医院住院医疗费外，其另提供了4张门诊票据，共计金额1332.42元；还提供了1张购买人血白蛋白的费用票据，共计金额900元。 一审庭审后，王聪补充陈述：1.朱秀连受伤当天，我的火药枪没有使用，公安机关的验枪报告可充分证实；2.通过几次法庭审理，朱秀连陈述她看到的是一条黄花狗，不是我的黑狗；3.朱秀连本次受伤引发公安机关对我违法持有枪支立案侦查，但公安、司法机关没有认定我本次持有枪支对朱秀连造成了人身、财产损害而通知其提起民事诉讼；4.我之所以配合朱秀连受伤治疗、参加调解，是因为公安干警侦查我违法持有枪支的要求所为，不是我本人心甘情愿的行为；5.朱秀连当庭陈述的事实与空山派出所对朱秀连及其证人的调查不一致。 同时认定：朱秀连受伤后，王聪已支付费用2万元。王聪因非法持有枪支，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6日做出（2018）川1921刑初17号刑事判决，判决王聪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管制一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朱秀连是否是被王聪所带黑色猎狗及持枪打猎惊吓的野猪所致伤。 朱秀连主张其伤情是野猪和猎狗共同致伤，但其本人当庭陈述其看到的是一条黄花狗，而证人均证实王聪所带猎狗为黑色，黑色与黄色之间，颜色差别较大，是容易分辨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聪所带黑色猎狗未致伤朱秀连。 根据医院对朱秀连伤情的诊断，以及第一时间发现朱秀连受伤的秦光华夫妇的陈述、村社干部对现场遗留痕迹的查看，朱秀连存在被野猪咬伤的情况。结合王聪持枪打猎的目的、王聪询问“你们看到我野猪没有”的陈述，以及事发后王聪与朱秀连亲属就相关赔偿费用的协商来看，从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判断，朱秀连被野猪咬伤与王聪持枪打猎存在因果关系。因朱秀连主张其受伤是野猪和猎狗共同所致，一审法院认定其受伤与王聪所带黑色猎狗无关，其野猪致伤的参与度，一审法院确定为50%。 王聪辩称持枪是为了防身不是为了打猎，但其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承认了当天持枪山上是为了打猎，而且罗春香、刘明清、罗艳华等人均证明其在事发后曾询问“你们看到我野猪没有”，说明王聪当天持枪上山的目的就是为了打猎，因此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王聪虽否认给秦光华等人说过“让他们说原告是摔伤的不是动物咬伤的”、“你们看到我的野猪没有？”，但与多名证人一致的陈述不符，对此不予采信。王聪辩称，其与朱秀连亲属协商赔偿事宜是为了不让朱秀连亲属举报其非法持有枪支一事，但在当天朱秀连亲属罗春香即向派出所报案，且在当天派出所就对王聪进行了询问，王聪对其非法持有枪支一事供认不讳，而协商赔偿事宜是在之后，同时非法持有枪支属于刑事案件范畴，朱秀连受伤的赔偿属于民事案件范畴，二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在公安机关掌握王聪的犯罪事实后并非朱秀连亲属不举报或撤回举报，司法机关就不对其进行立案侦查、定罪处罚，因此王聪的该项辩称于理不符，不予采信。 朱秀连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为：1.朱秀连因伤在通江县人民医院治疗开支的住院医疗费62911.63元，因伤开支的门诊费用1332.42元及购买人血白蛋白的费用900元，客观真实，共计医疗费65144.05元，予以确认。2.朱秀连在通江县人民医院住院52天，应计伙食补助费1560元。3.朱秀连对其伤残程度、后续医疗费、护理期、营养期举出了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王聪对该鉴定意见未举出相应反驳证据，因此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根据鉴定意见，朱秀连本次损伤构成9级伤残、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120日、后续治疗费为9000元，结合当地生活水平和朱秀连农村居民户籍性质，一审法院确定朱秀连的残疾赔偿金为15997.2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2400元、后续医疗费9000元。朱秀连主张护理费院内应计算2人，院外计算1人，综合护理期应是住院期间52天加鉴定护理期90天的总和，但并无相关医嘱予以特别说明，其在院护理已计入医疗费金额，不应重复计算。4.朱秀连开支的鉴定费2600元，属于为确定损失而开支，予以确认。5.朱秀连主张交通费1000元，未提供相应开支票据，不予确认。6.朱秀连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本次事故给朱秀连身体和精神上造成了痛苦，朱秀连主张的金额在合理范围内，予以确认。综上，朱秀连的各项损失合计111701.25元。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参与度，朱秀连的损失应由王聪赔偿55850.62元。王聪已支付20000元，还应支付35850.62元。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朱秀连因伤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等损失共计111701.25元，由王聪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35850.62元（不含王聪已支付的20000元），其余损失朱秀连自负。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朱秀连遭狗和野猪咬伤造成损失，根据现有证据及朱秀连陈述排除了朱秀连遭到王聪当天所带的黑狗咬伤，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朱秀连遭野猪咬伤，王聪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从查明的事实来看，王聪事发当天在事发地范围打猎，虽在二审审理中王聪辩称其当天并非打猎而是捡松果，持枪是为了防身，但王聪在空山派出所接受讯问时陈述上山是为了打猎。其次，罗春香、刘明清、罗艳华等人均证明王聪在朱秀连被咬伤后曾询问“你们看到我野猪没有”也证实了王聪当天持枪打猎，且猎物明确为野猪。第三，事发后，王聪也多次找到朱秀连亲属就赔偿问题进行协商，虽王聪在审理中陈述：“不知道是狗咬的还是野猪咬的，既然老人被咬了，适当给点医药费治好。”，但该陈述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综上，从高度盖然性判断可以认定王聪持枪打猎导致野猪受惊咬伤朱秀连，王聪持枪打猎的行为与朱秀连受伤具有因果关系，王聪应当对朱秀连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王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7元，由上诉人王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奇林 审 判 员 袁 梅 审 判 员 杨璐菥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苟绍阳 书 记 员 邓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