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丹凤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1022民初725号 原告：周建国，男，汉族，住陕西省丹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喜亮，男，汉族，住陕西省丹凤县。 原告：张龙龙，男，汉族，住陕西省丹凤县。 被告：丹凤县水利局，住所地：陕西省丹凤县城北新街**。 法定代表人：帅武文，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敏，丹凤县龙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泳吉，男，汉族，住陕西省丹凤县。系该局工作人员。 原告周建国、张龙龙与被告丹凤县水利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建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喜亮、原告张龙龙、被告丹凤县水利局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敏、闫泳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建国、张龙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扣原告工程税款332568.97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承担该工程税款利息，从2013年1月29日起至该工程税款全部返还之日止，利息按月息千分之9.6计算；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被告丹凤县水利局拖欠原告工程款被法院依法判决并执行。在执行时，由于被告丹凤县水利局要履行交税义务，便从原告总工程款中扣除5.41%的税款332568.97元，但被告丹凤县水利局至今将已扣工程税款未向税务部门交纳，致原告在领取工程款时向税务局交纳了256044.88元税款。几年来，原告一直向被告索要判决书中扣原告的工程税款，但被告推诿不予返还。无奈，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丹凤县水利局辩称，二原告诉请本局退还332568.97元税款及承担退款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局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一、本局与二原告不是同一纳税主体，原告认为其所交税款系替本局缴税之说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局并没有承担退还其税款的法律责任。1、商洛中院生效判决书中表述的“税费的缴付义务应由丹凤县水务局向税务部门履行”这句话不能成为二原告向本局主张退还税款的依据。该表述是法院基于非法转包合同无效而赋予水务局就该工程应向国家履行的缴税义务。这个缴税义务是指该工程应缴纳的税款而不是原告的工程款所对应的税款。且判决主文中也未提及丹凤县水务局应承担缴付5614731.70元发票税款的义务。2、判决书主文中确定的5614731.70元才是二原告最终实际应得到的工程款数额。而原告领取工程款时需要开具发票就应承担相应的缴税义务。原告主张由本局退还其税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仅凭借判决书中的一句陈述，就认为自己开具工程款发票时所缴纳的税款，就是代本局履行缴纳税款义务没有事实依据，更没有法律依据。二、本局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本局没有承担退其税款的法律责任。就本案而言，双方并不具备构成不当得利之债的要件。1、本局并没有取得财产利益，原告也没有受到损失。从中院判决书中的表述我们知道，判决书赋予本局的是履行纳税义务而非获得利益；而原告所交纳的相应税款，是他承包工程结算后领取工程款时，基于税法上的义务所交纳的税款，并不是他的损失。并且被告并未因原告的缴税行为而免除履行纳税义务，事实上本局仍然负有向税务部门履行缴税的义务。因此，双方并没有产生民法意义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当然不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2、判决书中所指水务局的缴税义务与原告的缴税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双方不产生民法意义上的债的关系，因此并不存在不当得利之债。生效判决书中将工程税款与管理费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后的数额，确定为原告最终实际应得的工程款。因此扣除的税款与原告实际应得的工程款再无关系。原告所交的税款与判决书中所指的水务局缴税义务的履行也没有任何关系，两者之间并不产生民事法律关系上的债权债务关系，因而更不存在不当得利之债。3、本局承继禹龙公司履行代缴税款义务也是符合《税收征收管理法》有关规定的，而且这种承继只是一种义务，而不是用金钱价值衡量的财产。所以扣缴义务应属于缴纳行为义务而非金钱给付义务。工程结算中扣除的332568.97元税款对于本局来说，应属于扣缴义务人履行缴纳行为义务而非金钱给付义务，不构成民法意义上的不当得利之债。三、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1、劳务合同中双方约定税率是违反税收管理法的行为，税务部门也不会以双方约定的税率予以征收税款。本案中，原告并没有证据证明其约定的5.41%税率是哪些税种，也不能证明5.41%税率的税种与其所交的税款中的税种有关系，因此案涉工程的税款到底是多少并没有确定，这是需要由税务部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工程项目等资料进行逐项计算才能予以确认的。判决书中提到的扣除5.41%税率，是基于计算欠付原告工程款所考虑扣除的因素，并且判决书中说的是参照而非按照。这并不影响税务部门按照工程实际造价计算，最终确认应征收的税款。也就是说，判决书中提到的332568.97元并不是该工程最终确定的税款，因而也非原告所想的由本局予以退还那么简单。2、由于涉案工程款已列入县政府性债务，资金均从国库支付。因此，本局要履行缴纳税款义务，也需由本局向财政部门申报支付此笔税款后再向税务部门交纳。在国家税收尚未完全征收到位时，无论如何也不存在应将此扣除的税款再退还给原告之说。因此本案应通过税务行政管理部门对该工程的税款缴纳情况予以审核后，按照税收征收管理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处理，而不应按不当得利民事法律关系来处理。综上所述，本局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局与二原告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本局没有承担退其税款的法律责任，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二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0月31日，原告周建国、张龙龙订立《合伙经营合同》，对外开展合伙经营活动。2011年3月7日，被告丹凤县水利局的前身丹凤县水务局设立堤防建设处，该处经招投标，将丹凤县丹江综合治理一期工程第Ⅱ标段—1+850—2+798段堤防和6#橡胶坝工程交由陕西禹龙兴源水电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龙公司）施工，双方于2011年5月23日签订《丹凤县丹江综合治理一期工程协议书》。2011年6月20日，丹凤县丹江综合治理一期工程更名为商洛市丹江丹凤县龙驹寨重点段防洪工程，丹凤县丹江堤防工程建设处更名为丹江丹凤县龙驹寨重点段防洪工程建设处（以下简称防洪工程建设处）。禹龙公司承包上述工程后成立陕西禹龙兴源丹凤龙驹寨防洪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禹龙公司项目部），该项目部于2011年12月13日与原告张龙龙签订《商洛市丹江丹凤县龙驹寨重点段防洪工程2标段劳务合同》，将其承包的6#橡胶坝所有工程项目及合同外新增加的工程项目以包工包料方式分包给原告张龙龙、周建国，合同约定该工程为垫资工程，工期为2012年4月30日前完成施工任务；同时约定由乙方（张龙龙）向甲方（禹龙公司）缴纳40万元管理费，工程各项税款5.41%由乙方承担甲方代扣。合同签订后，周建国、张龙龙向禹龙公司预缴了20万元管理费，并于2011年12月14日开始施工，2012年9月20日完工。2012年10月7日，禹龙公司项目部向防洪工程建设处发出验收报告，请求防洪工程建设处组织验收，6#橡胶坝工程遂即交付使用。2013年1月29日，禹龙公司项目部、防洪工程建设处、监理单位就6#橡胶坝工程进行决算，经决算该工程总价款为6147300.67元。后因防洪工程建设处、丹凤县水务局未向禹龙公司支付工程款，禹龙公司也未向周建国、张龙龙支付工程款，周建国、张龙龙于2013年12月19日以禹龙公司、防洪工程建设处、丹凤县水务局为被告，向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禹龙公司与原告张龙龙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劳务合同》，但根据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属于非法转包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上述《劳务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周建国、张龙龙虽与防洪工程建设处无合同及债权债务关系，但其作为实际施工人，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有权向发包人防洪工程建设处主张工程款权利，亦有权向非法转包人禹龙公司主张权利。禹龙公司应承担向实际施工人周建国、张龙龙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发包人防洪工程建设处应在欠付禹龙公司工程价款的范围对周建国、张龙龙承担付款责任。由于6#橡胶坝的工程款发包方防洪工程建设处尚未支付给禹龙公司，且防洪工程建设处系丹凤县水务局为建设该工程而设立的临时机构，其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丹凤县水务局承担，故支付周建国、张龙龙6#橡胶坝工程款的责任依法应由丹凤县水务局承担。关于案涉工程款的认定问题，该院认为，2013年1月29日禹龙公司项目部、防洪工程建设处、监理单位三方就6#橡胶坝工程的决算结果应当作为本案工程款的结算依据，该工程总价款应为6147300.67元。由于禹龙公司与原告周建国、张龙龙为非法转包关系，该公司收取周建国、张龙龙的20万元管理费属非法所得，应依法收缴；周建国、张龙龙未支付的20万元无须再向禹龙公司支付，丹凤县水务局在支付周建国、张龙龙的工程款时应予扣除。此外，对案涉工程的各种税款332568.97元（综合税率5.41%），丹凤县水务局在支付工程款时应予扣除，由丹凤县水务局向税务部门缴纳。据此，该院作出（2014）商中民三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丹凤县水务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周建国、张龙龙工程款人民币5614731.70元（6147300.67元－200000元－332568.97元）及利息，利息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1月29日起支付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周建国、张龙龙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宣判后，被告禹龙公司、丹凤县水务局均不服，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2014）陕民一终字第001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商中民三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被告丹凤县水务局未在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工程款给付义务，周建国、张龙龙向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程序中，丹凤县水务局将该笔债务报请丹凤县财政局以2015年置换债券资金支付。丹凤县财政局在以该资金支付时，要求申请执行人周建国、张龙龙提供税务发票，因丹凤县水务局未履行向税务部门代缴332568.97元税款的义务，周建国、张龙龙于2015年9月28日自行向丹凤县地方税务局以执行标的款5614731.70元为基数，缴纳了256034.88元的税款，领取了案涉标的款5614731.70元。此后，周建国、张龙龙向丹凤县水务局追索其未代缴的工程税款，未果，遂提起本次诉讼。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及原告所举陕西省丹凤县人民法院（2020）陕1022民初229号民事裁定书、证人周某某、彭某某、周某、彭某某证明材料、税务发票、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商中民三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一终字第00196号民事判决书、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商中执字第00011─7号执行裁定书；被告所举丹凤县丹江综合治理一期工程协议书、劳务合同、商洛中院庭审笔录、调解笔录、完工工程结算单、（2015）商中执字第00011─3号执行裁定书、执行和解协议书、领条、丹凤县财政局文件、财政专户支付凭证、张某某调查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符合证据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要求，证明效力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讼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2、案涉争议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3、被告应否退还原告被扣作税款的工程款。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我国民事诉讼法第3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据此规定，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为平等民事主体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本案中，原被告之间无行政管理关系，系平等民事主体，发生的争议也属于被扣作税款的工程款应否向被告支付而产生的财产关系，因此，只要原告的起诉符合该法第119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就应受理。故被告辩称的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诉讼范围，应驳回原告起诉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争议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争议的核心问题是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中对被告的应付工程款扣除了相应税款332568.97元，由被告履行该税款的代缴义务，而被告并未履行该税款代缴义务，致原告在执行程序中为获取执行标的而自行缴纳了案涉工程的相应税款，原告认为332568.97元是从其应当得到的工程款中扣除的，既然被告未向税务部门缴纳，且根据现行税收政策也已无法缴纳，就应当退还自己。本院在立案阶段根据原告的诉求将本案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现经审查，因案涉工程系政府性债务管理工程，工程款需被告报经县财政局以政府相关资金支付，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被扣工程款332568.97元已为被告实际占有，因此，原被告的争议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双方的权利义务不能认定为不当得利之债。据本院已查明的事实及相关税法规定，原告应为案涉工程的纳税义务人，被告既然未履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税款代缴义务，且在原告自行纳税后被告已无需也无法再履行该代缴义务，那么已被扣除的332568.97元就应视为原告的工程款，现双方为此发生的争议应当界定为因工程款而引发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的案由也应以此确定。至于原告缴纳的税款与市中院的生效判决中认定的数额不符，也仅说明原告在缴纳税款时可能存在漏税情形，对此应由税务部门进行查处，与本案的定性无涉。关于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被告应否退还原告被扣作税款的工程款以及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本院认为，（2014）商中民三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案涉工程款为6147300.67元，该判决在论理部分已经阐明，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为6147300.67元减去20万元的非法管理费及被告应当代缴的332568.97元税款，余额为判决主文中的5614731.70元。现因被告未履行税款代缴义务，且在客观上也已无法再履行该代缴义务，故，已被扣除的332568.97元税款应还原为被告应当支付的工程款，原告的诉请与（2014）商中民三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的判项并无实质冲突，其诉请被告支付该工程款的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一节，本院认为，因此前被告怠于履行判决义务的利息损失在市中院的执行程序中已经解决，原告的利息损失应为其自行缴纳的税款利息，故原告的利息损失应以其实际缴纳的税款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相关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丹凤县水利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周建国、张龙龙工程款332568.97元及利息。利息以256034.8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2015年9月28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 二、驳回原告周建国、张龙龙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288元，减半收取3144元，由被告丹凤县水利局负担3000元，原告周建国、张龙龙负担14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栓成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贾瑞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