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3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解平，男，197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362************318。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学兰，女，197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362************320。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解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蓬江区宏庆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C座（**工业区路段）厂房。法定代表人：罗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庆，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余解平、刘学兰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宏庆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庆五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3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解平、刘学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宏庆五金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宏庆五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采信的送货单（金额为6150.5元）已经作废，该证据存在涂改，不应当采信，宏庆五金公司单方提供的证人所作出的有利于自己的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不应予以采信。三、本案已经过正当清算程序，且已经登报要求债权人申报债权，但宏庆五金公司未能在法定期限内申报，应当自行承担法律责任。四、余解平、刘学兰积极履行清算义务，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据此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无依据。综上，请求法院支持余解平、刘学兰的诉请。被上诉人宏庆五金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2、余解平、刘学兰主张已过诉讼期是没有依据的。宏庆五金公司的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是2015年4月30日，余解平于5月中旬通知宏庆五金公司收取货款，但宏庆五金公司发现当时已人去楼空，直到2016年下半年才在**工业区找到余解平，当时余解平保证当晚就将货款支付给宏庆五金公司，但结果又失信。宏庆五金公司被迫在2017年4月7日通过邮政快递发函给余解平催收货款，直到2018年10月，宏庆五金公司告诉余解平再不还款就走法律程序，并在2018年1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讼期间，宏庆五金公司到相关部门查询后才得知余解平的企业已注销，便将起诉对象改成余解平、刘学兰。3、关于送货单和麦某1的证明问题。对方称送货单被宏庆五金公司涂改过，但余解平持有送货单的另一联，其可以提供该联送货单与宏庆五金公司的送货单进行对比。双方每次交易以转账为准，故余解平称其已现金支付了货款给麦某1，是不成立的，且2015年4月11日的送货单（单号为5026146）对应的货款已转账到宏庆五金公司的账户上。4、余解平称其履行了清偿义务故而不存在过错，是不属实的。在本案起诉前，余解平没有将其公司已注销的情况告知宏庆五金公司，导致宏庆五金公司的起诉对象有误，余解平是不诚实的。宏庆五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余解平、刘学兰立即向宏庆五金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2981.5元及利息（以欠款额为本金自2015年5月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余解平、刘学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至5月，佛山市某甲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甲公司）向宏庆五金公司购买五金铸件。2015年3月27日宏庆五金公司称送货给某甲公司，货物为304不锈钢铸件，货款金额352元，送货单上没有人签收。2015年4月11日宏庆五金公司送货给某甲公司，货物为304不锈钢铸件，货款金额5723.6元，送货单上有刘学兰签收。2015年4月13日宏庆五金公司送货给某甲公司，货物为304不锈钢铸件及样板，货款金额6150.5元，送货单上有余解平签收（送货单上书写“作废”二字，然后被划掉，后又书写“未付款”）。2015年4月30日宏庆五金公司称送货给某甲公司，货物为304不锈钢铸件及样板，货款金额25251元，送货单上有刘学兰签收。2015年5月11日宏庆五金公司称送货给某甲公司，货物为304不锈钢铸件样板，货款金额378元，送货单上没有人签收，宏庆五金公司称该货物通过快递运送，但根据宏庆五金公司随案提交的快递单上无法查询到送达信息。上述货款合共37855.1元，宏庆五金公司自认某甲公司已支付货款24873元。麦某1出具《证明》1份：“本人是麦某1，在2015年12月31日前在宏庆五金公司处工作，余解平委托宏庆五金公司加工五金铸件都系本人经办。2015年4月13日，我和黄家庆将货送到余解平处，由刘学兰过磅和验收，随即本人开单时因漏了21KG的样板而作废，重开单后，发现又忘记写上退回第一套模具的字样，本想作废后重开的，此时余解平一下夺过了送货单，并说不用太麻烦了况且模具给你们时都没要你们签收，现返回同样也不需要签了，随即在送货单的作废二字上划了几笔，并在收货栏上签上余解平的名字……”。某甲公司于2014年9月1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是余解平，投资者有余解平、刘学兰2人。2017年10月11日某甲公司在《广州日报》上刊登清算公告。2018年1月17日，某甲公司办理完毕注销手续。以上事实，有宏庆五金公司、余解平、刘学兰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宏庆五金公司向某甲公司生产并销售五金铸件，某甲公司没有按约支付货款，本案是合同纠纷，立案时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某甲公司未处理完毕债务即办理注销手续，宏庆五金公司因此起诉某甲公司2名股东，原、被告主体适格。关于5张争议送货单的货款问题。1.对于2015年3月27日352元的送货单，余解平抗辩没有收到该批货物，送货单上也没有人签收，宏庆五金公司又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某甲公司收到货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于宏庆五金公司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对于2015年4月11日5723.6元的送货单和2015年4月30日25251元的送货单，均有刘学兰签收，对于宏庆五金公司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对于2015年5月11日378元的送货单，送货单上没有人签收，宏庆五金公司称该货物通过快递运送，但一审法院当庭查询快递单的送达信息，结果是没有送达信息，宏庆五金公司又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某甲公司收到货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对于宏庆五金公司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对于2015年4月13日6150.5元的送货单，余解平确认送货单的内容及“作废”二字均是麦某1所写，而麦某1对此出具《证明》1份，余解平抗辩因为已付款所以填写“作废”二字，此抗辩与常理不符，而麦某1的陈述更合乎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一审法院采纳宏庆五金公司的陈述，某甲公司应支付该送货单的货款6150.5元。上述货款合共37125.1元，宏庆五金公司自认某甲公司已支付货款24873元，还欠12252.1元。关于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宏庆五金公司主张利息以12981.5元为本金从2015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4月29日止，除本金应调整为12252.1元，其他利息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余解平、刘学兰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某甲公司收到宏庆五金公司的货物后没有按时支付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的规定，某甲公司应向宏庆五金公司支付货款12252.1元。余解平、刘学兰是某甲公司的股东，二人共同出资成立某甲公司，并于2017年10月11日在《广州日报》刊登了注销声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书面通知债权人。某甲公司在清算过程中，只是在《广州日报》上刊登声明，没有按法律规定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余解平、刘学兰作为某甲公司的股东，也是清算组的成员，对因此导致宏庆五金公司债权未获清偿而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宏庆五金公司请求余解平、刘学兰支付货款12252.1元并赔偿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余解平、刘学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宏庆五金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2252.1元及利息（以12252.1元为本金从2015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4月29日止）；二、驳回宏庆五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54元，由余解平、刘学兰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关于诉讼时效问题；2、关于2015年4月13日的《送货单》项下的货款6150.5元的认定问题；3、余解平、刘学兰是否应对某甲公司尚欠宏庆五金公司的货款承担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余解平、刘学兰主张其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口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在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中并没有显示余解平、刘学兰曾提出过诉讼时效抗辩，且余解平、刘学兰也未能就其主张提出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认定余解平、刘学兰在本案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在二审期间才提出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的规定，余解平、刘学兰并非基于新的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其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各方当事人对宏庆五金公司向某甲公司生产并销售货物的事实以及一审法院确认某甲公司应向宏庆五金公司支付2015年4月11日、2015年4月30日的《送货单》项下的货款合计30974.6元（5723.6元+25251元）未表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是，对于宏庆五金公司主张的2015年4月13日的《送货单》项下的货款6150.5元，余解平、刘学兰有异议，认为该货款已以现金结清，故而该《送货单》已作废，某甲公司无需支付该货款。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余解平、刘学兰对2015年4月13日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即确认某甲公司收到该送货单项下价值6150.5元的货物，如余解平、刘学兰认为某甲公司已付清该笔货款，其理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未能提供某甲公司支付6150.5元货款给宏庆五金公司的相应交易凭证。结合宏庆五金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和2015年4月11日的《送货单》所载明的付款方式来看，双方所约定的付款方式为银行转账，而余解平、刘学兰主张其以现金方式支付了2015年4月13日的《送货单》项下的货款，显然与此前约定的货款支付方式不符。在此情况下，余解平、刘学兰对其为何以现金方式支付该笔货款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次，虽然2015年4月13日的《送货单》上载有“作废”字样，但该“作废”字样已被手写划掉，并书写为“未付款”。对此，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余解平、刘学兰解释为因该《送货单》项下货款已结清而由宏庆五金公司的员工麦某1在该《送货单》上手写“作废”二字，是事后才被宏庆五金公司划掉的。但是，从“作废”的字面解释来看，并没有明确包含货款已付清的意思表示。再说，从宏庆五金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来看，该《送货单》为两联单，但余解平、刘学兰未能提供由其保存的另一联送货单与宏庆五金公司提交的存根联送货单相核对，也就是说，余解平、刘学兰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送货单》上手写的“作废”字样是在事后被宏庆五金公司划掉的。相反，宏庆五金公司对该《送货单》上载有的“作废”字样被划掉的原因亦作出了合理解释。因此，仅凭该《送货单》上的“作废”字样并不足以证明某甲公司已付清该《送货单》项下的货款。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采信宏庆五金公司提交的有余解平签名的2015年4月13日的《送货单》并无不当，本院对该《送货单》的真实性以及货款金额予以认可，即确认某甲公司应向宏庆五金公司支付该《送货单》项下的货款6150.5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承前所述，除了一审法院确认某甲公司应向宏庆五金公司支付2015年4月11日、2015年4月30日的《送货单》项下的货款合计30974.6元外，某甲公司还应向宏庆五金公司支付2015年4月13日的《送货单》项下的货款6150.5元。可见，某甲公司应向宏庆五金公司支付的货款总金额为37125.1元（30974.6元+6150.5元），减除宏庆五金公司自认某甲公司已支付的货款24873元，尚欠货款12252.1元。对此，余解平、刘学兰认为其在某甲公司的清算过程中已履行清算义务，从而无需对某甲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关于“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本案中，某甲公司清算组在清算过程中没有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仅在《广州日报》上刊登公司清算公告，而《广州日报》并不属于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因此，根据上述规定，余解平、刘学兰作为某甲公司的股东和清算组成员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宏庆五金公司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其应对上述12252.1元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余解平、刘学兰主张宏庆五金公司因未能在法定期限内申报债权而应自行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余解平、刘学兰应对某甲公司尚欠宏庆五金公司的货款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余解平、刘学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54元（已由上诉人余解平、刘学兰预交），由余解平、刘学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梁湘源书 记 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