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再1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省资阳市宝威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资阳市和平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吴成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四川状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原成都铁路局），住，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北二段**/div> 法定代表人：周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良，女，197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太平，男，196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该公司工作人员。 二审上诉人四川省资阳市宝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威公司）与二审被上诉人成都铁路局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2）资民终字第566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川20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宝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成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二审被上诉人成都铁路局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良、王太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威公司称，调解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庭审中成都铁路局也举出了相应依据佐证，补偿是合法的。评估有大量内容没有包含在内。宝威公司前期投入了几百万，同时预期可得利益远远超过了补偿金额，作出了重大让步，没有给国家、社会造成损害。请求维持调解协议。 成都铁路局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在二审中达成的调解协议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是在自愿合法的原则下进行的，补偿是按照规范合法进行的，没有给国家、社会造成损害。请求维持调解协议。 成都铁路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临时借用铁路用地（建筑物）协议书》；２．判决宝威公司返还占有的铁路用地；３．判决宝威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9月6日，成都铁路局下属原成都铁路分局成都工务段（甲方）与宝威公司（乙方）签订《临时借用铁路用地（建筑物）协议书》一份，约定由成都铁路局将成渝线Ｋ124＋491.03至Ｋ124＋643.83下行右侧距铁路中心线25米外14402.59㎡的铁路用地借给宝威公司使用70年，成都铁路局收取土地使用费247148元。同时还约定：“在使用时，乙方保证不随意扩大占地范围，不修建永久性建筑物，不转让给其他单位使用。当铁路建设需要时，甲方应予使用前一个月发书面通知，乙方在收到书面通知后一个月内拆除建筑物，土地无偿交还铁路，如不按时交还，愿承担因此引起的一切损失。”讼争土地系国有土地，土地使用权由成都铁路局以征（拨）方式取得，属铁路用地。地上。地上建筑物由宝威公司在借用期间修建办理产权登记。2009年12月11日，铁道部作出铁运函（2009）1742号《关于成渝线资阳市区铁路用地综合开发的批复》，同意成都铁路局关于成渝线资阳市区11处共499.9亩铁路用地综合开发的总体方案。对铁路沿线进行整治，以确保铁路运输生产安全。2011年5月4日，资阳市人民政府第84次常务会议同意资阳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关于资阳市城市域旧城改造有关问题的请示，将讼争土地纳入城市建设总体规划范围，采取联合的方式进行综合开发利用。成都铁路局于2011年9月15日书面通知宝威公司收回讼争铁路用地未果。2011年10月13日，成都铁路局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讼争土地系成都铁路局依法登记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铁路用地，由铁路部门利用和管理，受国家法律保护。成都铁路局与宝威公司一致认可签订的《临时借用铁路用地（建筑物）协议书》，双方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成立。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解除条件为“当铁路建设需要时”，根据铁道部的批复和资阳市人民政府的决定，为确保铁路运输生产安全，对铁路沿线进行综合整治，讼争铁路用地纳入城市建设总体规划开发利用，应理解为铁路建设需要，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成都铁路局要求解除合同并归还土地的诉讼请求处理，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涉及损失赔偿问题，因当事人无诉请，本案中不作处理。据此，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于2012年5月31日作出（2011）雁江民初字第2710号民事判决：一、准许成都铁路局解除与宝威公司于1999年9月6日签订的《临时借用铁路用地（建筑物）协议书》。二、宝威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拆除在本案讼争的铁路用地上修建的建筑物并将本案讼争的铁路用地归还与成都铁路局。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宝威公司负担。 宝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2）雁江民初字第271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成都铁路局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主要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现有证据证明成都铁路局1999年5月将讼争土地与资阳市城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第八处（以下简称八处）联合开发修建商品房，并收取了八处缴纳的租地费用。因八处无立项开发权，其负责人王燮于1999年9月10日、14日与宝威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及土地转让协议。宝威公司已按协议约定向王燮支付土地款200万元及向国土、房管部门支付88445元。成都铁路局认可王燮将土地转交宝威公司开发的事实。二、成都铁路局举证不能证明出现了双方租地协议中的解除条件，其诉求无事实理由支持。铁道部铁运函（2009）1742号批复和2011年资阳市人民政府第84次会议纪要证明成都铁路局收回土地的目的是与资阳市联合将讼争土地纳入城市建设总体规划范围，进行综合开发利用，并非铁路建设需要。三、原审法院程序错误。原审法院已查明八处联合开发讼争土地修建商品房的事实，成都铁路局已自认并收取了八处的土地租赁款，并未收取宝威公司的款项。八处与本案的处理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应追加八处为本案当事人。 二审中，经本院主持调解，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4）资民终字第56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如下协议：一、宝威公司与成都铁路局自愿解除于1999年9月6日签订的《临时借用铁路用地（建筑物）协议书》，宝威公司于本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四个月内向成都铁路局返还形成租赁关系的全部铁路用地；二、宝威公司购买成都铁路局实施新建以后的松涛.路苑项目共计12522㎡的商业用房、车位83个、地下、地下中央空调设备间及扶梯间369㎡的方式解决协议解除后的补偿问题补偿款冲抵部分购房款。双方不再主张其他任何权益；三、成都铁路局补偿宝威公司在租赁土地上投资修建的建筑物、附着物等全部资产的总价值及完成搬迁的全部费用为（包括但不限于停产停业经济损失、购房补贴）14620000元。宝威公司购买成都铁路局松涛.路苑项目共计12522㎡的商业用房、车位83个、地下、地下中央空调设备间及扶梯间369㎡的购房款72228000元宝威公司应当支付的购房款72228000元扣除其享有的补偿款14620000元，宝威公司应向成都铁路局补缴购房款57608000元，该部分购房款按照以下方式缴纳：1.调解协议生效起10日内支付总金额的10%；2.调解协议生效起四个月，宝威公司将土地返还成都铁路局时支付总额的10%；3.项目施工至＋-0.000起10日内支付总金额的30%；4.项目施工至主体工程竣工起10日内支付总金额的40%；5.余款10%在交房时支付完毕；五、若宝威公司未按照第四条约定的时间及方式向成都铁路局支付购房款，成都铁路局有权将未支付购房款相应价值的商业用房自行处分或者转让给第三人。此时，成都铁路局可以取得的物业包括车位、配套用房、商业用房的面积，其面积计算方式为：已付购房款÷应付购房款Ｘ所购实际商业用房面积12522㎡，同时每延期一日宝威公司应当按照未按时缴纳部分房款的万分之二承担违约责任；六、成都铁路局在宝威公司腾退全部、成都铁路局实际接受土地后四年内向宝威公司交付应得物业，并于该项目工程正常的开发期限内为宝威公司办理完毕所购买房屋的产权证，否则每延期一日成都铁路局应当按照宝威公司已缴纳部分房款的万分之二承担违约责任；七、成都铁路局向宝威公司交付的房屋布局以成都铁路局报请资阳市规划部门审核通过的图纸为准，房屋的装修为清水房；八、本次补偿工程产生的各项税、费由宝威公司与成都铁路局按照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自行向税务机关缴纳；九、宝威公司按照3600元／平方米（该单价以第十层的房屋作为基准，楼层每增加一层，单价上浮20元／平方米；楼层每降低一层，单价下浮20元／平方米）的单价购买成都铁路局位于松涛.××住宅约××面积约××房屋××员工宿舍使用，具体楼层另行商议；十、成都铁路局授权成都铁路地区旧城改造中心代为享有本协议的权利和履行本协议的义务（成都铁路地区旧城改造中心银行账户：开户行建行铁道支行；账号：11×××86）；十一、宝威公司与成都铁路局双方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协议，该协议的履行不因市场变化而变化；实际缴费房屋的面积与约定不相符的部分，按本协议约定的价格相互找补差价即商业用房按4000元／平方米的差价（不包括协议第九条的910平方米房屋），车位每个建筑面积约35平方米（车位面积相差不超过1-2平方米），车位价格为8万元／个；十二、本协议双方签字后，双方就租赁合同关系不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成都铁路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元，由宝威公司负担。 再审中，成都铁路局为证明补偿费用的构成和依据，提交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第一组：资阳松涛路苑土地回收补偿费用组成情况说明。载明宝威公司获得补偿1462万元，其中房屋、构筑物、设备搬迁净值评估价760万元、停产停业补助432万元、购房补贴30万元、装饰装修补助240万元。 第二组：资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2012年第19次《关于铁路留地市场及铁路职工保障性住房建设相关问题的会议纪要》。载明：成都铁路局同意将7号地块交资阳市人民政府用于九曲河综合整治工程拆迁安置房建设，资阳市人民政府按每亩10万元向成都铁路局包干补偿；7号地块土地收回费用由资阳市人民政府承担，8号地块收回及费用由成都铁路局负责；同意将8号地块、12号地块由划拨土地变更为出让土地，由生产用地调整为二类住宅用地，用于成都铁路局建设铁路职工保障性住房。 第三组：资阳市人民政府资府办发﹝2009﹞29号《关于进一步规范资阳城市规划区房屋拆迁工作的试行意见》。载明：资阳城市规划区拆迁补助费执行标准，根据该标准计算宝威公司获得补偿金额。 第四组：资阳市人民政府资府办发﹝2013﹞8号《关于调整资阳拆迁规划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有关政策保障的通知》。载明：资阳城市规划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有关政策标准，根据该标准计算宝威公司获得补偿金额。 第五组：资阳市房屋征收局2013年9月26日《孙家坝农贸市场及铁路职工保障性住房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 宝威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评估是成都铁路局单方委托的，如何计算的补偿金额，宝威公司不清楚。当时双方的合同还没有到期，有可得利益38年，每年租金100多万元，宝威公司还投入了土地平整费、青苗补偿费等。 本院认为，成都铁路局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调解给予宝威公司补偿的依据，委托评估虽然系成都铁路地区旧城改造中心资阳分中心单方行为，但双方在调解协议中明确认可评估报告，表述为双方委托评估，且双方实际按照该成都铁路局计算的补偿金额达成的调解协议，故，本院对成都铁路局提供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一致。另查明，一审判决作出后，成都铁路旧城改造中心资阳分中心作为委托评估方，委托四川正阳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拟收回的宝威公司租用孙家坝片区涉及铁路用地拟拆除房屋建（构）筑物、拟搬迁机器设备、苗木和存货物资的搬迁补偿费用进行评估，该所以2012年6月8日为评估基准日，对拟搬迁资产涉及宝威公司等12户企业的资产现值及搬迁费用评估为7588658.05元。本案调解书生效后，2014年8月14日，宝威公司按照调解协议约定向成都铁路局支付了购房款5760800元，并已将讼争土地返还给成都铁路局。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院（2012）资民终字第566号民事调解书是否确有错误。判断案涉调解书是否确有错误，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调解协议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一）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二）侵害案外人利益的；（三）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的；（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规定进行审查。 经查，本案二审过程中，因宝威公司在上诉状中没有提出补偿等请求，也没有提供损失的证据，本院未对全案进行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庭外调解形成调解协议后提交本院审查时没有提供评估报告，但双方当事人在调解协议中明确认可该评估报告，本院按照调解协议内容制作并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调解书；再审中，成都铁路局举出补偿费用组成情况和计算依据，证实成都铁路局是按照成都铁路地区旧城改造中心资阳分中心委托四川正阳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对拟收回的宝威公司租用孙家坝片区涉及铁路用地拟拆除房屋建（构）筑物、拟搬迁机器设备、苗木和存货物资的搬迁补偿费用评估报告所载明的金额和依据资阳市人民政府关于拆迁补偿规定计算停产停业损失、购房补贴、装饰装修补助而给予的补偿。 本院认为，成都铁路局收回讼争土地是为了将讼争土地纳入资阳市城市建设总体规划，因成都铁路局系国有企业，讼争土地是国有土地，对讼争土地上的建筑物的补偿应当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应当组织有关部门依法对征收范围内未经登记的建筑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对认定为合法建筑和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应当给予补偿；对认定为违法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不予补偿”规定，首先要认定讼争土地上的建筑物是否是合法建筑。但目前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讼争土地上的建筑物系合法建筑和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依据，四川正阳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也不能证实该讼争土地上的建筑物系合法建筑和未超过期限的临时建筑。故成都铁路局依据评估报告载明建筑物的金额和按照资阳市人民政府相关规定计算的其他补偿金额给予宝威公司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之规定，不具有合法性，该调解协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四项规定之情形，人民法院应不予确认，本院二审调解书对该补偿协议予以确认违反合法原则，应予撤销。 双方当事人达成关于宝威公司购买成都铁路局实施新建以后的松涛.路苑项目商业用房、车位、地下、地下中央空调设备间及扶梯间协议意向性协议，与前述补偿存在关联，亦不具有合法性，故不予确认。宝威公司、王平根据调解协议向成都铁路局支付的购房款5760800元，成都铁路局应当返还，并从2014年8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 关于宝威公司的上诉请求问题，因本案调解书生效后，宝威公司已向成都铁路局返还讼争土地，双方签订的《临时借用铁路用地（建筑物）协议书》已实际解除，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宝威公司限期拆除地上建筑物归还讼争铁路用地正确，应予维持。本案调解书撤销后，如果宝威公司存在其他实际损失，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协商解决，宝威公司也可以另行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本院二审调解书确有错误，应予撤销，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成都铁路局依据调解书收取的购房款应予退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并经本院审批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资民终字第566号民事调解书； 二、维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1）雁江民初字第2710号民事判决； 三、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省资阳市宝威实业有限公司返还购房款5760800元，并从2014年8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履行。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四川省资阳市宝威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凯 审 判 员  林用政 审 判 员  陈光彬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 雪 书 记 员  梁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