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15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荆州市佳欣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西环路，注册号421000000107355。法定代表人：陈巍，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福军，湖北齐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执业证号14211201010763565。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军，湖北齐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执业证号14211199710140366。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北销售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常青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00074460435XK。负责人：王建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旭东，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北黄冈销售分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年，湖北问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执业证号14211201610475953。上诉人荆州市佳欣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欣达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北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湖北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1102民初2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欣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改判解除《黄冈市砂子岗加油站项目合同》及《补充协议》；2、佳欣达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投资建设的财产、办理的证照归佳欣达公司所有，已办理至中石油湖北分公司名下的证照，由中石油湖北分公司配合变更办理至佳欣达公司名下，佳欣达公司将收取的合同价款241万元返还给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事实和理由：1、双方于2016年9月6日进行谈判时达成一致意见，将合同价款变更至995万元，但中石油湖北分公司既未将批复结果告诉佳欣达公司，也未与佳欣达公司签订正式协议。相反，一边让佳欣达公司继续投入，一边就增加合同价款继续与佳欣达公司谈判，并形成多份会议纪要。一审认定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于2017年10月11日向佳欣达公司指定账户支付了第一期合同款241万元，证明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仍然按第一次补充协议约定的659万元为合同价款，并非以批复的995万元为结算价，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变更合同价款为995万元，属部分事实认定错误；2、佳欣达公司为履行合同大量投入后，仅规划审批就延迟了五年之久，期间建筑成本大幅增长，无形成本更高，由于规划未获审批，2012年9月3日市发改委核准的建站文件过期失效，2016年又重新申报，但从2015年后国家提高了成品油销售的准入门槛，办理有关证照的成本费用大幅增加。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合同成立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实质是建设施工合同而非委托合同，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应相互返还依据合同取得的财产，并将证照变更至佳欣达公司名下，一审法院适用委托合同的规定不支持佳欣达公司要求返还财产与证照，属适用法律错误。中石油湖北分公司答辩称：佳欣达公司于2017年5月22日邮寄中石油湖北分公司的《关于解除砂子岗加油站项目的函（3）》中，佳欣达公司明确已经收到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于2017年5月3日发的砂子岗加油站项目补充协议，对砂子岗项目合同款变更为995万元知情且不持异议，仅对付款条件持有异议，从而拒绝签订补充协议，佳欣达公司上诉称中石油湖北分公司未及时告知批复结果而未签订正式协议，与事实不符。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与佳欣达公司签订的《黄冈市砂子岗加油站项目合同》及《补充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合法有效。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也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佳欣达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佳欣达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履行合同会造成巨大损失，即使存在损失，也应属于商业风险，佳欣达公司以合同因情势变更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案涉合同约定的所有证照和资产均以中石油湖北分公司名义取得而非佳欣达公司转让，即使合同被解除，佳欣达公司要求返还合同项下的财产并将证照变更至其名下的依据不足，且无法实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佳欣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三项，改判佳欣达公司支付违约金83.64万元（从2017年10月11日起按合同总价款日万分之五计算至提起反诉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佳欣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依据《黄冈市砂子岗加油站项目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佳欣达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移交全部的证照和资产构成违约，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佳欣达公司应支付违约金83.64万元，一审认定“佳欣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移交全部证照及资产，原因不在佳欣达公司”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佳欣达公司答辩称：因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不配合政府拆迁导致砂子岗项目停工，且中石油湖北分公司没有按双方协商变更后的总价付款，一审驳回其反诉请求是正确的。佳欣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黄冈市砂子岗加油站项目》合同及《补充协议》；2、中石油湖北分公司返还本案合同项下取得的资产及证照，并变更至佳欣达公司名下；3、诉讼费由中石油湖北分公司承担；4、佳欣达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投资建设的财产、办理的证照归佳欣达公司所有，已办理至中石油湖北分公司名下的证照，由中石油湖北分公司配合变更办理至佳欣达公司名下；佳欣达公司将收取的合同价款241万元返还给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中石油湖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确认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与佳欣达公司于2012年6月21日签订的《黄冈市砂子岗加油站项目合同》和2013年5月19日签订的《黄冈市砂子岗加油站项目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判令佳欣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2、判令佳欣达公司向中石油湖北分公司支付违约金83.64万元（从2017年10月11日按合同总价款日万分之五算至提起反诉之日止）；3、由佳欣达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1日，中石油湖北分公司（甲方）与佳欣达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黄冈市砂子岗加油站项目合同》，约定由佳欣达公司为中石油湖北分公司建立位于黄州区砂子岗的加油站，加油站总占地面积不小于5136平方米，净用地面积不小于1376平方米，站房建筑面积不少于399平方米，合同价款为680万元，该款包括但不限于土地出让金、征地补偿费、拆迁补偿费、迁移费、协调费、验收费、审批费、税费、乙方利润等，建设工期130天，乙方须在2012年7月30日前向甲方提交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8个证件，证照均应办理至甲方或甲方指定的权利人名下，上述证照移交且正式开工建设后，在20个工作日内甲方付第一期合同款272万元（合同总价的40%），乙方须在2012年11月1日前向甲方完成全部资产的移交，须提交加油站竣工消防验收意见书等18个证件，证照均应办理至甲方或甲方指定的权利人名下，全部资产、证照交接后，在20个工作日内甲方付第二期合同款340万元（合同总价的50%），质量保证期一年，期满支付总价款的10%。乙方违反条款使甲方无法接管加油站或无法正常经营，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甲方未按约定日期付款超90日，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乙方未按合同约定的任一期限履行义务，按总价款的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双方确认：政府部门做出的有关资产交付和证照办理、周边规划所涉及的任何具体行政行为，不属于不可抗力事件，因该具体行政行为导致乙方不能按时履行义务，乙方应当返还已支付的款项，乙方已投入的资金损失自行承担，如遇土地价格、拆迁、建设成本上涨影响，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已收款项应退还，乙方投入的资金损失自行承担，如甲方不同意解除，由双方另行协商处理。后因征地面积达不到合同要求，2013年5月19日，双方签订了《黄冈市砂子岗加油站项目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变更站房位置和面积，将合同总价减少21万元，乙方承担违约金10万元。在佳欣达公司办理加油站规划手续时，2013年7月30日，黄冈市城乡规划局黄州分司出具了一份《关于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北黄冈分公司砂子岗加油站平面规划及建筑设计方案审查意见的回复》，明确砂子岗加油站的规划及设计方案须待黄冈市体育中心用地内的加油站拆迁后再议。因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不同意拆迁位于体育中心附近的加油站，砂子岗加油站迟迟未办理规划手续。2016年9月6日，双方进行谈判形成《会议纪要》，协商一致同意将合同价款变更为995万元，并载明“谈判作为合同签约的补充依据，以上级公司批复为准”的约定条件。2016年11月16日，中石油湖北分公司对上述谈判结果予以批复，同意在原合同基础上增加346万元，即双方变更合同价款为995万元。直到2017年2月，加油站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才办妥，此时佳欣达公司向中石油湖北分公司提出增加合同价款的要求，中石油湖北分公司口头同意协商，但双方一直未就具体价款形成书面协议。2017年8月，佳欣达公司委托律师向中石油湖北分公司发函要求协商解除合同事宜，中石油湖北分公司口头表示可以就增加合同价款进行协商。2017年9月22日，佳欣达公司向中石油湖北销售公司交付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7个证件。2017年10月11日，中石油湖北分公司向佳欣达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了第一期合同款241万元（272万-31万）。2018年1月3日，双方就合同总价款进行了协商，佳欣达公司提出增加合同款1063万元，中石油湖北分公司提出应在2017年10月12日谈判结果的基础上继续商谈，增加费用的时间节点是2016年11月16日，增加费用要结合市场行情。2018年3月，佳欣达公司再次委托律师向中石油湖北分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合同，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双方也未就合同具体金额达成一致意见，遂形成诉讼。另查明，合同所涉的砂子岗加油站未完工，目前处于停止施工状态。一审法院认为，佳欣达公司与中石油湖北分公司签订的《黄冈市砂子岗加油站项目合同》、《黄冈市加油站项目补充协议》、《会议纪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黄冈市砂子岗加油站项目合同》约定佳欣达公司负有完成征地、办理各种手续、协调关系、施工、安装、垫付各种费用等义务，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仅负按进展付款的义务，双方已在合同中确认政府部门做出的任何具体行政行为，不属于不可抗力事件，如遇土地价格、拆迁、建设成本上涨影响，中石油湖北分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佳欣达公司已收款项应退还，佳欣达公司投入的资金损失自行承担，如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不同意解除，由双方另行协商处理。按该约定，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不同意拆迁位于体育中心附近的加油站不属于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规划部门在2017年前拒批砂子岗加油站手续，客观上造成了佳欣达公司前期投入资金损失，但依据中石油湖北分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只有中石油湖北分公司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佳欣达公司未提出撤销其认为该显失公平的合同条款，该条款为有效条款。故按照合同约定，首批证照移交且正式开工建设后，在20个工作日内甲方付第一期合同款，佳欣达公司于2017年9月22日向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交付了首批证照，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于2017年10月11日向佳欣达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了第一期合同款241万元，付款时间未超过约定期限，佳欣达公司诉称与事实不符，其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该合同涉及的征地、办理各种建站手续等内容符合委托合同的性质，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因此，佳欣达公司要求返还本案合同项下取得的资产及证照并变更至其名下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砂子岗加油站的规划手续被拖延近5年才办理完成，造成建加油站的成本大幅上涨。证据显示，佳欣达公司在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交付首批证照并正式动工前已同意就增加合同价款进行协商，且双方在2016年9月6日谈判《会议纪要》中将合同价款变更为995万元。因此，中石油湖北分公司反诉要求佳欣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中石油湖北分公司认为佳欣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移交全部证照等资产，原因不在于佳欣达公司，故中石油湖北分公司反诉要求佳欣达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遂判决：一、确认佳欣达公司与中石油湖北分公司签订的《黄冈市砂子岗加油站项目合同》和《黄冈市砂子岗加油站项目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并责令双方继续履行上述合同（按合同价款995万元执行）；二、驳回佳欣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中石油湖北分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除“2018年3月，佳欣达公司再次委托律师向中石油湖北分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合同”无证据证实外，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另查明，佳欣达公司的起诉状于2018年5月29日送达中石油湖北分公司。本院认为，佳欣达公司与中石油湖北分公司签订的《黄冈市砂子岗加油站项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形式合法，属有效合同。该合同虽名为“项目合同”，但根据双方约定及合同履行情况，佳欣达公司以中石油湖北分公司名义申请批准建设砂子岗加油站不动产，以中石油湖北分公司名义办理涉及开办加油站所需的证照，并获得相应报酬，符合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特征，可以确认双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为委托人，佳欣达公司为受托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委托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之规定，佳欣达公司要求解除委托合同的请求，应予支持。中石油湖北分公司收到佳欣达公司第一次提出解除合同的律师函后，双方进行了协商增加了合同价款，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亦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合同继续履行。佳欣达公司主张于2018年3月第二次向中石油湖北分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的律师函，但中石油湖北分公司否认收到该律师函，佳欣达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送达律师函的准确时间，佳欣达公司主张于2018年3月合同解除的依据不足。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于2018年5月29日收到佳欣达公司起诉状，视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时间，故本院确定合同解除时间为2018年5月29日。关于佳欣达公司要求中石油湖北分公司返还合同项下的资产及证照并变更至其名下的请求，在合同解除之前，佳欣达公司接受中石油湖北分公司的委托代建加油站行为有效，加油站所有权属委托人中石油湖北分公司所有，佳欣达公司要求返还其投入资产已不可分割，故其要求返还资产的请求不予支持。佳欣达公司主张的证照均以中石油湖北分公司名义办理，是履行委托合同义务，佳欣达公司要求变更证照至其名下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佳欣达公司为履行合同代建加油站垫付资金和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一审认定“佳欣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移交全部证照及资产，原因不在佳欣达公司”并无不当，中石油湖北分公司要求佳欣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佳欣达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部分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中石油湖北分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1102民初2713号民事判决；二、荆州市佳欣达商贸有限公司与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北销售分公司于2012年6月21日签订的《黄冈市砂子岗加没站项目合同》及2013年5月19日签订的《黄冈市砂子岗加没站项目合同补充协议》于2018年5月29日解除；三、驳回荆州市佳欣达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北销售分公司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佳欣达公司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12164元，由中石油湖北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244元，由佳欣达公司负担80元，中石油湖北分公司负担121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俊审判员 张焱奇审判员 涂建锋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宋荣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