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9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高科润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石岩湖北大方正科技园A2栋2楼东侧，A7栋1楼7105-1室，A7栋1楼106-111室，A7栋2楼206-208室，A7栋4楼，A7栋5楼东侧505-5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30Y。法定代表人：翁伟文。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胜奇，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晓娇，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美的洗涤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21414。法定代表人：徐晏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喜，男，199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公司员工。上诉人深圳市高科润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科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美的洗涤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的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科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高科润公司、美的公司双方签订的《采购合作协议》；2.判令美的公司赔偿高科润公司包括呆滞物料等各项损失人民币182471.21元、美元6423.81元（折合人民币45673.29元）；3.由美的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高科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61.09元（已由高科润公司预交），由高科润公司负担。高科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高科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美的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以书面约定条款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并未查清本案事实，亦未考虑双方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从合同实际履行状态来看，双方自2006年建立合作关系以来，美的公司从未用有其供应链管理部总监签字且经美的公司盖章确认的备货订单来向高科润公司表示备货需求，反而一直都是由其业务人员通过邮件提出备货要求。一审期间，高科润公司也提供了部分备货邮件用以证明双方的实际履行状态。美的公司也未能提供任何有供应链管理部总监签字且经美的公司盖章确认的备货订单，这也恰恰说明双方的实际履行状态与《采购合作协议》约定不符。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件中，先入为主地认为有《采购合作协议》第17.3条的约定，美的公司就可以不用承担任何呆滞损失，从而未审查双方的实际履行状态，也未审查美的公司向高科润公司下达备货需求的实际方式，更没有关注双方在整个备货过程中的真实意思表示，存在事实查明不清、机械适用合同的问题。二、美的公司员工曾反复、多次要求高科润公司备货，且明确表示备料邮件可作为后续呆滞物料追溯凭据，双方多年的实际履行状态也是通过发送邮件来要求备货。美的公司以《采购合作协议》第17.3条来免除责任，明显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的诚实信用原则。（一）美的公司员工要求备货、承诺消耗备货物品的行为均属于职务行为，应由美的公司承担其行为后果。苏某荣、黄某炬、夏某等均系美的公司员工，其均以美的公司名义进行对外业务沟通，使用的电子邮箱也是以“@midea.com”为后缀的企业邮箱，其邮件中提及的事项也属于美的公司的自身业务事项，这些员工发送邮件的目的也与美的公司利益相关。因此，美的公司员工要求高科润公司备货、承诺消耗备货物品的行为均属于职务行为，当然代表美的公司意志，行为后果也应由美的公司承担。（二）美的公司以《采购合作协议》第17.3条来主张免除己方责任，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高科润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电子邮件显示，美的公司员工苏某荣在2017年3月30日发送给高科润公司员工吴某香的邮件中明确表示：关于贵司要求的正式备料函，请查收我司采购黄工3月27日发的4月到7月备料计划。由于这是我司发出的正式备料邮件，可作为后续呆滞物料追溯凭据，请按照该要求进行备料。高科润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电子邮件显示，在高科润公司员工多次跟美的公司员工确认是否会消耗所备物料，美的公司员工仍坚持要求备料，且美的公司员工黄某炬在2017年5月8日的邮件中，明确表示：吴小姐，刚跟业务杨工确认，这2700套我司会消耗掉，请尽快安排备料；5月9日的邮件中表示：以下是我司正常下订单给你安排生产，如有异常，我司会找相关业务和内部沟通安排入库的。双方多年的实际履行状态也是通过发送邮件来要求备货，美的公司后以《采购合作协议》第17.3条来主张免除己方责任，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三、高科润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可以说明编号17176xxxxxx727电控板、编号171********311电控板的组成零件种类及数量，也可以计算出呆滞物料数量、总金额，可以据此认定相应损失。（一）高科润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说明编号17176xxxxxx727电控板、编号171********311电控板的组成零件种类及数量。法院适用举证责任的前提是案件关键事实无法查清、存在真伪不明，但根据高科润公司提交的《客户承认BOM》《物料BOM表》可以得知，编号17176xxxxxx727电控板、编号171********311电控板的组成零件种类、每个零件种类的具体数量。退一步来说，即使法院不认可《客户承认BOM》《物料BOM表》的真实性，也可以实际勘验编号17176xxxxxx727电控板、编号171********311电控板（高科润公司在一审期间也曾经提出，而且编号17176xxxxxx727电控板、编号171********311电控板是很容易从美的公司人的产品中得到的），从而也可以查清这两个编号电控板的组成零件种类及数量这一案件基本事实。但一审法院明显是先有了结论，在不加质疑地坚信美的公司不承担责任的基础上，直接用所谓的举证责任来让高科润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对《客户承认BOM》《物料BOM表》等证据以及主张的事实怠于审查。（二）通过高科润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可以计算出呆滞物料数量、总金额。高科润公司提交的产品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海关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已经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实际采购的编号17176xxxxxx727电控板、编号171********311电控板组成零件的种类、总数量、单价等。根据《关于美的洗碗机备料的联络函》可知，截止至2017年12月14日，编号17176xxxxxx727电控板未消耗的数量为2700套，编号171********311电控板未消耗的数量为6000套。在此之后，美的公司没有再实际消耗该两个编号的电控板。根据高科润公司的举证，是可以用“高科润公司实际采购的电控板组成零件总数量”减去“美的公司实际消耗的电控板组成零件数量”，得出未消耗的呆滞零件数量以及总金额的。被上诉人美的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高科润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除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针对高科润公司提交的名片，美的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述称：“成某只是采购专员，据被告的业务反馈。”美的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结束后以情况说明的形式述称：“通过我司及关联公司的通讯录搜索，我司的关联公司美的集团旗下家用空调事业部有姓名为‘成某’的生产工，但不是采购人员，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依据美的公司、高科润公司均确认的事实，双方合同所涉标的为提供美的洗碗机控制板，而该控制板需依据美的公司的具体产品要求进行生产制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审理范围为：美的公司是否存在通知高科润公司备货后未提取的事实。在本案诉讼中，高科润公司主张美的公司要求其备货，但因未提货导致产生“呆滞物料”损失，美的公司应负赔偿责任；美的公司则认为双方合同及实际履行都是通过供应商门户系统进行，且双方在系统中进行对照确认欠款数额，高科润公司的诉请缺乏依据。为证明其诉讼主张，高科润公司在诉讼中向法院举示了邮件、微信聊天记录、名片及相应的备货记录等证据，据此主张备料产生的损失。美的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邮件等证据不予确认，提出依据《采购合作协议》，供应商门户系双方签署协议、下单、对账的唯一渠道，高科润公司上述主张缺乏依据。可见，双方争议首先集中于有无在供应商门户系统外形成交易。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争议事实的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高科润公司对其主张的上述事实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其证明责任应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高度可能性”为判断标准，即优势证据规则，证明该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超出不存在的可能性。第二，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美的公司、高科润公司均确认存在“超额下单”“超额接受”的事实，即双方事实上存在供应商门户系统外的交易，该事实表明双方并非所有交易均在美的公司供应商门户系统形成或者确认。该事实也反映了高科润公司诉讼主张美的公司采购人员通过邮件、微信方式向其下单要求备料的事实有一定的可能性。另外，根据美的公司陈述，双方自2012年就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高科润公司作为美的公司长期稳定的供应商，与美的公司采购人员通过邮件、微信等方式沟通双方采购协议所涉下单、备货等事宜亦符合一般商事交易之习惯，且高科润公司能够对其诉讼主张、双方交易习惯、备料过程和相应损失作出合理的说明。故，高科润公司主张上述事实有相当可能。第三，在本案一审诉讼中，美的公司确认成某为其采购专员，但在二审诉讼中，其否认成某采购人员的身份，仅确认其为生产工，其诉讼主张前后存在矛盾，有违诉讼诚信原则，本院采纳对其不利的陈述，确认成某采购人员的身份。因此，高科润公司提交的、美的公司采购人员成某签字确认《关于美的洗碗机备料的联络函》应作为本案证据采纳，高科润公司在该函明确提出了其备料的数量及可能的损失，美的公司采购人员成某、业务员赵某均签字确认。联络函反映了双方在供应商门户系统外形成的订单、备料等合同事宜，证明了高科润公司主张的系统外交易及备料事实存在高度的可能性。至于美的公司提出双方通过供应商门户系统对账确认仅欠11330.78元，双方未结算货物数量为0的情况，因高科润公司诉请的相应损失为双方供应商门户系统外交易所致，这与双方已交付货物结算情况并不直接关联。综上，高科润公司所举证据及陈述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所定标准，本院采信其主张，确认高科润公司、美的公司在供应商门户系统外形成的案涉交易存在。美的公司采购人员通过邮件、微信等方式要求高科润公司备料，且本案未有证据反映备料均已提取，故高科润公司主张的备料损失确实存在，美的公司应对其不提货产生的“呆滞物料”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高科润公司主张的“呆滞物料”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虽然高科润公司提交了美的公司采购人员与其业务人员的邮件记录、联络函反映备料的数量，但美的公司对高科润公司提交的用以证明其备货配件采购情况的购销合同、采购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均不予确认，高科润公司向其供应商采购配件具体数量及价值是否与邮件内容能够相互对应，其是否已经收货且向供应商支付货款等，均难以确定。综合高科润公司本案提交的反映其备料的有关证据、双方交易订单及交易情况、诉讼陈述及高科润公司可能的受损程度，本院酌定美的公司应赔偿高科润公司损失20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414号民事判决；二、佛山市顺德区美的洗涤电器制造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高科润电子有限公司支付200000元；三、驳回深圳市高科润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61.09元，由佛山市顺德区美的洗涤电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069.82元，深圳市高科润电子有限公司负担291.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22.18元，佛山市顺德区美的洗涤电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4139.64元，深圳市高科润电子有限公司负担582.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德超书 记 员 陈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