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鄂06民终2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武明凯，男，生于1956年8月3日，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湖北水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杨凌云，女，生于1975年12月28日，汉族，住南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明海，湖北君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李永红，男，生于1971年11月7日，汉族，住南漳县。 上诉人武明凯因与被上诉人李永红、杨凌云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624民初1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明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被上诉人杨凌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敖明海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李永红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武明凯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4民初199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李永红作为债务人应当履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还款义务，法院有权执行李永红名下的财产。2.原审法院查明本案诉争的房屋由两被上诉人共同购买，登记在两人名下，该房屋为两被上诉人共有，但却又判决不得继续执行登记在李永红名下的房屋，判决结果与查明事实相悖。3.被上诉人杨凌云非法院判决书中确定的还款义务人，不执行其对该房屋应有的份额，而判决不得继续执行案涉房屋，违背《民诉法》及最高法院执行规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判例相悖。4.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引用《最高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即便上诉人提起代位析产诉讼，也是在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执行中保留杨凌云的财产份额，而不是排除对该财产的执行。5.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3915号《周凤珠与青岛威邦贸易公司、周青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房屋共有人不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审法院判决不得继续执行错误。 被上诉人杨凌云答辩称：（一）人民法院判决李永红作为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并不代表上诉人有权要求执行案涉房屋。（二）案涉房屋虽然属答辩人与李永红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但答辩人与李永红早在2018年2月12日已办理离婚手续并约定案涉房屋归答辩人及答辩人之子所有。该离婚协议的性质属于合同，虽不是能够引起物权变动的法律文书，但答辩人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请求办理过户的权利相对于债权人对李永红的普通债权请求权而言针对性更加强烈，完全能够排除强制执行。（三）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3915号《周凤珠与青岛威邦贸易公司、周青海执行异议一案》只是个案，最高人民法院在其审理的上诉人张红英因与被上诉人万仁辉及原审第三人成清波、吉林成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城集团公司）、江西富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源贸易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2017）最高法民终42号]及上诉人刘会艳因与被上诉人周东方、河北融投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投公司）、邢台依林山庄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林公司）、中原宝盛（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盛公司）、郑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2018）最高法民终462号]等案件中均认为依据离婚协议取得房产一方所享有的请求过户的权利可对抗普通债权请求权从而得以排除强制执行。上诉人以此作为上诉理由毫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告武明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继续执行登记在被告李永红名下的位于南漳县××东漳凤凰城4-2-1201房屋。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10日，原告武明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被告李永红偿还借款40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2018年12月5日，南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624民初2201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李永红偿还原告武明凯借款本金359999.60元及利息。法律文书生效后，原告武明凯于2019年1月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中于2019年4月2日作出（2019）鄂0624执4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预告登记在被告李永红、杨凌云名下位于南漳县××东漳凤凰城4-2-1201房屋（房产证号：南漳县房预城关镇字第2013-××5）。被告杨凌云作为案外人不服，于2019年5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要求中止执行查封位于南漳县××东漳凤凰城4-2-1201房屋（房产证号：南漳县房预城关镇字第2013-××5）。2019年7月16日，南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624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登记在李永红名下位于南漳县××东漳凤凰城4-2-1201房屋（房产证号：南漳县房预城关镇字第2013-××5）。原告武明凯不服，于2019年8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要求继续执行登记在被告李永红名下位于南漳县××东漳凤凰城4-2-1201房屋（房产证号：南漳县房预城关镇字第2013-××5）。另查明，被告杨凌云于1998年1月9日与被告李永红在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结婚。2013年1月23日，两被告与湖北东漳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湖北东漳实业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南漳县××东漳凤凰城4-2-1201房屋，房屋作价351716元，被告李永红、杨凌首付购房款111716元，余款240000元，在襄阳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办理了按揭贷款，并将该房屋预登记后抵押在襄阳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2018年2月12日，被告李永红与杨凌云达成离婚协议，在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子女问题：儿子李家琪由双方共同抚养，双方都承担抚养和监护的责任，因目前情况儿子暂由女方主要抚养，男方每月支付叁仟元生活费用，若因需支付上学费用，双方协商解决。财产问题：1.共同拥有的商业街房屋一栋归男方所有，男方独立享有处置权，处置后必须支付给女方二十万元；2.共同拥有的东漳凤凰城单元一套，归女方及儿子李家琪所有，男方必须支付完所有按揭欠款；3.随房屋配套的其它资产保持原有状态，归房屋所有人所有；4.现有大众牌轿车归女方所有；5.其它经营性资产归男方所有。债权债务问题：因所经营性资产及商业街商住两用的房产都分给男方所有，因此男方经手的一切债务由男方自行承担，同时男方经手的所有债权也由男方所有，女方既不享有债权也不承担债务。与此女方经手的债权债务也与男方无关。”被告杨凌云提供其与湖北东漳实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13日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补充说明一份及湖北东漳实业有限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两份，证明杨凌云作为该房屋实际所有人，与湖北东漳实业有限公司核实了所购房屋面积，并补交了增加面积的购房款1990.80元。同日，被告杨凌云还交纳了该房屋维修基金7018元。 一审法院认为，南漳县人民法院（2018）鄂0624民初2201号民事判决，是本案的执行依据，依照生效判决确定的内容，李永红是本案的被执行人，具有向原告武明凯清偿相应债务的法律责任。被告李永红向原告武明凯借款，虽然发生在被告李永红与杨凌云婚姻存续期间，但原告武明凯起诉时，被告李永红已与杨凌云离婚，上述判决未判令杨凌云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法〔2017〕48号）第二条规定“未经审判程序，不得要求未举债的夫妻一方承担民事责任。”原告武明凯主张该债务是被告李永红、杨凌云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未经审判确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拟执行的房屋系在被告李永红、杨凌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预登记在李永红、杨凌云名下，购买该房屋的部分房款是在银行按揭贷的款。被告李永红、杨凌云在登记离婚时，约定该房屋归女方（被告杨凌云）及儿子所有，但因房屋抵押在襄阳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约定的借款期限未到，尚未办理抵押权涤清手续，也不能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此时被告杨凌云虽不能直接确认为该房屋所有权人，但其对该房屋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可以排除人民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其理由是：一方面原告主张的是一般金钱债权，基于2018年12月5日，南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624民初2201号民事判决；被告杨凌云主张的是对案涉房产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是基于2018年2月12日，被告李永红与杨凌云达成离婚协议。从两种请求权产生的时间来看，被告杨凌云的请求权在先，原告武明凯的请求权在后；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来看，被告杨凌云的对案涉房产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优于原告武明凯的一般金钱债权。因而，原告武明凯的一般金钱债权请求权与被告杨凌云的对案涉房产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比较，在性质和内容上均不具有优先性。另一方面，被告杨凌云、李永红在离婚时协议房屋归女方（被告杨凌云）及儿子所有，但未经房屋管理部门登记，两被告之间的约定只对被告李永红、杨凌云具有约束力，不得对抗第三人，原告武明凯主张执行该房屋，不认可两被告协议分割该财产，该房屋应属被告李永红、杨凌云的共同财产。此时如在没有依法分割共有财产的情况下强行处理，必然会给财产共有人、财产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造成影响。为了充分保护债权人及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可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规定，先依法进行析产，再执行被告李永红分得的财产。故原告武明凯关于继续执行案涉房产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不得继续执行登记在被告李永红、杨凌云名下位于南漳县××东漳凤凰城4-2-1201房屋（房产证号：南漳县房预城关镇字第2013-××5）。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武明凯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房屋系李永红、杨凌云采用公积金按揭方式购买。根据两人离婚协议的约定，按揭贷款一直由李永红用其公积金账户内资金偿还。2020年9月21日后，因李永红公积金账户内无资金，案涉房屋贷款由杨凌云偿还。二审中，杨凌云向本院承诺，其自愿自筹资金将二人离婚后李永红用其公积金账户内资金偿还的贷款交至一审法院，用于李永红偿还他人借款。2020年10月26日，杨凌云按此承诺将40557.54元（2018年2月21日至2020年9月21日期间李永红偿还的贷款）交至一审法院执行账户。 二审还查明，李永红、杨凌云婚生子李家琪出生于2000年3月4日，目前大专在读。 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能否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并综合判断。首先，案涉房屋系李永红与杨凌云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018年2月12日两人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约定案涉房屋归杨凌云及双方婚生子李家琪所有，在无证据证明双方是假离婚的情况下，双方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协议在约定案涉房屋归杨凌云及其子李家琪所有的同时，还约定同属夫妻共同财产的另外一栋价值更大的房屋归李永红所有，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并未减少李永红的责任财产，当然也就不损害李永红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其次，基于离婚协议的有效性，杨凌云及其子李家琪享有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由李永红变更登记至两人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系针对案涉房屋的物权请求权。而武明凯与李永红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其于2019年1月申请人民法院对李永红强制执行的债权为金钱债权。相较而言，杨凌云及其子李家琪的物权请求权优于武明凯的金钱债权。且李永红与杨凌云离婚时，婚生子李家琪尚未成年，双方约定李家琪随杨凌云生活，案涉房屋归杨凌云及李家琪所有，具有为李家琪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在伦理上优于成立在后的武明凯的金钱债权执行权。第三，李永红与杨凌云协议离婚后，虽根据双方离婚协议的约定用其公积金账户内资金偿还了案涉房屋贷款，但在二审期间，杨凌云已自筹资金将两人离婚后李永红偿还的贷款总额交至一审法院以供李永红的债权人执行。因此，李永红的还款行为也未损害其债权人武明凯的利益。 综上，杨凌云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武明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在比较杨凌云、武明凯的两种权利后认为杨凌云的请求权可以排除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但在本院认为部分关于“另一方面”的评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武明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俊 审判员 严庭东 审判员 刘丹丹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郭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