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0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充市嘉陵农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建业路**。 法定代表人：张发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娟，四川川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春艳，四川川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嘉陵区金园绿色果蔬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一立镇曾家店村。 法定代表人：彭莉。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树洪，四川明炬（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莉，女，汉族，1983年3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树洪，四川明炬（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充市嘉陵农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陵农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充市嘉陵区金园绿色果蔬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金园果蔬合作社）、被上诉人彭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4民初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陵农投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4民初4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金园果蔬合作社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嘉陵农投公司预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了利息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依据错误，导致利息、逾期还款违约金、未按约定用途使用资金违约金的计算结果错误，从而致错判。一审判决关于“嘉陵农投公司支付第一笔25万元借款的同时收到了金园果蔬合作社支付的3万元，属于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应当认定借款本金为47万元”的认定错误。首先，案涉款项具有扶贫特殊性。嘉陵农投公司一审提交的《资金实施方案》《产业发展周转金使用方案》《产业发展周转金管理办法》中对资金的使用范围、使用期限、发放与管理均作出了明确规定。案涉款项的发放需经过严格的审批流程，嘉陵农投公司不能随意更改，更不能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嘉陵农投公司作为从事嘉陵区农业产业发展的国资投资公司，也无须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事实上，嘉陵农投公司根据相关部门对案涉款项的特殊要求，经过严格审批程序，分别于2016年11月29日、2016年12月12日向金园果蔬合作社的银行账户足额转账各25万元（共计50万元），并未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3万元，而只向金园果蔬合作社的银行账户转入47万元。金园果蔬合作社是在2016年11月29日收到嘉陵农投公司发放的25万元款项后，才向嘉陵农投公司的银行账户中转入3万元，是其自愿、主动向嘉陵农投公司支付的利息。在没有任何证据佐证情况下，不能因为金园果蔬合作社的单方支付利息行为，认定嘉陵农投公司与金园果蔬合作社之间达成了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合意。综上，嘉陵农投公司将协议约定的借款数额全数打入了金园果蔬合作社的银行账户中，金园果蔬合作社实际得到的款项没有少于合同约定的借款数额，嘉陵农投公司没有损害借款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也与民间俗称的“砍头息”有本质上的区别。一审的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彭莉不承担还款责任错误。根据金园果蔬合作社的银行流水显示，金园果蔬合作社在2016年11月29日、2016年12月12日收到嘉陵农投公司分别发放的25万元款项后，立即将该款项转入了彭莉的个人银行账户中。虽然金园果蔬合作社与彭莉在一审庭审时辩称将该款项实际用于了金园果蔬合作社提档升级和日常经营，但未出示相关证据。彭莉应对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的意义在于为了防止实际用款人借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从而突破合同相对性原理，有条件地扩大了民间借贷的清偿主体。当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将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时，企业及其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应共同负责清偿债务。本案中，金园果蔬合作社在收到嘉陵农投公司发放的款项后，立即将该款项转入彭莉的个人银行账户中，明显是供彭莉个人使用。彭莉借用合作社独立地位和社员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嘉陵农投公司利益，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2.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意义在于，当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导致公司法人丧失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时，混同的公司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未对合作社法人人格混同作出具体规定，但合作社作为一种新型法人，法律规定未完善之处可以参照已成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适用。本案中，案涉借款本属于金园果蔬合作社的提档升级资金，却被转入彭莉的个人银行账户中，彭莉也未对该款项的使用作出合理解释并提出相关证据，足以认定彭莉滥用合作社法人独立地位和社员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金园果蔬合作社、彭莉答辩称：1.案涉款项名义上为扶贫资金，实际嘉陵农投公司不参与经营，不承担风险，一审认定为民间借贷正确。2.3万元应当扣减本金，该款在嘉陵农投公司转款当日，金园果蔬合作社就已经予以返还，转款行为并非金园果蔬合作社的自愿行为。嘉陵农投公司在第一次转款后，金园果蔬合作社如果没有返还3万元，嘉陵农投公司就不支付第二笔转款。3.彭莉作为法定代表人，不应当承担责任，在相关协议中没有任何条款约定彭莉应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嘉陵农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金园果蔬合作社、彭莉连带向嘉陵农投公司偿还投资款50万元；2.判令金园果蔬合作社、彭莉连带向嘉陵农投公司支付2年的贫困户投资收益共计6万元；3.判令金园果蔬合作社、彭莉连带向嘉陵农投公司支付投资款和收益款总额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金园果蔬合作社、彭莉承担。诉讼过程中，嘉陵农投公司增加诉讼请求：1.判令金园果蔬合作社、彭莉连带向嘉陵农投公司支付未按协议用途使用案涉产业发展周转金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16.56万元（从违约使用之日起至约定的投资款返还之日止）；2.判令金园果蔬合作社、彭莉连带向嘉陵农投公司支付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金园果蔬合作社于2012年1月4日设立的农业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为彭莉。 2016年11月，金园果蔬合作社因产业发展和提档升级需要，向嘉陵农投公司申请投资款50万元，双方于2016年11月29日签订《种植业产业发展周转金使用协议》，约定嘉陵农投公司向金园果蔬合作社投资50万元用于产业发展和提档升级，使用期限为2016年11月29日至2019年11月28日，返还期限为2019年11月28日，金园果蔬合作社于每年11月向嘉陵农投公司支付投资额6%的投资收益；到期后，金园果蔬合作社可以申请续签1年6个月。协议还约定违约责任：1.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的，均属于违约，应支付周转金额5%的违约金，本协议另有约定违约责任的除外；2.任何一方不得单方终止或解除协议，否则应支付周转金额20%的违约金；3.未按照使用用途周转资金的，应及时改正并向嘉陵农投公司按日偿付违约使用部分万分之三的违约金；4.如果金园果蔬合作社未能按协议的约定返还周转金和分配投资收益，需要向嘉陵农投公司支付未付款的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并由败诉方承担律师费等。双方还签订了《抵押协议书》，金园果蔬合作社用该合作社的管理用房进行抵押。 协议签订后，嘉陵农投公司于2016年11月29日、2016年12月12日分别向金园果蔬合作社转账25万元，共计50万元。金园果蔬合作社于2016年11月29日向嘉陵农投公司转账3万元（备注返利），并于当日将21.5万元转入其法定代表人彭莉的账户（备注劳务费）。 一审同时查明，嘉陵农投公司为本案纠纷委托了四川川乾律师事务所参与诉讼，并支付了2万元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为，嘉陵农投公司与金园果蔬合作社签订的《种植业产业发展周转金使用协议》约定，金园果蔬合作社使用嘉陵农投公司的投资款，金园果蔬合作社每年支付获取金额的6%作为投资收益，嘉陵农投公司不参与经营，到期后由金园果蔬合作社返还投资款，嘉陵农投公司并不承担经营风险，双方的行为符合民间借贷的规定，故双方的行为应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投资款为借款本金，收益款为利息，使用期限为借款期限，确认本案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嘉陵农投公司支付第一笔25万元借款的同时收到了金园果蔬合作社支付的3万元，金园果蔬合作社在本金中扣除利息，应当认定借款本金为47万元,金园果蔬合作社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应当予以偿还。金园果蔬合作社已取得法人资格，应以其财产对债务承担责任，故彭莉作为金园果蔬合作社法定代表人，不应承担责任，对彭莉的辩解意见，予以支持。借款期限内，双方约定每年按总金额的6%支付，金园果蔬合作社应当按约定支付，期间的借款利息为8.46万元。嘉陵农投公司主张从逾期之日起按未归还的本金和收益总额的日万分之三计算违约金，收益总额已被认定为利息，故该部分不能再计算利息，金园果蔬合作社应支付的违约金为从逾期还款之日起按日万分之三计算。嘉陵农投公司与金园果蔬合作社约定了款项用途，双方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金园果蔬合作社收到款项后将款项转入其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金园果蔬合作社没有举证证明该款项用于了合同约定的用途，金园果蔬合作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金园果蔬合作社应向嘉陵农投公司支付未按协议使用款项的违约金，从2016年11月29日至2016年12月11日期间的违约金为2,904元，从2016年12月12日至2019年11月28日期间的违约金为152,562元，违约金合计为155,466元，嘉陵农投公司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嘉陵农投公司与金园果蔬合作社约定了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由败诉方负担，嘉陵农投公司为本案支付了2万元律师费，故嘉陵农投公司主张金园果蔬合作社支付律师费2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限金园果蔬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嘉陵农投公司借款本金47万元及借款期限内利息8.46万元，合计55.46万元；二、限金园果蔬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嘉陵农投公司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47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从2019年11月2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计算；三、限金园果蔬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嘉陵农投公司支付未按协议约定用途使用资金的违约金155,466元；四、限金园果蔬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嘉陵农投公司支付律师费2万元；五、驳回嘉陵农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00元，由金园果蔬合作社负担。 二审审理中，嘉陵农投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彭莉在中国建设银行开设的尾号为8757号账户及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尾号为4084账户交易明细，2.彭莉所涉案件民事判决书，3.金园果蔬合作社工商资料及其章程。 二审审理查明，彭莉在中国建设银行开设的尾号为8757号账户明细载明：2016年11月29日，彭莉向樊光亮转款10万元，向李小平、龙德海各转款2万元、向唐学全转款3万元，同年11月30日，又向尾号为7608账户转款34,944元，向唐学全转款6,000元；同时，金园果蔬合作社于12月12日彭莉转款5万元，彭莉于当日向陈青山转款5万元，以上合计彭莉对外转款260,944元。 彭莉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银行卡尾号为4084账户明细载明:2016年12月12日，金园果蔬合作社向彭莉转款20万元，同日，彭莉向李小平转款5万元，向樊光亮转款10万元，13日向董**转款5万元,以上合计彭莉对外转款20万元。 2011年11月28日，金园果蔬合作社的章程载明，第二条本社由彭莉、赵振东、李淑君、周太荣等103人发起召开设立大会。金园果蔬合作社出资总额6.8万元；第三条本社以服务社员，谋求全体社员的共同利益为宗旨；社员入社自愿，退社自由，地位平等，民主管理，被告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盈余主要按照社员与本社的交易量比例返还。金园果蔬合作社工商资料载明：彭莉出资14,640元，赵振东、李淑君各出资14,000元,周太荣、黄孝媛、唐学兰各出资5,000元，成员出资总额为6.8万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3万元是否属于预先扣除的利息，彭莉是否承担本案责任。 关于案涉3万元是否属于预先扣除的利息的认定。从嘉陵农投公司与金园果蔬合作社签订的《种植业产业发展周转金使用协议》内容看，该协议应属于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据此认定双方的行为为民间借贷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嘉陵农投公司支付第一笔25万元借款的同时收到了金园果蔬合作社支付的3万元，该3万元应属于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故应当认定借款本金为47万元,金园果蔬合作社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应当予以偿还。嘉陵农投公司上诉称该3万元不是预先扣除利息，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彭莉对案涉借款是否承担责任的认定。案涉《种植业产业发展周转金使用协议》签订后，嘉陵农投公司分两次将47万元转到金园果蔬合作社账户，但金园果蔬合作社收到该款后，将款分三次转到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彭莉的账户共计46.5万元，彭莉又分别将款转到樊光亮等人账户，金园果蔬合作社二审辩称彭莉的转款行为系支付的工程款等，但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六条“以取得利润并分配给股东等出资人为目的成立的法人，为营利法人。营利法人包括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和其他企业法人等”、第一百条“城镇农村的合作经济组织依法取得法人资格”及金园果蔬合作社的章程第三条的规定，金园果蔬合作社已取得法人资格，且符合营利性法人的特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三条第二款“营利法人的出资人不得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损害法人的债权人利益。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法人的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法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彭莉作为金园果蔬合作社的出资人，在担任金园果蔬合作社法定代表人期间，将嘉陵农投公司转给金园果蔬合作社的借款，转入其个人账户，并将款项转付给案外第三人，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嘉陵农投公司的利益，应当对金园果蔬合作社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对此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嘉陵农投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4民初4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限南充市嘉陵区金园绿色果蔬专业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南充市嘉陵农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7万元及借款期限内利息8.46万元，合计55.46万元；限南充市嘉陵区金园绿色果蔬专业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南充市嘉陵农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47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从2019年11月2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计算；限南充市嘉陵区金园绿色果蔬专业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南充市嘉陵农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未按协议约定用途使用资金的违约金155,466元；四、限南充市嘉陵区金园绿色果蔬专业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南充市嘉陵农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2万元”； 二、撤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4民初485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南充市嘉陵农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彭莉对上述第一项所涉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南充市嘉陵区金园绿色果蔬专业合作社、彭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