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52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庆洪，男，汉族，生于1972年12月27日，贵州省习水县人，住习水县东皇镇。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英杰，贵州文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怀春，男，汉族，生于1965年11月18日，贵州省习水县人，住习水县程寨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莉，女，汉族，生于1982年12月23日，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住遵义市红花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立琼，女，汉族，生于1962年8月9日，贵州省习水县人，住习水县东皇镇。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成明，女，汉族，生于1948年1月29日，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住贵阳市云岩区。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小洁，贵州黔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开伦，男，汉族，生于1967年2月23日，贵州省习水县人，住习水县民化乡。原审第三人：习水县幸福山泉水厂，地址：贵州省习水县土城镇幸福村**。法定代表人：黄国利。上诉人罗庆洪因与被上诉人袁怀春、贾莉、赵立琼、袁成明，原审第三人黄开伦、习水县幸福山泉水厂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0330民初1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庆洪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证据不足以证明四被上诉人与黄开伦间个人合伙关系的成立，原审判决确认习水县大鹏水电站系四被上诉人与黄开伦合伙财产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四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与黄开伦之间存在个人合伙关系，仅向法庭举出了《合伙修建经营水电站协议书》，及合法性、客观性存疑的费用清单。上诉人认为，由于习水县大鹏水电站依法登记系个体工商户，四被上诉人仅凭协议书，在并未举出经税务机关法定程序所形成的财务报表及会计凭证的情况下，不足证明其关于合伙关系成立的诉讼主张，原审以此认定案涉执行标的物合伙财产性质，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即便四被上诉人根据个人合伙关系的成立对习水县大鹏水电站享有基于合同之债的债权权利，亦不能排除本案强制执行，原审判决不得执行标的物，属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习水县大鹏水电站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黄开伦，依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以及《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之规定，该水电站依法应属登记经营者黄开伦之个人财产。四被上诉人虽主张其与黄开伦系个人合伙关系，水电站为合伙共有财产，但其始终没有经相关部门办理权属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因此其主张共有权益与物权登记不符，不足以排除对本案标的物的强制执行，原审判决不得执行本案执行标的物错误。第二、即便四被上诉人与黄开伦合伙关系成立，但其权利系基于内部合同关系所形成的合同之债，该合同之债不得对抗已经登记并产生对外公示效果的物权效力，也不得对抗作为执行申请人的第三人。即便本案《合伙修建经营水电站协议书》成立并生效，但是从这一民事法律行为的权利义务属性来讲，四被上诉人享有的是基于合伙合同所形成的合同之债，由于其个人合伙未经登记，该合同之债的债权债务关系对外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也就是说，《合伙修建经营水电站协议书》仅属其合伙合同相对人之间的内部约定，该内部的债权约定并不必然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因此不得对抗已经登记并形成对外公示效果的物权效力，也不得对抗上诉人申请对本案标的物的强制执行。故，原审判决认定个人合伙足以排除上诉人针对本案执行标的物的强制执行，明显错误。三、即便认定本案执行标的物系四被上诉人与第三人黄开伦之合伙共有财产，上诉人亦依法享有对黄开伦共有份额内的财产强制执行权利，原审判决不得对本案执行标的物执行错误，且明显超出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首先，即便认定习水县大鹏水电站的财产系四被上诉人与黄开伦之合伙共有财产，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上诉人亦享有在黄开伦共有份额内申请执行的强制执行权利，即本案查封、扣押、冻结等强制执行措施效力虽不及于共有财产整体，但应及于被执行人黄开伦享有的共有份额。故，原审判决不得执行习水县大鹏水电站的全部财产于法无据，亦属法律适用错误。其次，四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第一项为：“一、请求判令原告享有的份额范围内解除对习水县大鹏水电站的查封。”即，四被上诉人诉请的请求仅限于其应享有的共有份额，原审判决对习水县大鹏水电站的全部财产均不得执行，包含了应由被执行人黄开伦享有的共有份额部分，该判决除前文所述于法无据的同时，还超越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纠正。被上诉人袁怀春、贾莉、赵立琼、袁成明，原审第三人黄开伦、习水县幸福山泉水厂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袁怀春、袁成明、贾莉、赵立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在四人享有的份额范围内解除对习水县大鹏水电站的查封；二、请求法院判令确认习水县大鹏水电站系合伙共有财产；三、请求判令四人按出资比例分割共有财产习水县大鹏水电站，袁怀春、袁成明、贾莉、赵立琼分别享有35%、19%、14%、5%的份额；四、判令罗庆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2月22日,袁怀春、贾莉、赵立琼、袁成明与第三人黄开伦共同签订《合伙修建经营水电站协议书》，合同第一条约定:水电站名称,性质为股份制企业，经五合伙人商定,大鹏水电站的取水许可、立项手续、营业执照等一切所需手续，暂由乙方黄开伦的名义办理，一切费用由五人共同承担,权属归五合伙人共同所有。2007年1月29日，大鹏水电站在习水县市场监管局办理工商注册登记，登记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大鹏水电站建成后，五合伙人每年均按照出资比例分得红利。另查明，罗庆洪诉黄开伦、习水县幸福山泉水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9年3月21日受理，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黄开伦在原告罗庆洪处的借款本金经双方确定为200万元，利息140万元，本息合计340万元，其中本金200万元，由黄开伦、习水县幸福山泉水厂连带清偿，支付方式：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50万元，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剩余的50万元于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完毕，利息140万元，由被告黄开伦清偿，支付方式：2020年12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2021年6月30日前支付40万元。二、上述款项被告黄开伦、习水县幸福山泉水厂任一期未按时支付时，原告罗庆洪可就全案申请强制执行。三、原告罗庆洪自愿放弃其余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制作（2019）黔0330民初1262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因黄开伦、习水县幸福山泉水厂在规定的期限内未履行调解书确认的义务，罗庆洪于2019年7月2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11月7日和2020年4月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黔0330执1857号《执行裁定书》之一、之二对被执行人黄开伦名下经营的习水县大鹏水电站全部厂房、设备、银行存款138000.00元予以查封、冻结，并对黄开伦名下经营的习水县大鹏水电站全部股权予以冻结。案外人袁怀春、贾莉、赵立琼、袁成明不服，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原审法院于2020年4月14日作出（2020）黔0330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袁怀春、贾莉、赵立琼、袁成明的异议请求，案外人袁怀春、贾莉、赵立琼、袁成明在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袁怀春、贾莉、赵立琼、袁成明和第三人黄开伦于2005年就签订协议合伙开办习水县大鹏水电站，并约定水电站的性质为股份制企业，大鹏水电站的取水许可、立项手续、营业执照等一切所需手续，暂由乙方黄开伦的名义办理。虽然工商登记为黄开伦的个体工商户，但袁怀春等四人提供的合伙协议和每年按比例分红的证据客观真实，可以证明大鹏水电站系袁怀春等四人与黄开伦合伙开办且共同经营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习水县大鹏水电站的财产应归合伙人共同共有。罗庆洪与黄开伦、习水县幸福山泉水厂的民间借贷纠纷，不是习水县大鹏水电站的合伙债务，不应由习水县大鹏水电站的合伙财产清偿，故袁怀春等四人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依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原审法院对袁怀春等四人诉请确认习水县大鹏水电站是其与黄开伦共有合伙财产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四人提出的按出资比例分割共有财产习水县大鹏水电站，四人分别享有35%、19%、14%、5%的份额的诉讼请示，因该请求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原审法院不予评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不得执行（本案执行标的物）习水县大鹏水电站的财产。二、确认习水县大鹏水电站是袁怀春、贾莉、赵立琼、袁成明、黄开伦的合伙财产。三、驳回袁怀春、贾莉、赵立琼、袁成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第三人黄开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习水县大鹏水电站是否属合伙财产；二、如案涉财产系袁怀春、贾莉、赵立琼、袁成明、黄开伦的合伙财产，被上诉人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一、关于习水县大鹏水电站是否属于合伙财产的问题：2005年2月22日,被上诉人袁怀春、贾莉、赵立琼、袁成明与黄开伦签订《合伙修建经营水电站协议书》，合同约定:水电站名称,性质为股份制企业，经五合伙人商定,大鹏水电站的取水许可、立项手续、营业执照等一切所需手续，暂由乙方黄开伦的名义办理，一切费用由五人共同承担,权属归五合伙人共同所有。后习水县大鹏水电站在习水县市场监管局办理工商注册登记，登记类型为个体工商户，该电站建成后，五合伙人每年均按照出资比例分得红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关于“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之规定，案涉财产虽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但具备合伙财产的法律特征，本院依法认定其为袁怀春、贾莉、赵立琼、袁成明与黄开伦的合伙财产。上诉人关于案涉财产不是合伙财产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二、关于袁怀春、贾莉、赵立琼、袁成明对案涉财产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袁怀春、贾莉、赵立琼、袁成明、黄开伦是涉案财产的合伙人，在内部关系上，各合伙人对案涉财产享有收益、分配等权利。但就外部关系而言，因习水县大鹏水电站的工商登记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系黄开伦，该经济组织一经登记，即产生公信力，登记事项应被认定为真实、准确、有效。在涉及强制执行程序中，对名义权利人的财产实施强制执行时，应重视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信赖利益。罗庆洪基于登记的信赖而实施的行为，应优先受到法律的保护。故在对外关系上，黄开伦是该水电站的责任承担者，袁怀春等人的身份未经登记，其权利不得对抗该个体工商户或实际经营者的债权人。另一方面，国家鼓励、支持和引导通过登记信息了解各经济体的投资人信息及经营状况，各经济组织的内部治理状况，第三人难以知悉，不应课以第三人过重的调查、了解义务。如登记信息与实际经营状态不符，风险负担上应向保护债权人倾斜。本案中，袁怀春等合伙人选择隐名，不管基于何种原因，也应由其自行承担因隐名可能带来的风险。如果侧重承认和保护实际出资人的权利而阻却执行，客观上会产生通过隐名等方式逃避监管、逃避债务的后果。因此，认定实际出资人的权利不能排除强制执行，有利于实现法律在民商事领域所注重和追求的安全、秩序与效率等价值。至于袁怀春等人对涉案财产的权益，可基于合伙关系向黄开伦追偿。综上，袁怀春、贾莉、赵立琼、袁成明对案涉财产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罗庆洪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罗庆洪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0330民初14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0330民初14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驳回袁怀春、贾莉、赵立琼、袁成明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元，二审案件受理60元，共计120元，由袁怀春、贾莉、赵立琼、袁成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亚 琼审判员 令狐荣强审判员 何  容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张洋书记员瞿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