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6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碧水清泉能源技术发展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4MA001GRE2X，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流村镇瓦窑村爱心家园****。法定代表人：崔林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代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德玮，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宜兴市海文环保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331051558R，，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高塍镇红旗路**法定代表人：戚良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强，宜兴市飞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北京碧水清泉能源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水公司）因与被上诉宜兴市海文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文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8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碧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驳回海文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支持其公司所有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其公司支付剩余20万元款项的条件未成就。海文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进行对厌氧塔进水试水、设备调试，厌氧塔没有经过双方验收合格，一审法院关于是否进行试水测试因厌氧塔被拆除不影响案件处理结果的认定有误。其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厌氧塔在调试、验收前就已经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与厌氧塔内部构件拆除与否无关，最终厌氧塔被业主拆除也系因海文公司的原因。2、海文公司应当赔偿其公司的损失。其公司自2019年6月4日就通知海文公司未按期按质完成厌氧塔制作安装，需要整改，海文公司置之不理，拒绝派人维修，最终导致无法向业主交付，业主要求其公司退出项目并签订合同项目终止协议，剩余的工程款也不再支付，相应损失应当归责于海文公司。3、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案涉厌氧塔质量问题及其公司造成损失的原因，属于程序违法。一审中，业主拒绝其公司律师调查取证，法院应当依职权调查案涉厌氧塔的验收情况、业主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情况以及其公司的赔偿情况。被上诉人海文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海文公司向一审法院本诉请求：1、判令碧水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20万元；2、判令碧水公司向承担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9日起至法院判决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延迟支付利息；3、由碧水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碧水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海文公司赔偿碧水公司维修费用损失60万元；2、判令海文公司赔偿碧水公司工程款损失145.71万元；3、判令海文公司立即向碧水公司开具并交付80万元款项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若未能履行开具上述增值税发票义务，则应立即赔偿碧水公司税款损失4.8万元及利息；4、本案诉讼费用由海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22日，碧水公司与海文公司签订厌氧塔设备制作及安装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双方就“内蒙古薯都凯达食品有限公司污水处理厌氧塔设备制作和安装承包工程”订立本合同；工程承包范围：厌氧塔2套；施工范围：海文公司提供制作厌氧塔的全部材料，负责所供材料到场的卸车及保管工作；海文公司负责厌氧塔的制作拼接，进水口至出水口节点内所有设备安装、吊装；海文公司负责人工、机械、工器具、安装耗材等；海文公司负责对所供材料到场的运输、吊装、卸车、二次搬运等费用及保管工作；合同对材质作出明确约定，碳钢必须做防腐处理，厌氧塔所有进水阀门、布水系统、止回阀必须采用SUS304不锈钢阀门；合同金额：100万元；支付方式：预付款：工程总价的45%，即45万元；到货款：所有设备制作的主材到达现场，再支付工程总价的20%给海文公司，即20万元；进度款：工程按进度罐体成型支付工程总价的15%，即15万元；竣工款：全部工程制作完成后，双方验收合格，再支付工程总价的20%给海文公司。合同履行过程中，碧水公司向海文公司支付了货款80万元，尚有20万元竣工款至今未付。2019年8月23日，案涉两套厌氧塔设备已被业主方北京凯达恒业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达公司）拆除，拆除前并未通知碧水公司、海文公司，也未经海文公司同意。以上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且由厌氧塔设备制作及安装承包合同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海文公司为证明其公司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提供了双方于2019年5月9日形成的厌氧塔设备制作安装承包工程竣工报告、进水试水报告各一份。其中竣工报告载明，工程名称：内蒙古薯都凯达食品有限公司污水处理厌氧塔设备制作和安装承包工程；施工单位：海文公司；致：碧水公司，根据合同的约定，海文公司已完成合同规定的全部工作内容，工完清场，具备交付进水条件，特此通知。碧水公司法定代表人崔林清在工程单位负责人签字处书写：“两座塔全部完工（于2019年5月9日11时）”并签名。进水试水报告载明，致：碧水公司，根据合同的约定，海文公司已完成合同规定的全部工作内容，工完清场，具备交付进水条件，现可以进水试水，进水后试水，无漏水情况请确认签字。崔林清在工程单位负责人签字处签名。碧水公司认为，海文公司未按约定完成两座厌氧塔的制作安装工作，并胁迫崔林清在竣工报告上签字，故其公司不应支付制作安装费用。又认为，进水试水报告上“崔林清”签名并非崔林清本人所写，并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一审庭审中，碧水公司为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因此给其公司造成的损失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2018年5月26日北京凯达恒业污水处理项目合同、2018年9月25日北京凯达恒业污水处理项目合同补充协议各一份，两套厌氧塔计价款260万元。证明2018年5月26日其公司承接业主方内蒙古薯都凯达500吨污水改造及新增1500吨污水项目施工工程，其中包括改造原有500吨污水处理设备及新增1500吨污水处理设备，并新增两座厌氧塔的质量标准、验收标准及违约责任；上述合同明确约定两座厌氧塔的质量标准、验收标准及违约责任。证据2：污水处理一期运行调试验收移交报告单及检测报告各一份，证明2018年8月22日其公司完成了500吨白塔污水处理设备改造并已达标、验收移交。证据3：厌氧塔设备制作及安装承包合同一份，证明1、碧水公司承包项目后，于2018年9月22日与海文公司签订该合同，约定由海文公司安装制作并必须符合业主方的施工质量要求及设计要求，且必须经过业主方验收，完成验收工作（合同第一条施工范围、第四条第一、二款）；2、证明材质要求必须是不锈钢，做防腐处理（合同第一条材质要求）；3、因施工造成质量不合格，影响验收的，由海文公司负全责（合同第五条2.4款）；4、因海文公司原因，工程质量和设备达不到约定的质量标准，海文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证据4：公证书两份、根据碧水清泉污水项目协商会议一份，证明1、碧水公司多次向海文公司提出两座厌氧塔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并要求整改，海文公司一直未予解决并组织人员拒绝阻碍试水调试工作，并胁迫碧水公司在竣工单上签字；2、碧水公司向业主方作出限期完成项目承诺后，海文公司并没有按照业主方的期限完成涉案厌氧塔的制作安装，导致项目无法验收并交付使用；3、涉案两座厌氧塔布水设计不合理，循环系统返流、布水系统阀门使用的材质为易腐蚀的碳钢，不符合合同要求；4、涉案两座厌氧塔的设备已经全部毁损、腐蚀、报废，业主方已将内部设备全部拆除更换。证据5：碧水公司与凯达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签订的合同项目终止协议一份，载明：一、合同项目终止原因，碧水公司未能按原合同（2018年5月26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2018年9月25日签订）条款要求完成所有合同项目内容，未能达到合同设备质量要求及污水处理标准要求，碧水公司表示已没有能力继续履行完成原合同约定条款要求标准；二、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因此产生的所有直接间接事项，均自2019年6月27日终止，凯达公司不再向碧水公司支付任何费用；三、碧水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前给付凯达公司合同设备3套厌氧塔维修费用60万元;双方截止2019年6月27日前所有与原合同及补充协议有关的合同项目终止，双方再无异议。证明由于海文公司制作的两座厌氧塔制作安装不符合业主方的施工质量要求及设计要求，无法交付使用，业主方要求终止与其公司的项目合同，剩余工程款不再支付，并由其公司赔偿60万元涉案厌氧塔维修费用。证据6：2018年北京凯达恒业600吨污水处理改造项目合同及检测报告各一份，证明其公司赔偿60万元维修费用已经从“2018年北京凯达恒业600吨污水处理改造项目”工程款中扣除。证据7：“KDHY设备20180505号合同”付款说明一份，证明截至2019年6月27日，其公司已收到业主方工程款339.99万元，剩余工程款145.71万元被扣除。一审庭审中，碧水公司向法院申请调查令，向凯达公司调查：1、涉案两座厌氧塔的验收情况；2、凯达公司向碧水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45.71万元的情况；3、碧水公司向业主方赔偿60万元维修费用的支付情况。一审法院依法开具相应调查令，但碧水公司未能调取相应证据，其提供律师函一份，证明凯达公司拒不配合的事实。海文公司认为，碧水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能实现碧水公司的证明目的，案涉工程仅仅是碧水公司承接业主方项目的一部分，碧水公司的污水处理项目即便存在质量问题也与海文公司无关。且碧水公司与业主方在未通知其公司也未经过其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拆除案涉设备，相关责任应由碧水公司与业主方承担。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海文公司有无完成约定的承揽义务；二、案涉两套厌氧塔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本案海文公司有无完成约定的承揽义务海文公司认为其公司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并提供双方于2019年5月9日形成的厌氧塔设备制作安装承包工程竣工报告、进水试水报告各一份。碧水公司认可竣工报告上的崔林清签名系本人所写，同时主张崔林清是受胁迫签字，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该竣工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进水试水报告上崔林清的签名是否需要鉴定的问题，因涉案设备已经拆除，对设备是否进行了进水试水测试，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故依法未启动鉴定程序。二、案涉两套厌氧塔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碧水公司主张案涉两套厌氧塔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已经被拆除，并反诉要求海文公司赔偿其公司各项损失，为证明其公司上述主张，提供了其公司与凯达公司的项目合同和补充协议、污水处理一期运行调试验收移交报告单及检测报告、厌氧塔设备制作及安装承包合同、公证书、合同项目终止协议、2018年北京凯达恒业600吨污水处理改造项目合同及检测报告、付款说明等证据。上述证据中，公证书中碧水公司崔林清与海文公司戚源远的聊天记录虽然能显示碧水公司在工程完工后向海文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但无证据证明海文公司对此予以认可，现案涉两套厌氧塔设备均已拆除，无法通过鉴定程序确认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碧水公司主张案涉两套厌氧塔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所涉厌氧塔设备制作及安装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海文公司制作安装的两座厌氧塔已于2019年5月9日全部完工，在不能证明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因碧水公司与凯达公司的原因，于同年8月23日被拆除，无法进行后续验收工作，责任在碧水公司，海文公司有权要求碧水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承担相应利息损失。同时认为，海文公司已收到碧水公司支付的80万元货款，其应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碧水公司反诉要求海文公司赔偿其公司维修费用损失60万元、工程款损失145.71万元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碧水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海文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二、碧水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海文公司支付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海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碧水公司开具8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四、驳回碧水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65元、财产保全费1670元，合计4035元，由碧水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629元，由碧水公司负担（海文公司同意海文公司预交的诉讼费用4035元由碧水公司向海文公司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由碧水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海文公司支付）二审经审理，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此外，本院确认如下事实：海文公司与碧水公司签订的厌氧塔设备制作及安装承包合同还约定“工程进行验收前，海文公司须留有足够人员，配合碧水公司进行调试检测以及必要的整改”，“设备、器材和原材料进场后，经需方人员检查确认设备与合同要求相符后，方可投入施工。从设备和人员进场到安装施工中，需方发现供方存在设备和施工有质量和影响质量的潜在因素，可随时要求供方更换和改进，供方不及时更换和改进，需方有权要求终止合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碧水公司剩余20万元竣工款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海文公司制作的案涉厌氧塔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给碧水公司造成了相应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关于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案涉20万元竣工款的支付条件为“全部工程制作完成后，双方验收合格”。本案中，2019年5月9日的竣工报告上，碧水公司法定代表人崔林清在工程单位负责人签字处明确注明“两座塔全部完工（于2019年5月9日11时）”并签名，可以证明案涉工程已经制作完成。至于厌氧塔是否已经经过双方验收合格的问题，即便碧水公司提供的进水试水报告上并非崔林清本人签名，但因厌氧塔已经被业主方单方拆除，客观上不存在验收的条件。即使案涉设备如碧水公司所述可能存在质量问题，也可以通过整改维修等方式达到合同目的，业主方单方以拆除的行为并不对海文公司产生约束力。因此，验收条件不成就不能归责于海文公司，碧水公司应当支付20万元竣工款。关于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的问题，案涉设备已经施工完毕，按照双方之间厌氧塔设备制作及安装承包合同的约定，海文公司的设备、器材和原材料进场后，均需经过碧水公司确认设备与合同要求相符后才能投入施工。碧水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能源技术公司，允许并确认海文公司已经施工完毕，可以证明案涉设备从外观和材质上应当是符合合同约定的。同时，根据上述合同的约定，设备调试检测是碧水公司的义务，海文公司仅为配合义务。该条约定在案涉设备仅是碧水公司与凯达公司之间合同项目的一部分，且两份合同之间关于厌氧塔的价格约定极为悬殊这一背景下也是合理的。碧水公司提供的合同项目退出协议上，关于其公司退出项目的原因并未指向案涉设备的质量问题，案涉设备被拆除前亦未通知海文公司，碧水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案涉设备拆除以及其公司退出项目的原因在于案涉厌氧塔的质量问题。即便碧水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曾有向海文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记录，但一方面碧水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中存在很多语音记录，该语音记录并未转换成文字；另一方面也无法判断碧水公司所述的问题是否为案涉设备本身质量问题导致，现设备已经被业主单方拆除，不能鉴定的原因不能归责于海文公司。综上，碧水公司关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海文公司赔偿相应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海碧水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30元，由上诉人北京碧水清泉能源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钱 菲审判员 胡 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蒋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