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82民初10273号 原告：上海波中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宁国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MA1G861T7X。 法定代表人：林杰，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政军，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然，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晋江恒安家庭生活用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安海镇五里工业园区代码91350582746379459J。 法定代表人：许连捷，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起堂，男，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系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东阳，男,住福建省晋江市，系公司职员。 第三人：李锦贞，女，198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原告上海波中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波中公司）与被告晋江恒安家庭生活用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恒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本院依职权追加李锦贞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原告波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然，被告恒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起堂、许东阳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李锦贞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波中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恒安公司返还波中公司货款402240元及以该款项为基数自2020年4月17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恒安公司支付波中公司违约金100032元。庭审中，波中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恒安公司支付波中公司翻译费357元。事实和理由：波中公司为了出口欧洲而向恒安公司购买口罩，双方通过微信进行协商，恒安公司的业务员通过微信向波中公司确定可以提供CE证书后，双方于2020年3月31日达成口罩买卖的合意。2020年4月1日确定买卖合同最终条款内容，约定恒安公司向波中公司提供一次性民用口罩50万只，品质符合恒安公司企业标准，并提供生产许可证、质检报告、CE证书。口罩单价2元每只，总价1000000元。同时，约定恒安公司未能按照约定交货或逾期交货的，应向波中公司偿付未能交付部分货款10%的违约金，以及争议应向恒安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为拼凑整箱，双方于2020年4月9日修改购买数量为500160只，总价1000320元。波中公司于2020年3月31日向恒安公司支付货款1000000元，4月9日支付320元。恒安公司于2020年4月12日至14日陆续向波中公司发货201120只。但恒安公司未依照约定提供有效的CE证书，违反双方约定，亦导致波中公司无法向欧洲出口该批货物，造成波中公司诸多损失。波中公司向恒安公司主张退货并要求返还全部货款，或者由恒安公司提供新的CE证书后继续发货。但恒安公司却辩称因为公司内部规则和流程，已经出库的货物无法退回，故只愿意就尚未发货的部分货物退款，而拒绝对没有CE证书的货物退货退款。恒安公司同时确认其没有有效的CE证书可以提供。此后，恒安公司返还了598080元，但拒绝已经发货402240元货物的退货退款。后经波中公司多次催讨，恒安公司至今未能退货退款。 恒安公司辩称，1.2020年3月底，波中公司与李锦贞洽谈口罩业务，并于2020年3月31日、2020年4月9日按李锦贞要求分别向恒安公司预付口罩货款1000320元。2020年4月12日至2020年4月14日，恒安公司按照李锦贞的订单共计向波中公司发货201120只，合计金额402240元。2020年5月11日，恒安公司向波中公司退还多余口罩货款598080元。为确认本次商业交易，以及开具增值税发票，双方于2020年5月13日补充签订买卖合同一份，以确认交易为双方的真实意思。因此，双方已完成本次买卖合同交易，恒安公司已依约履行完毕。根据双方之后签订的买卖合同，并不存在需要退货退款的情形，波中公司关于退货退款的诉讼请求不成立。2.恒安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且合同也没有约定利息条款，波中公司要求恒安公司按收到的货款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3.波中公司要求恒安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32元的要求于法无据。根据口罩买卖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以甲方交货日期为准，合同标的物为一次性成人护理口罩，质量标准按一次性口罩（民用）符合恒安公司企业标准（Q/jhaq073-2020）执行，恒安公司按约定分批交付了201120只口罩，波中公司也签收了该批口罩，恒安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须支付违约金。4.本案诉讼是由波中公司提起的，且波中公司的诉求无法律依据，应由其自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综上，波中公司的诉讼请求存在明显不合理，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据事实和证据依法判决。 李锦贞接受询问述称，其与波中公司做订单对接，其将恒安公司的合同模板发给波中公司，波中公司予以认可并买了500000个口罩，每个2元，因为发货需求大，陆续发了20多万个，具体其不清楚，已经发出去的货物价格是40多万元；关于口罩标准是按合同约定的恒安公司标准，波中公司对此也是认可的；没有交付到50万个，因波中公司说CE证书无效，转手的公司不要了，就通知其拒收剩余的货物，恒安公司就把剩余的货款都退给对方；其与恒安集团签的劳动合同，其不清楚恒安集团与恒安公司是什么关系，其出于介绍业务的目的将确定合作的意向、需求介绍给集团，由公司做后续的工作，其有告知波中公司其是业务员，可以把口罩的需求转到相关部门；恒安公司并未和波中公司进行过沟通，和波中公司的沟通都是由其负责，由陈曦负责发货；其并未从案涉交易中获利；波中公司找其退货，因为没有质量问题，所以只能退了没有签收的；关于CE证书是其看到公司业务有在发所以转发给波中公司，对方也没有意见，所以继续交易，确认了合同，然后付款。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的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波中公司、恒安公司讼争交易口罩的数量应如何认定的问题。结合李锦贞陈述称的内容，可以认定波中公司与恒安公司交易口罩的数量应为500160只。恒安公司虽主张李锦贞并非其公司职员，但李锦贞作为恒安公司的关联公司职员，并在本案交易中以恒安公司的名义与波中公司进行联系、协商相关交易事项，即波中公司有理由相信李锦贞代表恒安公司与其进行协商讼争交易事项，故李锦贞与波中公司就讼争交易进行沟通的法律后果应由恒安公司承担。恒安公司另主张讼争交易口罩的数量为已实际交付的201120只，但该主张与李锦贞的陈述内容相悖，且与波中公司已交付的货款不符，故应对恒安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 2.关于波中公司、恒安公司在订立、履行讼争买卖合同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结合李锦贞与波中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可以认定李锦贞在与波中公司人员协商订立合同时针对波中公司人员提出“CE证书有吗”明确答复“有”的事实；而恒安公司又于庭审中确认其公司就讼争口罩并无相关CE证书，故由此可以认定恒安公司在与波中公司就协商订立合同的过程中并未能如实披露讼争交易口罩相关信息的事实，即恒安公司在订立讼争合同中存在过错。波中公司在获知李锦贞告知的讼争口罩关于CE证书的相关信息后并未能履行合理谨慎的查证义务，且在李锦贞提供的协商合同中明确表明恒安公司就讼争交易口罩不提供相关进出口文件以及仅以恒安公司企业标准作为讼争交易口罩的质量要求时亦未能与恒安公司协商就讼争交易口罩订立包含相关CE证书条款的书面买卖合同，并在其对讼争交易口罩的相关信息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下仓促预付货款以及要求恒安公司尽快交付货物，故由此可以认定波中公司在订立合同中亦存在一定的过错。 波中公司、恒安公司虽未能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以约定具体的交易事项以及各自的权利义务，但双方在事实上已经就讼争口罩进行了交易，即波中公司已实际支付货款1000320元，恒安公司已交付口罩201120只。鉴于波中公司与恒安公司之间的事实交易系双方在未能明确约定讼争买卖合同具体交易事项的情形下进行，故由此无法认定波中公司、恒安公司在履行讼争买卖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 3.关于讼争买卖合同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由前所述，波中公司虽于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即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因波中公司、恒安公司在未能明确约定讼争买卖合同具体交易事项的情形下各自履行合同义务，并致使无法认定波中公司、恒安公司在履行讼争买卖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故波中公司就其与恒安公司因在具体交易事项以及各自权利义务尚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对合同履行标准所产生的争议而提出解除讼争买卖合同并不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波中公司现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实际上主张的是终止其与恒安公司就案涉交易口罩所涉及的权利义务，而结合双方在订立讼争买卖合同中对讼争交易口罩的相关重要信息存在重大误解的事实，故讼争买卖合同符合可撤销合同的法定情形，即应对讼争买卖合同关系予以撤销以终止波中公司、恒安公司因案涉交易口罩所涉及的权利义务。 4.关于波中公司本案的诉求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讼争买卖合同被撤销后，波中公司应当退回恒安公司已交付口罩201120只，恒安公司应当退回波中公司已交付的款项402240元，尚未履行部分的合同不再继续履行。鉴于波中公司、恒安公司在订立讼争买卖合同的过程中均存在过错，故应对波中公司关于违约金及翻译费的主张不予支持。恒安公司基于波中公司履行讼争买卖合同的交付义务而占有讼争货款，该行为并非无权占有，故应对波中公司关于货款占用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波中公司的职员通过微信与恒安公司的关联公司职员李锦贞进行沟通联系，商定由波中公司向恒安公司购买口罩500160只，每只2元。在订立讼争买卖合同过程中，李锦贞未能如实告知讼争交易口罩的相关信息，波中公司在恒安公司明确表示就讼争交易口罩不提供相关进出口文件以及仅以恒安公司企业标准作为讼争交易口罩的质量要求时亦未能尽到查证的谨慎义务。后波中公司在对讼争交易口罩的相关重要信息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下向恒安公司交付货款1000320元，恒安公司向波中公司交付口罩201120只，现恒安公司已退回波中公司货款598080元。双方未能对讼争交易口罩的标准达成一致意见，亦未能形成书面买卖合同以约定各自具体的权利义务等事项。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鉴于波中公司对讼争交易口罩的相关重要信息存在重大误解，现其虽请求解除讼争买卖合同以终止双方之间就案涉交易口罩所涉及的权利义务，但讼争买卖合同并不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结合波中公司欲终止与恒安公司就案涉交易口罩所涉及的权利义务的意思表示，故依法应当撤销讼争买卖合同。讼争买卖合同被撤销后，波中公司、恒安公司均应当就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波中公司另请求恒安公司支付违约金、翻译费、货款占用利息，但双方在讼争事实交易中并未能就违约金存在一致的约定，而关于翻译费及货款占用利息的请求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应对波中公司的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波中贸易有限公司与晋江恒安家庭生活用纸有限公司之间就案涉口罩的买卖合同； 二、晋江恒安家庭生活用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回上海波中贸易有限公司货款402240元，上海波中贸易有限公司应同时退回晋江恒安家庭生活用纸有限公司已交付的口罩201120只； 三、驳回上海波中贸易有限公司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23元，减半收取4411.5元，由上海波中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470.5元，由晋江恒安家庭生活用纸有限公司负担294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熊 威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曾萍萍 书记员 郑巧彬 附件：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 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 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