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1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国建，男，1994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其秋，江苏律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佶，江苏律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静，女，1991年9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恒东,江苏诚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薇,江苏诚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滕国建因与被上诉人马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1281民初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滕国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马静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根据司法实践，对于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属于同一法律事实按照先刑后民原则处理，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刑初318号刑事判决书己经生效,判决案外人马荣宗偿还滕某80000元，本案却判决滕国建偿还马静借款本息100000元，两份判决认定为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律关系，自相矛盾。本案借款行为实际系马荣宗的票据诈骗行为，这也是刑事判决认定的核心事实，一审法院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重复审理刑事判决已经确认的事实，应当予以改判。2.民事判决滕国建偿还利息20000元，比刑事判决多出20000元，一审判决也表明若滕国建偿还可向马荣宗追偿，但对于多出的20000元利息马荣宗应如何追偿。本案涉及刑事诈骗，那么借款合同无效，利息判决不应支持。马静与滕某实际为职业放贷人，借款本金80000元，5个月利息20000元，月息5分，远远超过民间借贷利率的法定红线，也系高利贷行为，且马静夫妇在法院有众多借贷案件，一审法院也应中止审理，先将本案移送至公安机关审查，确定无高利贷、“套路贷”违法犯罪行为后再行民事审理。马荣宗诈骗获刑，但刑事判决也认定滕国建系无辜一方，参与票据诈骗过程，其只是出于义气帮朋友忙，滕国建未享有该笔借款使用权，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也不应当偿还，现判决要求其承担比马荣宗更为沉重的责任有违公平原则。3.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刑事判决己经认定滕某系受害人，该笔借款实际为滕某个人借款，非马静出借，虽然二人系夫妻关系，但是刑事判决未涉及马静系被害人，一审判决以身份特殊关系肆意混同不同的民事主体，马静无权单独起诉滕国建要求偿还，即便判决还款，也应当是马荣宗或者滕国建向滕某履行还款义务，因而马静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其起诉。4.本案一审诉讼程序上，第二次远程视频开庭，更换审判长，滕国建表示没有收到更换审判长的通知，系程序违法，应当以程序违法为由发回重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的判决，支持滕国建的上诉请求。马静辩称，1.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本案与刑事案件不属于同一事实。刑事案件的被告人是马荣宗，马荣宗通过滕国建和滕某协商，由滕国建出具借条的诈骗行为，从民事法律关系说,滕国建出具借条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属于被告人和责任人不一致的情况，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审理并判决于法有据。2.滕国建虽然不是刑事案件被告人，但其以自己的名义出具借条向马静借款，至今未归还，其行为的后果，应自己承担，故滕国建偿还借款不违反公平原则。3.关于判决的20000元利息，因本案审理适用民事法律，马静的利息应予以保护。关于利息的计算，除了约定的利息还存在逾期还款的利息，两项相加不违反法律规定。4.马静主体适格，因为借条是出具给马静的，款项是马静转账给滕国建，滕某作为马静的配偶与滕国建协商并达成一致，是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滕国建所称刑事判决中受害人是滕某，是刑事法律与民事法律不同导致的结果，本身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马静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滕国建立即给付借款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元旦期间，案外人马荣宗电联案外人滕某（系马静丈夫）称滕国建需要借款。滕某表示借款需要提供抵押。滕国建电联滕某表示以面额100000元的承兑汇票作为抵押，借款到期后若不能偿还借款，滕某可将作为抵押的承兑汇票承兑。2019年1月20日，滕某、马荣宗、滕国建在滕某驾驶的别克商务车内商谈借款事宜。经协商，滕国建以其所称从其父亲处偷取的票面金额为100000元的承兑汇票（实际为马荣宗提供，购买的伪造票）作为抵押向滕某借款80000元，约定利息及手续费20000元，借期五个月。滕某通过马静银行账户将借款本金80000元转给滕国建。滕国建向滕某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马静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归还日期2019.6.20日以上借款抵押了银行承兑汇票（汇票：票号3130005124965567金额壹拾万元整如到期未能还款，可由马静把银行存兑汇票兑换，本借条作废）借款人：滕国建日期：2019年1月20号银行卡号：62×××78”，滕国建在借条上签字捺印。滕国建收到借款本金80000元后，分两笔将借款本金转给案外人马荣宗，其中通过微信转账40000元至马荣宗微信，通过支付宝转账39950元到案外人马荣宗父亲马春龙的账户，因转账扣除手续费50元。马荣宗出具借条一张给滕国建，借条载明：“今借到滕国建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归还日期2019年6月20日（此条结合滕国建问马静借款，抵押了马荣宗银行存兑汇票，如果到期有任何纠纷，交由本人马荣宗承担）借款人：马荣宗2019.1.20”，案外人马荣宗在其出具给滕国建的借条上签字捺印。案涉借款到期后，因借款未获清偿，案外人滕某遂将作为抵押的承兑汇票到银行承兑。经核实，该承兑汇票系伪造票。后滕某多次索要借款未果，遂报警。滕某索要借款过程中，滕国建陈述称作为抵押的汇票系马荣宗提供，借款也系受马荣宗委托向滕某借款。马荣宗供述称，因其尚欠滕某大量债务未偿还，其明知自己无法直接从滕某处取得借款，遂要求滕国建出面借款。2019年11月19日，马荣宗因犯诈骗罪被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尚未退出的赃款人民币八万元予以追缴后发还被害人滕某。一审法院认为,借条及银行流水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本案中虽然滕国建系应案外人马荣宗要求出面向马静借款，但不能否认案外人马荣宗自身无法直接向马静取得借款这一事实。马静在对滕国建的经济能力及出借款项的风险进行考量后，为保护自身资金出借后的安全，在滕国建提出以其持有的银行承兑汇票作为抵押，双方就借款方才达成合意。且滕国建也自愿向马静出具了借条，马静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借款本金80000元汇入滕国建提供的银行账户。因此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成立,马静也履行了相应的款项交付义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滕国建作为借条的出具人,马静向滕国建主张返还借款的理由正当,滕国建也理应承担还款的民事责任。滕国建主张，该笔借款与其无关，其在取得借款后即转给案外人马荣宗，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为案外人马荣宗。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马静的款项出借后如何使用,以及实际使用人是谁,并不是马静所能支配和掌控,对于马静而言,其关心的只是资金出借后的安全以及能否及时归还,在借款人与使用人相分离的情形下,实际使用款项的人并不一定是承担还款责任的主体,反之也不能够认为可以免除借款人的还款责任。至于案外人马荣宗向滕国建出具借条，并且双方在借条中约定，滕国建与马静之间借款若有争议由马荣宗处理，系双方之间内部约定，在马静提供借款当时并不清楚滕国建系受马荣宗委托借款这一情况下，该约定不能对抗马静，滕国建仍应受借款合同的约束。至于马荣宗以伪造承兑汇票作为抵押骗取借款这一事实，该案经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生效刑事判决，尚未退出的赃款人民币八万元予以追缴后发还被害人。滕某与马静系夫妻关系，滕国建出具借条中债权人为马静，且资金亦从马静账户转出，刑事判决书中虽认定滕某为受害人，但案涉借款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且基于两者特定的身份关系，马静以借条为凭作为债权人提起民事诉讼并无不当，生效刑事判决不影响马静要求涉嫌刑事犯罪之外的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滕国建在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后，依法可向案外人马荣宗追偿。为避免重复赔偿，马荣宗退赃与滕国建承担的民事责任可在具体执行中予以协调。本案借款本金为80000元，双方均无异议，且与全案证据相符，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马静主张要求滕国建支付利息20000元这一诉讼请求。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借款约定借期为五个月，借期内利息共计20000元，折合年息60%，该借期内的利息约定显然超出法定利率红线，超出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依法应予调整，故借期内的利率应按年息24%计算。关于逾期利息，因双方仅对借期内利息有约定，并未约定逾期利息，现马静主张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本案借款发生于2019年1月20日，计算至开庭之日即2020年3月23日期间产生的利息已超出原本约定的利息20000元。综上，马静要求滕国建偿还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2000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滕国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马静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20000元。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滕国建负担。此款马静已预交，故由滕国建在履行上述判决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马静。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4月16日一审法院向双方邮寄的EMS详情单中注明送达文书为更改承办人通知书、传票。2020年4月21日，一审法院电话联系滕国建，滕国建表示已经收到传票。二审中，滕国建亦认可收到一审法院的传票，滕国建认为未收到更改承办人通知书没有依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滕国建应否向马静偿还80000元借款本金及20000元利息。关于焦点1，案涉借款合同应为有效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犯罪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查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由此可见，同一行为在法律上同时涉及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的追究并不相互排斥。更何况，本案的借款关系发生在马静与滕国建之间，滕国建并非刑事责任的追究主体，也即本案的民事借款行为与刑事案件的犯罪行为的犯罪主体并不是“同一”。滕国建认为本案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属于同一事实，案涉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没有依据。关于滕国建主张马静夫妇系职业放贷人，但经审查，马静夫妇在江苏省法院系统的借贷案件数量极少，目前并无证据显示马静夫妇系职业放贷人，故对滕国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2，滕国建应当向马静偿还案涉借款及利息。马静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案涉借条的出借人为马静，滕国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所写借条并署名行为引发的法律后果具有充分的认识，由此引起的责任承担应当由其负责。案涉借款本金为80000元，马静主张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借期内的利息及部分逾期还款的利息，共计20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滕国建认为由其承担20000元利息有失公平的问题，本院认为，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的救济法益和责任形式不同，滕国建承担案涉借款的利息并不违反公平原则。对于因此可能导致的马静、滕某夫妇双重受偿，可在执行过程中对刑事追赃和民事责任予以协调。综上，滕国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滕国建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乐文审 判 员 丁万志审 判 员 程 岚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严 蒙书 记 员 陈嘉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