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鲁执复387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任城区长沟镇路庄村北济梁路东。 法定代表人：张亚利，总经理。 申请执行人：张贯立，女，198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 复议申请人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济宁中院）(2020)鲁08执异54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济宁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张贯立与被执行人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向济宁中院提出书面异议称，接到济宁中院执行通知书后，对济宁中院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一、贵院要求异议人向申请执行人支付货币以清偿债务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案应尽快终结执行程序。主要理由如下：1、本案的执行依据（2013）济民初字第97号民事调解书消灭了货币履行的债务，确定债务履行标的物均为特定物，即调解书列明的价值440万元的机器设备和10年期限的场地、房屋使用权。故法院只能执行上述特定物，无权要求异议人给付货币；2、申请人不存在拒不履行（2013）济民初字第97号民事调解书的行为，本案从调解书生效到现在，没有收到任何人（包括申请执行人和法院执行人员）向异议人提出交付被执行特定物的要求；3、对于（2013）济民初字第97号民事调解书，异议人已经履行了大部分义务，该调解书第二条约定的机器设备抵偿是因债权人没有及时履行接受义务造成设备至今存放占有异议人的场地。调解书第三条约定的场地、厂房使用权已经超额履行，原调解书规定的使用权期限至2023年10月14日，而异议人在债权人的同意下已经将2027年10月14日之前的场地费全部支付给了债权人，既超额履行了义务。对于场地使用权如何行使，变现多少的法律后果均应当由债权人承担，贵院要求申请人再向其支付60万，缺乏事实根据和执行依据。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494条规定：“执行标的物为特定物的，应当执行原物。……双方当事人对折价赔偿不能协商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终结执行程序。如申请执行人再拖延受领执行设备，异议人届时亦有权主张其支付场地占用费。二、如贵院不能及时终结执行程序，本案因异议人对张贯立已经提起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确认无效诉讼，故张贯立是否具有合法的申请执行人资格有待其他诉讼案件结果，本案也应当依法中止执行。 济宁中院查明，2013年10月15日，济宁中院作出（2013）济民初字第97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原告济宁市市中区鲁商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后该债权转让给张贯立；被告济宁鲁兴大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后变更为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截止2013年10月14日，被告欠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780万元，利息20万元，共计人民币800万元，原被告双方予以确认。二、鉴于被告经济困难，原告同意被告以自有设备及其物资一宗（详见物品清单）作价440万元抵偿被告欠原告债务。三、被告将位于济宁市任城区××镇××村的济宁鲁兴大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十年的土地使用权（自2013年10月15日至2023年10月14日）、面积600㎡的厂房以及18间平房的使用权折款人民币360万元抵偿被告欠原告的债务（每年按租金36万元×10年）。四、上述机器设备及土地房屋使用权共计折合人民币800万元，原被告双方债权债务了结。 济宁中院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2018）鲁08执异41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张贯立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2018年3月20日、4月20日、济宁中院执行人员曾到两次到济宁鲁兴大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院内了解情况，并与当时的院内承租人靳宽懂了解租赁情况。2018年4月4日、2020年1月17日、2020年4月28日、济宁鲁兴大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亚利到济宁中院，该案件承办法官就该案与其进行了谈话。其中，2020年4月28日，根据谈话笔录，济宁鲁兴大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亚利与张贯立的委托代理人张祥金初步达成交付本案标的物的意向。 济宁中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本案中，异议人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仅是要求本院对本案终结执行程序或者中止执行，其并未请求撤销某一具体的执行行为，即并未对某一具体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因此,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提出的该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的审查范围。济宁中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2020)鲁08执异547号执行裁定，驳回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异议申请。 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济宁中院(2020)鲁08执异547号执行裁定。事实和理由：一、济宁中院驳回复议申请人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异议申请的主要理由是书面异议申请中没有请求撤销某一具体的执行行为，该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首先，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在异议申请中明确提出济宁中院应当终结本案的执行行为，该请求是对其所有执行行为的不服和停止违法执行行为的诉求。由于济宁中院并没有依法向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送达书面执行裁定，没有明确告知应当如何履行义务，而只是口头要钱。在此情况下，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才在接到执行通知后多次联系执行人员了解具体的执行内容和要求，但是直到现在济宁中院也没有向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提供一份书面履行义务的说明，是索要现金还是索要和解协议约定的原物？由于济宁中院执行行为不具体明确，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也只能在异议中模糊要求其“终结”执行。其次、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在异议书中明确提出已对债权转让协议的合法性提起确认无效之诉，并以此要求济宁中院停止执行，这也是具体的异议要求。对此，济宁中院也应当予以审查。二、在执行程序中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与张贯立达成交付标的物的意向是为了减少双方诉累和执行争议，该行为是权衡各种利弊作出的让步行为。济宁中院以此作为驳回异议请求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首先，不管本案申请执行人是谁，都只能严格按照本案执行所依据调解书内容对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提出要求，任何超出（2013）济民初字第97号民事调解书的要求都是对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合法权益的损害。从这一点讲，只要本案的申请执行人不提出过分执行要求，或者济宁中院不超越调解书违法执行，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履行（2013）济民初字第97号民事调解书并不违背最初的意愿，也不额外增加负担。但是本案中，申请执行人张贯立不但要求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交付设备，还要求另外向其支付现金，而济宁中院执行人员又不具体说明如何履行、履行哪些义务才算完全履行了被执行义务，这才是双方争议进一步扩大的根本原因。其次，张贯立作为长期从事高利贷业务的职业放贷人员，其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变更申请执行人的行为确实存在众多疑点，是以损害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合法利益获益为目的。涉案法律文书生效于2013年10月，而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最早接到执行文书的时间是2018年6月，而且申请执行人张贯立还是和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素不相识的人员。更为重要的是2017年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已经与原债权人协商一致对原标的物进行了处理，厂房土地、设备对外租赁，收取的租金也交给了原债权人。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与原债权人并无执行纠纷，2018年济宁中院却突然告知变更申请执行人并要求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交钱。对于本案执行中存在的众多问题，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因无法取得相关材料，只能依法向执行人员说明情况，谋求以最小的麻烦和损失解决相关的争议。但是济宁中院竟然不顾这些事实和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良苦用心，草率驳回异议，损害了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合法利益。最后，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对外租赁厂房、设备等被执行标的是本案启动执行前与原债权人协商一致的结果。按照双方协商的结果，（2013）济民初字第97号民事调解书在客观上是已经履行完毕的法律文书，济宁中院再对一份已经履行完毕的法律文书进行执行也是不合法的，对该执行行为应当及时终结。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济宁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复议申请人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异议申请是否符合执行异议案件审查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规定：“被执行人以债权消灭、丧失强制执行效力等执行依据生效之后的实体事由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参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本案中，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为终结（2013）济民初字第97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理由为已经履行（2013）济民初字第97号民事调解书（异议请求中表述为“已经履行了大部分义务”；复议请求中表述为“已经履行完毕”），济宁中院不应要求其向申请执行人履行60万元。本院认为，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和理由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济宁中院应当参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对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即是否履行了（2013）济民初字第9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以及履行的具体情况进行审查。 综上，济宁中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认为山东济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异议申请不符合执行异议案件审查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8执异547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鲁统民 审 判 员 刘 夏 审 判 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孙 启 书 记 员 段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