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50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铁路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长春车辆段，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辽宁路**。负责人史志强，段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亮，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方奇，该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连春，男，196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上诉人中国铁路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长春车辆段（以下简称铁路公司长春段）因与被上诉人张连春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3民初2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铁路公司长春段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铁路公司长春段与张连春解除劳动合同合法，不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本案诉讼费由张连春承担。事实和理由：铁路公司长春段与张连春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013年3月24日张连春因寻衅滋事罪被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以（2013）绿刑初字第36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铁路公司长春段知悉张连春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后，于2020年1月3日依据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书及企业规章制度的相关规定与张连春解除劳动合同并及时向工会报告，取得了工会的同意，因此铁路公司长春段与张连春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不应再继续履行与张连春签订的劳动合同。仲裁委以解除劳动合同行使期间应当在合理期限内为由裁定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并参照仲裁时效和行使解除权一年期限的裁定是错误的。《劳动合同法》并没有限定劳动者被追究刑事责任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期限，仲裁委也无权参照没有任何关联性的仲裁时效和解除权期限自行创设解除期限。铁路公司长春段隶属于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对张连春究刑事责任的职工一律按法律及规章制度及劳动合同的约定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一个职工有例外，张连春在被追究刑事责任的2013年没有被解除劳动合同是因为张连春隐瞒因犯罪被羁押的事实，以提供医院诊断及休长假的方式欺骗公司，如果我公司当年知道张连春被追究刑事责任决定与张连春解除劳动合同，就不需要张连春提供虚假诊断证明而休长假，张连春应就自己被追究刑事责任后向单位及时汇报而单位没有解除劳动合同后承担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铁路公司长春段是在纪委排查违法违纪党员时于2019年11月5日到法院调取张连春的刑事判决书后得知张连春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此前铁路公司长春段对此不知情，适用时效期限应从当事人知道之日起计算。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铁路公司长春段的诉讼请求。张连春原审辩称，一、长春市宽城区仲裁委作出的裁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二、铁路公司长春段属于违法与张连春解除劳动关系，应驳回铁路公司长春段诉请；三、铁路公司长春段在张连春处工作了35年，在刑事判决近8年的时间里，勤恳工作，现铁路公司长春段依据不合法不合理的理由违法单方解除与张连春的劳动关系，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事发时是在2012年6月6日，是在张连春所在的班组组织集体活动时发生的打架事件，事发后法院判决前，张连春所在的领导和对方还进行了调解工作，涉事员工不只张连春一人，且发生打架事件单位是知晓的，铁路公司长春段所称对张连春追究刑事责任不知情是不符合常理的，因为一旦判决铁路公司长春段是可以查询到的，无论是铁路公司长春段已经查到了或铁路公司长春段选择继续与张连春履行劳动合同关系都可以得出铁路公司长春段没有与张连春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现铁路公司长春段却要求与张连春解除劳动关系是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的；四、2013年4月12日铁路公司长春段向张连春下发了岗位调整的通知书，足以证明铁路公司长春段是为了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不是想解除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7月22日，铁路公司长春车辆段与张连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作岗位为车辆修理，该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五项约定：“被除名、开除、劳动教养、判刑的，劳动合同自行解除。”2012年6月6日至2013年4月5日，铁路公司长春段收到多份张连春的门诊诊断书，因患腰间盘脱出症向单位请病假，并予准许。2013年1月1日，铁路公司长春段制发长辆劳人字[2013]第54号劳动合同变更协议通知书，张连春因病休假期满6个月，自2013年1月1日起停薪，每月支付疾病救济费1150元。2013年3月24日，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绿刑初字第36号刑事判决书，张连春犯寻衅滋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现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一日，即自2012年6月6日起至2013年4月5日止）。同年4月12日，铁路公司长春段作出长辆劳人字[2013]第168号劳动合同变更协议通知书，内容为：张连春因病愈，自2013年4月12日起恢复工作，聘用为长春运用车间车辆钳工。此后张连春在该岗位工作。2020年1月3日，铁路公司长春段以张连春犯寻衅滋事罪，被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为由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并于2020年1月8日，向张连春送达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庭审中，铁路公司长春段提供了张连春的医院诊断证明书，以证明张连春隐瞒其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事实，并不知道张连春已被判刑。2020年4月22日，张连春向长春市宽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提起仲裁，仲裁请求为：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恢复原工作岗位。该委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宽劳人仲字[2020]150号裁决书，裁决铁路公司长春段继续履行与张连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另查明，（2013）绿刑初字第36号刑事判决书显示张连春于2012年6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3日被逮捕，被羁押于长春市公安局第二看守所。该判决书在经审理查明部分论述了2012年6月5日14时许，张连春在长春市绿园区西环城路苗圃鱼塘处与同事玩扑克的过程中发生了寻衅滋事案件。滑德祥、籍晓磊夏野等因犯罪情节轻微，被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证人滑德祥、王雁冰、夏野、籍晓磊的证人证言，均能证实张连春系在与多名同事集体春游时发生的寻衅滋刑事案件。原审法院认为，张连春与铁路公司长春段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张连春是在与多名铁路公司长春段同事参加集体春游期间发生犯罪行为，案件牵涉多名同事，影响较大，铁路公司长春段作为用人单位有对职工进行监管的职责，且张连春执行刑罚期间未到岗，向铁路公司长春段递交了腰间盘脱出证的诊断书，铁路公司长春段应当对医院诊断书真实性及张连春去向予以审查，其称不知张连春被羁押及判刑的事实，不符合常理，铁路公司长春段具备于2013年3月24日知悉张连春被判处刑罚的条件，故推定其应当于2013年3月24日知道张连春被判处刑罚的事实，铁路公司长春段在知悉张连春判处刑罚后没有要求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于2013年4月12日，铁路公司长春段作出劳动合同变更协议通知书，张连春被聘用为长春运用该车间车辆钳工继续工作，张连春此后履行变更后的劳动合同达七年之久，应当视为铁路公司长春段认可即使张连春有前科，仍然同意继续与张连春履行变更后劳动合同的内容，应视为双方就变更后劳动合同的内容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双方均继续履行变更后劳动合同的内容。张连春在履行变更后的劳动合同的过程中，工作中并未出现其他法定或约定解除合同事由，铁路公司长春段现以张连春曾犯寻衅滋事罪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故张连春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其要求的恢复原工作岗位的诉讼请求，属企业自主用工范畴，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调整范围。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驳回铁路公司长春段的诉讼请求；二、铁路公司长春段继续履行与张连春的劳动合同。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铁路公司长春段负担。宣判后，铁路公司长春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确认铁路公司长春段与张连春解除劳动合同合法，诉讼费由张连春承担。主要理由为：一、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推定铁路公司长春段知道张连春被判处刑罚而没有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是错误的。张连春因犯罪被羁押时，司法机关没有向铁路公司长春段送达相关司法文书，铁路公司长春段作为企业根本无从知晓张连春已被羁押的事实。“谁主张，谁举证”是民法的一项基本原则，张连春主张自己被追究刑事责任后，向铁路公司长春段进行了汇报而铁路公司长春段没有给予其解除劳动合同，举证责任应由其承担，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而败诉的法律后果。法律没有规定用人单位必须向司法机关实时查询职工的违法犯罪情况，相反刑法第一百条却规定，依法受过刑事处罚的人，在入伍、就业的时候，应当如实向有关单位报告自己曾受过刑事处罚，不得隐瞒。因此张连春在被羁押及被追究刑事责任时应主动将司法文书交给单位，不应以病假诊断隐瞒事实真相，法律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原审法院不顾以上事实和法律规定，将相关责任强加给铁路公司长春段，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二、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推定铁路公司长春段认可张连春有前科，继续与其履行变更后的劳动合同是错误的。张连春被羁押期间提供了正规医院的诊断书，使得铁路公司长春段有理由相信张连春处于疾病状态，2013年4月12日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通知书明确写明是因长病病愈恢复工作，并非认可张连春有前科而与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非双方意思一致的表示。该劳动合同变更协议通知书也不是对张连春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处理，本次铁路公司长春段知悉张连春的犯罪事实后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也不是对张连春的重复处理行为。三、原审法院对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引用合同法的规定是错误的。原审法院错误引用了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即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首先，劳动争议案件应适用劳动法律的规定，而劳动法规没有劳动者被追究刑事责任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期限规定。其次，如果参照其他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和行使解除权期限的规定，也应当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计算期限，铁路公司长春段知道张连春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日期是2019年11月5日，并未超过相关期限的规定。被上诉人张连春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张连春因犯寻衅滋事罪被法院判处十个月有期徒刑，铁路公司长春段称其未收到张连春的刑事判决书，也不知晓张连春被判处刑罚的事实。鉴于张连春没有如实向铁路公司长春段告知其被羁押或者判刑的事实，其又向单位提交了正规医院的门诊诊断书让单位误以为张连春生病无法上班，铁路公司长春段称其对张连春受刑事处罚一事不知情具有一定合理性。因铁路公司长春段员工众多，该单位又有繁重的旅客运输任务，其不可能对其员工所发生的变故一一了解，原审判决认定铁路公司长春段对张连春违法犯罪一事知情欠妥。此外，张连春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将受到刑事处罚一事告知铁路公司长春段，张连春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责任。在张连春与铁路公司长春段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第五项约定被除名、开除、劳动教养、判刑的，劳动合同自行解除，因张连春已被判处刑事处罚，2019年11月5日铁路公司长春段到法院调取刑事判决书后，其于2020年1月3日以张连春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为由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铁路公司长春段系违法解除张连春的劳动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3民初267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中国铁路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长春车辆段于2020年1月3日与被上诉人张连春解除劳动合同合法。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张连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明福审判员  聂 莹审判员  高婧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竭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