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祥，男，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文涛，广西锦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柳线线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国凯大道东一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057511573U 。 法定代表人：葛桂荣，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金林：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祥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柳线线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4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刘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文涛，被上诉人柳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金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祥上诉请求：一、撤销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4415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没能提供所供货物的合法票据,是被上诉人违法在先，上诉人无法入账并据此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并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 上诉人是广西骏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代表公司进行对外采购行为。被上诉人供货后，广西骏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累计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共计225028.4元，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合法票据，经上诉人多次催促被上诉人提供，但被上诉人均无法提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被上诉人违反该规定，其行为己构成违法，上诉人多次催促被上诉人履行其法定义务，在被上诉人均拒绝提供的情况下，上诉人才拒绝支付剩余的货款31912.3元。 二、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按逾期付款金额每日加收总欠款数的千分之一违约金过高，应予以调整。 按被上诉人格式《销售协议》规定，逾期付款最终承担违约金年利率为36%,根据买卖合同逾期付款性质上与借款合同逾期还款情形类似，其违约金计算标准可以进行参照，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年利率36%明显超过法律所保护的上限，亦未能体现违约中违约金属“损失填平”性质的原则。据此，上诉人认为，假如法院最终认定上诉人构成违约，考虑上诉人并非恶意逾期付款，其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应参照最新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中相关规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不宜超过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市场的报价利率的四倍。 三、一审法院实际上无权管辖本案，合同约定了由供货方所在地法院管辖受理，所以应该在南宁法院审理。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并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根据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并遵循公平、诚信的基本原则，请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纠正一审错误判决。 被上诉人柳线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销售协议》明确约定合同价款为税前价，未约定开票、税金等问题，上诉人以此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销售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合法有效不违反法律规定，如被上诉人需开具发票，在《销售协议》未明确约定开具发票事宜的情况下，应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另行协商，不应以此拒不支付货 款。 2.合同明确约定应于签单当月前付清全款，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根据《销售协议》第一条：请于签单当月月底付清全款，《销售协议》分别签订于2018年4月和2018年5月，应于2018年4月底和2018年5月底付清全部货款，根据合同法第161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上诉人作为买受人，未按时付清货款，应按《销售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如逾期不付清货款，则按签单起每日加收总欠款千分之一违约金给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支付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3.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上诉人给付的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在抵扣违约金后，还应继续履行剩余债务，因此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货款本金137068.38元及违约金。 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借款关系，不能以收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且上诉人主张违约金过高，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参考《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条：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上诉人主张违约金过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5.根据《销售协议》上明确备注被上诉人的地址为柳邕路声福国际8栋407-418，因此原一审法院有管辖权，且上诉人未在管辖异议期间内对管辖提出异议，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柳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刘祥向柳线公司支付欠付的货款137068.3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697.33元（以欠付货款本金为基数，自销售之日起按日1‰的标准暂计至2020年6月22日，之后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判令刘祥向柳线公司支付因追偿货款而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刘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柳线公司是从事电线电缆等生产销售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4月至2018年5月期间，柳线公司作为供货方与刘祥作为买方四次签订《销售协议》，约定由柳线公司向刘祥供应热镀锌预埋板，其中双方还约定：签单当月底前付清全款，如逾期不付清货款，则按签单之日起每日加收总欠款的千分之一（1‰）违约金给柳线公司；如发生纠纷需要诉讼，则同意由供货人所在地法院管辖，并愿意承担供货人包括律师代理费、诉讼费、交通费等在内的所有损失。刘祥在四份《销售协议》的买货人处签名。柳线公司分别于2018年4月8日、2018年4月9日、2018年4月23日、2018年5月18日进行了四次供货，税前货款金额合计为256940.7元（11498.5+55042.2+84616.1+105783.9）。刘祥分别于2018年9月29日、2018年10月25日、2019年5月20日、2019年12月31日、2020年1月23日向柳线公司支付合计货款225028.4元（50000+100000+20000+20000+35028.4）。柳线公司以刘祥未清偿货款及违约金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以上诉讼请求。 柳线公司因本案诉讼于2020年5月27日与广东国晖（南宁）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广东国晖（南宁）律师事务所指派陈永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代理柳线公司进行诉讼，柳线公司为此向广东国晖（南宁）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律师代理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柳线公司与刘祥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且合法生效，刘祥作为买受人在收到柳线公司供应的货物后负有向柳线公司结清对价货款之义务。 关于要求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柳线公司已向刘祥供应了价值256940.7元的货物，故刘祥负有向柳线公司结清该对价货款之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协议》的约定，刘祥应在“签单当月底前付清全款”、“如逾期不付清货款，则按签单之日起每日加收总欠款的千分之一（1‰）违约金……”，故刘祥应在每次收到柳线公司供应的货物的月底前结清货物对价，若逾期付款则应支付柳线公司违约金。由于上述违约金是刘祥逾期付款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方式 ，其在性质上实际均等同于逾期付款利息，又因并无证据证实柳线公司与刘祥就刘祥以上支付货款190000元曾有明确约定是先用于抵充本案的货款本金还是先用于违约金且其双方就此在庭审中亦未能达成一致的意见，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期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刘祥以上已支付的款项应当先用于抵充刘祥每次付款前所应付的违约金，若有剩余再用于抵充相应的货款本金。结合柳线公司的诉讼请求，经计算，对柳线公司在本案中诉请刘祥还应支付的货款本金及违约金分别支持为135706.31元和20355.95元（该违约金以刘祥所欠的货款为本金基数，按照日利率1‰，自货物销售之日起计算至柳线公司诉请截止的2020年6月22日止），该具体的计算方法详见附表。 关于要求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请，根据上述《销售协议》的约定，柳线公司的诉请有事实及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刘祥提出的需要柳线公司给付发票后才支付货款的辩解，因双方对此事项并无约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刘祥向广西柳线线缆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35706.31元和违约金20355. 95元（该违约金以刘祥所欠的货款为本金基数，按照日利率1‰，自货物销售之日起计算至广西柳线线缆有限公司诉请截止的2020年6月22日止，之后的违约金依上述计算方式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刘祥向广西柳线线缆有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000元； 三、驳回广西柳线线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8元（广西柳线线缆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广西柳线线缆有限公司负担19元，由刘祥负担1759元并迳付给广西柳线线缆有限公司。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祥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广西骏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商信息电脑咨询单打印件1份，广西骏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执照1份，拟证明刘祥是广西骏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祥拟定的合同是代表广西骏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所签订的，该证据与之后款项的支付单位是由广西骏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相吻合的。 证据2.税务事项受理回执复印件1份，拟证明针对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提供合法票据，上诉人已经向南宁市税务局进行举报，案件正在查处过程中，上诉人没有支付剩余款项是由于被上诉人没有能够提供足额的合法票据。 被上诉人柳线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采购的货物是代理广西骏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采购的； 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也不认可证明目的，该税务事项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柳线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刘祥无异议。被上诉人柳线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中第三页倒数第二行“原告支付合计货款225028.4元”应为“原告支付合计款项225028.4元”。 对于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及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对于上诉人刘祥提交的证据1，有广西骏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原件予以核对，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本案所涉四份《销售协议》均系刘祥个人作为买方签订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认定刘祥为购买人，故对于刘祥主张其系代表公司签订《销售协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1不予认定。对于证据2，由于无原件核对，故本院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该事项属于行政部门处理范围，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对证据2亦不予认定。对于被上诉人柳 线公司提出的事实异议，本院认为刘祥向柳线公司支付的款项225028.4元并非全部是货款，其中部分系违约金，故该异议成立，一审认定“原告支付合计货款225028.4元”应为“原告支付合计款项225028.4元”。 对于当事人未提出异议的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刘祥能否以柳线公司未足额开具发票为由拒付尚欠货款？二、按《销售协议》约定的每日1‰支付违约金是否过高，是否应予调整？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签订的《销售协议》并未约定柳线公司应先向刘祥开具发票，刘祥才支付相应货款，故刘祥不能以柳线公司未足额开具发票为由拒付尚欠货款。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本案中，柳线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故刘祥逾期付款给柳线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为资金占用的损失，协议约定按尚欠货款的每日1‰支付违约金，已超出法律规定利率保护的最高限额，故本院调整为按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将刘祥已支付的款项先用于抵充刘祥每次付款前所应付的违约金，若有剩余再用于抵充相应的货 款本金，该计算方式正确，经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后再计算，刘祥还应支付的货款本金101989. 3元，违约金10063元（该违约金以刘祥所欠的货款为本金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货物销售之日起计算至柳线公司诉请截止的2020年6月22日止），该具体的计算方法详见附表。 此外，关于刘祥提出的管辖异议问题，因其在一审时并未提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 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视为一审法院有管辖权，故本院对其异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该部分予以支持并对一审判决予以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44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44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刘祥向被上诉人广西柳线线缆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 民币101989.3元和违约金10063元（该违约金以上诉人刘祥所欠的货款为本金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货物销售之日起计算至被上诉人广西柳线线缆有限公司诉请截止的2020年6月22日止，之后的违约金依上述计算方式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广西柳线线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刘祥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8元（被上诉人广西柳线线缆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518元（上诉人刘祥已预交），合计5296元，由上诉人刘祥负担4546元，由被上诉人广西柳线线缆有限公司负担750元。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审 判 员 朱立志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麟茜 书 记 员 侯韵竹 附：对广西柳线线缆有限公司诉请支付的货款本金及违约金所应支持的金额计算方法： 刘祥付款日期及金额 刘祥应付货款本金 刘祥应付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 优先抵充违约金的金额 抵充货款本金的金额及抵充后尚欠货款本金的金额 2018.4.8应付货款本金11498.5元 截止至2018.9.29应付 违约金1311元 2018.4.9应付货款本金55042.2元 截止至2018.9.29应付 违约金6238元 2018.4.23应付货款本金84616.1元 截止至2018.9.29应付 违约金8800元 2018.9.29支 付款项50000元 2018.5.18应付货款本金105783.9元 截止至2018.9.29应付 违约金9238元 优先抵充违约金 的金额合计255 87元 抵充货款本金的金额为244 13元及抵充后尚欠货款本金 232527.7元 2018.10.25 支付款项100000元 232527.7元 截止至2018.10.25应 付违约金4030元 优先抵充违约金 的金额合计403 0元 抵充货款本金的金额为959 70元及抵充后尚欠货款本金 136557.7元 2019.5.20支 付款项20000元 136557.7元 截止至2019.5.20应付 违约金18572元 优先抵充违约金 的金额合计185 72元 抵充货款本金的金额为142 8元及抵充后尚欠货款本金1 35129.7元 2019.12.31 支付款项20000元 135129.7元 截止至2019.12.31应 付违约金19819元 优先抵充违约金 的金额合计198 19元 抵充货款本金的金额为181 元及抵充后尚欠货款本金13 4948.7元 2020.1.23支 付款项35028.4元 134948.7元 截止至2020.1.23应付 违约金2069元 优先抵充违约金 的金额合计206 9元 抵充货款本金的金额为329 59.4元及抵充后尚欠货款本 金101989.3元 101989.3元 截止至2020.6.22应付 违约金10063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