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102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略阳县萬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略阳县。法定代表人：万成刚(曾用名万松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荣静，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茜，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华君，男，196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略阳县，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男，汉族，1990年11月25日出生，住陕西省略阳县，系被上诉人李华君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席连华，略阳县两河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略阳县萬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华君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略阳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7民初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略阳县萬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陕西省略阳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7民初6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所持欠条的印章真伪关系到被上诉人李华君是否提供劳务以及提供了多长时间劳务等事实的查明，欠条系股东苏某某加盖虛假印章出具。上诉人向一审法院书面提交《公章鉴定申请书》，但是一审法院拒绝鉴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新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理解与适用》第九十二条规定，“私文书证的真实性，由主张以私文书证证明案件事实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不履行法定申请鉴定义务，上诉人提出鉴定申请又被一审法院拒绝，明显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2.苏某某作为上诉人的股东，曾经作为控告上诉人公司和法定代表人涉嫌犯罪，亦曾在2013年利用其儿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星霖公司通过虚假诉讼行为意图侵害上诉人公司的利益，因此苏某某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人民法院应当谨慎对待和调查，这也是上诉人坚持鉴定公章的重要原因。并且在2013年2月20日上诉人与星霖公司的案件中，上诉人法人万成刚已经出具了解除对苏某某授权的委托书并已向苏某某送达。当时法院也是认可上诉人所持公章为真实公章，一审明知欠条真实性存疑仍支持被上诉人诉请，明显错误。3.被上诉人当庭陈述最开始上山时见到了放置在矿点的挖机、铲车、发电机、柴油机等公司财产，但被上诉人对上述财产却以不知去向陈述。现公司财产丟失，若被上诉人根本不知设备去向，如何证明连续多年为上诉人看护设备的真实性？4.2013年11月8日，在萬鑫公司涉嫌破坏农用地案调査中，略阳县公安局森林分局给苏某某做了询问笔录，根据该份笔录可知2013年苏某某不知道公司营业执照和公章在何处，其怎会又持有公章？显然，苏某某给被上诉人欠条上加盖的印章不具有真实性，应当进行鉴定。而一审法院对于自己作为刑事判决法院，在已经认定了相关证据的基础上，又以在刑事案件中的证言真实性存疑不认可该份证据，显然于法无据，刻意回避《欠条》真伪的认定。二、重审一审判决对证据认定错误，导致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一审法院在重审一审阶段调取了铁厂坝林场秦家坝管护站2012年1月至2018年8月巡山日志，其中登记有萬鑫公司车辆和被上诉人的零星记载，一审法院也对相关人员制作了调查笔录。虽然上诉人对第三方记载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上诉人认为不能因此回避欠条印章真伪的认定，不能以此补足虚假欠条效力。对于诉请的劳务时长，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而是简单以虚假欠条判决劳务时长，显然错误。经查巡山日志，2015年之前只是零星记载、存在间断性，无法达到证明效力。巡山日志和调查笔录等证据属于间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诉请看护时长的真实性。三、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认定错误。被上诉人自称2015年7月30日即不再干了，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其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至2017年7月29日已经期满，但一审法院仅凭苏某某的单方陈述就对诉讼时效做出认定明显错误。被上诉人李华君辩称，本案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多次找过苏某某催要工钱，直到苏某某给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条和考勤表。苏某某作为公司经理，给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是对被上诉人看护场地的认可，欠条下欠的是上诉人的劳务费。二、上诉人认为证人看见被上诉人一次就说明被上诉人在山上待了一天，看见几次就是待了几天，这个推论是错误的，不能将证人看见被上诉人的次数等同于被上诉人在山上看护的实际天数。三、针对公章的问题，在第一次一审中，被上诉人支持上诉人鉴定，但上诉人至今也没有拿出鉴定意见。重审的一审程序中，从萬鑫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可以看出萬鑫公司初次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公章和2011年的公章基本上相符，但在2011年至2012年年检注册的资料上加盖的是财务专用章，按照规定年检注册应加盖行政公章，直到2013年年检时才更换的行政公章，该公章与欠条上的字模相符，且该公章在之后也出现过，但与最早工商部门备案的公章是有区别的。2011年10月，万松林委托苏某某管理萬鑫公司，但是委托书没有加盖公章，仅有手印，证明萬鑫公司的初始公章丟失过，致使2013年年检时出现另一枚公章，而这枚公章一直使用至今，证明现在持有和使用的公章是虚假的。四、公司管理混乱，2015年2月，萬鑫公司登报声明营业执照丟失，2010年10月，利润表显示亏损12万余元。2013年略阳县公安局调查苏某某时问其是否参与公司管理，从相关材料看苏某某说她没有参与实际经营。调查时间是在2013年，而且问的是苏某某是否在万松林管理期间进行管理，并不是在万松林被拘留之后，这是上诉人故意混淆办案人员问苏某某问题的时间。上诉人认为欠条公章应由被上诉人证明真实性，这是对法律条款的曲解，苏某某手写的欠条，并且加盖了公司印章，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欠条和工资表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矿点实际看护的时间，不需要再继续举证，上诉人对此有异议可以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关于苏某某是否具备公司管理权限，根据公司法以及公司章程，苏某某的经理职务不是由万松林委托的，而是由三名股东选聘的，公司法规定经理有经营管理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尽管上诉人公司管理混乱，但不能否认被上诉人在矿点为上诉人看护设施的事实。李华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劳务工资72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萬鑫公司成立于2010年10月14日，股东万成刚任公司执行董事，股东黄某某任公司监事，股东会聘请股东苏某某任公司总经理。该公司拥有位于略阳县仙台坝镇秦家坝村林区“黒湾里－蒋家坪铜多金属矿普查”探矿权，并在林区晒金坝建有生产、生活设施。2.2011年10月，萬鑫公司法定代表人万松林(万成刚)因涉嫌刑事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于2011年10月21日出具委托书授权苏某某负责全权负责公司经营管理。2012年3月，因萬鑫公司林区生产相关手续未办齐被略阳县政府责令暂停探矿活动、封闭已开矿洞并成立护矿队伍。3.2013年2月20日，万成刚认为苏某某管理公司期间有侵害公司利益之嫌，出具委托书委托另一股东黄某某全权办理公司日常事务、解除了苏某某的授权并送达苏某某，但黄某某并未按授权实际管理过公司事务。4.李华君从2012年12月开始为萬鑫公司在略阳县国有铁厂坝林场秦家坝管护站林区晒鑫坝看护矿点及设施，与苏某某约定每月工资3000元，每旷工一日扣除100元。2015年6月起，因无法运送生活物资上山，苏某某为留守人员代某某、李华君每月增加300元生活费，由其自行解决生活，李华君于同年7月底离开。2017年7月28日，略阳县林业局给萬鑫公司下发责令限期拆除林区违法设施通知书，责令萬鑫公司于2017年8月10日将位于国有重点林区及宝峰山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域晒金坝所建违法设施全部拆除，同时撤离该区域全部留守人员。2018年8月9日，略阳县林业局会同公安派出所、林场等单位拆除了萬鑫公司林区生产、生活设施，并将代某某带离林区。此后代某某和李华君找到苏某某，苏某某给李华君出具2012年12月至2015年7月期间的工资欠条共计4张，苏某某签名并加盖萬鑫公司公章，欠条载明欠付原告李华君工资合计72800元，每月工资按实际提供劳务天数已作相应扣减。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质证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欠条及其他证据能否证明原、被告存在真实的劳务关系及欠条载明的劳务报酬；二、原告欠条加盖公章真伪是否影响本案劳务事实的认定；三、原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李华君给被告萬鑫公司看护晒金坝矿点及设施，双方形成事实劳务关系，原告主张的劳务报酬应予认定。被告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万成刚解除苏某某前期授权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苏某某系萬鑫公司股东且为股东会聘任的总经理，根据公司章程具有主持公司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股东会议决议的职权。万成刚作为萬鑫公司执行董事涉及刑事案件无法行使执行董事职权，委托苏某某全权处理公司工作并在其后解除授权，该授权指向应界定为行使执行董事职权，该解除行为不影响苏某某总经理职权的行使。2.本案事实劳务关系的建立未超出公司章程规定的公司总经理权限范围且无损于公司利益。萬鑫公司在晒金坝存在探矿权和大量生产、生活设施，2012年3月被当地政府责令停止探矿活动，须有留守人员看护矿点和设施。苏某某被解除授权后，另一被委托人黄某某并未实际管理公司事务，而苏某某作为总经理，雇用人员留守看护公司财产未超其总经理权限亦无损公司利益。3.根据本案讼争劳务的性质及提供劳务的环境，约定的工资标准合情合理，且欠条载明对每月工资已作相应扣减，亦与本案其他相关证据相互印证，不违常理。4.本案事实认定不依赖于欠条公章真伪鉴定。基于前述理由，欠条加盖公章即使鉴定为假，欠条的真实性并不因此直接否认，仅对欠条的证明力大小产生影响，欠条作为私文书证经其他证据补强印证，符合民事证据证明标准，原告劳务事实应予认定。5.经庭审查明，原告欠条系苏某某2018年8月以后出具，其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原告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略阳县萬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原告李华君劳务工资728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0元，由略阳县萬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限判决书生效后7日内交纳)。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一审未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条上的印章进行鉴定，程序是否违法；二、巡山日志以及调查笔录等证据能否补充证明被上诉人提供劳务的真实性；三、被上诉人李华君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提出2013年因苏某某存在恶意侵害本公司利益的行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13年解除了2011年对苏某某的委托授权书，另行委托黄某某办理公司日常事务，故苏某某不具有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合法授权。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解除对苏某某的书面委托，是对公司内部事务的管理行为，审理查明，苏某某系上诉人公司股东且为总经理，具有公司生产经营事务的管理权，上诉人对外并未对苏某某的相关权限和职务进行变更公示，故不影响苏某某总经理职权的行使，被上诉人作为善意相对人，依据苏某某在公司任总经理职务以及苏某某持有的上诉人公司2011年的授权委托书的事实，有理由相信苏某某能够代表公司管理公司事务，故印章的真伪并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一审程序合法，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公司被政府责令停止探矿后客观上需有人员留守矿点看护留存的生产生活设施，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结合庭询查明的事实，能够与本案证据相互印证，证明被上诉人在略阳县国有铁厂坝林场秦家坝管护站林区晒鑫坝矿点为上诉人公司看护矿点及设施，双方形成事实劳务关系的基本事实，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的时间不真实的主张，没有提供证据予以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在本案第一次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并未对诉讼时效提出抗辩，且在发回重审过程中就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并未补充新的证据。其次，在本院审理中被上诉人李华君当庭表示因上诉人公司负责人苏某某未向其支付工资，曾经多次找苏某某索要工资未果，2018年苏某某向李华君及代某某出具欠条。为进一步核实该情况，在苏某某本人在上海且身体不便不能到汉中来的情况下，本院通过电话方式对苏某某本人进一步核实了该事实，原审关于此节认定事实清楚。因此被上诉人李华君2019年4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工资款并未超出诉讼时效，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上诉人略阳县萬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杪审 判 员  李俊霞审 判 员  曹建祥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魏佩媛书 记 员  陈 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