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世金，男，1991年5月25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书，柳州市宏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礼明，男，1966年4月14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涛涛，广西银正（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志茂，广西银正（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世金因与被上诉人张礼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2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黄世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书，被上诉人张礼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涛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世金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礼明的诉请。二、被上诉人张礼明承担一审和二审诉讼费。 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张礼明与另案当事人黄某之间存在合同纠纷，因黄世金与黄某是亲兄弟，黄世金受黄某委托，代签《借条》，代偿还货款，却被一 审法院直接认定黄世金和黄某是合伙关系。首先，张礼明与黄某的合同纠纷中，所有证据都充分证实张礼明与黄某存在合同法律关系；其次，黄某于2016年2月3日向张礼明出具《欠条》，黄世金于2018年2月3日向张礼明出具《借条 》，从时间上存在重复对账的可能性，且两张凭证都是相同格式的打印件。从付款方式上看，黄世金从始至终在付款用途中均清楚载明“代付黄某材料款”。从交易方式上看，张礼明只能提供与另案黄某的交易模式，无法提供与黄世金交易模式，特别是从2015年至2018年期间的交易模式。因此，黄世金不服一审判决，认为黄世金和黄某不是合伙同张礼明做生意，黄世金是受委托处理黄某与张礼明买卖关系并代付货款，2018年2月3日的《借条》是2016年2月3日的《欠条》的延续和核账的补充。 被上诉人张礼明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该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礼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黄世金向张礼明支付货款93250元，逾期还款滞纳金48490元（以欠款本金人民币93250元为基数，每月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即月利息2%，从2018年2月3日起计算至立案之日止，共欠货款逾期还款滞纳金26个月，即每月1865元，立案之后的逾期还款滞纳金再另行计算至黄世金付清货款本金之日 止）；2.依法判令黄世金支付给张礼明因本案诉讼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75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世金全部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礼明与黄世金之兄黄某有业务往来关系。2015年7月6日至2015年11月6日期间，黄某向张礼明购买118563元装修材料用于武宣工地；2016年1月18日，黄某向张礼明出具《工程材料结算欠款单》，欠款单载明，其在古亭山老邻居二栋工地装修欠下张礼明壹拾伍万元。2016年2月3日，黄某向张礼明出具一份欠条，欠条载明：“今黄某欠张礼明材料款人民币壹拾壹万柒仟柒佰伍拾元（￥117750）......”。 2018年2月3日，黄世金向张礼明出具一份借条，借条载明：“今黄世金借张礼明人民币玖万叁仟贰佰伍拾元整，（小写：¥93250.00）现约定每月还款1000.00元。现约定壹年内还清。如超上述约定时间还款，每月的违约金按2%支付给张礼明，如因拖借款引起的法律纠纷，律师费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全部由借款人承担（此借条具有法律效力）”。 对该份借条的形成，张礼明在诉状中称，2018年2月3日，黄世金到其门面佘购材料，形成此借条；在第一次庭审中，其陈述变更为：截至2016年2月3日，因黄世金之兄黄某欠其材料款235500元，而黄世金、黄某二人为合伙关系，在结算时，双方自愿承担一半，二人于2016年2月3日分别写下117750元的欠条。之后黄世金陆续还款，至2018年2月3日经双方对账，黄世金重新出具一份93250元的借条交张礼明收执。 黄世金对此不予认可。黄世金在第一次庭审中对该借条形成的陈述：该借条是2016年2月3日出具的，并非2018年。黄世金与张礼明没有买卖合同关系，黄世金与黄某也不存在合伙关系。黄世金在五菱公司上班，2016年2月3日，张礼明找到黄世金，对黄世金进行威胁、逼迫，黄世金被迫写下的借条。第二次庭审，黄世金陈述：因2016年2月3日黄某欠张礼明货款117750元，2018年2月3日，黄世金受黄某委托与张礼明对账后，代黄某写下的借条，实际上截止2018年2月3日，黄某欠张礼明货款93250元。黄世金与张礼明没有买卖合同关系。 另查明，黄世金自2015年11月3日起，陆续通过银行卡、微信等方式向张礼明转款。具体付款如下表： 序号 支付时间 金额 支付方式 是否备注用途 合计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银行转账 未备注 2015年11月3日 银行转账 未备注 15000元 2016年5月12日 银行转账 未备注 2016年8月5日 交通银行转账 未备注 2016年9月10日 交通银行转账 未备注 2016年11月22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6年12月17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6年12月31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3300元 2017年1月19日 微信转账 未备注 2017年2月19日 微信转账 未备注 2017年3月23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7年4月7日 交通银行转账 未备注 2017年4月19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7年5月19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7年6月18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7年7月25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7年8月21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7年8月25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7年9月24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500元 2017年10月20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7年10月26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7年11月23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7年12月26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7年12月31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8年1月22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8年2月14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8年3月22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8年4月25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8年5月27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8年6月30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8年7月23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8年9月1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8年9月18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8年10月23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8年11月27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8年12月23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11500元 2019年1月21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2019年2月3日 微信转账 代还黄某材料款 1500元 以上，共38笔合计71800元，张礼明认可已收到，同时张礼明还认可2018年1月22 日收到黄世金给的20盒柿子饼，价值1000元。但主张：1.2015年2笔15000元，与本 案无关；2.第3- 5、12共4笔21800元，是黄世金之兄黄某刷卡支付另案所欠的违约金，与本案无关；3.第6-11、13-25共19笔，加20盒柿子饼共24500元是黄世金支付，已在2018年2月3日与黄世金结算 中予以扣减（原借条117750元-已还款24500元=93250元）；4.第26-38共13笔11500元，当时黄世金支付的是欠款的违约金，不是抵扣欠款。 黄世金认为，黄世金本人与张礼明无债权债务关系，无买卖合同关系，上述款项均是代黄某向张礼明偿还材料款而不是支付违约金，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礼明对黄世金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再查明，2020年4月20日，张礼明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7500元。黄世金与（2020）桂0204民初2570号案黄某系兄弟关系。黄某于2015年至2016年期间在张礼明处采购装修材料，于2016年2月3日向张礼明出具一份“今黄某欠张礼明人民币壹拾壹万柒仟柒佰伍拾元......”的《欠条》。因黄某未按时支付款项，张礼明同时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黄某偿还欠款117750元及支付相应滞纳金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礼明提供的黄世金于2018年2月3日书写的《借条》性质如何认定；张礼明、黄世金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黄世金通过微信、银行卡向张礼明转款的性质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对《借条》形成的表述，张礼明、黄世金在诉状及答辩、庭审中表述不一。黄世金在第一次庭审中，对借条时间不予认可，主张是2016年被张礼明胁迫写下；第二次庭审主张借条形成时间为2018年，当时受其兄黄某委托，对于之前黄某所欠张礼明117750元货款 ，双方重新对账后代黄某出具，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如果黄世金受黄某委托与张礼明对账，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黄某于2016年2月3日曾向张礼明出具过一份117750元的欠条，在此情况下，其与张礼明对完账重新出具借条时，双方应当对之前的欠条有所交代，但从 黄世金出具的借条上看，无法看出相关信息；2.黄世金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受黄某委托与张礼明对账，在未收回其兄黄某的欠条的情况下，重新出具一份借条交张礼明收执，不符合常 理，同时其应当知道在原欠条未收回的情况下再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法律后果；3.从张礼明提供的《武宣工地计划单》、黄某于2016年1月18日出具的《工程材料结算欠款单》来看，这两个工地共欠材料款268563元，黄某对此予以认可，但黄某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向张礼明还款的情况 ；4.从黄世金向张礼明的转款记录上看，黄世金早在2015年11月，就已经通过银行或微信向张礼明转款，转款中有些注明代黄某偿还材料款，有些未注明用途。结合以上1-4点，一审法院认定张礼明与黄世金之兄黄某之间有买卖合同关系，截止2016年2月3日，黄某在武宣工地和古亭山工地尚欠张礼明235500元货款，由黄某、黄世金分别向张礼明出具117750元欠条，张礼明、黄世金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黄某于2016年2月3日出具的《欠条》与黄世金于2018年2月3日出具的《借条》是两份独立的债权凭证，二者 之间不具有关联性或延续性。虽然张礼明对于借条的形成陈述存在一定的瑕疵，但从张礼明提供的《计 划单》《工程材料结算欠款单》以及黄世金从2015年11月起开始向张礼明转款等证据综合分析， 黄世金于2018年2月3日向张礼明出具的《借条》，并非是民间借贷关系，其实质上是欠条，是基于对黄某与张礼明在2015年至2016年期间买卖合同关系中产生的债务的认可，双方之间因黄世金出具借条的行为，产生了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张礼明主张与黄世金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5年11月至2019年2月期间，张礼明共收到黄世金支付的款项728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款项，均由黄世金转给张礼明，虽有部分注明“代黄某偿还材料款”，但从本案认定的事实来看，黄世金与张礼明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该债权债务关系是基于黄某与张礼明的买卖合同关系形成，结合黄世金于2015年11月开始向张礼明转款的行为来看，一审法院认定黄世金向张礼明的转款行为，是用于清偿本案其与张礼明之间的债务。关于具体款项的认定问题。 1.2015年11月2笔15000元，张礼明主张该款在双方结算之前，与本案无关，与事实相符 ，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第3-5、12共4笔21800元，张礼明主张是黄世金之兄黄某刷卡支付另案所欠的违约金，与本案无关，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从黄世金提供的支付记录上看，21800元均为黄世金支付；同时从张礼明的辩解来看，该部分款项双方未在2018年结算时予以处理，故该款应从黄世金所欠9 3250元中抵扣；3.第6-11、13-25共19笔，加20盒柿子饼共24500元，张礼明主张已在2018年2月3日与黄世金结算中予以扣减（原借条117750元- 已还款24500元=93250元），与事实相符，一审法院予以认定；4.第26-38共13笔11500元，张礼明主张是黄世金支付的违约金，该主张与事实不相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18年2月3日，双方在借条中约定“壹年内还清”，则该债务应在2019年2月3日到期后才产生违约金，故对于第6-38项的13笔还款11500元，亦应冲抵欠款。 债务应当清偿。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定黄世金尚欠张礼明款项93250-21800-11500=59950元。张礼明主张黄世金应偿还93250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还款滞纳金，实际为违约金。双方在借条中约定还款届满期限为2019年2月3日，逾期每月违约金为2%，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违约金计算方式：从2019年2月4日起，以本金5995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关于张礼明主张律师费7500元之诉请。黄世金在借条中承诺：“如因拖借款引起的法律纠纷，律师费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全部由借款人承担”，未违反法律规定，张礼明亦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收据予以证实。张礼明该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 一、黄世金向张礼明支付欠款59950元； 二、黄世金向张礼明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从2019年2月4日起，以本金5995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三、黄世金向张礼明支付律师代理费75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285元（张礼明已预交），减半收取1642.5元，由张礼明负担715元，黄世金负担927.5元；退回张礼明1642.5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黄某出具的《欠条》与黄世金出具的《借条》是否是各自独立的债权凭证？本案承担付款责任的主体应如何确定？尚欠货款的金额如何认定？ 黄世金认为，黄世金与张礼明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黄世金是受黄某的委托与张礼明对账后于2018年2月3日向张礼明出具金额为93250元的《借条》，黄世金不应承担向张礼明付款的责任。而张礼明主张截止2016年2月3日，黄某在武宣工地和古亭山工地共欠张礼明材料款235500元，黄某与黄世金兄弟二人分别写下117750元的《欠条》交张礼明收执，之后黄某未偿还过货款。黄世金偿还了部分货款，后于2018年2月3日再次出具了93250元的《借条》，原黄世金出具的117750元的《欠条》已交回黄世金。 对此本院认为，首先，2015年7月至11月的《武宣工地计划单》载明黄世 东因武宣工地尚欠张礼明材料款118563元，2016年1月18日的《工程材料结 算欠款单》载明黄某因古亭山工地项目尚欠张礼明材料款150000元，上述合计欠款268563元。因此，张礼明主张截止2016年2月3日，黄某在武宣工地和古亭山工地共欠张礼明材料款235500元，黄某与黄世金二人分别写下117750元的《欠条》交张礼明收执，张礼明的主张具有相应的事实基础为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其次，黄世金称其系受黄某委托与张礼明就117750元欠款进行对账结算 ，并形成93250元的《借条》，但黄世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其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而其向张礼明出具《借条》却不收回黄某出具的《欠条》，且在《借条》中并未注明系对黄某的欠款进行结算，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黄某出具的《欠条》与黄世金出具的《借条》是两份独立的债权凭证并无不当，黄世金亦应按《借条》的约定向张礼明承担付款责任。 再次，一审法院根据黄世金向张礼明还款的情况进行逐笔分析认定并扣减欠款金额，认定 尚欠货款金额为59950元正确，对于违约金的计算亦符合《借条》中的约定，本院予以维持。 此外，关于张礼明诉请其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的费用7500元，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认可收取代理费用时提高了收费标准，法院可以按照广西律师收费标准来认定。故本院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以及张礼明的诉请得到支持的数额，调整律师代理费用为372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世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该部分予以支持并对一审判决予以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25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25 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黄世金向被上诉人张礼明支付律师代理费3720元； 三、驳回上诉人黄世金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张礼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85元（张礼明已预交），减半收取16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85元（上诉人黄世金已预交），合计4927.5元，由上诉人黄世金负担2562元，由被上诉人张礼明负担2365.5元。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周慧冰 审判员丘洪兵 审判员朱立志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黄麟茜 书记员侯韵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