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9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秦皇岛奔龙冶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黑龙江西道**院内厂房。 法定代表人：周贵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秀萍，河北吴秀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首矿大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原六安钢铁控股集团特钢有限公司、简称六安特钢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霍邱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孙志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旺安，该公司员工。 一审被告：王淑娟，女，1971年7月16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绥棱县。 上诉人秦皇岛奔龙冶金机械有限公司(简称秦皇岛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首矿大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简称首矿大昌公司)、一审被告王淑娟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霍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2民初3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皇岛机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霍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2民初394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事实。（一）一审法院认定“由于原告在向本院起诉时未提交技术协议，本案立案为购销合同纠纷，经审理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但在审理中查明事实的焦点问题举证责任分配上没有依据承揽合同有关规定审查。因此，一审没有查清案件事实。（二）被上诉人没有按照约定时间提供技术要求，造成工期延误，上诉人无法按约定交付成果，责任在被上诉人。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在承揽合同纠纷中，定作人需要举证证明其向承揽人提供了技术资料，支付加工报酬材料费用。在本案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及时提供配套的要求和定做的尺寸和技术要求，致使上诉人无法生产。因此延期交付的违约责任在被上诉人。一审法院以邮件和电子往来不知道谁沟通的为由，否定被上诉人违约在先的事实，明显不公，我方当庭已经明确说明了关于技术资料沟通的人员，并带发电子邮件的原始载体到法庭，但法庭对此没有审查，不存在无法查清的事实，只是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三）一审开庭时，上诉人已经向法庭明示此合同履行情况，已经按照上诉人的要求生产了4台渣罐车，对此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按照加工承揽合同的规定认定和审理，更没有按照加工承揽合同去解决。一审判决中虽然改变买卖合同的案由为加工承揽合同，但事实查明完全按照买卖合同进行审理查明的，因此一审没有查清案件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不存在合同已解除的事实，一审法院直接将合同已解除作为审理案件的前提，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认为本案承揽合同为有效合同，至今尚未解除。主要理由如下：一是从合同解除的方式上看，本案合同不是货物采购合同，而是承揽合同，并于合同解除的方式应当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执行，虽然被上诉人提出了解除合同，但上诉人也用文字明确回复不同意解除，所以这份合同直到现在仍是迟延履行，双方没有就合同的履行达成一致的意见，也不存在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二是从被上诉人提出的诉请内容看，被上诉人提起诉请共有4项，这4项诉请中从未提出要求法院确认合同已经解除，原审法院直接确认“原告向被告有权按照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返还预付款、违约金等责任后果，明显属于错判。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承揽人如未及时完成工作成果，应承担重作、修理等违约责任，而不承担定作人拒不接受工作成果的责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起诉书中已作出“加之被告秦皇岛奔龙冶金机械有限公司又尚未将设备全部生产完毕”的明确表述，被上诉人已经明知上诉人已按照承揽合同约定生产了部分设备，上诉人提交的证据7也证明为被上诉人量身定制的4台渣罐车。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承揽合同，那么被上诉人就应当按照承揽合同有关规定，接受此4台渣罐车。而不应该让其全部返还已经支付的加工款。（二）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2018年9月2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和《技术协议》约定，被上诉人购买的机械设备需要提供给上诉人具体尺寸和相应配套设备图纸，上诉人再根据具体尺寸和配套图纸进行生产设计，但被上诉人直到2018年11月26日才给上诉人提供大部分图纸，导致交付延迟，被上诉人在承揽合同履行中存在过错，违约在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违约在先，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首矿大昌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违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判决解除合同及返还预付款是正确的，应依法予以维持。二、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 王淑娟未发表答辩意见。 首矿大昌公司(原六安特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全额退还原告合同预付款21639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原告支付该预付款自2018年9月30日至实际退还日期间的利息（截至2019年4月30日的利息数额暂为54908.96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2596723；三、被告王淑娟对上述1、2项秦皇岛机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原告为进行本案诉讼发生的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以及财产保全费、案件受理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9月27日，原告首矿大昌公司（原六安特钢公司）和秦皇岛机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和《技术协议》各一份。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订购渣罐10个、渣盆18个、渣罐车4台，合同总金额为721.312万元，合同在收到预付款后生效，生效后4个月定做物品交付完毕。技术协议中对原告定做的渣罐、渣盆、渣罐车设备技术参数作出了规定和要求。技术协议第五条约定：甲方（本案原告）需提交资料（1）吊车主钩（板钩）与副钩图纸。（2）渣罐订货图。（3）渣罐车外形图、走行布置图。第六条规定：乙方需提交资料。为满足工厂设计单位开展后续设计需要，乙方签订合同后7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提供工厂设计所需要的相关资料。被告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向原告提供协议中规定的相关资料。原告于2018年9月30日向被告支付预付款2163900元，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当于2019年1月31日前向原告交货完毕。由于被告没有在合同规定的期限内交付产品，原告于2019年3月6日向被告发了催告函，催告被告保证在3月15日前交货，否则，依法解除合同并追究违约责任。被告于3月15日向原告发来催告函，函中说：由于在2018年12月7日才收到原告公司的确认图纸，国内钢材涨价，要求原告合同价格上涨。2019年4月13日原告向被告邮寄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被告解除合同，要求被告立即退还原告预付款及相应利息，并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因被告未履行退款义务，原告遂诉讼来院，提出了前述请求。由于原告在向本院起诉时未提交技术协议，本案立案为购销合同纠纷，经审理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另查明，1.在2019年4月28日前，秦皇岛机械公司性质为自然人独资的一人责任公司，投资人为被告王淑娟。2.2019年1月16日，原告公司名称由原来的安徽首矿大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变更为六安钢铁控股集团特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第一被告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和《技术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因被告秦皇岛机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向原告六安特钢公司交付订制的产品，而且被告不但未实际制作，还要求合同价格上涨。鉴于此，原告有权按照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合同。原告向被告提出合同解除的效力，该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原告要求被告退还预付款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被告提出抗辩，请求调整。对此该院认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原告请求的利息和违约金合计为年利率24%为宜。原告与秦皇岛机械公司签订合同时，该公司性质为自然人独资的一人责任公司，投资人为被告王淑娟。王淑娟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明，2019年4月28日前的秦皇岛机械公司财产独立其个人财产，则应当对秦皇岛机械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原告请求王淑娟应对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秦皇岛奔龙冶金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六安钢铁控股集团特钢有限公司预付款2163900元；二、被告秦皇岛奔龙冶金机械有限公司以本金21639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承担违约金给付义务，从2019年2月1日开始计算至本金清偿时止；三、驳回原告六安钢铁控股集团特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被告王淑娟对上述一、二条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324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合计50234元，被告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9年10月10日，被上诉人公司名称由六安钢铁控股集团特钢有限公司变更为安徽首矿大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是否已解除；二、在案涉合同履行的过程中，何方构成违约，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于2019年1月31日前向被上诉人交货完毕。但上诉人没有在合同规定的期限内交付产品，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6日向上诉人发了催告函，催告上诉人需在2019年3月15日前交货，否则，依法解除合同并追究违约责任。上诉人于3月15日向被上诉人发来催告函，告知被上诉人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公司设计人员工作无法发展下去，无法按期完成合同，同时告知被上诉人由于国内钢材价格上涨，要求上涨合同价格，并要求“贵公司来人解决，把后面的费用增加上后再生产全部设备。由此造成的延期甲方(即被上诉人)完全自负”。由于双方未能协商一致，且被上诉人已发函通知上诉人在限期交付产品，否则解除合同。上诉人要求增加合同价款方生产全部设备，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矛盾，导致合同已无法履行，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双方合同已解除，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所持双方合同尚未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其已实际生产了4台渣罐车的理由，仅有其单方提供的照片为证，而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也无法证明照片上的生产设备即为案涉合同约定的标的。此外，直至2019年3月15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发送催告函时，上诉人亦未提出其已生产了4台渣罐车并要求交付的请求。因此，对上诉人该主张，因无充分的证据证实，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技术协议》第五条约定，被上诉人需提交资料：(1)吊车主钩(板钩)与副钩图纸；(2)渣罐订货图；(3)渣罐车外形图、走行布置图。但双方未具体约定被上诉人提交上述资料的具体期限。从双方实际履行的情况看，虽然被上诉人于2018年9月30日向上诉人支付预付款2163900元，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于2019年1月31日前向原告交货完毕。但直至2018年12月，双方仍旧就在沟通图纸问题。图纸的不确定性，必然会影响到交货的具体期限。因此，虽然上诉人以钢材涨价为由，拒绝在增加合同价款的情况下继续履行合同，但被上诉人将不能按期交货的责任完全归责为系因为上诉人违约造成的，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上诉人并无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已实际投入了生产，双方合同解除后，对被上诉人已预付的款项2163900元，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并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相应利息。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因无证据证实不能实际履行合同的责任完全归责于上诉人，故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霍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2民初39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秦皇岛奔龙冶金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六安钢铁控股集团特钢有限公司预付款2163900元”； 二、撤销霍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2民初394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即“二、被告秦皇岛奔龙冶金机械有限公司以本金21639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承担违约金给付义务，从2019年2月1日开始计算至本金清偿时止；三、驳回原告六安钢铁控股集团特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被告王淑娟对上述一、二条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秦皇岛奔龙冶金机械有限公司自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首矿大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用(以本金21639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9月30日起至款清时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四、王淑娟对上述一、三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安徽首矿大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45324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合计50234元，由秦皇岛奔龙冶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40000元，安徽首矿大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02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112元，由秦皇岛奔龙冶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9000元，安徽首矿大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1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世如 审判员  高 华 审判员  魏 晋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耿广玉 书记员陈佳慧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