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4民终20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积木世纪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闫国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鑫，男，汉族，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任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玲，女，汉族，住山西省屯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鹿跃林，山西健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真，山西健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长治市积木世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梅，山西宇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娟，女，汉族，现住长治市潞州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梅，山西宇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宇浩，男，汉族，现住长治市。原审被告：田舒惠，女，汉族，现住长治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浩，男，汉族，现住长治市。系田舒惠丈夫。上诉人北京积木世纪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积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玲原审被告长治市积木世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治积木公司）、张娟、孙宇浩、田舒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潞州区人民法院（2020）晋0403民初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积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鑫，被上诉人黄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鹿跃林，原审被告长治积木公司、张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梅，原审被告孙宇浩及原审被告田舒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积木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长治市潞州区人民法院（2020）晋0403民初287号民事判决书，或在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补充责任。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监管过失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判令上诉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错误的。黄玲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上诉人并未履行其监管职责，根据国务院发布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特许人应当对被特许人营业资质进行考察，在加盟后对其培训，对加盟商经营情况进行监督指导，本案中上诉人没履行职责，应对其承担相关责任。长治积木公司、张娟辩称，1、上诉人不仅存在监管措施，一审诉讼期间也极其不负责任的未到庭，一审未向法院提交家长交费和剩余课时情况，导致一审法院无法查清事实，我方认为上诉人不仅应当承担补充责任，而且应当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2、上诉状提到的上诉人和长治积木公司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长治积木公司从未与上诉人签订过特许加盟合同。特许加盟合同是由孙宇浩个人签订的。上诉人这一陈述不符合加盟合同的约定，其余有关我方不应当承担责任的相关事实理由按一审答辩为准。孙宇浩、田舒惠辩称，按一审的答辩，其他没有了。黄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剩余课时费5555元并按合同总额的20%赔偿相应损失；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0日，孙宇浩（乙方）与北京积木公司（甲方）签订《特许加盟合同书》，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使用包括但不限于商标、品牌、培训内容并加盟其特许经营体系。合同就双方的权利义务做出了详细约定：1、甲方同意乙方在长治市居然之家三层设立积木宝贝早教中心；2、授权期限为2016年8月10日-2021年12月30日；3、乙方在前述本合同的同时向甲方支付人民币5万元整作为其履行本合同之义务以及在本合同解除或终止后妥善完成后续工作的保证金；4、乙方向甲方交纳品牌使用费共计人民币20万元；除本合同另有约定之外，本合同因授权期限届满而终止，乙方无权要求甲方返还品牌使用费；5、甲方按照乙方所订购的会员卡数量等方式确定乙方的营业收入，并按照营业收入的10%收取品牌服务费，品牌服务费在乙方预购会员充值卡时一并收取；6、乙方有义务每月10号前如实向甲方提供乙方上个月的全部业务收入报表，甲方有权定期或不定期检查和审核乙方的交易记录、财务报表等相关文件，乙方应给予全面配合；7、乙方从事授权业务的工作人员都需按照甲方的要求进行培训，在面对客户时应当佩戴工作牌和标识，按照培训的内容和方法与客户沟通和交流；8、乙方所有在职工作人员，如有法人或其他经营登记事项变更，或对经营的培训事项发生变更，应事先经甲方书面同意方可实施；9、如甲方认为乙方某一业务的培训或授课方式不符合甲方要求……结果有损于甲方声誉，甲方有权以书面形式提出改进意见，若乙方收到后七日内未加以改进，甲方可责令乙方暂时停止课程教学；10、甲方有权通过其教学质量监控系统，了解和接受乙方授权地区会员对乙方的投诉……；11、乙方应允许甲方或其授权代表在乙方正常工作时间内、在不事先通知乙方的情况下对乙方业务处所进行视察、参观教室、核查本合同条款规定的操作业务执行情况……。2016年10月13日，孙宇浩申请设立了长治市积木世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以长治市积木世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名义在长治市××层开办了积木宝贝早教课程。孙宇浩为法定代表人，并同时担任执行董事、公司经理；注册资本人民币30万元；孙宇浩妻子田舒惠担任公司监事。2018年11月4日，原告黄玲与其同事苗卉（系本院同期受理的相似案件另一原告）各自为其孩子报名参加积木宝贝早教课程，共计48课时，合同课时各价值6666元。2018年11月4日原告先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长治积木公司的店员转账4000元，2018年11月11日由通过刷卡支付8222元，原告与其同事苗卉总计共同转账12222元。2019年9月5日，长治积木公司张贴公告称因公司内部整顿，现暂停营业，后续情况等待通知。后长治积木公司闭店至今，目前有110余位家长诉至法院，要求退还剩余课程费用并承担损失。另查明，2019年6月25日，长治积木公司的股东孙宇浩（甲方）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被告张娟（乙方），并签订《公司整体转让合同书》，合同载明：系统会员282人、有效会员217人、年卡会员20人、系统外关系会员32人、成长中心12人；乙方接受甲方运营期间所有会员，（合同内、合同外）直至服务结束，接收后因乙方服务质量问题造成的退费、转学现象等均由乙方全部承担；早教中心转让后的一切经营行为及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2019年6月28日，长治积木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孙宇浩变更为张娟、股东由孙宇浩变更为张娟、赵大鹏。张娟与孙宇浩、长治积木公司就《公司整体转让合同书》发生纠纷，目前正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原告与长治积木公司签订的《课程销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已交纳了课程费，长治积木公司应按约为原告提供服务，长治积木公司自去年9月份闭店至今，无法继续为原告提供服务，构成违约。因此原告要求退还剩余课程费用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退还课程费的数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长治积木公司作为提供培训及服务的一方，孙宇浩作为涉案债务产生时长治积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应对自己履行义务的情况举证，但二被告均未对已经履行的课程及剩余课程费用提交证据，故依据原告提交的相关证据并采信原告关于剩余课程费的主张，据此确认原告剩余课时为40课时，剩余课程费用为6666元÷48课时×40=5555元。另原告当庭要求被告应以总合同价款的20%为标准向原告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已履行部分合同义务，且以合同总额的20%作为赔偿款，数额过高，故确定原告的损失为以应退还课程费用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9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被告孙宇浩、田舒惠、张娟、北京积木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关于孙宇浩的责任问题。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首先，长治积木公司系孙宇浩申请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其次，根据本案情况以及一审法院同期受理的与本案原告诉求相似的110余案件审理情况可知，在孙宇浩经营长治积木公司期间收取的课程费均未使用公司账户，而是直接转入孙宇浩、田舒惠以及工作人员个人账户。孙宇浩也未提交其经营期间长治积木公司的财务报表、账户信息及交易记录等。据此，足以认定孙宇浩经营期间，长治积木公司未建立独立于股东个人身份的财务运行制度，孙宇浩作为公司股东与长治积木公司的财产混同。其次，本案原告以及一审法院同期受理的与本案原告诉求相似的110余案件，均为孙宇浩经营期间与长治积木公司形成的教育服务合同，涉及长治积木公司退还课程费的人数众多，需退还数额较大，损害了众多债权人的利益。综上，认定孙宇浩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应对其经营长治积木公司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关于田舒惠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孙宇浩应对其经营长治积木公司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田舒惠与孙宇浩系夫妻关系，其作为长治积木公司的监事，监督公司的经营管理，可以认定长治积木公司是孙宇浩、田舒惠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公司，田舒惠亦未举证证明其与孙宇浩在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与长治积木公司的财产不存在混同，故孙宇浩经营长治积木公司期间产生的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原告主张田舒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三、关于张娟的责任问题。首先，本案原告以及一审法院同期受理的与本案原告诉求相似的110余案件，均为孙宇浩经营期间与长治积木公司形成的教育服务合同，涉案债务产生时，张娟并非长治积木公司股东。其次，本案原告及孙宇浩、田舒惠均未举证证明张娟存在滥用公司法人人格致使债权人的利益受到严重损害的事实。因此，张娟作为长治积木公司的现任法定代表人，不应对其接手公司前的债务承担责任，原告主张张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四、关于北京积木公司的责任问题。首先，北京积木公司作为积木宝贝业务的特许人，特许他人设立长治积木公司经营积木宝贝业务，两公司基于上述业务产生关联，本案中孙宇浩在经营积木宝贝业务时向北京积木公司交纳了5万元的保证金及20万元的品牌使用费，并且以营业收入的10%向北京积木公司交纳品牌服务费。特许人通过特许经营活动不仅获得了直接经济利益，也获得了品牌知名度扩大、经营模式规模化等间接利益。那么相应的其就应当承担特许经营活动带来的风险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次，根据国务院发布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以及双方签订的《特许加盟合同》约定，特许人应当对被特许人的营业资质、经营能力进行考察，在加盟后对被特许人进行培训、对经营情况进行监督指导。如果被特许人的经营行为对外造成损失，而特许人在选任、指导、监管上有过失的，应当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中，孙宇浩向张娟转让公司时，北京积木公司明确表示不持异议，但长治积木公司在股权变更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闭店歇业，不再向消费者提供早教服务，导致110余位家长诉至法院，要求退还剩余课程费并承担损失，足以说明北京积木公司未能及时发现长治积木公司的运营状态恶化并采取相应措施，存在监管过失。因此，北京积木公司应当承担长治积木公司因不能履行合同给消费者造成的损失。关于承担的责任方式及范围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北京积木公司虽然存在监管过失，也因特许经营行为获取了一定利益，但履行本案所涉教育服务合同的主体系长治积木公司，收取消费者课程费用的也是长治积木公司，如果让其在无限范围内对长治积木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责任，明显不公。根据“公平原则”，从保护消费者权益角度考虑，酌情确定，北京积木公司在其依约收取的保证金及品牌使用费250000元的范围内，对长治积木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判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治市积木世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退还原告黄玲剩余课时费5555元，并从2019年9月5日起以555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计算标准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长治市积木世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对第一项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被告北京积木世纪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在250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被告孙宇浩、田舒惠对本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长治市积木世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被告北京积木世纪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孙宇浩、田舒惠承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长治积木公司签订的一份特许加盟合同。欲证明签订合同的乙方是被特许人孙宇浩个人，后续孙宇浩以个人名义成立了长治积木公司，公司叫长治积木世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后续上诉人与长治积木公司的业务往来都是与此公司的，所以上诉人在事实上与长治积木公司是特许经营法律关系，而且长治积木公司是独立运营的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上诉人不应该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或补充责任。黄玲发表质证意见：合同明确约定上诉人的授权项目为积木宝贝儿童早教教育培训，并有详细的地址，第五条至第九条载明了上诉人的各项义务及对长治积木公司有指导宣传等义务。因此，应当认定上诉人对积木宝贝品牌效应承担责任，而不应当仅仅以合同的相对性，进行排除。长治积木公司、张娟发表质证意见：对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加盟商是孙宇浩，根据合同，我们没有收家长的钱，从销售合同到会员卡都是上诉人提供的，而且都要给上诉人返点，北京积木公司不应承担补充责任，应当承担更大的责任。孙宇浩、田舒惠发表质证意见：没有意见。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所举证据曾在原审中出示过，各方当事人已经对该份证据发表了详尽的质证意见，该份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长治积木公司之间成立教育服务合同关系，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被上诉人已交纳了课程费，长治积木公司应按约为被上诉人提供相应的课程服务，长治积木公司因自身原因闭店至今，无法继续为被上诉人提供课程服务，构成违约。因此，原审判令退还剩余课程费用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北京积木公司的责任问题。首先，2016年8月10日，原审被告孙宇浩在尚未成立公司前以个人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了《积木宝贝儿童早期教育特许加盟合同书》,在加盟积木宝贝业务时向北京积木公司交纳保证金50000元、品牌使用费200000元，并约定以营业收入的10%向北京积木公司交纳品牌服务费。上诉人在《积木宝贝儿童早期教育特许加盟合同书》履行过程中获得了直接经济利益。其次，在《积木宝贝儿童早期教育特许加盟合同书》中约定了上诉人可以通过检查审核交易记录、财务报表，或者通过教学质量监控系统、视察业务执行情况等方式对原审被告长治积木公司进行相关监管。上诉人应当在加盟后对被特许人进行培训、对经营情况进行监督指导。但在原审被告长治积木公司闭店歇业不再向消费者提供早教服务后并未采取相应措施，存在监管过失，原审酌情认定上诉人在其依约收取的保证金及品牌使用费250000元的范围内，对原审被告长治积木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符合本案已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上诉人的上诉事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北京积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北京积木世纪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 坤审判员 程国栋审判员 张鸣森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连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