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浙执复45号 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上海裕康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工业园区郏一工业区**********。组织机构代码：632208379。 法定代表人：何齐元，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亦武，北京华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宁波隆兴气割工具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横溪镇金溪村织机构代码：309031956。 法定代表人：陈一，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执行人：施爱飞，男，1967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波中院）在执行（2019）浙02执恢6号一案过程中，根据申请执行人宁波隆兴气割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兴公司）的申请，作出（2019）浙02执恢6号之一执行裁定，要求上海裕康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康公司）对原拍卖造成的差价900万元承担清偿责任。裕康公司提出执行异议，宁波中院审查后作出（2020）浙02执异8号执行裁定驳回其执行异议请求。裕康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宁波中院经审查查明：该院作出的（2008）甬民二初字第6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原告宁波永利达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利达公司）同意被告施爱飞归还欠款2700万元，该款于2008年8月31日之前一次性归还，余款及利息永利达公司同意放弃；如施爱飞到期未履行，则永利达公司可就欠款本金3000万元申请强制执行；二、本案案件受理费213760元，减半收取106880元，由施爱飞负担（该款原告同意垫付，由被告在履行时直接支付给原告）。宁波中院于2008年10月14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08）甬中执字第377号。2009年1月21日，该院裁定（2008）甬中执字第377号执行案件本次执行程序终结。 2013年5月8日，宁波中院依法委托宁波亚德拍卖有限公司拍卖被执行人施爱飞名下的位于上海市闵行区××路××号房地产。2013年5月31日，买受人裕康公司以2290万元的最高价竞得，并于同日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但买受人裕康公司未按竞买合同规定支付拍卖款项，造成了标的物的流拍。该院又于2013年8月14日依法委托宁波亚德拍卖有限公司重新拍卖被执行人施爱飞名下的上述房地产。2013年9月2日，买受人钱江（公民身份证号：330282198805××××）以1320万元的最高价竞得，但买受人钱江仍未按竞买合同规定支付拍卖款项，造成标的物再次流拍。因买受人逾期未支付价款而使拍卖目的难以实现，2014年4月10日该院再次委托宁波亚德拍卖有限公司进行重新拍卖，2014年4月29日买受人永利达公司（原申请执行人）以1220万元的最高价竞得。宁波中院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2008）甬中执字第377-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除第三人裕康公司、钱江预交的拍卖保证金各70万元人民币。2014年11月14日，该院裁定终结（2014）浙甬执恢字第12号案的本次执行。 2019年3月5日，宁波中院又对该案恢复执行。后申请人隆兴公司提出申请，请求变更其为本案申请执行人，该院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2019）浙02执异102号执行裁定，变更隆兴公司为（2019）浙02执恢6号案申请执行人。 2019年10月30日，宁波中院作出（2019）浙02执恢6号之一执行裁定，责令买受人裕康公司对原拍卖造成的900万元差价承担清偿责任。并于本裁定收到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至该院帐户，逾期不履行的，强制执行。 宁波中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重新拍卖的价款低于原拍卖价款造成的差价、费用损失及原拍卖中的佣金，由原买受人承担。人民法院可以直接从其预交的保证金中扣除。扣除后保证金有剩余的，应当退还原买受人；保证金数额不足的，可以责令原买受人补交；拒不补交的，强制执行。对于被执行人施爱飞名下的位于上海市闵行区××路××号房地产，异议人暨买受人裕康公司悔拍事实清楚，该院在扣除其保证金70万元后责令其补缴900万元差价，于法有据。2014年11月14日该院裁定终结（2014）浙甬执恢字第12号案的本次执行，未对拍卖款差价作出处理及责令补交，确属不当,该院现责令补交符合法律规定。宁波中院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2019）浙02执异102号执行裁定，变更隆兴公司为（2019）浙02执恢6号案申请执行人，隆兴公司向该院提出执行拍卖款差价的主张，系其正常行使权利。 本案中裕康公司的诉讼地位为利害关系人，（2019）浙02执恢6号之一执行裁定中将裕康公司列为被执行人，应属不当，该院予以纠正。裕康公司又称（2008）甬民二初字第66号民事调解书存在虚假诉讼嫌疑，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裕康公司对此可通过法定程序另行主张权利。综上，裕康公司的异议请求，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上海裕康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裕康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其复议理由和请求为：1.(2019)浙02执恢6号之一执行裁定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依法撤销，(2020)浙02执异8号执行裁定对上述裁定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视而不见并予以维持，也应予以撤销。宁波中院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2008)甬中执字第377-4号执行裁定，扣除裕康公司拍卖保证金70万元由申请执行人受偿，2014年11月19日作出的(2014)浙甬执恢字第12号执行裁定书又重申了上述内容，并终结本次执行。而该院时隔多年后于2019年又就同一事实、依据同一法律条文、对同一当事人再次作出裁定，对裕康公司增加900万元义务，于法无据，也严重违背常理。2.宁波中院(2020)浙02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中关于（2014）浙甬执恢字第12号执行裁定未对拍卖差价作出处理及责令补交确属不当、现责令补交符合法律规定的认定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宁波中院在没有根据审判监督程序撤销前，原裁定继续有效，用新的裁定来否定已经生效的终本裁定是违法的。3.(2019)浙02执恢6号之一执行裁定和(2020)浙02执异8号执行裁定滥用法律规定的权力。宁波中院2014年9月23日作出的(2008)甬中执字第377-4号执行裁定将所有事实、两次拍卖差价描述得非常清楚的情况下，只裁定扣除保证金，并没有裁定补足差价，并且在2014年的终本裁定中再次确认扣除保证金处理的结论，这充分表明扣除保证金处理是当时法院对整个事件的终局处理，是行使不责令补足差价职权的结果，而不是未行使责令补足差价的职权。宁波法院(2019)浙02执恢6号之一执行裁定和(2020)浙02执异8号执行裁定，滥用实践中在差价不明时分别裁定的权力，将事实情况清楚、法院处理结论明确的情况混淆，进行重复处理，属于对法律规定权力的滥用。4.宁波中院认定债权人有权直接申请执行悔拍差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需要补交差价，是法院依职权的行为，与当事人是否申请毫无关系。悔拍差价不是当事人可以直接申请执行的债权。本案中，2014年的相关执行裁定表明法院已经行使了悔拍事件处理的职权，在五年后的2019年，法院又一次对同一事件行使职权，理由却是当事人申请，显然找不到法律依据。5.(2019)浙02执恢6号之一执行裁定直接将买受人当成债务人列为被执行人是错误的。(2020)浙02执异8号执行裁定认定裕康公司的诉讼地位为利害关系人，将其列为被执行人“应属不当”，但结论却驳回异议请求，自相矛盾。6.2019年补足拍卖差价的执行裁定是在2019年3月5日立案恢复执行后作出的，应适用新的法律规定精神，无须补交差价。7.宁波中院执行案件的执行依据是(2008)甬民二初字第66号调解书，从该调解书表示的内容和调解书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来看，该调解书有重大的虚假诉讼嫌疑。据了解，调解书中的原告永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永学与被告施爱飞及其配偶均是浙江慈溪人，有经济往来。调解书查明，因为被告施爱飞系上海银河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上海银河投资有限公司拖欠上海莘闵房地产有限公司3000万元的款项由永利达公司以1000瓶茅台酒代偿。在2005年茅台酒的价格不高，1000瓶茅台酒抵借款3000万元，即每瓶茅台酒以每瓶30000元的价款抵债，与当年茅台酒市场情况严重不符，与常理不符。施爱飞的上海银河投资有限公司向上海莘闵房地产有限公司借款3000万元的事实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在调解书中也没有予以查明，仅凭双方当事人的说法予以认定。裕康公司曾经向该房地产法定代表人求证被告知没印象，向该公司的其他管理人员求证，被告知不清楚。8.隆兴公司成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是因为其从永利达公司受让债权变更而来，但永利达公司在债权出让前就负有大量债务被法院强制执行，对外转让债权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即使永利达公司有权转让债权，但拍卖悔拍的差价款不是永利达公司的债权，不属转让的范围。综上，请求:撤销宁波中院(2019)浙02执恢6号之一和(2020)浙02执异8号执行裁定。 本院对宁波中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5年12月31日,上海莘闵房地产有限公司、永利达公司和上海银河投资有限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载明：上海银河投资有限公司于2005年2月5日借上海莘闵房地产有限公司人民币3000万元整，上海银河投资有限公司至今无偿还能力，现上海莘闵房地产有限公司提出以物抵债，双方达成一致意见，这笔借款由永利达公司以1000瓶茅台酒（生产年份为1978年或1980年）代上海银河投资有限公司抵偿前述债务。此还款协议经三方签字后生效，欠款三千万元视作全部清偿，1000瓶茅台酒于2006年4月17日之前交付。上海莘闵房地产有限公司金时忠于2006年4月17日出具收条收到永利达公司茅台酒1000瓶（78年，80年）。 2008年4月1日，永利达公司、施爱飞和上海银河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上海银河投资有限公司曾欠上海莘闵房地产有限公司3000万元，通过施爱飞要求永利达公司代为偿还，施爱飞承诺愿为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签署对永利达公司履行债务的协议书。永利达公司已履行代偿义务，但施爱飞和上海银河投资有限公司（此时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未按约履行债务，给永利达公司造成利息损失，经协商由施爱飞于2008年4月底前归还3000万元代偿款，并支付利息439.2万元。后因施爱飞未按约归还遂成讼，宁波中院作出的（2008）甬民二初字第66号民事调解书即为本案执行依据。 再查明：2001年10月至2004年1月，施爱飞妻子张俊骗取上海爱建信托投资有限公司贷款共计6.2亿余元。案发后，上海公安机关扣押了下列房产：上海市闵行区陈南路391、393、395、397号四套别墅（其中391、393后登记在施爱飞名下，2005年7月被上海公安机关查封，2010年12月被慈溪法院、宁波中院轮候查封）；上海市建国西路585号1801、1802室两套房子（权利人为张俊，共有人为施爱飞和子女，2005年7月被上海公安机关查封，2010年12月被慈溪法院、宁波中院轮候查封）；上海市建国西路566、568号两套别墅（产权人张俊、施爱飞，于2008年被拍卖）。 2012年5月24日，上海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和宁波中院就上述房产处置召开协调会，协调结果为：登记在施爱飞名下的闵行区陈南路391、393号别墅由宁波中院处置；上海市建国西路585号两套公寓，其中一套留给子女，另一套拍卖后扣除银行贷款，张俊、施爱飞各得一半，张俊名下份额发还被害单位，施爱飞名下份额承担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裕康公司向宁波中院提出执行异议时，即认为原欠款合同纠纷存在虚假诉讼嫌疑。根据案卷材料：永利达公司应施爱飞要求以1000瓶茅台酒（1978年、1980年生产）替上海银河投资有限公司偿还欠上海莘闵房地产有限公司的3000万元债务，施爱飞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裕康公司反映其曾派人到上海莘闵房地产有限公司调查了解此事，现公司领导和员工均称不知情。考虑到施爱飞与张永学曾有款项往来、关系熟悉的情况，再结合施爱飞在本案纠纷中系主动进行债务加入、当时施爱飞、张俊名下的房产被上海市公安机关查封后又经协调由宁波中院执行、茅台酒抵债价格不合常理等相关事实，不排除本案存在虚假诉讼可能。鉴于是否存在虚假诉讼这一结果与本案执行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宁波中院应当对此调查后再行作出裁定。在裕康公司提出后，宁波中院未予以调查而仅指出可通过法定程序另行主张权利不当。故本院决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宁波中院重新审查，对复议申请人其他复议理由不再作评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2020）浙02执异8号执行裁定，发回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判长  方嘏风 审判员  林翔荣 审判员  汤华桐 二○二○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晓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