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2020）鄂行赔终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金虾路**。法定代表人江稳，该区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年彪，该区政府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云松，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洪，男，196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上诉人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宝区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刘洪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8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洪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东宝区政府征收房屋行为违法；2.判令东宝区政府向刘洪支付房屋征收补偿款868.69万元、直接损失909.35万元、利息285万元、土地补偿款25.11万元、精神损失费25万元、企业无形资产费300万元，以上不含土地出让费合计2413.15万元。原审庭审中增加土地出让补偿款37万元，合计2450.15万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洪系荆门市东宝区泉口街办高店村村民。1985年，刘洪经过该村同意购买了该村石灰厂的房屋整修后居住，后办理了18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证。刘洪利用该厂的空地从事养鸡，注册成立了荆门市康牧禽业有限公司，2009年以该鸡场为基地，成立了荆门市洪华养鸡专业合作社，并在荆门市某场地扩大规模养鸡。2013年6月20日，荆门市委、市政府召开推进葛洲坝水泥厂异地技改工作专题会议，明确其中的荆门市泉口路扩建和浏河改造项目是葛洲坝水泥厂异地技改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东宝区政府负责该项目征地拆迁工作，要求在同年7月底完成。刘洪的房屋即在该拆迁范围内。由于时间紧迫，东宝区政府未拟定并公布征收补偿方案，亦未公告征收决定，直接由其房屋征收部门东宝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具体与刘洪协谈征收补偿拆迁问题。2013年8月20日供电部门停电，致刘洪的养鸡场无法生产。同年8月27日、9月7日，东宝区政府拆迁实施单位组织人员在未进行财物清点登记的情况下两次强行拆除了刘洪房屋。刘洪于2014年12月24日以东宝区政府为被告向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东宝区政府强拆其房屋行为违法，赔偿其经济损失1700万元。该案经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审理，该院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2015）鄂掇刀行初字第0000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东宝区政府于2013年8月27日和同年9月7日对刘洪房屋实施强制拆迁的行为违法，判令东宝区政府赔偿刘洪经济损失3207076元。刘洪不服，向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2016）鄂08行终3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洪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作出（2016）鄂行申570号行政裁定书，驳回刘洪的再审申请。后，刘洪向东宝区政府提出了行政赔偿请求，东宝区政府同意赔偿，并安排了处理专班与刘洪协商赔偿事宜，但因赔偿数额分歧过大一直未达成协议。东宝区政府未作出赔偿决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征收，侵犯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东宝区政府在征收刘洪房屋时未公布征收补偿方案，未公告征收决定，在未与刘洪达成征收补偿协议的情况下，未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强行拆除刘洪房屋的行为，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行为。因该违法强行拆除行为给刘洪造成的损失，应由东宝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决定。刘洪在人民法院判决后，对未判决赔偿的损失部分要求东宝区政府赔偿，东宝区政府同意赔偿，但至今未作出是否赔偿决定，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对征收承包土地的损失，刘洪认为应当按照湖北省人民政府鄂改发[2014]12号和46号文件确定的标准计算。东宝区政府认可征收了刘洪承包的六亩土地，但认为应根据湖北省人民政府鄂政发（2009）46号文件规定，结合东宝区泉口街道统一年产值标准，计算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和青苗补偿费总计为21.84万元。该院认为，刘洪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六亩承包土地被东宝区政府征收的事实，其要求东宝区政府赔偿该项损失，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刘洪养鸡场因停电造成的直接损失，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在审理刘洪诉东宝区政府行政强制执行及行政赔偿一案中认为停电属电力部门造成，非东宝区政府所为，对刘洪的该项损失未予认定。现东宝区政府承认停电行为是电力部门基于东宝区政府的要求实施，且刘洪的该项损失与征收有关，同意赔偿。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该项损失，刘洪虽未提交证据证实，但系因东宝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损失评估不能，应由东宝区政府承担举证责任。刘洪主张该项损失为73.41万元，东宝区政府经委托荆门市东宝区畜牧兽医局和荆门市畜牧兽医局进行评估、核算，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刘洪养鸡场因拆迁造成的损失，刘洪要求按每年90万元计算5年。东宝区政府认可除一次性补偿直接经济损失30万元外，按每年损失25万元计算3年。原审法院认为，对刘洪养鸡场因强制拆除造成的直接财物损失，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已确认为634241元，判决由东宝区政府赔偿。对刘洪养鸡场的停产停业损失，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已根据《荆门市中心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试行）》的规定判决东宝区政府赔偿。现刘洪再次要求赔偿养鸡场因拆迁造成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洪的房屋补偿价款。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委托湖北玖誉房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东宝区政府强制拆除时，刘洪的房屋价值为2532318元。对刘洪未登记的310.40平方米建筑，东宝区政府认可应按合法建筑予以补偿，在原补偿金额的基础上增加68.51万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荆门市中心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范围内未登记建筑调查认定处理办法》第六条的规定，1984年1月5日国务院《城市规划条例》施行后至1990年4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施行前建造的未登记建筑，能够提供土地权属证明的，可按照合法建筑补偿标准予以补偿。刘洪被东宝区政府强制拆除房屋为其1985年购买的浏河村石灰厂房屋，且其后补办了土地使用权证，对东宝区政府按合法建筑予以补偿的意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荆门市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第六条改变用途房屋补偿标准的规定，征收个人住宅房屋，被征收人在2011年10月1日《湖北省城乡规划条例》施行前，自行改变房屋用途作为经营性用房使用，且以该住宅为注册地址依法取得营业执照并一直从事经营的，按住宅房屋给予征收补偿，对其实际用于经营的部分，可根据经营情况、经营年限、纳税及区位等实际情况，在同类住宅房屋补偿标准基础上适当增加补偿，增加的补偿不得高于住宅房屋标准的30%。刘洪以其房屋为注册地址成立了荆门市洪华养鸡专业合作社，办理了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从事经营活动。东宝区政府认可刘洪房屋用于经营，同意在评估价格的基础上增加30%，该项损失合计为1650325.4元，符合《荆门市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第六条的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刘洪要求以其委托评估确定房屋价值为868.69万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补偿款利息损失，东宝区政府认可以270.7076万元（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的赔偿数额320.7076万元，扣除刘洪已领取的5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法院认为，东宝区政府于2013年9月强制拆除刘洪房屋，至今未赔偿到位，应当赔偿刘洪应获得的赔偿款利息损失，东宝区政府对此没有异议，该院予以支持。利息以该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东宝区政府2013年9月7日强制拆除刘洪房屋的次日起计算至该判决确定之日止。对刘洪未领取的生效判决确定的270.7076万元赔偿款的利息损失，应在生效判决的执行程序中解决。刘洪主张以1102.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7%计算，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洪主张的直接损失909.35万元、精神损失费25万元、企业无形资产费30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一、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政府赔偿刘洪因停电造成养鸡场直接损失73.41万元、房屋差价款损失1650325.4元，合计2384425.4元；二、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政府赔偿刘洪应得赔偿款利息损失（以2384425.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9月8日计算至该判决确定之日止）；三、驳回刘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政府负担。东宝区政府上诉称：刘洪从2014年4月22日至2018年10月8日期间，共从东宝区政府领取款项合计3346076元，而原生效判决确定的赔偿总金额为3207076元，刘洪超出判决金额领取的13.9万元，应当从本次赔偿金额中扣除，即本次赔偿款项应为2245425.4元。因而利息应适当调整，并分段计算。在二审审理中，东宝区政府明确其上诉状中认为刘洪超出裁判金额领取的13.9万元系信访救助费用，并增加上诉理由：东宝区政府认可刘洪因拆迁造成养鸡场的损失105万元及六亩地补偿费21.84万元，请求予以支持。综上请求本院：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8行初12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上诉费由刘洪承担。刘洪答辩称：原审判决作出后虽没有上诉，但其对判决结果亦不服。请求本院按照东宝区政府专案组签字认可的赔偿项目及金额的六份文件为基础，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赔偿金额。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东宝区政府违法强行拆除刘洪的房屋引起的行政赔偿案件，在已有生效裁判对东宝区政府强拆行为确认违法且已判决赔偿的情形下，刘洪以东宝区政府为被告就同一强拆行为再次提起行政赔偿之诉，人民法院应首先审查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六）重复起诉的；……”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就本案而言，东宝区政府的强拆行为给刘洪造成的经济损失，已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5）鄂掇刀行初字第00006号行政判决作出认定，判令东宝区政府赔偿刘洪征收土地及其房屋价值、停产停业损失以及直接财产损失等共计3207076元，该判决后经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在该判决生效后，刘洪再次提起本案赔偿之诉，构成重复起诉。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刘洪的起诉，原审法院应不予立案；若已立案，应裁定驳回刘洪的起诉。从实质化解行政纠纷的角度考量，本案原审及本院二审均曾组织调解，但因赔偿数额差距过大，双方当事人无法协商一致，故提起本案诉讼既不能达成实质化解纠纷的目的，还有违司法裁判权威性和终局性，依法应不予支持。鉴于原审法院已作出实体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项“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实体判决后，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不应当立案的，在撤销第一审人民法院判决的同时，可以迳行驳回起诉”之规定，本院二审应裁定撤销原判，并迳行驳回起诉。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8行初12号行政判决；二、驳回刘洪的起诉。本案一、二审均不收取案件受理费。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黄 莹审判员 胡正伟审判员 周 杏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雷禹书记员董晓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