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0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国强，男，197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11。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忠光，广东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丁玲，女，196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公民身份号码：430************366。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佩玲，广东国晖（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伟国，广东国晖（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冯可冠，男，1967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56。上诉人邓国强因与被上诉人杨丁玲及原审第三人冯可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7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国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丁玲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丁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做到以法律为准绳。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涉案房屋是杨丁玲和冯可冠共同共有。杨丁玲出示的《离婚协议书》仅仅是其与冯可冠的私下协议，在证据力上明显弱于《房产证》。因《房产证》对邓国强等其他人而言具有公示效力，一审法院理应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依法判决。二、涉案房产是杨丁玲和冯可冠共同共有。1、关于邓国强与冯可冠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3日作出的(2016)粤0703民初486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2、关于邓国强与杨丁玲、冯可冠的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的(2017)粤0704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该判决认定“冯可冠、杨丁玲对江门市************601房屋(房地产权证号：第C08***77号)各占50%的产权份额”。3、本案中，杨丁玲除了《离婚协议书》外，并没有出示其他证据。在一审期间，杨丁玲多次声称是其单独一人清偿房贷，冯可冠不配合其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变更手续。但是，杨丁玲没有提供相应的还款转账记录以及银行还款证明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为何单凭其单方陈述就贸然采信。另外，杨丁玲还强调，《房产证》之所以显示是其与冯可冠共同共有，是因为冯可冠不配合变更，这更为无稽之谈。据杨丁玲在一审庭审陈述所知，涉案房屋早在几年前已提前还款解押，其完全可以起诉冯可冠要求配合过户，但其一直没有付之行动，涉案房屋仍登记为杨丁玲、冯可冠共同共有，从还清贷款到邓国强起诉冯可冠清偿15万元借款，期间足足有5年之久，这明显不合常理。三、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扩大了本案的审理范围。如前所述，关于涉案房屋的权属、份额问题，已生效的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4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冯可冠、杨丁玲对江门市南苑商城1幢-3601房屋(房地产权证号：第C08***77号)各占50%的产权份额”。而一审判决第一判项是“江门市南苑商城1幢之三601房屋为杨丁玲所有”。可见，一审法院作出了与同级法院所作出的生效判决相冲突的判项。综上，涉案房屋是杨丁玲与冯可冠各占50%的产权份额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有已生效的(2017)粤0704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2017)粤0703执1139号执行案，目前仅有涉案房屋可供执行，但冯可冠对上述案件均不出庭应诉，杨丁玲在(2017)粤0704民初1617号不出庭应诉，企图通过程序拖延(2017)粤0703执1139号案的执行。被上诉人杨丁玲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邓国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冯可冠没有陈述意见。杨丁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位于江门市南苑商场1幢之三601房产为杨丁玲所有，并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邓国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国强诉冯可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于2016年6月23日以（2016）粤0703民初4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冯可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国强偿还借款150000元及逾期利息。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邓国强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依此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7）粤0703执1139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拍卖江门市********601室房屋。杨丁玲对一审法院执行拍卖冯可冠名下所占50%份额的上述房屋提出异议，主张对案涉执行拍卖的房屋拥有全部产权，对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9日以（2019）粤0703执异6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杨丁玲的异议，杨丁玲由此提起本案诉讼。另，杨丁玲与冯可冠原是夫妻关系，于1996年登记结婚，婚后通过按揭方式购买了江门市*********601室房屋，登记在双方名下，2005年11月18日双方在蓬江区婚姻登记处协议离婚，约定案涉房屋归杨丁玲所有,杨丁玲已偿还所有银行贷款并办理注销抵押登记手续，但案涉房产一直没有过户到杨丁玲一人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杨丁玲以其对案涉房屋享有全部产权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故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是否归杨丁玲个人所有以及杨丁玲对该房产所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现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予以分析和认定如下：一、关于案涉房屋是否归杨丁玲个人所有的问题。杨丁玲与冯可冠夫妻关系存续期，共同购买房屋并登记在双方名下，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该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杨丁玲与冯可冠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协商一致的结果，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现已离婚，上述《离婚协议书》关于房屋归属的条款对双方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杨丁玲请求确认案涉房产归其所有，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二，关于杨丁玲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问题。民事诉讼法设立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在于保护相关民事主体对标的财产所享有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合法权益，保护其不因标的财产被强制执行而遭受不可逆的损害。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个案的具体情况，比较有关权益的形成时间和权益的内容、性质、效力以及对权益主体的利害影响等，是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范围。因此，判断本案中杨丁玲就案涉房产所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就应从权利的形成时间、权利内容、权利性质以及对权利主体的利害影响等方面进行分析。从形成时间看，杨丁玲与冯可冠于2005年11月18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登记离婚，该《离婚协议书》盖有蓬江区婚姻登记处的印章并备案于婚姻登记部门，具有登记公示效力。根据《离婚协议书》，杨丁玲即取得了对案涉房屋所享有请求过户登记的权利。但因双方离婚时该房屋尚存在按揭贷款未全部清偿而被办理抵押登记，杨丁玲在未全部清偿按揭贷款并办理解押的情况下，无法申请办理过户登记，后杨丁玲于2008年4月7日还清房贷并注销抵押登记，但冯可冠一直不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对此，不能认定杨丁玲存在主观过错，该情形属于非因杨丁玲自身原因未能及时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该离婚协议是双方在离婚时对夫妻共有财产的处分行为，是一种债的关系，杨丁玲据此对该房产享有的为债权请求权。杨丁玲与冯可冠协议离婚以及对案涉房屋的分割早于冯可冠对邓国强所负的债务多年，可以合理排除杨丁玲与冯可冠具有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在此情况下，杨丁玲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请求办理过户的权利与邓国强对冯可冠的债权均为平等债权。从权利内容看，邓国强对冯可冠享有的债权的实现以冯可冠实质上所有的全部合法财产作为责任财产范围，并不单一地指向案涉房屋，而杨丁玲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请求办理过户的权利则直接指向案涉房屋本身，其权利针对性更加强烈。从对相关民事主体的利害影响看，诚如杨丁玲所述，男女双方之间的离婚协议，往往基于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统筹安排，有关财产的分割也往往涉及到其他有关义务的承担，另外还包含了情感补偿、子女抚养以及对一方生存能力等因素的考量，在财产分配上对于抚养子女一方作适当倾斜的情形较为常见。此类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如无明显的不正当目的，亦未严重损害相关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则既为法律所允许，也为风俗所提倡。债权的权利保护，主要体现为交易的平等性和自愿性，并不涉及情感补偿、生活利益照顾等因素，在对相关民事主体的利害影响上，不及于离婚财产分割。另外，夫妻离婚时对共同财产的分割，经过一段时间后，在有关当事人之间以及相关方面已经形成了比较稳定的社会关系，如果不存在合理的必要性，不宜轻易打破这种为稳定的社会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杨丁玲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江门市南苑商场1幢之三601室房屋为杨丁玲所有；二、不得执行江门市南苑商场1幢之三601室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邓国强负担。二审期间，邓国强提交如下证据：1、（2016）粤0703民初48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冯可冠对案件不闻不问的事实；2、（2017）粤0704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杨丁玲、冯可冠消极对待案件的事实，该判决书已生效，判决主文是“被告冯可冠、杨丁玲对江门市南苑商城1幢-3601房屋（房地产权证号：第**）各占50%的产权份额”的事实；3、（2017）粤0704民初1617号裁判文书生效证明1份，证明上述证据2的民事判决书已生效。杨丁玲对此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涉案房屋为杨丁玲所有。冯可冠对此未作质证。杨丁玲、冯可冠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邓国强对冯可冠享有的涉案债权产生于2013年2月1日。再查明，邓国强就涉案债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针对涉案争议的房屋，于2017年8月18日向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代位提起析产诉讼，该法院在2018年作出（2017）粤0704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判决冯可冠、杨丁玲对涉案争议的房屋各占50%的产权份额，该判决已生效。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杨丁玲主张涉案争议的房屋归其所有并停止对该房屋执行的依据是否充分。一、关于杨丁玲主张房屋所有权的问题。涉案争议的房屋至今仍然登记在冯可冠、杨丁玲两人名下。虽然冯可冠与杨丁玲离婚时约定该房屋归杨丁玲所有，但该房屋未过户到杨丁玲一人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该房屋的物权未发生变动。因此，杨丁玲主张涉案争议的房屋归其一人所有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确认涉案房屋即江门市********601室房屋为杨丁玲所有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杨丁玲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首先，离婚协议的签订以及约定涉案房屋归杨丁玲所有均在房屋被法院查封前。其次，杨丁玲在离婚协议签订后已实际占有该房屋。虽然该房屋未及时办理过户登记，但该房屋办理过户登记需要注销抵押登记和冯可冠的配合，现并无证据证明该房屋未及时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在于杨丁玲。再次，离婚协议的签订以及约定涉案房屋归杨丁玲所有在时间上远远早于邓国强对冯可冠享有的涉案债权形成的时间，由此可以排除冯可冠、杨丁玲签订离婚协议并约定涉案房屋归杨丁玲所有是为了逃避涉案债务。综上，虽然涉案房屋经生效判决确认冯可冠、杨丁玲各占50%的产权份额，但仅仅是对所有权份额的确认。然而，杨丁玲基于离婚协议对涉案房屋享有将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权利指向争议房屋，具有特定性，而邓国强对冯可冠享有的涉案债权是一般金钱债权，没有特定指向争议房屋，故杨丁玲对涉案房屋的请求权优先于一般金钱债权，可以排除执行。因此，杨丁玲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可以排除执行。故此，一审判决不得执行涉案房屋江门市********601室房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邓国强的上诉请求部分不能成立，部分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7735号民事判决第二判项；二、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7735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三、驳回杨丁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粤0703执异61号执行裁定书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邓国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已由上诉人邓国强预交），由邓国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 梁湘源书 记 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