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10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索帝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法定代表人：何万容。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汉市星波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 法定代表人：罗小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红，四川锦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四川锦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万容，女，汉族，1964年11月8日出生，住重庆市永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索帝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帝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汉市星波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星波公司）及原审被告何万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1民初2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索帝盛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星波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即依法驳回星波公司要求索帝盛公司返还超额支付的工程款的诉请；二、依法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星波公司的该项诉请，即依法驳回星波公司要求索帝盛公司承担保全费的诉请；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星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在星波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向德胜对外可以代表索帝盛公司收款的情形下，判决向德胜收取装修款项的行为对索帝盛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是错误的。向德胜无权代表索帝盛公司，其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其收取款项的法律后果不应由索帝盛公司承担。二、一审对索帝盛公司已完成的装修项目的价值认定错误。索帝盛公司提交第三方公司出具的测量数据显示，索帝盛公司已完成641平方米的装修工程，包括合同约定的426平方米以及在施工过程中应星波公司要求增加的215平方米。而《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在未提供现场勘验、测量的第一手数据的前提下，仅援引索帝盛公司与星波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约定的面积作为计算依据，最终得出不符合实际的意见。 星波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向德胜系索帝盛公司的监事，并担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现场负责人，星波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具有代表索帝盛公司收款的权利。二、一审认定的工程量具有事实依据，一审采信鉴定意见并无不当。 何万容述称，同意索帝盛公司的意见。 星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星波公司与索帝盛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二、判令索帝盛公司返还星波公司超额支付的工程款358876元并赔偿星波公司因其未能未按图纸施工给星波公司造成的损失203120元，以上款项共计561996元；三、判令何万容对诉请第二项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索帝盛公司、何万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日，星波公司（甲方）与索帝盛公司（乙方）签订了《装修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为：由乙方对甲方位于四川省广汉市西安路129号瞿上别院5-2-8号住房进行装修；施工范围为卧室、客厅、餐厅、厨房、卫生间、阳台，套内面积426㎡；装饰施工内容为甲方住房的水、电、弱电改造工程，墙体改造，拆窗拆门，楼板搭建，窗帘盒制作，墙板安装，吊顶，石膏线，线槽，部分地面安装铺贴，厨卫防水，搬运工程，除渣清洁等；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部分材料；总价款为899335元，以上总价款根据乙方实地考察甲方房屋，并初步了解所需完成工程后确定，该总价款为预估价款，包含乙方承担的装修工程中的人工费用和材料费用，如因实际施工难度增加，或甲方变更施工内容、变更材料而产生的额外材料费用按实另计；工期为2018年10月8日至2019年10月8日；工程款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开工前三天内支付35%，水电验收合格三天内支付30%，工期过半油漆进场前支付20%，竣工验收合格当天支付12%，验收合格之日起六个月内支付3%，双方款项往来均应出具收据；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协议，须向另一方以书面形式提出，经双方同意办理清算手续，订立终止协议，解除本协议。《装修合同》的附件《施工、材料清单》上载明了工时费及辅料的项目、品牌等事项。 《装修合同》签订后，星波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向索帝盛公司转账支付工程款310000元。在索帝盛公司组织人员装修过程中，星波公司又分别于2019年1月14日、4月25日、5月22日、6月26日向索帝盛公司施工现场负责人向德胜转款80000元、100000元、78437元、50000元。向德胜收款后分别于2019年4月25日、5月22日、6月28日向星波公司出具了收条，收条上均载明收到广汉市瞿上别院5-2-8号装修工程款，其中2019年4月25日、5月22日的收条上特别备注收款单位为索帝盛公司。2019年6月24日，星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小敏对案涉房屋的隐蔽工程进行了验收，验收内容为：1、排水，川路。2、电线、水管日丰。3、电线，鸽牌阻燃电线。4、灯光点位全部布完到位。验收后，罗小敏与向德胜在隐蔽工程验收单上签字。后在《装修合同》继续履行过程中，星波公司认为索帝盛公司的施工部分存在不符合设计要求及质量瑕疵，索帝盛公司认为星波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并因此发生争议，导致剩余工程搁置。双方协商未果，星波公司寻求其他公司继续完成装修并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1、2019年11月5日的庭审中，索帝盛公司、何万容认为《装修合同》确已无法继续履行，当庭同意解除与星波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 索帝盛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何万容，向德胜任监事。 经星波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四川同方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对索帝盛公司在案涉房屋进行装修的施工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了司法鉴定。2020年5月22日，该鉴定机构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本工程所涉及的索帝盛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造价双方无争议部分推断性金额为236556.15元；双方有争议部分推断性金额为174258.95元。”同时，该意见书在特别说明事项处载明，鉴定意见是基于双方当事人陈述及现有鉴定资料进行的推断性鉴定，对于双方有争议的项目，请利益受损方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后申请调整。 星波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并作出相应保全措施，星波公司因此缴纳保全申请费3330元。 一审法院认为，星波公司与索帝盛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现星波公司请求解除与索帝盛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索帝盛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且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案涉《装修合同》也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因此，星波公司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解除时间应为双方合意达成的2019年11月5日。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索帝盛公司已完成的装修项目的具体价值；二、向德胜向星波公司收取装修款的行为是否对索帝盛公司发生效力；三、索帝盛公司应退还星波公司装修款的金额；四、何万容是否应当对索帝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星波公司要求索帝盛公司、何万容赔偿损失及承担保全费的请求是否能得到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一，双方无争议的装修项目工程造价部分。星波公司认为吊顶石膏板材不符合合同约定，该部分造价应予扣除。一审法院认为星波公司对隐蔽工程进行了验收认可，并在索帝盛公司的装修基础上进行再次装修依然保持该吊顶的原状，可以视为其对吊顶材料变更的认可，因此对星波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认定索帝盛公司已完成的装修工程造价双方无争议部分的金额为236556.15元。双方有争议的装修项目工程造价部分，对于水电安装（人工+材料），星波公司虽称未全部完工，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该项目造价一审法院认可鉴定结论为119280元。对于竹子清除、房屋两侧土方挖运、空调板砌筑及混凝土浇筑、水管包管、茶室周围砌砖及抹灰、屋面防水找坡层、保护层、挡水工程，因索帝盛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完成了上述装修项目，星波公司又不予认可，故上述装修项目一审法院不予计价。对于运费、除渣费，因索帝盛公司并未完成整个装修工程，结合其已完成的装修工程造价与合同预估价的比例及星波公司认可上述费用总价款50%等因素，确认索帝盛公司因装修产生的运费、除渣费用为该项目总费用的50%即21300元（42600元×50%）。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索帝盛公司已完成的装修工程的价值为377136.15元（236556.15元+119280元+213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星波公司认为向德胜是代索帝盛公司收取的装修款；索帝盛公司认为其未授权向德胜代为收款，向德胜收取的款项与其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内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之规定，在越权职务代理中，只要交易相对人主观上善意无过失，即产生合法有效职务代理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虽然星波公司第一笔装修款是直接支付给索帝盛公司，但不能据此即直接推定向德胜无权代索帝盛公司收取装修款。且即使向德胜确实无权代收装修款，但因向德胜是索帝盛公司的监事，也是案涉装修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其收款后也以索帝盛公司的名义出具了收条，在索帝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星波公司知晓向德胜无权代收装修款的情形下，星波公司基于对向德胜特殊身份的合理信赖向向德胜付款，其主观上并无过失。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向德胜代收装修款的行为足以产生职务代理的法律后果，对索帝盛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综上，星波公司共计向索帝盛公司支付工程款618437元（310000元+100000元+80000元+78437元+5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装修合同解除后，星波公司有权要求索帝盛公司退还装修款。就应退还的具体金额，因本案涉及的合同关系属装饰装修合同，合同解除后，从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角度综合考虑，结合装修合同的性质特点和履行情况，不宜再要求索帝盛公司恢复原状。且星波公司已在索帝盛公司装修基础上继续进行装修，已完成的装修部分存在继续保留价值，为避免双方损失进一步扩大，一审法院认为其保留价值应与星波公司的退还款项进行品迭后再决定退款的具体金额。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星波公司共计向索帝盛公司支付工程款618437元，索帝盛公司已完成的装修项目工程造价共计为377136.15元，索帝盛公司应退还星波公司超额支付的装修款为241300.85元。 关于争议焦点四，因索帝盛公司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且其股东即何万容并无直接、有效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何万容应当对索帝盛公司欠星波公司的装修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五，星波公司虽主张索帝盛公司未按图施工给其造成了实际损失203120元，但其并无证据证明索帝盛公司未按图纸进行施工，也无证据证明索帝盛公司给其造成经济损失的具体金额，星波公司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诉争原因主要系双方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导致，故对保全费双方均应承担一定责任，根据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由索帝盛公司承担一半保全费1665元（3330元×50%）较宜。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从2019年11月5日起解除星波公司与索帝盛公司于2018年10月1日签订的《装修合同》；二、索帝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星波公司装修款241300.85元；三、索帝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星波公司保全费1665元；四、何万容对本判决第二项、第三项载明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星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9420元，由星波公司承担5420元，由索帝盛公司、何万容承担4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向德胜向星波公司收取装修款的行为是否对索帝盛公司发生效力；二、索帝盛公司已完成的装修项目的工程量。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内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参照建设部《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第二条的规定，本办法所称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以下简称项目经理），是指受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装修合同约定双方款项往来均应出具收据。向德胜收款后，向星波公司出具了三张收据，其中两张载明收款单位为索帝盛公司及工程项目名称，另一张载明工程项目名称。隐蔽工程验收单载明项目经理为向德胜。本院认为，一、向德胜作为星波公司的项目经理，在负责工程施工的工作中，具有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的外观。二、索帝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星波公司知晓其限制向德胜对外收取工程款的权利。关于款项的收取问题，双方当事人在装修合同中未约定具体的收款人及收款账号，仅约定出具收据。星波公司在付款后，要求收款人向德胜出具了相应收据。可见，星波公司基于对向德胜特殊身份的合理信赖向其付款，其主观上并无过失。虽然，索帝盛公司主张星波公司向向德胜存在提前付款的情况，不应认定为善意第三人。但是，星波公司作为付款义务人，提前履行付款义务，属于放弃期限利益的情形，不应对当事人积极履行义务的行为作否定性评价，亦不能据此认定星波公司存在过错。因此，一审认定星波公司已收取618437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一审依据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认定，除运费、除渣费用外，已完成的装修工程的价值。经审查，鉴定机构依据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及附件、施工过程中房屋照片、施工图纸等证据，结合在现场进行勘验，得出相应结论。索帝盛公司对鉴定意见主要的异议为，其主张已完成641平方米的装修工程，而非合同约定的426平方米。索帝盛公司仅提供了成都檀石室内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施工图面积测量报告予以证明。星波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索帝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以该公司出具的报告作为结算依据，以及双方确认的增量工程等证据，故该证据不足以推翻鉴定意见。一审认定索帝盛公司已完成的装修工程的价值具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 另外，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保全费数额合理，并无不当，故对索帝盛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索帝盛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45元，由上诉人四川索帝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元汉 审 判 员 毛文婷 审 判 员 吴 剑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婧乎 书 记 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