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20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纪毅，男，197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琦，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莹，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审）：王明香，女，198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审）：佟昊泽，男，198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列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迎芳，临沂罗庄铭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纪毅因与被上诉人王明香、佟昊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初4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纪毅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1312民初458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纪毅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晰，具体事实如下：王明香、佟昊泽系夫妻，两人从事车辆出售业务。2018年5月4日，王明香为徐敏辉办理垫资提车业务，纪毅作为出借方向王明香账户中转入25万元整；2018年5月11日，王明香为姜丽丽办理垫资提车业务，纪毅向王明香账户中转20万元整（该两笔款项的直接收款方均为王明香）。后王明香还款纪毅5万元整。基于以上事实，纪毅与王明香、佟昊泽于2019年6月25日签订还款协议，约定王明香向纪毅还款金额400000元整及年息24%的利息，王明香、佟昊泽佟吴泽作为担保承担以上款项的连带担保责任。后王明香、佟昊泽履行协议部分内容后便以种种理由拖延给付相关款项。纪毅便诉至法院。二、一审法院理解法律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存在问题。1、一审法院认定纪毅在本案中存在“两个借贷关系，有悖常理”，纪毅认为是对事实错误的理解，对法律错误的适用和理解。本案当中，不存在两个借贷关系。从事实上，纪毅分别接受王明香、佟昊泽的指令为徐敏辉、姜丽丽两人出资垫付共计45万元，但是王明香、佟昊泽后续就该两份垫款与纪毅签署还款计划书，且已经实质履行，该还款计划书和履行行为的本质意思和法律关系应当理解为“王明香、佟昊泽两人对徐敏辉、姜丽丽两人垫款欠款的债务的加入”，而非两个借贷关系，因此，纪毅与王明香、佟昊泽的还款计划合同应当适用的是“债务加入”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理解法律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如果认为必须徐敏辉、姜丽丽说明情况，那么该两人就必须到庭列为被告或者第三人，一审审理程序并未对此向纪毅进行明示，也未要求追加徐敏辉、姜丽丽两人，因此一审审理程序存在问题，如必须查明，二审法院应当发回重审，重新追加上述两人。3、实际上，本案可以直接认定由王明香、佟昊泽偿还款项。王明香、佟昊泽既然自愿加入了徐敏辉、姜丽丽两人的垫资欠款，而且也已经实质履行。那么其加入债务的行为有效性已经确立。根据最高法的指导意见和判例，债务加入方加入时不需要经过原债务人同意，因为其并未加重原债务人的负担，同时也不免除原债务人履行义务。既然本案当中，还款协议（债务加入）是有效的，那么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在债务加入的共同还款责任中，债权人是否可以自由选择承担还款责任的被告方”和“王明香、佟昊泽已经还款数额的认定”两个争议焦点。换言之，第三人加入到原债务人与债权人的借贷关系后，在无证据表明有债务清偿顺序时，债权人可以请求原债务人与第三人一同承担还款责任，或在第三人和原债务人之间择一主张权利。本案中王明香、佟昊泽两人向纪毅出具还款计划合同的行为系债务加入，并不必须原债务人到场或知晓，亦未导致原债务人退出债务关系，因此不是两个借贷关系，债务加入行为合法有效。纪毅在考虑到原债务人无履行能力的情况下，仅要求王明香、佟昊泽还款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系合法合理要求，请求二审法院应予支持。4、纪毅可以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在王明香、佟昊泽还款之后，放弃向原债务人主张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或者连带还款责任的权利，由王明香、佟昊泽在还款后自行选择是否向原债务人追偿，因此，纪毅选择向王明香、佟昊泽主张权利的行为不会引起债权的重复主张，也不会损害王明香、佟昊泽的追偿利益，合法合理。5、从另一个角度看，本案也符合《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即“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因为徐某出庭作证认为应由王明香、佟昊泽还款，那么相当于徐某将债务义务全部转移给王明香、佟昊泽，且王明香、佟昊泽与纪毅也达成合意，各方均同意，因此纪毅也可以直接向王明香、佟昊泽主张权利。综上，本案从法律关系的分析看，整体应当属于第三人债务加入关系，纪毅有权单独选择债务加入方作为被告主张权利，该主张不损害债权加入人和原债务人的利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晰，适用程序存在问题，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 纪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明香偿还纪毅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0元整，佟昊泽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王明香支付纪毅借款利息年息24%直至还清为止，判令佟昊泽对上述利息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诉讼保全费及律师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8年5月4日，王明香为纪毅介绍客户徐敏辉办理垫资提车业务，徐敏辉向纪毅借款250000元，徐敏辉向纪毅出具借条、收据、借款合同、借款担保合同，并约定将借款打入王明香在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72的账户。同日，纪毅将249996元转入王明香在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72的账户。同日，王明香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72的账户向纪萌在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177的账户转款5200元，附言：“GL8费用”。同日，王明香通过微信将费用明细（借款：250000元（贰拾五万元整）费用：5000（五千元整）停车费用：200元（二百元整）周期为10天）和电子转款单发给纪毅。2018年5月6日，佟昊泽通过其银行账户向临沂齐鲁阳光通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转款200000元，附言注明徐敏辉车款gl8。2018年5月11日，王明香为纪毅介绍客户姜丽丽办理垫资提车业务，姜丽丽向纪毅借款200000元，姜丽丽给纪毅出具借条、收据、借款合同、借款担保合同，并约定将借款打入王明香在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72的账户。同日，纪毅通过其在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78的账户将200000元转入王明香在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72的账户。同日，王明香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72的账户向纪萌在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177的账户转款4200元，附言：“姜丽丽费用”。同日，王明香通过微信将费用明细（借款：200000元（贰拾万元整）费用：4000（肆千元整）停车费用：200元（二百元整）周期为10天）和电子转款单发给纪毅。2018年5月16日，王明香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72的账户向纪毅在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78的账户转款50000元。2019年6月25日，甲方（收款方）纪毅、乙方（还款方）王明香、担保人佟昊泽签订《还款协议》，内容：“第一条还款内容1、还款金额：40万元（人民币），大写：肆拾万圆（人民币）。2、利率按照约定利率执行，根据法院支持百分之2。3、乙方王明香于2018年5月4日为徐敏辉办理垫资提车业务，车型为别克商务GL8由甲方纪毅向徐敏辉委托人王明香账户中转入250000元整（人民币），大写贰拾伍万圆整（人民币），作为提车款项。4、乙方王明香于2018年5月11日为姜丽丽办理垫资提车业务，车型为奥的A4由甲方纪毅向徐敏辉委托人王明香账户中转入200000元整（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圆整（人民币），作为提车款项。借款合同中垫资车款为30万元整，大写叁拾万圆整。其中10万元为王明香出资。5、徐敏辉提车后，王明香回款50000元整，大写伍万圆整。6、姜丽丽提车后，至今未回款。第二条还款方式由乙方王明香出资首付款以分期还款的方式为甲方纪毅购入进口尼桑途乐新车一部，款型为4.0LSE-T2领英型白色，车辆信息：＿＿：车款贷款总价为：52万元整，以实际票据价格为准，贷款时间为：3年，还款方式为银行按揭贷款，车辆办理时间为2019年6月25日至2019年6月30日之办内办理，根据垫资提车酬金及利息的总值，车辆市场价格及贷款利息各方面因素协商决定由乙方王明香承担所有购车费用，其中40万元本金及利息合计43万元，乙方先行垫资付车款的9万元，（9万元在以后及丙方其他债务中清算抵扣）。以甲方纪毅的名义贷款分期购车，每个月的分期本金及利息由王明香在扣款日前2日打入纪毅贷款还款账户，如有逾期造成的损失由乙方王明香承担，分期方式、期限及还款比例地贷款购车合同中体现。贷款车辆、清单及权属证书为纪毅所有。另附购置车辆及贷款所有文件信息，确保车辆信息真实有效。签订合同后由甲方纪毅先汇款10000元，大写：壹万元定金定车，后期车贷款下款后由乙方退还甲方。还款期限：自本协议签署生效之日起至乙方还清甲方与本合同相关的全部款项及利率为止。（三年）第三条甲方义务1、配合乙方完成本合同相关内容，直至乙方还清本合同相关全部款项及利率为止。2、在乙方到期还清所有本协议规定的款项后，不再追究法律责任。第四条乙方义务1、按照本协议规定时间主动完成对甲方的欠款拉利率（以购入日产途乐车相抵扣），还清纪毅名义贷款所购车辆所有费用。2、在签订协议中注明时间内购入车辆作为履行本协议，如因为乙方原因造成还款逾期由乙方承担所有责任及损失。第五条丙方义务1、丙方为乙方还款担保，如乙方出现违约情况，丙方有连带责任，甲方可同时追究乙方及丙方的责任，对其追究欠款及分期车贷相关费用和损失。第六条违约责任1、乙方为按照约定期限偿还车贷本金及利息，甲方对其欠款加收5%逾期罚息。2、乙方连续2个工作日未偿还车贷本金及利息，连续并且担保人未代乙方履行偿还欠款义务的，甲方有权向乙方及担保人追偿所有费用，及向签署地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所有起诉费用及律师费用由乙方承担。3、如乙方拒不履行协议内容，甲方可向担保人追究所有责任及款项，担保人有连带责任，担保人责任至本合同截止内有效。第七条争议解决方式因履行本合同所发生的或与本合同相关的一切争议、纠纷，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可依法向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第八条合同文本甲方签字纪毅乙方签字王明香担保人签字佟昊泽时间2019年6月25日”。2019年6月25日，纪毅与山东宝亨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佟昊泽）签订《汽车定购合同》《定车协议表》，约定：纪毅从山东宝亨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处购买白色途乐4.0车一辆，等等。2019年9月2日，王明香通过其银行账户向纪毅转账13315.33元，注明代还纪毅途乐车月供：13315.33元。2019年7月份，佟昊泽的银行账户与纪毅的银行账户多次发生转账业务。双方发生纠纷，协商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纪毅对自己主张的与王明香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纪毅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与王明香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一、纪毅分别持有徐敏辉、姜丽丽出具的借条、收据、借款合同、借款担保合同原件，能够证明系徐敏辉、姜丽丽分别向纪毅借款250000元、200000元，即纪毅分别与徐敏辉、姜丽丽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纪毅同时持有与两被告签订的《还款协议》，如果纪毅认为其与王明香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成立，那么就同一笔款项存在着两个民间借贷关系，即纪毅既向徐敏辉放款250000元，同时又向王明香放款250000元；纪毅既向姜丽丽放款200000元，同时又向王明香放款200000元，这显然有悖常理。因此，纪毅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反诉王明香、佟昊泽提供的证据，其在反诉请求中主张与反诉纪毅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在纪毅施压、逼迫情况下签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反诉王明香、佟昊泽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纪毅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王明香、佟昊泽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原告纪毅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788元，由反诉原告王明香、佟昊泽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二审中，上诉人纪毅认可被上诉人王明香为其购车花费4万元及保险费用3000元和两个月的车贷月供26630.66元，共计69630.66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上诉人纪毅与被上诉人王明香及担保人佟昊泽于2019年6月25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王明香应按照协议履行还款义务，担保人佟昊泽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为其垫付费用69630.66元，应从还款本金中扣除。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上诉人纪毅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二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初458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明香偿还上诉人纪毅所欠借款330369.34元（利息自2019年6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利息按照年息24%计算）； 三、被上诉人佟昊泽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上诉人纪毅负担621元，由被上诉人王明香、佟昊泽负担3029元；及反诉费1788元由被上诉人王明香、佟昊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纪毅负担1241元，由被上诉人王明香、佟昊泽负担60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燕 审 判 员  胡 才 审 判 员  王晓艳 法官助理  陈 忠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