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民初73号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曙光路**申发大厦**。主要负责人：赖添华，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晏，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瑀，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分行，住所地，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东环路**iv>主要负责人：朱红，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劲龙，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辅行，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州经济开发区支行，住所地：，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江津东路**v>主要负责人：周军，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劲龙，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泓萱，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荣超商务中心****法定代表人：韩向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捷，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宇，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以下简称广发福州分行）与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分行（以下简称农行荆州分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州经济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第三人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命保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尚不能排除相关刑事案件的认定与处理对本案的影响，本院于2018年8月9日作出（2017）鄂民初73号民事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20年6月，因相关刑事案件审结，广发福州分行、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生命保险公司先后向本院提交恢复审理申请书，经合议庭评议，本案恢复审理，并于2020年8月19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对已生效的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10刑初48号刑事判决书进行了质证。原告广发福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晏、杨瑀，被告农行荆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劲龙、李辅行，被告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劲龙、宁泓萱，第三人生命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捷、赵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发福州分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编号为“SMXC20151117-01”的《协议存款合同》；2.判令农行荆州分行及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立即向广发福州分行偿付本金人民币5亿元、利息3977.777778万元（自2015年11月17日暂计至2017年11月2日，支付至本金全部偿付之日止）；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承担。因广发福州分行于2018年1月9日通过案外途径获偿部分涉案款项244294446.84元，广发福州分行于2018年1月10日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编号为“SMXC20151117-01”的《协议存款合同》；2.判令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立即向广发福州分行偿付本金人民币255705553.16元、利息43500000元（以5亿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4%，自2015年11月17日暂计至2018年1月8日；自2018年1月9日起，以剩余本金255705553.1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支付至剩余本金全部偿付之日止）；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为开展委托资产管理业务，广发福州分行作为委托人、生命保险公司作为管理人及案外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发银行）作为托管人，于2015年签订了编号为“生命资产-广发银行-荣光资产管理计划091”的《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荣光91号资产管理计划合同》（以下简称“荣光91资管合同”）一份，该协议为协议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前述“荣光91资管合同”项下，协议各方对广发福州分行所有的委托资产的管理计划的操作与管理、投资及交易、各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且该协议特别约定，“如出现接受投资银行等机构无法按时兑付本金及收益、违约或者其他欺诈违法手段导致的委托资产损失，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向该机构追偿损失；如甲方选择自行追索的，乙方应按甲方要求给予必要的协助”，即针对该协议项下的委托资产投资损失的追索权由广发福州分行实际享有，且生命保险公司应对广发福州分行行使追索权予以必要协助。在上述“荣光91资管合同”签订后，为履行该协议，生命保险公司与农行荆州分行于2015年11月17日签订编号为“SMXC20151117-01”《协议存款合同》，约定由生命保险公司将广发福州分行委托管理的人民币5亿元以协议存款的名义存入农行荆州分行指定的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处的协议存款账户，户名为“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荣光91号专户”，协议存款期限为61个月，存款年利率为4%；同时，该《协议存款合同》第12条约定，协议存款起息且存满366天（含）后，广发福州分行可以全额或部分提前支取本协议项下存款。前述《协议存款合同》签订后，协议存款资金5亿元于2015年11月17日当日依约到达协议指定的前述存款专户，附言“投资于协议存款”，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向生命保险公司与广发福州分行出具编号为“（鄂）01-000048811”的中国农业银行单位定期存款开户证实书。截至2016年11月17日，广发福州分行上述协议存款5亿元已于“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荣光91号专户”存满366天，广发福州分行于2016年11月15日书面函告生命保险公司，要求立即向农行荆州分行宣布上述协议存款于2016年11月17日全部提前到期，并要求立即归还协议存款本金及利息。生命保险公司收到前述函告后，于当日向农行荆州分行发出《提前到期通知书》书面通知前述协议存款提前到期及支取事宜。但农行荆州分行收到《提前到期通知书》后，未对广发福州分行及生命保险公司进行回应，亦未履行归还协议存款本息的合同义务，其行为已违反《协议存款合同》第11.2条约定，致使广发福州分行5亿元巨额资金无法收回，严重侵害了广发福州分行的合法权益。广发福州分行为维护其利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辩称，一、本案民事诉讼与另案刑事诉讼，均是基于刑事被告人的同一犯罪行为而导致，二者案件事实相同，属于竞合型法律关系，在诉讼程序上依法应当“先刑后民”，广发福州分行应当通过刑事追赃和退赔程序获得救济。（一）本案并不属于普通的经济纠纷，而是涉嫌刑事犯罪，应驳回广发福州分行起诉。（二）生效刑事裁定已经认定涉案款项系犯罪行为导致的诈骗资金，明确了该笔资金应返还广发福州分行的路径，广发福州分行通过本案向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主张返还，与生效裁定相悖。二、退一步而言，即使应当受理广发福州分行提起的本案民事诉讼，由于本案相关事实的查明、广发福州分行损失数额的确定等关键事实需以另案刑事诉讼的处理结果为依据，在另案刑事诉讼程序尚未完结的情况下，本案亦应中止审理。三、即使认为本案民事诉讼程序应当继续进行，由于《协议存款合同》中的农行荆州分行印章系伪造，且涉案款项已被犯罪分子通过正常的业务程序支取，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并不占有该笔款项，广发福州分行诉请解除合同、返还涉案款项本息，缺乏事实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涉案《协议存款合同》中的农行荆州分行印章系伪造，该合同自始未成立、生效，广发福州分行诉请解除该合同缺乏法律依据。（二）涉案款项被犯罪分子经由正常的业务程序支取，资金划转流程合法、合规，广发福州分行无权主张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返还。生命保险公司述称，1.基于专户事实开立、款项事实存入的情形，本案存款合同是成立的，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有义务保证存款人资金安全。2.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取得的刑事案件中的侦查笔录，按照刑事诉讼法属于非法证据，应该依据刑事证据规则予以排除。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已生效的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10刑初4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5年11月10日上午，胡方晶冒充李波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分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荆州分行）工作人员周军的身份，通过电话与广发银行福州分行工作人员吴琴琴联系，谎称农业银行荆州分行想进行协议存款业务，吴琴琴信以为真，在得到上级批准后，吴琴琴便将广发银行福州分行的通道公司—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命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苏国雄的联系方式告知胡，由胡与苏联系在农业银行荆州分行开设通道公司存款账户一事。胡谎称可以代为通道公司开户，苏国雄便根据开户要求将生命保险公司开户时需要提供资料通过电子邮件等方式发给胡方晶。胡方晶将资料转交杨智伟，杨智伟通过殷建华、李波等人转交陈丰瑞伪造了全套资料及印章。2015年11月12日，陈丰瑞指使赣丰能源公司会计韩君兰及于文泳冒充生命保险公司员工，在农业银行荆州分行荆州经济开发区支行，使用伪造资料及印章开设了户名为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荣光91号专户的账户，该账户由陈丰瑞等人实际控制。账户设立后，胡方晶与吴琴琴商议签署协议和汇款时间，胡方晶谎称具体业务由李波负责。2015年11月17日，广发银行福州分行工作人员王秀华来到农业银行荆州分行。李波及黄道建冒充银行工作人员，与王秀华签署了虚假的农业银行荆州分行与生命保险公司之间的《协议存款合同》。协议签订后，广发银行福州分行的5亿元资金便汇入了由陈丰瑞等人实际控制名为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荣光91号专户账户。下班后李波在农业银行荆州分行副楼走廊向王秀华出具了虚假的由陈丰瑞提供、林景芳指使徐立宏打印的5亿元存单。2015年11月18日，陈丰瑞指使韩君兰等人将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荣光91号专户账户中的五亿元资金转入赣丰能源公司账户内。黄道建冒充生命保险公司员工，陈海华以赣丰能源公司法人代表身份,在王亚平提供的虚假的生命公司与赣丰能源公司的投资协议上签字。后陈丰瑞指使韩君兰将五亿元进行流转、汇款，兑现支付魏付喜等人好处费等事先约定的事项，其中任宏瑾分得750万元，胡方晶分得900万元，杨智伟分得1250万元，殷建华分得750万元，魏付喜分得1690万元，林丰辉分得1400万元，林景芳分得600万元，刘圣金分得260万元，刘玲分得500万元，郑金全分得5000万元，李波分得1300万元（其中1000万元流入湖北龙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王亚平分得500万元，韩君兰和黄道建分得7000万元（其中2443.6万元流入湖北凯迪远洋投资有限公司），陈海华分得500万元，陈丰瑞直接占有3725万元，剩余资金中部分现金留存赣丰公司银行账户，部分资金以赣丰公司名义购买了土地、基金。2015年12月，农业银行荆州分行派人前往生命保险公司核实协议存款情况时，陈丰瑞指使韩君兰与魏付喜指使的林丰辉相互配合，由林丰辉冒充生命保险公司经理，企图掩盖诈骗的事实。各被告人及同案犯郑金全获得资金后又继续进行了资金流转、使用，公安机关案发后将流入赃款的银行账户及相关财产进行了查封、扣押、冻结。案发后暂扣的265245446.84元赃款已返还广发银行福州分行。”为开展上述委托资产管理业务，广发福州分行作为委托人、生命保险公司作为管理人及案外人广发银行作为托管人，于2015年签订了编号为“生命资产-广发银行-荣光资产管理计划091”的“荣光91资管合同”一份。该协议项下，托管人按照规定开立委托资产的托管专户，账户名为：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荣光91号专户，开户银行：广发银行福州分行营业部，账号：14×××91。该账户为托管人按照规定为委托人在托管人营业机构以本业务的产品名称开立的银行托管账户。该账户仅用于：1、存放委托的现金资产和办理本委托资产投资交易发生的资金清算；2、用于本委托资产项下发生的管理费用、托管费用等的支付。该协议约定的投资目标系在有效控制投资风险的前提下，实现委托资产的保值增值，为委托人谋求稳定的投资回报。自该协议生效之日起，按照该协议约定，管理人对委托资产进行投资运作及管理，管理人以委托资产对外投资时，如需在接受投资银行处开立账户，相关账户均应以资管计划的名义开立并和托管户名保持一致。如出现接受投资银行等机构无法按时兑付本金及收益、违约或者其他欺诈违法手段导致的委托资产损失，生命保险公司应积极配合广发福州分行向该机构追偿损失；如广发福州分行选择自行追索的，生命保险公司应按广发福州分行要求给予必要的协助。李波及黄道建冒充银行工作人员与王秀华签署的《协议存款合同》约定，农行荆州分行与生命保险公司双方共同友好协商，就生命保险公司根据编号为生命资产-广发银行-荣光资产管理计划91号的《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荣光91号资产管理合同》管理的生命资产-荣光91号资产管理计划在农行荆州分行人民币协议存款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协议存款金额为5亿元，协议存款期限61个月，自生命保险公司存款到达其在农行荆州分行开立的账户之日（即起息日）起算。协议存款起息日、到期日以农行荆州分行向生命保险公司开立的协议存款的《单位定期存款开户证实书》为准，本合同项下的协议存款自起息日开始计息。协议存款账户户名：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荣光91号专户，账号：17×××20，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荆州经济开发区支行，大额支付号：103537026560。本合同项下的协议存款按固定利率计息，年利率4.0%，如在本协议存款期内，遇国家利率调整，本协议存款利率不调整，计息期间的计息公式为：利息=本金×年利率×存款实际存续天数÷360。农行荆州分行指定协议存款存放地点为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农行荆州分行保证于协议存款自生命保险公司账户汇入农行荆州分行指定存款账户之日，为生命保险公司开具协议存款的《单位定期存款开户证实书》壹张，作为本合同项下协议存款的存款凭证，该《单位定期存款开户证实书》应注明“协议存款”和“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分行签署的《协议存款合同》（合同编号：SMXC20151117-01）条款执行”字样。农行荆州分行应对所移交的存款证实书的真实性负责，并承担在生命保险公司正式收到存款证实书之前由于存款证实书丢失、损毁等引起的一切后果。双方签订合同后，在合同执行过程中，除已经按照协议约定提前解除合同外，存款起息且存满366天（含）后，生命保险公司可以全额或部分提前支取本协议项下存款，但需提前5个工作日书面通知农行荆州分行，通知内容包括协议存款金额、提前支取的金额、提前支取日期等；存款起息且存满366天（含）后，农行荆州分行亦有权宣布本合同项下协议存款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农行荆州分行应于生命保险公司通知的提前支取日将生命保险公司提前支取的协议存款本金和截至提前支取日相应的应付利息支付至生命保险公司指定的账户“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荣光91号专户”，开户行：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账号：14×××91。生命保险公司执行本合同项下取款时，应依法出具单位定期存款开户证实书、预留印鉴和农行荆州分行依法要求提供的其他证件。生命保险公司应对上述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承担法律责任。农行荆州分行依法对上述文件依照银行结算制度要求进行核验，如核验无误，将生命保险公司所取款项依法划付至前述指定账户。农行荆州分行应按期支付本金和利息。如农行荆州分行未按本合同约定于付款日将应付款项汇入生命保险公司指定账户，则农行荆州分行应按照延期到账的实际天数和尚未支付的协议存款本金和利息的余额，按日利率万分之五向生命保险公司支付违约金，并且，经生命保险公司催告，农行荆州分行在生命保险公司催告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仍未足额支付的，生命保险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农行荆州分行应立即向生命保险公司支付协议存款全部本金、截至付息日的应付利息及相应违约金。生命保险公司单方解除本合同的行为或主张不能免除农行荆州分行足额支付本金和利息的义务。如果因农行荆州分行延期或未足额支付本息导致生命保险公司或资产管理专户项下发生任何索赔、诉讼、仲裁或纠纷的，该等索赔、诉讼、仲裁或纠纷所发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执行费、差旅费）等，农行荆州分行应承担赔偿责任。2015年11月17日，在上述《协议存款合同》签订后，生命保险公司受广发福州分行委托将协议存款资金5亿元依约从上述托管账户划入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账号为17×××20的“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荣光91号专户”，并附言“投资于协议存款”。前述资金到账后，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临柜工作人员裴志勇于当日将《对公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交给王秀华，该《对公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载明户名“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荣光91号专户”，账号17×××20，交易金额5亿元，附言为“投资于协议存款”，并加盖了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的业务办讫章及裴志勇的私章。随后，李波在农行荆州分行向王秀华交付编号为“（鄂）01-000048811”的《中国农业银行单位定期存款开户证实书》，该存款证实书注明“协议存款”和“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分行签署的《协议存款合同》（合同编号：SMXC20151117-01）条款执行”字样。2016年11月15日，广发福州分行向生命保险公司发出《关于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分行催款的函》，要求生命保险公司立即向农行荆州分行宣布《协议存款合同》项下5亿元协议存款于2016年11月17日全部提前到期，并要求立即归还协议存款本金及利息。生命保险公司收到前述函告后，于当日向农行荆州分行发出《提前到期通知书》，书面通知前述协议存款提前到期及支取事宜。农行荆州分行未给予回应。另查明，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述刑事案件项下已于2018年1月9日、2018年5月14日、2019年3月27日、2019年6月3日、2020年1月10日至1月15日分别向广发福州分行发还部分赃款人民币244294446.84元、20951000元、25826301元、41376992.75元、2632000元（其中2020年1月10日退还1630000元，1月15日退还1010000元，扣除代垫的车辆评估费8000元后冲抵本金2632000元），截至2020年1月15日，广发福州分行共通过刑事追赃获退款335080740.59元，本金敞口164919259.41元。本院认为，广发福州分行与第三人生命保险公司签订的《荣光91号资产管理计划合同》，约定由广发福州分行委托生命保险公司对其5亿元人民币资金进行资产投资管理，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对涉案5亿元资金实际存放于农行荆州分行指定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开立的户名“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荣光91号专户”、账号17×××20的账户内的事实无异议，生命保险公司受广发福州分行委托向农行荆州分行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邮寄涉案开户资料，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通过对《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单位银行结算账户开户及开通产品综合服务申请表》等生命保险公司开立涉案账户的开户资料进行盖章及签字审核确认，广发福州分行将5亿元资金存入在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开立的前述案涉账户中，表明广发福州分行及生命保险公司在农行荆州分行指定的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开立单位专用存款账户的要约意思表示清晰明确。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受农行荆州分行的指定，开立存款人为生命保险公司、户名为“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荣光91号专户”，账号为17×××20的账户并接收5亿元存款入账等行为表明其承诺接受广发福州分行及生命保险公司的要约内容。5亿元存款实际入账后，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工作人员在其办公场所向广发福州分行交付载明上述户名、存款金额、附言等信息的入账流水和回单，并加盖了农行开发区支行真实的业务办讫章及经办人的签名章。上述事实表明，广发福州分行、生命保险公司与农行荆州分行就开立存款人为生命保险公司、户名为“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荣光91号专户”，账号为17×××20的账户并接收5亿元存款入账的意思表示一致。故广发福州分行与农行荆州分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依法成立，合同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10刑初48号刑事判决书对《协议存款合同》的效力未予直接评判，虽《协议存款合同》涉及到刑事犯罪中的虚假公章问题，但不影响双方之间依真实意思表示成立的民事法律关系。因广发福州分行不是《协议存款合同》的主体，且《协议存款合同》被生效的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10刑初4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为虚假合同，广发福州分行据以诉请解除《协议存款合同》的事实基础不存在，对广发福州分行解除编号为“SMXC20151117-01”的《协议存款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是否应承担诉请本息的偿付责任的问题。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涉案账户系专用存款账户，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对专用存款账户相关事项进行了详细规定。从专用存款账户的定义出发，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十三条“专用存款账户是存款人按照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对其特定用途资金进行专项管理和使用而开立的银行结算账户。”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对专用存款账户的管理和使用具有严格的规范要求。另外，前述规定还针对所管理和使用的资金的类型，对专用存款账户进行了严格的分类，表明专用存款账户不能被任意创设，须严格依照规定的类型进行管理和使用。首先，从专用存款账户开立环节来看，《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存款人申请开立专用存款账户，应向银行出具其开立基本存款账户规定的证明文件、基本存款账户开户登记证和下列证明文件：…（七）金融机构存放同业资金，应出具其证明。（十）其他按规定需要专项管理和使用的资金，应出具有关法规、规章或政府部门的有关文件。”，第二十六条规定：“存款人申请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时，可由法定代表人或单位负责人直接办理，也可授权他人办理。…授权他人办理的，除出具相应的证明文件外，还应出具其法定代表人或单位负责人的授权书及其身份证件，以及被授权人的身份证件。”，第二十八条规定：“银行应对存款人的开户申请书填写的事项和证明文件的真实性、完整性、合规性进行认真审查。开户申请书填写的事项齐全，符合开立基本存款账户、临时存款账户和预算单位专用存款账户条件的，银行应将存款人的开户申请书、相关的证明文件和银行审核意见等开户资料报送中国人民银行当地分支，经其核准后办理开户手续；符合开立一般存款账户、其他专用存款账户和个人银行结算账户条件的，银行应办理开户手续，并于开户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中国人民银行当地分支行备案。”广发福州分行委托生命保险公司在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开立存放协议存款资金的专用存款账户时，广发福州分行派员工王秀华赴农行荆州分行办理了载明前述协议存款相关事宜的涉案《协议存款合同》的签订事宜，并向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提交了申请开立专用存款账户的证明材料，已满足前述规定的要求。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在其备案且经其盖章审核确认的涉案专用存款账户开户资料中，确认了专用存款账户的资金性质为“其他按规定需要专项管”，但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并未备案证明开立该类型专户的“有关法规、规章或政府部门的有关文件”，没有对开户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件进行审查与核实，亦没有针对异地客户上门核查开户的真实性，甚至对同在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开户的赣丰公司股东兼总经理的陈丰瑞同时持有生命保险公司办理结算业务的授权也未能引起怀疑和注意义务，更对违反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及银行操作惯例中关于预留印鉴种类的规定在该行备案“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荣光91号专户”章的行为未引起必要的注意义务。基于前述规定及事实表明，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在专用存款账户开立环节明显违反了《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其次，从专用存款账户内资金管理和使用环节来看，依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专用存款账户用于办理各项专用资金的收付。基本建设资金、更新改造资金、政策性房地产开发资金、金融机构存放同业资金账户需要支取现金的，应在开户时报中国人民银行当地分支行批准。中国人民银行当地分支行应根据国家现金管理的规定审查批准。”的规定，金融机构存放同业资金账户需要支取现金的，应在开户时报中国人民银行当地分支行批准，中国人民银行当地分支行应根据国家现金管理的规定审查批准，如未获得批准，该专户内的资金不可能被依法使用。因此，在广发福州分行、生命保险公司没有作出使用该专户内资金的申请的情况下，广发福州分行有充分理由信赖该专户内的资金无法被转出，资金安全能够得到保障。但从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的角度来看，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备案留存的专用存款账户的资金性质虽为“其他需要专项管理和使用的资金”，但该行备案的关于操作专户资金向赣丰公司转账5亿元所依据的证明材料却是一张支票及一份《投资协议书》。一方面，前述证明材料并不属于《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所规定的能够使用专户内资金的凭证；另一方面，该《投资协议书》载明的资金用途为“用于湖北赣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基础建设”，与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备案的该专户资金性质明显不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在收到前述支票及《投资协议书》时，本有义务对其载明的资金性质及用途进行审查，但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却在该《投资协议书》存在显而易见的瑕疵的情况下，在款项存入的第二天即办理了涉案专户5亿元的转款事宜，明显具有重大过失。再次，在签订《协议存款合同》环节，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对李波及其他非农行工作人员在其办公场所的活动未尽到监管职责，使得李波及涉案其他非农行工作人员在其办公场所能够带领广发福州分行工作人员在该行办公室、办公区域任意进出，并与农行其他工作人员表现熟识，让广发福州分行工作人员有充分理由相信李波为真实的农行荆州分行及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员工，其所办理的涉案业务亦为真实的。基于《投资协议书》存在明显瑕疵：（1）载明的甲方为“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荣光91号”，但协议尾页加盖“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公章，主体明显不符；（2）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15年10月18日，但赣丰公司工商注册时间为2015年11月5日；（3）协议甲方作为专户被赋予了与其主体资质不符的权利义务；（4）协议擅自改变了涉案专户开立时所注明的资金性质和用途；（5）协议尾页“向旭家”的签字与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提交的开户资料中向旭家签字字样明显不同；（6）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主动配合赣丰公司改变了涉案专户资金用途，将其中部分资金2亿元用于购买农行相关基金产品。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均未对《投资协议书》上述明显瑕疵进行审查，甚至配合赣丰公司进行违规操作，明显具有重大违约情形甚至放任态度。因农行荆州分行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在涉案专户的开立、管理和使用等诸多环节的操作均不符合《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在未得到广发福州分行、生命保险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未满足其他法定条件的情况下，办理了涉案专户内5亿元资金的转出，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认为广发福州分行接受了刑事案件部分涉案赃款的发还，且剩余赃款还在陆续甄别、处置、发还过程中，广发福州分行应当通过刑事追赃和退赔程序获得救济。本院认为，作为涉案5亿元资金的实际提供方，广发福州分行为降低资金风险，降低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违约行为造成的客观经济损失，其接受司法机关进行的资金给付行为符合减损规则的适用。但前述行为并不能否定本案所涉民事合同法律关系的效力，相关刑事文书中确定受害方的认定并不能阻却广发福州分行基于合同关系向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主张民事赔偿责任。且广发福州分行已根据实际获赔的退赃金额对本案项下诉讼请求金额进行扣减，对后续的领款行为也向人民法院说明了同意在诉请中予以相应处理。刑事退赔行为不能阻却广发福州分行基于其与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之间的民事合同法律关系向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主张合法的民事权利。本案中，广发福州分行提起违约之诉请求农行荆州分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共同返还开立账户内扣除刑事发还款项外的存款本息，但在该类诉讼中，据以审理案件的事实基础是存款人与金融机构之间的法律关系的内容，即双方在储蓄存款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以及应承担的义务。但从相关协议的签署到账户的开立等具体环节而言，显然本案存款合同法律关系的建立应存在于广发福州分行和农行荆州分行之间，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仅系受上级行业务指令办理协议存款账户的开立，广发福州分行起诉时将农行荆州分行和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共同列为本案被告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具备程序意义上的诉权，但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农行荆州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农行荆州开发区支行不应承担责任。广发福州分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明知法律法规对专户的开立及使用有着严格规定和特定程序，但其在专用存款账户开立环节，未对生命保险公司邮寄开户资料的疏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导致犯罪分子有了可乘之机，亦存在一定过失。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就违约责任通常采取严格责任原则，但根据公平原则，若相对方对于损失发生也存在过错，相对方亦应对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并由此扣减违约方的损失赔偿数额。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违约方主张扣减相应的损失赔偿数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虽系储蓄存款引发的纠纷，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的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没有规定的，可以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故储蓄存款合同作为银行以支付利息的方式有偿使用储户资金的合同类型，亦可适用上述与有过失规则。依照该规则，广发福州分行如对农行荆州分行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发生也有过错，则应对其自身过错造成的损失部分承担责任，并相应扣减农行荆州分行应承担的损失赔偿数额。截至2020年1月15日，广发福州分行共通过刑事追赃获退款335080740.59元，尚余本金164919259.41元未获清偿。综合考量双方过错程度，农行荆州分行所承担的过错比例应高于广发福州分行所承担的责任，本院认定农行荆州分行应对扣除前述追回款项的其他本息损失部分向广发福州分行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其中利息部分以131935407.528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付。如本判决作出之后，广发福州分行另行收到司法机关就本案所涉刑事案件发还的赃款，应依法抵扣本判决中农行荆州分行应对广发福州分行偿还的存款本金及利息。综上所述，广发福州分行与农行荆州分行之间基于案涉专户的储蓄存款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农行荆州分行未对广发福州分行专户内资金安全尽到谨慎的注意和保管义务，其拒绝兑付广发福州分行的协议存款本息显属违约，依法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违约责任。广发福州分行在开户环节未能对生命保险公司邮寄开户资料的疏忽尽到监管责任，亦存在一定过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返还存款本金131935407.528元及相应利息（以131935407.528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付）；二、驳回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065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分行负担2192520元，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负担54813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审判长 孙 刚审判员 熊亚平审判员 牛 卓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佳书记员徐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