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4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美速达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泰来花园4、5、6单元底层44号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MA4UNBB666。法定代表人：王军，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伯渡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12楼－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法定代表人：吕修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揭绪勇，广东莞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李土生，男，1971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秋云，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炜君，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刘玉龙，男，1992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原审被告：北京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10X。法定代表人：穆荣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山，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美速达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海美速达公司）、安徽伯渡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伯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土生及原审被告刘玉龙、北京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三快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7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珠海美速达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原审判决第四项为其对第三项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约定区域的美团外卖配送由北京三快公司关联公司上海三快智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三快公司）外包给珠海美速达公司运营，珠海美速达公司将中山三角地区的美团外卖中的配送业务外包给安徽伯渡公司，后者通过供应渠道找到刘玉龙，并与其签订了承揽服务配送协议，约定刘玉龙成立个体工商户来承接美团外卖配送业务。因刘玉龙无法在安徽注册办理个体工商户，后在广西成立个体工商户来承接美团外卖配送业务，其二者是平等的承揽合同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与珠海美速达公司也不存在任何关系，且刘玉龙的承揽费用也不是由珠海美速达公司发放。珠海美速达公司与安徽伯渡公司之间为平等的商务合同合作关系，与刘玉龙不存在劳动关系，属劳务外包形式。国家大力发展平台经济，支持发展众包、云外包、平台分包等新模式和服务型制造业等新业态，云外包、平台分包应是承揽服务合同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也不是雇佣关系，李土生的人身损害应由刘玉龙赔偿，珠海美速达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安徽伯渡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原审判决第四项为其不对第三项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2019年，其与珠海美速达公司签订业务外包服务协议，约定其外包中山三角地区的美团外卖中的配送业务，后其通过供应渠道找到刘玉龙，双方签订承揽服务配送协议，约定刘玉龙成立个体工商户来承接美团外卖配送业务。因刘玉龙无法在安徽注册办理个体工商户，安徽伯渡公司通过关联公司广西自贸区优活跃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优活跃公司）与刘玉龙签订承揽服务协议，约定刘玉龙成立个体工商户来承接美团外卖配送业务，刘玉龙一直以个体工商户的名义承接两公司美团外卖配送业务，三者是平等的承揽合同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安徽伯渡公司没有对刘玉龙进行具体工作管理，刘玉龙也不需要遵守其规章管理制度，安徽伯渡公司仅对刘玉龙的外卖配送结果进行考核并据此结算外卖配送承揽服务费用，双方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平等主体间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国家大力发展平台经济，支持发展众包、云外包、平台分包等新模式和服务型制造业等新业态，云外包、平台分包应是承揽服务合同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也不是雇佣关系，李土生的人身损害应由刘玉龙赔偿，安徽伯渡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李土生针对以上二上诉人的上诉内容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刘玉龙是个人，负责送外卖，珠海美速达公司为刘玉龙出具工作证明，刘玉龙是其员工，发生事故时在履行职务，责任应由该公司承担。安徽伯渡公司承担相关区域配送业务由其承包，其与刘玉龙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应承担连带责任，珠海美速达公司与安徽伯渡公司均答辩称对对方的上诉内容没有异议。刘玉龙未提交诉讼意见。北京三快公司述称，一审对北京三快公司的判决内容正确，两上诉人上诉内容处理由法院认定。李土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玉龙、北京三快公司、珠海美速达公司、安徽伯渡公司向其共同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36709.07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7日，李土生驾驶两轮轻便摩托车沿中山市***，途经中山市***时，与刘玉龙驾驶无号牌两轮轻便摩托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李土生受伤及双方车辆受损，经交警部门认定，李土生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刘玉龙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李土生到中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胫腓骨下段粉碎性开放性骨折、左小脚外伤后感染并组织坏死、左腓深神经、左腓前动脉损伤、左腓前神经断裂并缺损、左小腿多发肌肉组织坏死、左足部、左小腿部软组织挫裂伤等。李土生住院64天，共休息1个月。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刘玉龙身穿印有“美团”标志的工衣。刘玉龙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李土生向其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44457.13元。事实和理由：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刘玉龙受伤，刘玉龙到中山市三角医院住院治疗11天及后续门诊，诊断为：左锁骨骨折、左肩、右肘、右膝挫擦伤。治疗意见：不适随诊、功能锻炼、休息2个月、住院期间陪护1个。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李土生、刘玉龙陈述的事故发生经过以及责任认定、保险情况、治疗经过以及垫付情况等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予以确认。两台肇事车辆均没有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对李土生诉求的赔偿项目，认定如下表(单位：元)：赔偿项目主张认定认定理由1.医疗费57296.957296.9按票据2.伙食补助费64006400住院64天，按100元/天3.护理费96009600住院64天，按150元/天4.交通费1000600结合治疗时间、地点及次数酌定合计74296.973896.9对刘玉龙诉求的赔偿项目，认定如下表(单位：元)：赔偿项目主张认定认定理由1.医疗费16097.516097.5按票据2.伙食补助费11001100住院11天，按100元/天3.营养费500300无医嘱，酌定4.护理费45001650150元/天，住院11天5.误工费13568.888296.35原审原告主张误工费标准缺乏证据支持，按照2018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计算，误工累计天数为2个月又11天（住院11天+医嘱休息2个月）6.交通费1000300结合治疗时间、地点及次数酌定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无评残合计46766.3827743.85北京三快公司是美团网平台经营者，为商户和用户提供交易平台。2018年9月19日，北京三快公司的关联公司上海三快智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三快公司）与珠海美速达公司签订《配送服务合同》，由珠海美速达公司负责约定范围（珠海、中山）内的美团外卖配送服务以及组建专门配送团队等运营工作，配送服务期间发生的所有用工风险或给任何第三人造成的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均由珠海美速达公司承担责任。2019年初，珠海美速达公司将中山三角地区的美团外卖配送业务外包给安徽伯渡公司。2019年4月1日，刘玉龙与安徽伯渡公司签订《承揽服务协议》，由刘玉龙成立个体工商户在中山范围内承接安徽伯渡公司的美团外卖配送服务，按接单情况结算。同年9月29日，安徽伯渡公司通知刘玉龙于2019年10月31日解除《承揽服务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交通事故所导致的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认定李土生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刘玉龙承担事故的次事责任，予以认可。李土生、刘玉龙驾驶的车辆均没有投保交强险，双方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分别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按责任承担赔偿责任。珠海美速达公司对其承接本地区美团外卖配送服务期间给任何第三人造成的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承担责任，且将本地区美团外卖配送服务转包给安徽伯渡公司，安徽伯渡公司再招聘刘玉龙从事外卖配送服务，刘玉龙在从事配送服务期间发生本案事故造成李土生的人身损害。对刘玉龙前述赔偿责任，由珠海美速达公司、安徽伯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确认李土生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73896.9元。上一表第1-2项，合计63696.9元，由刘玉龙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赔偿10000元，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的53696.9元，由刘玉龙按责任赔偿30%即16109.07元。上一表第3－4项，计10200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应由刘玉龙赔偿10200元。综上，刘玉龙应赔偿损失36309.07元。一审法院确认刘玉龙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27743.85元。上二表第1-3项，合计17497.5元，由李土生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赔偿10000元，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的7497.5元，由李土生按责任赔偿70%即5248.25元。上二表第4－7项，计10246.35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应由李土生赔偿10246.35元。综上，李土生应赔偿损失25494.6元。两者比对，刘玉龙还需赔偿10814.47元给李土生。李土生、刘玉龙要求赔偿交通事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赔偿数额应当以一审法院依法核定为准。当事人的诉求或主张，有理有据的，予以支持，没有依据的，均不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刘玉龙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36309.07元给李土生；二、李土生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25494.6元给刘玉龙；三、上述一、二项比对，刘玉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0814.47元给李土生；四、珠海美速达公司、安徽伯渡公司对上述第三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李土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刘玉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8元，减半收取为359元，由李土生负担15元，刘玉龙负担344元；反诉诉讼费用456元，由刘玉龙负担238元，李土生负担218元(案件受理费、反诉诉讼费用分别由李土生、刘玉龙预付，法院不另行收退；两者比对，刘玉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上述款项时将其应负担126元迳付李土生)。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2019年4月1日刘玉龙与安徽伯渡公司签订的《承揽服务协议》约定，安徽伯渡公司制订标准对刘玉龙的工作和工作质量进行考核，刘玉龙应按该公司要求的时间完成作业，该从“服务费用”中代扣“劳保费”和个税等后向刘玉龙支付费用，刘玉龙成立个体工商户在中山范围内承接安徽伯渡公司的美团外卖配送服务，按接单情况结算。同年9月29日，安徽伯渡公司通知刘玉龙于2019年10月31日解除《承揽服务协议》。安徽伯渡公司与广西优活跃公司一审时确认二者系关联公司。珠海美速达公司曾向北京三快公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表示刘玉龙是该公司员工，该公司对北京三快公司被列为因刘玉龙交通事故致人伤害案的被告表示歉意，承诺会妥善处理该事件，将影响降低到最小程度。经查珠海美速达公司与刘玉龙之间未就美团配送事宜直接签订过合同或发生过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刘玉龙向李土生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判决珠海美速达公司、安徽伯渡公司与刘玉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未说明三方之间及与其他相关当事人之间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存在不足，相关法律关系问题是确定本案民事责任时首先要考虑的问题，二审时有必要予以明确。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其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刘玉龙与安徽伯渡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合同关系，北京三快公司、珠海美速达公司和安徽伯渡公司之间构成联营关系，其中，认定刘玉龙与安徽伯渡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合同关系的理由在于：安徽伯渡公司直接与刘玉龙签订了关于后者进行具体配送业务的协议，根据协议内容，安徽伯渡公司对刘玉龙的配送工作进行直接控制、支配和管理，双方关系具备劳动合同关系的特征，二者签订所谓承揽服务合同及让刘玉龙登记个体工商户的做法可以反映安徽伯渡公司规避劳动合同关系法律关系风险的不当动机，相关规避劳动合同关系用人单位责任的合同内容和行为无效；认定北京三快公司、珠海美速达公司和安徽伯渡公司之间构成联营关系的理由在于：就本案而言，北京三快公司创建并运营以餐饮派送等为主营内容的美团网络平台，珠海美速达公司取得美团配送业务经营权再进行外包，最终安徽伯渡公司直接通过接受转包和直接雇佣骑手成为最后的美团配送业务经营法人，上述各法人集聚在美团网的名义下，密切分工协作，通过美团配送业务收入分成取得相应的经营收入，美团网虽未经工商登记为企业法人，但通过北京三快公司办理国家电信与信息服务业务经营证创设了一个注册的经营性网站，相当于一个起有字号但未经工商登记的合伙企业，虽不构成法人企业，但联营三方不是仅依彼此间合同进行合作的松散的各自独立的经营，而是紧密联系、分工合作，具有合伙联营的特征，美团配送业务的完成若缺其中任意一环将无法实现，依合伙联营处理较为妥当，亦较能反映各方在美团配送业务中的利益关系和外在表征，例如就北京三快公司而言，其不仅创建和运营美团网，更基于骑手配送活动取得相应收益，对配送有严格的时限要求，骑手配送时还需配带标识美团的装备而非标识直接受雇配送公司的装备，对外普称美团骑手，此种情况下若将北京三快公司与骑手及骑手所在配送企业的美团配送经营活动的交通事故风险割裂开，有悖公平和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又如珠海美速达公司转包配送业务后续以从美团配送业务费用中分成谋利，亦不能免除其共担风险之责任。基于以上判断，本院认为，刘玉龙在作为美团骑手进行配送工作中造成的本案他人伤害应由用人单位安徽伯渡公司承担替代赔偿责任，该侵权债务亦是北京三快公司、珠海美速达公司和安徽伯渡公司本案美团配送业务中的联营体对外共同债务，该三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外赔偿责任履行后，三公司可依有效的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进行内部分担处理，现一审判决刘玉龙承担赔偿责任，未判决北京三快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刘玉龙和李土生均未对提出相应上诉，本院维持一审判决结果。需要说明的是，1.美速达公司虽向北京三快公司声明刘玉龙是其员工，但经查美速达公司与刘玉龙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合同或劳动合同关系，相关情况不能排除某种优势市场地位情况的产物，不宜据此认定美速达公司是刘玉龙的直接雇主；2.一审时北京三快公司确认上海三快公司是其关联公司，安徽伯渡公司与广西优活跃公司确认二者系关联公司，李土生未主张上海三快公司、广西优活跃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珠海美速达公司和安徽伯渡公司经一审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各方当事人也未主张应由北京三快公司而非该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也未有当事人主张另有其他当事人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本案不对其他可能参与联营的主体的连带民事责任进行具体评价，但不影响有关当事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进行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上诉人珠海美速达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上诉人安徽伯渡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各负担35元。上诉人珠海美速达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上诉人安徽伯渡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已各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5元，本院应向其各退回15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林天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高晓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