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街保险大厦。 代表人：陈文俊。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冠，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雪茹，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繁荣，男，197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章，男，198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建煌，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娜，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下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繁荣、黄伟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章繁荣、黄伟章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吹气酒精测试受到的影响因素较多，容易影响到检测的准确性，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GB19522-2010）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强制性国家标准，该标准是本案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对黄伟章血样进行乙醇定性定量分析使用的《血液酒精含量的检验方法》（GA/T842－2009）的规范性引用文件。该标准规定了车辆驾驶人员饮酒后及醉酒后驾车时血液、呼气中的酒精含量值和检验方法。其中，该标准4.2明确血液与呼气酒精含量换算方法。这说明，该强制性国家标准认可呼气酒精测试的准确性。黄伟章于2019年3月28日17时6分经晋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进行吹气酒精测试的结果是26mg/100ml，于2019年3月28日17时37分进行血液中乙醇含量检测的结果是12.75mg/100ml。两种测试方法出现结果差异的主要原因是时间的流失和人体对酒精的代谢作用。在无证据表明该酒精吹气测试程序不合法或者结果不准确，也无证据推翻该测试结果的情况下，应当认定酒精吹气测试结果的准确性。二、黄伟章事故发生时血液中的乙醇含量超过20mg/100ml，一审未予以查明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予以改判。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作为有合法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接受晋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陈埭中队的委托后，出具的“所送检黄伟章血样检出乙醇，乙醇含量为12.75mg/100mL”的鉴定意见客观合理地展示了抽血送检时（2019年3月28日17时37分）黄伟章的血液酒精含量。但本案事故发生时间是2019年3月28日11时23分，抽血送检距离事故发生时已过去6个多小时，人体对酒精的代谢作用使血液中的酒精含量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下降，这必然导致黄伟章抽血送检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显著低于事故发生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依据《生物样品血液、尿液中乙醇、甲醇、正丙醇、乙醛、丙酮、异丙酮和正丁醇的顶空－气相色谱检验方法》（GA/T1073－2013）附录B4.2乙醇（酒精）血液中的消除速率为0.10~0.12mg/Ml.hr，采用最有利于驾驶员的数率计算方法，计算出事故发生时驾驶员黄伟章血液酒精含量低限约为57.05mg/100mL，该数值远高于20mg/100mL。 章繁荣未作答辩。 黄伟章辩称，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民保险公司主张黄伟章事故发生时血液中的乙醇含量超过20mg/100ml，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其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内容及数据均为单方主观猜测及推测，无任何科学依据及法律依据，其提出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二、法律条文及保险条款中均无规定人体血液中的乙醇含量可通过时间倒推计算，按人民保险公司逻辑，则大量低于饮酒标准案件可倒推为饮酒案件，饮酒案件可倒推为醉酒案件，该推断明显缺乏科学依据及法律依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 章繁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伟章赔偿章繁荣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541033.6元，人民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8日11时23分，黄伟章饮酒后驾驶闽ＣＢ××××号小型轿车与章繁荣驾驶的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闽Ｃ1××××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章繁荣受伤的交通事故。晋江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章繁荣、黄伟章各承担事故同等责任；闽ＣＢ××××号车登记在黄伟章名下，该车向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100万元），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章繁荣被送往晋江市中医院治疗，于2019年5月6日出院，住院39天。出院诊断为：1.脑疝；2.右颞顶部硬模外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3.右颞骨骨折；4.左侧桥脑挫伤；5.肺部感染；6.电解质紊乱；出院医嘱交代半年后可行颅骨修补术。章繁荣于2019年10月10日至25日再次到晋江市中医院住院医疗，住院15天。出院诊断为：1.右侧额颞顶部颅骨缺损；2.特重型颅脑损伤开颅术后。经章繁荣自行委托，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1月25日评定，章繁荣颅脑损伤构成七级伤残，护理时间暂评定为3年，损伤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诉讼过程中，人民保险公司申请对章繁荣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申请重新鉴定，申请对章繁荣医疗费中非医保费用进行区分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海峡司法鉴定中心评定，章繁荣损伤构成七级伤残，损伤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医疗费用中的非医保费用为10207.38元。事故后，黄伟章支付章繁荣59527.99元，人民保险公司支付章繁荣10000元。 另查明，2019年3月28日17时6分，晋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陈埭中队对黄伟章进行酒精吹气测试，乙醇含量检测结果为26mg/100ml。当日下午17时37分，晋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陈埭中队抽取黄伟章的血液委托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定性定量分析，鉴定意见为：黄伟章血样检出乙醇，乙醇含量为12.75mg/100ml。人民保险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释义部分对饮酒的定义为：指驾驶人引用含有酒精的饮料，驾驶机动车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大于等于20mg/100ml的。案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2点约定：饮酒驾驶机动车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第二十六条第六项约定：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部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人民保险公司已向黄伟章对投保险种及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做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章繁荣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可认定如下：1.医疗费93500.19元（其中非医保费为10207.3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章繁荣两次住院共54天，参照本地区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30元/日，该项目确定为1620元。3.营养费。章繁荣因事故受伤，医嘱交代加强营养，结合曾繁荣的伤情，酌情支持10000元。4.交通费为曾繁荣必须支出的费用，因章繁荣未能提供发票，酌情支持1500元。5.护理费。曾繁荣住院54天，护理等级为完全护理依赖，出院后护理依赖程度根据鉴定意见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根据《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附录B的规定，相应的赔付比例分别为100%及80%，护理人员收入可参照上一年度福建省从事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66815元/年计算，护理费为162333元［54天×66815元/年÷365天/年＋（3年×365天/年－54天）×66815元/年÷365天/年）×80%］。6.误工费。根据曾繁荣的伤情，曾繁荣误工期可计算至定残前一天，曾繁荣主张误工期为8个月，不超过法律规定，予以照准，曾繁荣从事餐饮业，误工收入可参照上一年度福建省从事餐饮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46676元/年计算，误工费为30691元（240天×46676元/年÷365天/年）。7.残疾赔偿金。曾繁荣损伤构成七级伤残，相应的赔偿指数为40%，曾繁荣户籍地为农村，可参照2019年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56544元（19568元/年×20年×40%）。8.精神损害抚慰金。曾繁荣因本事故致残，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20000元。9.鉴定费，根据发票可确定为2600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曾繁荣因颅脑损伤构成七级伤残，伤残等级高低与是否丧失劳动能力没有关联，曾繁荣未提供关于其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 黄伟章进行酒精吹气测试，在吹气测试结果达到20mg/100ml时，晋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陈埭中队又对黄伟章进行血液检测，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2.75mg/100ml。公安局在对酒驾检查时，首先采用吹气酒精测试进行初步检查，吹气酒精测试受到的影响因素较多，容易影响到检测的准确性，因此，交警执法初步排查驾驶员涉嫌饮酒驾驶会进行更准确的血液检测，故本案中，晋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其制作的事故认定书时对黄伟章认定的血液乙醇含量是以更为准确的血液检测结果为依据。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对于饮酒的定义也特指“血液中的酒精含量”是否高于20mg/100ml，黄伟章学血液检测结果为12.75mg/100ml，低于条款规定的饮酒标准，人民保险公司主张应认定黄伟章系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人民保险公司另主张本案事故发生于2019年3月28日11时23分，但该抽血采样时间为17时37分，血液乙醇含量为12.75mg/100ml，参照《生物样品血液、尿液中乙醇、甲醇、正丙醇、乙醛、丙酮、异丙醇和正丁醇的顶空－气相色谱检验方法》GA/T1073－2013附录B.4.2“乙醇消除速率”规定可推定事故发生时黄伟章血液酒精含量应大于20mg/100ml。本案事故发生后，黄伟章先行送曾繁荣到医院就医，后自行到交警部门处理事故，导致血液采样时间延后，黄伟章主观上并没有延迟的故意。乙醇在人体中消除的速度因个体体质不同而存在较大偏差，不能根据“乙醇消除速率”规定推测案发时驾驶员的血液酒精浓度，人民保险公司的该主张也不能成立。综上，黄伟章乙醇含量应认定为12.75mg/100ml，本案情形不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人民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闽ＣＢ××××号车向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即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承担赔偿责任。曾繁荣上述经济损失中，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对应的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105120.19元（其中非医保费为10207.38元），由人民保险公司在限额内赔付10000元，该费用优先赔付曾繁荣的非医保费用；与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相对应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共计371068元，由人民保险公司在限额内赔付11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该限额内赔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鉴定费2600元属为确定相关赔偿项目具体数额所支付的必要和合理费用，根据上述规定可由人民保险公司承担。前述费用赔付后，曾繁荣尚有经济损失356188.19元（其中非医保费为207.38元），因黄伟章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向人民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人民保险公司应依照商业三者险合同予以赔付。案涉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非医保费用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因此人民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范围内赔付曾繁荣177990元［（356188.19元－207.38元）×50%］，黄伟章应赔偿曾繁荣非医保费用104元（207.38元×50%）。黄伟章支付曾繁荣59527.99元，扣除其应承担的款项，剩余部分59423.99元抵扣人民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费用。综上，扣除人民保险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人民保险公司应再赔偿曾繁荣228566元（120000元＋177990元－10000元－59423.99元）。黄伟章垫付的款项可另行向人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曾繁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人民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章繁荣经济损失计228566元，另支付鉴定费2600元，以上合计共231166元;二、驳回章繁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10元，减半收取计4605元，由章繁荣负担2221.5元，黄伟章负担2383.5元。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重新鉴定费、非医保费用鉴定费2600元由人民保险公司负担（已实际支付）。 二审中，人民保险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一份《乙醇含量推算的咨询回函》。黄伟章质证认为，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且回函中所作结论中“可能”字样，并没有明确意见，该证据应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本案中，保险合同条款中对“饮酒”的认定标准是指驾驶机动车时血液中的乙醇含量大于20mg/100ml，而根据晋江市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伟章血液中的乙醇含量为12.75mg/100ml，并未超过保险条款约定的限值（即20mg/100ml）。故本案不存在人民保险公司所主张的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一审判令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人民保险公司主张其无须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采信。二、因吹气酒精测试受到的影响因素较多，容易出现不确定因素，故对驾驶员涉嫌饮酒驾驶的酒精测试应以血液检测结果为准。加之乙醇载人体中的消除速度因个体体质不同而存在较大偏差，也不能根据“乙醇消除速率”规定推测案发时驾驶员的血液酒精浓度。且现行法律也无明文规定血液中的乙醇含量可以根据“乙醇消除速率”进行推测，人民保险公司依据使用乙醇中毒的相关文献作为推测血液乙醇含量值缺乏科学依据和法律依据，其提出应以乙醇含量推算值作为认定案发时驾驶员血液酒精浓度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负担（多预交的6687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郑程辉 审判员  陈志杰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苏水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