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8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龙，男，1969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伦扬、郑玲文，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俞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南平东路**东方高尔夫花园**楼**17店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110750336325。 法定代表人：俞宏祥，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健、王国栋（实习），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海龙因与被上诉人福建俞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俞氏物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1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海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与诉讼有关的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对账单存在多处计算错误，如运费结算单2017年7月15日第4行、2017年8月30日第27行、2017年9月12日第12行等，一审法院对此未予矫正有误。2、被上诉人自认收到7万元车款，在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车款已予以抵扣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首先，《合伙购车协议书》与《分期付款购车合同》涉及的是同一部牵引车，其中购车款也主要是针对牵引车，挂车仅属于牵引车的附属部分。其次，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已明确收取了7万元购车款，基于自认的基础且不涉及身份关系，应当对该事实直接予以认定。再次，被上诉人于一审中并未抗辩7万元款项在《分期付款购车合同》中予以抵扣，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款已被抵扣，一审法院却径行认定该车款已体现在前后车价减少的部分中，有失公允。3、被上诉人称其自行扣除的10%运费收入系用于支付税费，但其一，被上诉人未向法院提交任何关于运费收入已开票且税点为10%的证据；其二，案涉合同中未约定运费收入应当扣除10%作为向第三方支付税费的成本；其三，上诉人从未向客户交付过发票，包括部分由上诉人经手的运费收入，而被上诉人对每单运费均直接扣除10%收入，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四，案涉《对账单》并未对该扣除情况作出说明或做账。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认定10%运费收入系用于开具发票“合理适当”，违反法律规定且亦有失公允。4、案涉《对账单》并非上诉人每月按正常实际结算所签订的,而是迫于当时的客观情况在被上诉人办公室内一次性签订的。签订后，被上诉人即以此为主要证据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关于对《对账单》签订客观情况的认定，及直接适用《对账单》作为认定上诉人欠款数额的依据，均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未查清部分事实。1、案涉车辆自2018年11月起至今均被被上诉人霸占使用，被上诉人未提供自2019年1月起的运费收入账单，导致最终可予以抵扣的运费收入少于实际收入。2、从现有证据（司法鉴定委托书、证人证言）以及4个类案来看，已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利用强势地位损害多名司机利益之行为，一审法院未查明被上诉人于各司机之间的真实交易情况，直接依《对账单》作出裁判，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俞氏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海龙立即向俞氏物流公司支付购车款、各项代垫款等款项共计180162.37元及利息（利息应以款项180162.37元为基数并按月利率1.5%，从2018年12月1日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止为10809.74元，应计算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公告费等均由刘海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6日，俞氏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俞宏祥与刘海龙签订《合伙购车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出资购买解放Ｊ6品牌重型半挂型号的车辆一辆（车牌号为闽Ａ×××××）及中集品牌重型半挂型号的挂车一辆（车牌号为闽Ａ×××××），合伙车辆总价款为482090.34元，俞宏祥出资462093.34元，刘海龙出资2万元；司机入股不足10%的，自入股次月起每月缴纳5000元作为继续入股费用，直至入股金额达到10%为止。 2017年7月14日,俞氏物流公司、刘海龙又签订一份《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约定：经充分协商，刘海龙决定采用分期付款的方式向俞氏物流公司购买车辆，并以俞氏物流公司名称出名登记；车辆的牵引车车号为闽Ａ×××××（黄牌）、型号为解放牌ＣＡ4250Ｐ66Ｋ24Ｔ1Ａ1、发动机号为52323881、车架号为ＬＦＷＳＲＸＲＪ2Ｄ1Ｆ49757，挂车车号为闽Ａ×××××（黄牌）、型号为通华牌ＴＨＴ9405、车架号为ＬＪＲＢ13379Ｄ2017947；俞氏物流公司同意代垫部分车款在刘海龙付清全部购车款及相关费用之前，俞氏物流公司保留车辆的所有权，其目的是担保债权的实现，除此之外俞氏物流公司不享有该车的运行利益，亦不对该车运营风险承担责任；刘海龙因资金不足，双方协商同意，由俞氏物流公司以153000元转让本合同车，刘海龙按以下约定偿还，从2017年7月14日为计费起始日，其中153000元，按月1.5%计算资金占用费，刘海龙分12个月偿还本金及资金占用费，每月还本金12750元，资金占用费按实际欠款额及实际天数计算，每月20日之前还清当月应还款项，允许刘海龙每月多还款；在合同期间且刘海龙尚未过户情况下，每月刘海龙需缴纳3000元车辆管理费于甲方，同时刘海龙需要车辆修理的情况，俞氏物流公司提供修理场所及修理工（不包含配件费用）费用每月1000元；刘海龙车辆的运行所需的柴油必须购买俞氏物流公司公司提供的柴油；在俞氏物流公司保留合同汽车所有权期间，刘海龙应按本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并承担合同车维护、保管、使用等发生的一切费用和税款；俞氏物流公司负责代办的合同车报牌、抵押、年检、税费和保险金等费用由刘海龙承担；汽车不管是否营运，当月应当归还的借款及车辆管理费不得拖欠；刘海龙除投保交强险以外还需投保相应的商业险，……，以上保险由俞氏物流公司代为办理投保手续，费用由刘海龙承担；本合同履行若发生纠纷，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合同签署地所在人民法院管辖。该合同签约地点为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新店村革新路25号。 此后，刘海龙按照俞氏物流公司安排开始载货营运。 自2017年7月31日至2018年11月30日,刘海龙在俞氏物流公司出具的每月《对帐单》、《结算单》、《明细单》的落款处书写“以上金额已确认”，并签名捺印。其中，《对帐单》记载了每月的运费收入、费用支出、两者抵扣后的金额；《结算单》记载了每月的运费收入明细；《明细单》记载了每月的油费、配件等费用支出。最后一次《对帐单》显示，截止2018年11月30日，将收入费用对抵后刘海龙应付俞氏物流公司180162.37元。 一审法院认为：就本案关键证据《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对帐单》、《结算单》、《明细单》，刘海龙辩称显失公平且系被迫签字，但刘海龙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所提供之相关证据证人证言，亦因存在利害关系而致证明力单薄，且刘海龙签字确认的《对帐单》、《结算单》、《明细单》多达三十几页，因此刘海龙前述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俞氏物流公司与刘海龙签订《分期付款购车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且此后的《对帐单》、《结算单》、《明细单》内容真实、合法。 由于俞氏物流公司诉请的款项系运费收入与费用支出相抵后的结余，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审查。 刘海龙辩称，其在签订《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即已支付7万元购车款，该部分款项亦应包含在俞氏物流公司收入中。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合伙购车协议书》与《分期付款购车合同》虽然索引车均为闽Ａ×××××车辆，但挂车并不相同，且2014年的《合伙购车协议书》约定的车辆价格为482090.34元，2017年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约定的车辆价格为153000元，刘海龙即使有支付车款，但该车款已体现在前后车价减少的部分中，因此刘海龙关于另包含车款7万元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重点依照《对帐单》、《结算单》、《明细单》审查结余款项。 刘海龙辩称，运费收入为656583.78元，费用支出为122116.20元，前者远超过后者。一审法院认为，前已查明，《结算单》记载内容为每月的运费收入明细，《明细单》记载内容为每月的油费、配件等费用支出，《对帐单》记载内容为每月的运费收入、费用支出、两者抵扣后的金额，但《对帐单》记载的费用支出除了油费、配件等费用外，还有车贷费用、GPS费用、代垫闽通卡费用、管理费、罚款费、修理厂公摊费、借款等费用，各项费用均已体现在《对帐单》中，刘海龙辩称的费用支出仅采用了《对帐单》中的部分金额，并不完整，因此刘海龙该辩称，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采信2018年11月30日最后一次《对帐单》记载的结欠180162.37元。俞氏物流公司另诉称，其将运费收入扣除10%系因需向托运人开具发票，因此俞氏物流公司与刘海龙结算的运费收入系抵扣税收后的收入，该主张合理适当，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刘海龙另辩称，俞氏物流公司营业，涉嫌违法。一审法院认为，刘海龙未就此事实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刘海龙辩称包含其在内的几十位司机均系被迫签字，但本案审理期间，除其他类案外，亦无相关司机向一审法院反映类似情况，因此不影响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民事审理。刘海龙如有其他线索，亦可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 综上，俞氏物流公司请求刘海龙支付尚欠的购车款、代垫款180162.37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俞氏物流公司另请求刘海龙支付前述款项的利息，一审法院注意到，每月《对帐单》中已经包含此前所欠利息，利息亦已累加，因此不宜再另行请求利息，俞氏物流公司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刘海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俞氏物流公司支付购车款、各项代垫款等款项共计180162.37元。二、驳回俞氏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1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而减半收取计2059.50元，由刘海龙负担。 二审中，刘海龙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明资料：微信截图。俞氏物流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明资料：民事起诉状及应诉通知书；配件出库清单、送货单、汽车配件领料表。 经质证审查，刘海龙提交的证明资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为定案依据。本院对俞氏物流公司提交的证明资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及各方陈述予以分析评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 另查明，刘海龙以其所有的车辆被侵占为由，以俞氏物流公司为被告，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受理刘海龙诉俞氏物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闽0111民初6339号，现该案尚在本院审理中。 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案涉《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外另签有一份《合伙购车协议书》，且刘海龙亦依该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了一定金额的款项。但本院注意到，签订在后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是双方基于《合伙购车协议书》履行过程中存在的问题，重新磋商后订立的新合同。俞氏物流公司、刘海龙是在清楚知悉刘海龙已依《合伙购车协议书》交付7万元款项的情况下，确定《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的车辆转让价款，再加上双方亦作出任何该转让价款可进行抵扣的意思表示，故刘海龙应按照《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的约定支付车辆转让价款。刘海龙主张购车款应扣除其依《合伙购车协议书》所支付的7万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案涉《分期付款购车合同》虽未明确约定合同期限，但从该合同第2.1条关于“乙方因资金不足，双方协商同意，由甲方以人民币壹拾伍万叁仟元整转让本合同书，乙方按以下约定偿还。从2017年7月14日为计费起始日。其中人民币壹拾伍万叁仟元，按月1.5%计算资金占用费，乙方分12个月偿还本金及资金占用费，每月还本金人民币壹万贰仟柒佰伍拾元，资金占用费按实际欠款额及实际天数计算，每月20日之前还清当月应还款项。”的约定来看，合同期限应为12个月，至2018年7月20日届满。但从双方《运费结算单》、《对帐单》来看，刘海龙未依约支付购车款，已构成违约，此后其继续按照原合同约定履行，俞氏物流公司亦已接受，故该继续履行有效。基于该继续履行行为，刘海龙应依《分期付款购车合同》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现刘海龙以合同履行期满为由，否认其合同义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刘海龙系案涉车辆的实际运营主体，其对车辆运营及相应收入情况应是充分知晓的，加之《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对帐单》、《运费结算单》对于各方权利义务，及应收应付款项的记载清晰明确，不存歧义。刘海龙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对前述合同、对帐单、结算单所载之各项内容，及在其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应是明知的，并应就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刘海龙称其系在俞氏物流公司的胁迫下在《对帐单》上签字，且俞氏物流公司存在利用强势地位损害多名司机利益之行为，在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本院难以采信。刘海龙以配件费、油费等高于市场价格，对帐单与配件领料表等不符为由，否认对帐单的真实性，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案涉《分期付款购车合同》明确约定税费等费用由刘海龙承担，由俞氏物流公司代收代缴，且双方亦已通过对账的方式对该抵扣行为予以确认，故俞氏物流公司将运费收入扣除10%用于支付税费，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刘海龙以俞氏物流公司未向其交付发票，未经其同意扣除税费，未在《对帐单》中对运费收入扣除10%的情况作出说明或做账为由，主张该10%不应在运费收入中予以扣除，与双方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另注意到，《运费结算单》中确有出现个别金额与运费乘以单价之计算结果不相等的情况，但俞氏物流公司对此中差额部分进行了解释，即系因扣除卸车费，其解释具有现实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 俞氏物流公司提交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对帐单》、《运费结算单》等证据内容吻合、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证明刘海龙欠付其相应款项的事实，且刘海龙亦确有为该合同及对帐单项下对应的运输行为。对此，刘海龙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比较双方当事人证据证明力，俞氏物流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力处于明显优势，本院予以采信。 至于2018年11月后案涉车辆情况，及是否存在其他运费收入，因刘海龙已另案起诉，本院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19元，由刘海龙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陈 青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蔡思婷 书 记 员  康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