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素君，女，汉族，1972年10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昆，男，汉族，1994年7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绍应，男，汉族，1938年1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玉碧，女，汉族，1940年4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四川蜀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西河北路**。 负责人：李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粲，男。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充市移山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紫府路**。 法定代表人：罗锡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印，男。 上诉人李素君、林昆、林绍应、梁玉碧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南充市移山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移山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素君、林昆、林绍应、梁玉碧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189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2.改判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向李素君、林昆、林绍应、梁玉碧赔付保险金500,529.1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移山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仅以保险单上内容直接判决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拒赔，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该保险条款是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单方面制定，并非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也没有任何投保人、被保险人签名确认，故该保险单中的内容并非投保人、被保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该保险单内容与雇主责任险的目的不符。雇主责任险是指在保险合同期间内，凡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其雇佣期间因从事被保险人的相应工作而遭受意外事故或患与工作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对被保险人因此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被保险人作为一个车业公司，车辆的工作应包括与车辆运营、管理相关的全部过程的工作，而不仅是道路上的使用，其投保的雇主责任险的目的也是保障车辆使用的全部工作的风险。而本案保险单将赔付范围仅限定在交通事故，显然该保险单内容排除了投保人、被保险人的主要权利,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该保险单内容应无效。第三、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未向李素君、林昆、林绍应、梁玉碧提供上述保险单，且该保险单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对李素君、林昆、林绍应、梁玉碧不具有约束力。2.一审判决认定“投保人在保险公司发送的包括雇主责任险（1999版）保险条款、雇主责任险（1999）版保险单等单证、资料和条款单证签收单加盖了印章”错误。首先，雇主责任险（1999）版保险单上并无除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盖章外的其他印章，故认定投保人加盖印章的事实错误。其次，保险条款也没有送达李素君、林昆、林绍应、梁玉碧与被保险人，条款上也无李素君、林昆、林绍应、梁玉碧与被保险人盖章与签字。第三、该保险单上的内容全部是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制定的格式条款，该保险单没有投保人、被保险人签章，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不能证明尽到了明确告知与说明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不能免除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的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仅以投保单的内容认定为保险合同的执行内容，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关于保险合同组成的相关规定，保险合同应当包括保险单、保险条款及其他保险凭证等组成。故法院在依法认定证据时，应全面审查全部保险合同的组成。三、本案所涉事故属于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其依法应当承担保险赔付责任。1.关于对雇主责任险保险条款（1999版）（2009年9月18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核准备案，编号：人保（备案）[2009]N317号）第四条的理解，应当包括正常工作过程及上下班为工作所做的准备等，均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具体到本案，死者为案涉车辆驾驶员，给车辆盖篷布是其正常工作范围，发生摔亡事故，依法属于保险公司的保险赔付范围。2.车辆的运行使用，按照相关规定包括车辆行驶过程以及为了维护车辆继续行驶的临时停车过程，如加油、加水、临时故障处理、换胎、装卸货物等全过程，也属于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对车辆使用的工作范围，为规避上述风险，投保的目的也包括上述全部使用事项的保险，也就依法属于保险公司的责任范围。故保险单上载明的仅为交通事故，不是投保人、被保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李素君、林昆、林绍应、梁玉碧的全部请求。 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答辩称：1.一审查明部分对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的说明及提示义务进行了肯定，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在一审中也提交了证据证明。2.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内容，不管是从内容上还是形式上都是符合法律要求的，应当产生免赔的效果。3.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费由李素君、林昆、林绍应、梁玉碧承担。 移山公司答辩称：1.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没有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免赔事项不应成立。2.本次事故应当属于交通事故，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不符合免赔的条件，应当由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承担相应的损失。 李素君、林昆、林绍应、梁玉碧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李素君、林昆、林绍应、梁玉碧赔付保险金500,529.1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移山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以下事实：2019年4月30日，移山公司为川Ｒ5××××号营运车辆在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1999版）（保单号：ＰＺＦＧ20195113000000××××），保险总金额为150万元，单次50万元；医疗保险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为5万元，每次事故免赔1万元，每次免赔率为10%，免赔说明还载明：医疗费用每人绝对免赔1万元后，按照应赔偿的金额的90%赔付。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人身伤亡责任险），约定人身伤亡累计赔偿总额为150万元、单次事故5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4月30日起至2020年4月29日二十四时止。 《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保险单》载明，“责任限额和免赔额项为保险期内诉讼费用累计赔偿限额和每人每次事故免赔额未予明确”，备注／Ｒｅｍａｒｋｓ（二）：“经保险合同双方约定，本保单仅承担被保险人的雇员驾驶或乘坐保单约定的车辆所发生的交通事故所致死亡、伤残责任，保险人依据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保险人员工指定驾驶车辆为车辆牌照为川Ｒ5××××，发动机号为Ｄ1006665，车辆识别代码为ＬＧＡＸ5Ｌ655Ｄ8013504”。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载明，保险责任第四条“凡被保险人所聘用的员工，于本保险有效期内，在受雇过程中（包括上下班途中），从事与本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或患与业务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对被保险人根据劳动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需承担的医疗费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本保险单的规定，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对被保险人应付的索赔人的诉讼费用以及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负责的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保险人亦负责在约定的分项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在保险期限内，保险人对保险单项下的各项赔偿的最高赔偿责任之和不得超过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累计赔偿限额”。 《非车险单证签收单》载明：保险人向投保人发送的资料包括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保险条款、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保险单等单证、资料和条款，在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以上列明的保险单证、保险条款和相关资料已如数收悉，我司经办人员已就本保险相关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资料和投保人、被保险人等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详细解释，本人已全部理解无误”，投保人移山公司在投保人处加盖了印章。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2019年8月31日，川Ｒ5××××号车辆驾驶员林建超在成都市郫都区友爱镇子云村4组花木吊装场死亡。 死者林建超因事故产生抢救费用529.10元。 李素君、林昆、林绍应、梁玉碧为死者林建超的直系亲属和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即为案涉保险项下的保险金受益人。 一审法院认为，移山公司就案涉川Ｒ5××××号车辆向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1999版），保险总金额为150万元，单次50万元；医疗保险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为5万元，每次事故免赔1万元，每次免赔率为10%，每人绝对免赔1万元后，按照应赔偿的金额的90%赔付。合同双方约定了本保单仅承担被保险人的雇员驾驶或乘坐保单约定的车辆所发生的交通事故所致死亡、伤残责任，保险人依据责任限额赔偿。投保人在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发送的包括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保险条款、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保险单等单证、资料和条款单证签收单均加盖了印章。双方之间建立的保险合同关系有效，予以确认。就李素君、林昆、林绍应、梁玉碧所主张的要求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赔付保险金500529.10元的诉讼主张问题，因案涉保险合同载明本保单仅承担被保险人的雇员驾驶或乘坐保单约定的车辆所发生的交通事故所致死亡、伤残责任，保险人依据责任限额内赔偿。但李素君、林昆、林绍应、梁玉碧未举证证明案涉事故为交通事故，因此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抗辩的对死者林建超的死亡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理由和条件的主张符合合同的约定，李素君、林昆、林绍应、梁玉碧要求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赔付50万元的保险金的诉讼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又由于双方在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医疗保险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为5万元，每次事故免赔1万元，每次免赔率为10%，在免赔说明中明确载明：每人绝对免赔1万元后，按照应赔偿的金额的90%赔付。但本案死者林建超所产生的抢救费用仅为529.10元，未达到事故中每人绝对免赔1万元的上限，因此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抗辩的对死者林建超所生产的医疗费529.10元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理由和条件的主张符合合同的约定，李素君、林昆、林绍应、梁玉碧要求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赔付医疗费529.10元保险金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李素君、林昆、林绍应、梁玉碧要求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赔付500529.10元保险金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805.00元，由李素君、林昆、林绍应、梁玉碧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4日，林建超与移山公司签订车辆挂靠代办服务协议书，约定林建超自愿将其所属川Ｒ5××××号货车自2015年12月14日起至该车过户、报废为止挂靠移山公司代办一切手续。 成都市郫都区公安局友爱派出所接（报）警登记表载明：2019年8月31日，川Ｒ5××××号车辆驾驶员林建超在成都市郫都区友爱镇子云村4组花木吊装场遮挡苗木时，不慎从车上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同时，成都市郫都区公安局友爱派出所为此出具了《证明》。 二审同时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还载明，第一条“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以及批单组成。凡涉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均应采用书面形式”。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的保险责任。 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第一条的规定及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提供的《非车险单签收单》，雇主责任保险是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以及批单组成，故本案保险合同除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外，还应包括保险条款。从保险条款第四条内容与保险单中备注（二）内容看，保险条款第四条确定的是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单并未按保险条款第四条的内容进行备注，仅确定“保单承担被保险人的雇员驾驶或乘坐保单约定的车辆所发生的交通事故所致死亡、伤残责任”；同时，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也没有对保险单备注内容加黑加粗，提示被保险人；保险单的备注内容实际是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排除被保险人应享有的权利,减轻或免除保险人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的责任，实际是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将自身的经营风险转嫁给了被保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保险单的备注条款属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自身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应属无效。本案死者林建超作为案涉车辆驾驶员，在给车辆盖篷布时不慎从车上坠落，是在工作范围内遭受意外死亡，属于雇主责任保险赔付范围，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应承担本案保险责任，即应根据保险单载明的赔偿范围支付保险赔偿金50万元。关于林建超产生的医疗费529.10元，保险单关于该部分免赔问题没有作出特别提示和说明义务，根据上述相同理由，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应承担医疗费529.10元。 综上，李素君、林昆、林绍应、梁玉碧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18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素君、林昆、林绍应、梁玉碧支付保险赔偿金500,529.1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805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黄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