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再2-3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平，男，197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资阳市雁江区，系资阳市星火机械厂个体工商经营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红燕，四川法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原成都铁路局），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北二段**。 法定代表人：周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良，女，197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太平，男，196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该公司工作人员。 二审上诉人王平与二审被上诉人成都铁路局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7日作出（2012）资民终字第567-568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川20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王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敖红燕，二审被上诉人成都铁路局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良、王太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平称，租地时间王平交清了土地费，还支出了土地平整费用、赔偿了农民青苗费等。二审法院及政府多次组织双方调解，历时两年多最终达成调解协议，解除了双方签订的租地协议。成都铁路局的补偿王平只认总金额，且作出了巨大让步。王平按照调解协议约定腾退了土地，向成都铁路局支付了全部款项。调解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请求按调解协议履行。 成都铁路局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在二审中达成的调解协议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是在自愿合法的原则下进行的，补偿是按照规范合法进行的，没有给国家、社会造成损害。请求维持调解协议。 成都铁路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临时借用铁路用地（建筑物）协议书》；２．判决王平返还占有的铁路用地；３．判决王平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资阳市星火机械厂（以下简称机械厂）系个体工商户字号，其经营者为王平。1999年6月2日，成都铁路局下属原成都铁路分局成都工务段（甲方）与王平经营的机械厂（乙方）签订《临时借用铁路用地（建筑物）协议书》一份，约定由成都铁路局将成渝线Ｋ124＋385.00至Ｋ124＋491.03下行右侧距铁路中心线25米外9426.23㎡的铁路用地借给王平使用70年，成都铁路局收取土地使用费1130582元。另一份协议约定：由成都铁路局将成渝线Ｋ124＋255.00至Ｋ124＋385.00距铁路中心线25米外游侧7800㎡的铁路用地借给王平使用70年，成都铁路局收取土地使用费935532元。同时还约定：“在使用时，乙方保证不随意扩大占地范围，不修建永久性建筑物，不转让给其他单位使用。当铁路建设需要时，甲方应予使用前一个月发书面通知，乙方在收到书面通知后一个月内拆除建筑物，土地无偿交还铁路，如不按时交还，愿承担因此引起的一切损失。”当日，双方还同时签订《铁路土地共同开发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上述铁路用地投资与乙方共同开发利用，土地上的现有附着物由乙方负责与地方部门及村社协商解决，一切赔偿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向乙方负责办理好借用铁路土地使用手续，乙方负责办理共同开发的有关地方部门的一切手续，并承担一切费用。该协议中同时约定了相同的借地期限及土地使用费的交纳事宜。讼争土地系国有土地，土地使用权由成都铁路局以征（拨）方式取得，属铁路用地。。地上建筑物由王平在借用期间修建但未办理产权登记。2009年12月11日，铁道部作出铁运函（2009）1742号《关于成渝线资阳市区铁路用地综合开发的批复》，同意成都铁路局关于成渝线资阳市区11处共499.9亩铁路用地综合开发的总体方案。对铁路沿线进行整治，以确保铁路运输生产安全。2011年5月4日，资阳市人民政府第84次常务会议同意资阳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关于资阳市城市域旧城改造有关问题的请示，将讼争土地纳入城市建设总体规划范围，采取联合的方式进行综合开发利用。成都铁路局于2011年9月15日书面通知王平收回讼争铁路用地未果。2011年10月13日，成都铁路局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讼争土地系成都铁路局依法登记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铁路用地，由铁路部门利用和管理，受国家法律保护。成都铁路局与王平一致认可签订的《临时借用铁路用地（建筑物）协议书》，双方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成立。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解除条件为“当铁路建设需要时”，根据铁道部的批复和资阳市人民政府的决定，为确保铁路运输生产安全，对铁路沿线进行综合整治，讼争铁路用地纳入城市建设总体规划开发利用，应理解为铁路建设需要，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成都铁路局要求解除合同并归还土地的诉讼请求处理，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涉及损失赔偿问题，因当事人无诉请，本案中不作处理。据此，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于2012年5月31日分别作出（2011）雁江民初字第2711号、2712号民事判决：一、准许成都铁路局解除与王平以资阳市星火机械厂名义于1999年6月2日签订的《临时借用铁路用地（建筑物）协议书》。二、王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拆除在本案讼争的铁路用地上修建的建筑物并将本案讼争的铁路用地归还与成都铁路局。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平负担。 王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成都铁路局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成都铁路局不是本案适格原告。1999年6月2日，王平与成都铁路局签订《临时借用铁路用地（建筑物）协议书》，用途为建房，与规划用途明显冲突。因讼争土地长期闲置，为盘活资产，王平向当地政府提交了用地申请，2000年12月19日、21日，资阳地区行政公署分别作出批复同意讼争土地作为修建商贸中心用地。此后，王平依法向规划、环保及解释等主管部门联系了报建手续并获得批准，其后王平依据批文修建了地上建筑物。依据双方借用土地协议和铁路用地共同联合开发协议，判租用土地用途是商贸中心，租期为70年，双方协议约定的铁路建设用地需要应解释为对铁路的新建、改建和扩建；成都铁路局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基于资阳市政府规划要求，而非铁路需要，因此无权解除合同；讼争土地是进行商业开发，而非铁路建设。讼争土地从借用关系变更为租赁关系，该土地实际已经被资阳市政府收回，故成都铁路局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资阳地区国土资源局已将讼争土地确定给王平，受法律保护，对此成都铁路局有争议，应先由人民政府处理，原审法院不应径行作出裁决。三、原审判决认定解除合同的理由为“铁路建设需要”错误。四、本案已经超过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如果认定解除事由的时间为铁道部批复出具时间2009年12月11日，成都铁路局于2011年下半年提出解除请求，已经超过最长期限一年的规定。五、铁道部（2009）1742号批复及资阳市人民政府的决定对王平不具有约束力，原审判决依据该批复和决定规范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错误。六、原审判决事项与原告请求事项相互矛盾。综上所述，王平认为成都铁路局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此外，王平认为资阳九曲河改造是资阳市的民心工程，愿意在合理、合法的房屋内积极配合党委政府完成拆迁工作。 二审中，经本院主持调解，于2014年8月7日作出（2014）资民终字第567-56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如下协议：一、王平与成都铁路局自愿解除于1999年6月2日签订的两份《临时借用铁路用地（建筑物）协议书》，王平于本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四个月内向成都铁路局返还形成租赁关系的全部铁路用地；二、王平购买成都铁路局实施新建以后的松涛.路苑项目共计4535㎡的商业用房的方式解决协议解除后的补偿问题，并以补偿款冲抵部分购房款。双方不再主张其他任何权益；三、成都铁路局补偿王平在租赁土地上投资修建的建筑物、附着物等全部资产的总价值及完成搬迁的全部费用为（包括但不限于停产停业经济损失、购房补贴）15800000元。王平购买成都铁路局松涛.路苑项目共计4535㎡的商业用房的购房款31672500元；四、王平应当支付的购房款31672500元扣除其享有的补偿款15800000元，王平应向成都铁路局补缴购房款15872500元，该部分购房款按照以下方式缴纳：1.调解协议生效起10日内支付总金额的10%；2.调解协议生效起四个月，王平将土地返还成都铁路局时支付总额的10%；3.项目施工至+-0.000起10日内支付总金额的30%；4.项目施工至主体工程竣工起10日内支付总金额的40%；5.余款10%在交房时支付完毕；五、王平在调解书生效起10日内向成都铁路局支付总金额10%的购房款1587250元后，若王平不购买成都铁路局新建物业的二层整体2940㎡房屋和一层上二层的交通通道约95㎡，王平应当在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四个月内以书面方式向成都铁路局提出，此后王平不再向成都铁路局支付剩余的购房款。二层2940㎡的房屋和一层上二层的交通通道约95㎡由承担铁路局自行处理。六、成都铁路局在王平腾退全部、成都铁路局实际接受土地后四年内向王平交付应得物业，并于该项目工程正常的开发期限内为王平办理完毕所购买房屋的产权证。七、成都铁路局向王平交付的房屋布局以成都铁路局报请资阳市规划部门审核通过的图纸为准，房屋的装修为清水房；八、本次补偿工程产生的各项税、费由王平与成都铁路局按照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自行向税务机关缴纳；九、成都铁路局授权成都铁路地区旧城改造中心代为享有本协议的权利和履行本协议的义务；十、王平与成都铁路局双方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协议，该协议的履行不因市场变化而变化。十一、本协议双方签字后，双方就租赁合同关系不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成都铁路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元，由王平负担 再审中，成都铁路局为证明补偿费用的构成和依据，提交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第一组：资阳松涛路苑土地回收补偿费用组成情况说明。载明王平获得补偿1580万元，其中房屋、构筑物、设备搬迁净值评估价840万元、停产停业补助453万元、购房补贴35万元、装饰装修补助252万元。 第二组：资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2012年第19次《关于铁路留地市场及铁路职工保障性住房建设相关问题的会议纪要》。载明：成都铁路局同意将7号地块交资阳市人民政府用于九曲河综合整治工程拆迁安置房建设，资阳市人民政府按每亩10万元向成都铁路局包干补偿；7号地块土地收回费用由资阳市人民政府承担，8号地块收回及费用由成都铁路局负责；同意将8号地块、12号地块由划拨土地变更为出让土地，由生产用地调整为二类住宅用地，用于成都铁路局建设铁路职工保障性住房。 第三组：资阳市人民政府资府办发﹝2009﹞29号《关于进一步规范资阳城市规划区房屋拆迁工作的试行意见》。载明：资阳城市规划区拆迁补助费执行标准，根据该标准计算王平获得补偿金额。 第四组：资阳市人民政府资府办发﹝2013﹞8号《关于调整资阳拆迁规划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有关政策保障的通知》。载明：资阳城市规划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有关政策标准，根据该标准计算王平获得补偿金额。 第五组：资阳市房屋征收局2013年9月26日《孙家坝农贸市场及铁路职工保障性住房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 王平质证认为，具体怎么计算的补偿王平不清楚，我方只考虑总金额。从评估报告看是成本方式评估，我方前期平整土地、赔偿青苗费等费用反映不出来。从会议纪要看，成都铁路局当初解除合同的理由是铁路建设需要，但实际是铁路局与政府一起搞开发。 本院认为，成都铁路局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调解给予王平补偿的依据，委托评估虽然系成都铁路地区旧城改造中心资阳分中心单方行为，但双方在调解协议中明确认可评估报告，表述为双方委托评估，且双方实际按照该成都铁路局计算的补偿金额达成的调解协议，故，本院对成都铁路局提供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判决作出后，成都铁路旧城改造中心资阳分中心作为委托评估方，委托四川正阳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拟收回的机械厂租用孙家坝片区涉及铁路用地拟拆除房屋建（构）筑物、拟搬迁机器设备、苗木和存货物资的搬迁补偿费用进行评估，该所以2012年6月6日为评估基准日，对拟搬迁资产涉及王平等10户企业的资产现值及搬迁费用评估为8428375.79元。本案调解书生效后，王平按照调解协议约定向成都铁路局支付了购房款1587250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院（2012）资民终字第567-568号民事调解书是否确有错误。判断案涉调解书是否确有错误，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调解协议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一）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二）侵害案外人利益的；（三）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的；（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规定进行审查。 经查，本案二审过程中，因王平在上诉状中没有提出补偿等请求，也没有提供损失的证据，本院未对全案进行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庭外调解形成调解协议后提交本院审查时没有提供评估报告，但双方当事人在调解协议中明确认可该评估报告，本院按照调解协议内容制作并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调解书；再审中，成都铁路局举出补偿费用组成情况和计算依据，证实成都铁路局是按照成都铁路地区旧城改造中心资阳分中心委托四川正阳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对拟收回的王平租用孙家坝片区涉及铁路用地拟拆除房屋建（构）筑物、拟搬迁机器设备、苗木和存货物资的搬迁补偿费用评估报告所载明的金额和依据资阳市人民政府关于拆迁补偿规定计算停产停业损失、购房补贴、装饰装修补助而给予的补偿。 本院认为，成都铁路局收回讼争土地是为了将讼争土地纳入资阳市城市建设总体规划，因成都铁路局系国有企业，讼争土地是国有土地，对讼争土地上的建筑物的补偿应当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应当组织有关部门依法对征收范围内未经登记的建筑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对认定为合法建筑和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应当给予补偿；对认定为违法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不予补偿”规定，首先要认定讼争土地上的建筑物是否是合法建筑。但目前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讼争土地上的建筑物系合法建筑和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依据，四川正阳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也不能证实该讼争土地上的建筑物系合法建筑和未超过期限的临时建筑。故成都铁路局依据评估报告载明建筑物的金额和按照资阳市人民政府相关规定计算的其他补偿金额给予王平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之规定，不具有合法性，该调解协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四项规定之情形，人民法院应不予确认，本院二审调解书对该补偿协议予以确认违反合法原则，应予撤销。 双方当事人达成关于王平购买成都铁路局实施新建以后的松涛.路苑项目商业用房、车位、、地下中央空调设备间及扶梯间协议属于意向性协议，与前述补偿存在关联，亦不具有合法性，故不予确认。王平根据调解协议向成都铁路局支付的购房款1587250元，成都铁路局应当返还，并从2014年8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 关于王平的上诉请求问题，因本案调解书生效后，王平已向成都铁路局返还讼争土地，双方签订的《临时借用铁路用地（建筑物）协议书》已实际解除，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王平限期拆除地上建筑物归还讼争铁路用地正确，应予维持。本案调解书撤销后，如果王平存在其他实际损失，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协商解决，王平也可以另行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本院二审调解书确有错误，应予撤销，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成都铁路局依据调解书收取的购房款应予退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并经本院审批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资民终字第567-568号民事调解书； 二、维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1）雁江民初字第2711号和2712号民事判决； 三、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平返还购房款1587250元，并从2014年8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履行。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凯 审 判 员  林用政 审 判 员  陈光彬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 雪 书 记 员  梁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