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502民初2913号 原告：高华华，女，1977年3月17日出生，住天水市秦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胜利（系高华华之弟），男，1986年9月6日出生，住天水市秦州区。 被告：甘肃广电报业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 法定代表人：司学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玉，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旭强，男，该公司员工。 原告高华华与被告甘肃广电报业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电传媒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华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胜利，被告广电传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玉、马旭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华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广电传媒公司赔偿高华华损失18078.57元。审理中，高华华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广电传媒公司返还高华华自行缴纳的社会保险费9545.43元。事实和理由：高华华原系广电传媒公司天水分公司职工，因劳动争议于2017年申请劳动仲裁，天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9月5日作出天劳人仲字X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广电传媒公司天水分公司按照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标准补缴高华华2013年7月至2016年1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并承担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部分。裁决书生效后，广电传媒公司天水分公司未按裁决为高华华补缴社会保险，高华华一直自行缴纳养老保险，扣除其获得补贴返还的部分，现要求广电传媒公司返还其个人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80%即9545.43元。 广电传媒公司辩称，广电传媒公司天水分公司已于2018年12月登记注销，该分公司注销后权利义务由我公司承担，但不同意高华华的主张，理由如下：1.高华华起诉超过了仲裁和诉讼时效，亦未在二年内申请执行；2.高华华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3.高华华相关权利义务已经通过仲裁裁决确定，其提起本次诉讼系重复起诉。综上，请求驳回高华华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高华华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天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以证明广电传媒公司天水分公司负有为高华华补缴社会保险责任的事实； 2.甘肃省综合费金专用缴款书，以证明广电传媒公司天水分公司未为高华华缴纳社会保险，高华华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缴纳养老保险的事实。 经质证，广电传媒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认为高华华未在二年内申请强制执行，故不应承担责任；对证据2不认可，认为高华华未提交票据原件，无法证实其缴纳社会保险的实际情况。 经审核，广电传媒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高华华是否应申请强制执行的问题，本院待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综合分析；证据2虽系复印件，但能与此后本院调取的证据相互印证，证实高华华缴纳养老保险金额，故予以采信。 广电传媒公司未提交证据。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下列证据： 1.本院询问天水市人才交流开发服务中心就业服务科工作人员王建斌制作的调查笔录，以证明高华华以灵活就业困难人员身份享受了两次社会保险补贴返还，分别于2015年获返4120元，2016年获返4560元的事实； 2.天水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以证明高华华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缴纳2013年度养老保险4791.75元、2014年度养老保险5520元、2015年度养老保险6327.57元、2016年度养老保险6947.28元的事实； 3.本院询问天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员刘婕制作的调查笔录，以证明虽然高华华个人缴纳了社会保险，但该仲裁委仍依法裁决用人单位应当为职工补缴社会保险，且裁决确定用人单位应缴纳并承担的部分金额远高于高华华本次诉讼主张的18000余元的事实。 经质证，高华华对上述证据均认可；广电传媒公司对证据1、2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但认为高华华主张的费用过高。 经审核，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可证实高华华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自行缴纳养老保险、后按政策获得补贴返还、其原诉请的18078.57元金额未超过仲裁裁决确定的用人单位应缴纳并承担部分的事实，均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认定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高华华原系广电传媒公司天水分公司员工，2013年7月至2016年11月在该分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在此期间，广电传媒公司天水分公司未按期、足额向高华华发放工资，亦没有为高华华缴纳各项社会保险。 2017年7月，高华华向天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并为其购买社会保险等。2017年9月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天劳人仲裁字X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广电传媒公司天水分公司支付高华华2015年9月至12月期间基本工资5480元；二、广电传媒公司天水分公司支付高华华2016年8月至10月期间基本工资5400元；三、广电传媒公司天水分公司支付高华华2015年2月及2016年绩效工资5740元；四、广电传媒公司天水分公司支付高华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174.7元；五、广电传媒公司天水分公司按照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标准补缴高华华2013年7月至2016年1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并承担企业应该承担的部分；六、广电传媒公司天水分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出具和高华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书面证明；七、驳回高华华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9月7日收到该裁决书后，均未提起诉讼，该裁决书已生效。 2018年7月，广电传媒公司天水分公司向高华华支付了仲裁裁决书第一至四项确定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等，但未履行第五项为高华华补缴社会保险的义务。 高华华在申请仲裁之前，已自行按照灵活就业人员身份缴纳了2013年至2016年的养老保险：2013年缴纳4791.75元、2014年缴纳5520元、2015年缴纳6327.57元、2016年缴纳6947.28元。在此期间，高华华根据灵活就业困难人员享受了两次社会保险补贴返还，分别于2015年度获返4120元，2016年度获返4560元。按照高华华的主张计算，高华华2013年7月至2016年11月期间自行缴纳社会保险金额为20611.79元（4791.75元÷12月×6月+5520元+6327.57元+6947.28元÷12月×11月），扣减其获得的两次补贴返还后，计算80%，即9545.43元[（20611.79元-4120元-4560元）×80%≈9545.43元]。 审理中，经本院至天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查了解，高华华按照灵活就业人员身份缴纳的养老保险金额未超过仲裁裁决确定的用人单位应缴纳并承担的部分。 另查明，广电传媒公司天水分公司于2018年12月25日办理了注销登记，其权利义务由广电传媒公司承受。 本院认为，本案的立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但追偿权是指为债务人提供担保的第三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享有的向债务人追偿的权利，一般发生于合同纠纷中；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高华华认为其自行缴纳了社会保险，而用人单位未履行该项义务，由此导致其利益受损，用人单位取得不当利益，原、被告之间系因双方利益发生了不当变动的事实而引起的纠纷，故本案的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 关于职工按照灵活就业人员身份缴纳社会保险后是否有权要求用人单位返还，法律并无明确规定，经本院类案检索，司法实践中有两种不同的处理方式： 第一种处理方式认为：社会保险费强制缴纳，用人单位不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可以采取要求用人单位补缴、支付滞纳金、罚款等强制措施收取；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不作为、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职工可以要求其依法履行职责。职工知晓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应及时向相关部门投诉举报解决，或在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的情况下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但我国现行社会保险法并未赋予职工自行缴纳社会保险费后向用人单位追缴的权利，且因灵活就业人员缴纳的养老和医疗两项社会保险与用人单位应当缴纳的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五项社会保险在缴纳项目、基数、比例等方面均有较大区别，故职工要求用人单位承担个人自行缴纳的部分，没有法律依据和具体可操作性。 第二种处理方式认为：用人单位欠缴社会保险费用，职工可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或是保险费征收机构反映，通过行政手段救济自身的权利，但如职工已按灵活就业人员自行缴纳了社会保险，则对于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而言，已经无须再向用人单位追缴；而在职工未明确表示其自行缴纳社会保险、不要求用人单位缴纳的情形下，用人单位不能因此免除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法定义务。职工在用人单位怠于履行法定职责的情形下自行缴纳社会保险，承担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义务，致使自己权益受损，用人单位受益，有权起诉要求用人单位予以返还。 关于本案的处理，本院认为以第二种方式处理较为妥当，理由如下：第一，用人单位负有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法定义务，高华华在进入广电传媒公司天水分公司之前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自行缴纳社会保险，其入职后，该公司理应主动为其办理社会保险缴纳手续，而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广电传媒公司天水分公司既未与高华华签订劳动合同，亦未按时足额发放工资，更未缴纳社会保险，该公司怠于履行法定义务，使高华华处于其社会保险可能断档、退休后可能无法享受到养老保险待遇的高度风险之中，高华华出于上述考虑按灵活就业人员身份自行缴纳社会保险无可非议，该行为并非出于其个人自愿，更不是放弃了自身的财产权益的意思表示；第二，虽然仲裁裁决书第五项裁决了该用人单位应补缴社会保险，但由于高华华在该公司工作期间一直自行缴纳社会保险，对于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而言已无须再向用人单位追缴，故高华华已无法通过行政手段得到救济，而对于用人单位而言确实也无法予以补缴，但其并不能以此为由免除应承担的义务；第三，高华华自行缴纳社会保险承担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义务，致使自己权益受损，用人单位受益，取得不当利益的一方应当将所获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一方，双方之间因此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不当得利之债，故高华华有权要求用人单位予以返还；第四，虽然高华华个人缴纳的社会保险与用人单位应缴纳的“五险”在缴纳项目、基数、比例等方面均有较大区别，但由于高华华缴费金额及起诉主张的数额未超过仲裁裁决确定的用人单位应补缴并承担的数额，故应支持。综上，高华华要求广电传媒公司返还其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广电传媒公司辩称本案不属法院受案范围、高华华起诉已超过仲裁和诉讼时效、系重复起诉、未申请执行等问题。本院认为，第一，双方当事人之间起初确因劳动争议产生纠纷，但在高华华自行缴纳社会保险、用人单位未履行仲裁裁决书确定的义务的情形下，高华华以用人单位不当得利为由起诉至法院要求处理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属于法院受案范围；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7年9月5日,天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作出仲裁裁决书确定由用人单位补缴高华华社会保险，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9月7日收到仲裁裁决书，但此后用人单位仍未按裁决书确定的内容及时履行义务，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施行，2020年7月3日高华华以其权利受到损害为由起诉，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其起诉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高华华现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第四，仲裁裁决书确定的用人单位应当向高华华支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等事项确属法院执行案件受案范围，后高华华在未申请执行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已自行履行了该部分义务，但仲裁裁决书第五项确定的补缴社会保险的义务本应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行使行政职权督促用人单位履行，法院不能以司法权干预行政权，即无法受理执行案件强制执行，高华华在用人单位不主动履行义务的情形下，为减少损失自行缴纳社会保险，现提起诉讼要求返还，是其仅有的救济渠道。综上，高华华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对广电传媒公司的各项辩称，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甘肃广电报业传媒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高华华社会保险费9545.4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0元，由甘肃广电报业传媒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徐 强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秦风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