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6行终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婷，女，199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龙海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艺，女，199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龙海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艺，女，199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华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男，200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龙海市。 法定代理人杨某，系黄某1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197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华安县。 上列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跃辉，福建隽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蔡柳生，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龙海市石码镇人民路**。 法定代表人刘向东，局长。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钱陆亿，龙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翀，福建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腾鸿物业服务有限公司龙海分公司，住所地龙海市石码镇高坑村鸿源·紫云至尊3#楼一层。 负责人许行务。 委托代理人陈朝晖，福建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婷、黄艺、黄小艺、黄某1、杨某因与被上诉人龙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龙海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福建腾鸿物业服务有限公司龙海分公司（以下简称腾鸿物业龙海公司）工伤认定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3行初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跃辉、蔡柳生，被上诉人龙海市人社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钱陆亿副局长及委托代理人陈翀，原审第三人腾鸿物业龙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朝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黄婷、黄艺、黄小艺、黄某1、杨某系黄煌X（已故）亲属。黄煌X生前系腾鸿物业龙海公司的保安，工作地点为鸿源·紫云至尊小区。黄煌X户籍住址为龙海市××镇××巷××号××巷××号××，经常居住地为龙海市××镇××村××号。2019年3月9日18时43分许，黄煌X驾驶无牌号二轮机动车沿工农路从华侨大厦往国土局方向行驶至龙海市石码镇工农路运辉花园小区路口发生交通事故，被送至医院治疗，于2019年3月16日出院，2019年3月22日死亡。龙海市公安局对黄煌X死亡原因进行法医学鉴定，鉴定意见为：不排除黄煌X因自身疾病突发引起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可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黄煌X死亡原因为急性心肌梗死。该交通事故经龙海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黄煌X与案外人陈港勇负事故同等责任。2019年6月5日，杨某就黄煌X的事故向龙海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龙海市人社局当日予以受理。2019年6月10日，龙海市人社局向腾鸿物业龙海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在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十日内提交举证意见和证据材料，腾鸿物业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了认为黄煌X不构成工伤的意见及证据材料。经调查，龙海市人社局于2019年8月2日作出《关于黄煌X的工伤认定决定书》（龙人社认字［2019］龙222号），认定：黄煌X2019年3月9日发生交通事故时，其时间和路线均不属于上班的合理时间和合理路径，且其死亡原因系自身疾病引发，非交通事故伤害造成，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认定为工伤的规定，也不符合第十四条其他各项认定为工伤的规定，同时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各项视同工伤的规定，黄煌X的事故性质不属于工伤或视同工伤。2019年8月12日，龙海市人社局向黄婷、黄艺、黄小艺、黄某1、杨某及腾鸿物业龙海公司直接送达了《关于黄煌X的工伤认定决定书》。黄婷、黄艺、黄小艺、黄某1、杨某等人不服工伤认定决定，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认为，杨某等人系死者黄煌X亲属，与龙海市人社局作出的《关于黄煌X的工伤认定决定书》（龙人社认字［2019］龙222号）有利害关系,系本案的适格原告。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关于“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之规定,龙海市人社局具有对本案工伤认定调查处理的职权，系本案适格被告。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黄煌X受到交通事故伤害是否符合“上下班途中”的相关规定，能否认定为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关于“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关于“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的规定，“上下班途中”应当符合合理时间和合理路径的要求。本案中，黄煌X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是在运辉花园小区路口，该事发地点已超出其经常居住地龙海市××镇××村××号到工作地点鸿源·紫云至尊小区的路途，超出合理路径范畴。根据已认定的证据表明，黄煌X及其配偶、父母、子女并未在住所地龙海市居住，且无证据证明黄煌X事发时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18时43分，扣除经测算的必要上班时间（约5分钟-10分钟），距离上班时间19时30分，黄煌X仍有超过30分钟的时间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超出了合理时间范畴，不符合“上下班途中”的规定。龙海市人社局经立案调查后，依法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行政决定，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符合法定程序。黄婷、黄艺、黄小艺、黄某1、杨某请求撤销龙海市人社局作出的《关于黄煌X的工伤认定决定书》（龙人社认字［2019］龙222号）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婷、黄艺、黄小艺、黄某1、杨某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黄婷、黄艺、黄小艺、黄某1、杨某负担。 黄婷、黄艺、黄小艺、黄某1、杨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黄婷、黄艺、黄小艺、黄某1、杨某的诉讼请求，即依法撤销龙海市××号《关于黄煌X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并责令龙海市人社局依法重新作出《关于黄煌X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依法认定黄煌X在上班途中因交通事故而死亡为工伤。理由：一、原审判决认为“黄煌X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运辉花园小区路口，已超出其经常居住地龙海市××镇××村××号到工作地点鸿源·紫云至尊小区的路途，超出合理路径范畴”不客观，有违本案的客观事实。讼涉龙海市房屋，系黄煌X父母遗留的、与黄煌X弟弟黄某2共有的遗产，也是黄煌X的另一经常居住地，事故发生前黄煌X因与杨某感情不合，经常在该房屋与离异的、单身生活的弟弟黄某2共同生活，事故发生前黄煌X拨打电话要求黄某2回家，并在黄某2回家后，从该房屋到腾鸿物业龙海公司所在地点上班，并发生本案交通事故，这一事实有原审庭审时到庭的证人黄某2予以证实。原审判决无视以上事实，在没有足够证据排除龙海市是黄煌X另一经常居住地，且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足以排除黄煌X是从该××巷××号前往上班途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的情况下，认为黄煌X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超出合理路径范畴，明显不客观，有违本案的客观事实。二、原审判决认为“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18时43分，扣除经测算的必要上班时间（约5分钟-10分钟），距离上班时间19时30分，黄煌X仍有超过30分钟的时间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超出了合理时间范畴”同样不客观，有违本案的客观事实。腾鸿物业龙海公司提供的郑金明、吴木溪等人的考勤记录表，证实腾鸿物业龙海公司的保安岗位有存在19时10分就到岗签到的事实，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为18时43分，该事故发生地点运辉花园小区路口至腾鸿物业龙海公司所在地点的路程最少需要十分钟，且该时间段属于下班高峰期，并有案发当天下大雨、气温极低、天气恶劣，本案在排除红绿灯、堵车塞车或电动车故障或碰上熟人打招呼或途中接电话等情况下，提前上班的时间也仅为十几分钟，而非原审法院认为的“超过30分钟”的事实，并且黄煌X和其他人交接工作也需要时间，黄煌X在充分考虑案发当天下大雨、气温极低、天气恶劣，且上下班高峰期路上经常堵车，且所驾驶的电动车属于年限较长、事故频率比较多，并且途中有可能接电话，或遇到熟人与其打招呼等事实，提前十几分钟出发上班，明显符合常理。原审判决无视以上事实，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间距离上班时间，超出了合理的时间范畴，明显不客观，有违本案的客观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为龙海市人社局作出的《关于黄煌X的工伤认定决定书》（龙人社认字［2019］龙222号）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符合法定程序的理由不客观，具有片面性，且悖理违法。 龙海市人社局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一、黄婷、黄艺、黄小艺、黄某1、杨某称××巷××号（原34号）房屋系死者黄煌X的经常居住地显然违背客观事实，原审判决认定黄煌X的经常居住地为榜山镇田边村924号正确。1、黄婷、黄艺、黄小艺、黄某1、杨某欲证明黄煌X居住在××巷××号的唯一证据是证人黄某2的证言。但龙海市人社局在一审中提交的执法记录仪视频显示，事故发生后，龙海市人社局的调查人员至××巷××号对居住在此的黄煌X的弟弟黄某2进行调查询问，黄某2明确表示黄煌X没有在这里住过。视频第2分57秒至3分14秒“问：请问你哥哥黄煌X有在这边住吗？答：没有。问：他出交通事故前有没有在这居住过？答：有来过这边。问：有来过这边，有没在这边住？答：没有。问：没有在这边住，都是你一个人在这边住是吧？答：嗯，对。”2、杨某在提交给龙海市人社局的自述材料（见龙海市人社局一审证据一，第29页）中称“小叔子（即黄某2）要留他大哥在家吃饭”的表述也可以证明黄煌X并不居住在此。3、黄婷、黄艺、黄小艺、黄某1、杨某还称黄煌X和杨某感情不合，故黄煌X经常与黄某2共同生活。但黄煌X未死亡前，黄艺为黄煌X在“水滴筹”上发起求助，求助内容写道“我们家一直幸福快乐、其乐融融，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显然黄婷、黄艺、黄小艺、黄某1、杨某现改口称感情不合分居不符合客观事实。上述事实足以完全排除黄煌X居住在××巷××号的可能性。黄煌X的经常居住地应当为榜山镇田边村924号。发生事故的地点并不在经常居住地到工作地点的任何一条路线中，显然不在法定“合理路径”的范畴。原审判决认定该事实正确。二、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显然不在死者黄煌X上班的合理时间内，原审判决认定正确。发生事故时黄煌X骑的是电动车。腾鸿物业龙海公司提交给龙海市人社局路线图显示，从事故地点骑行至工作地点的时间为五分钟。黄婷、黄艺、黄小艺、黄某1、杨某一审提交法院的路线图显示从事故地点驾车至工作地点的时间为7分钟（因事故所在道路为城区街道，仅两车道，驾车速度要慢于骑车）。因此，在正常路途时间为5分钟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考虑到途中可能发生的其他因素，认定途经时间为5-10分钟并无不当。发生事故时间为18时43分，即使按最长用时10分钟计算，黄煌X将在18时53分到达工作单位，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黄婷、黄艺、黄小艺、黄某1、杨某无视其一审主动提交的证据，现又改口称事故地点到工作单位至少需要10分钟，显然缺乏依据。黄婷、黄艺、黄小艺、黄某1、杨某又设想了电动车年限较长、故障频率较多、路上接电话、遇熟人等极端情况，欲证明黄煌X提早半个多小时上班的合理性，但黄煌X根本不可能预见到事故当天电动车故障、途中会遇到熟人等情况，没有提前上班的必要。腾鸿物业龙海公司的打卡记录也显示黄煌X没有提早上班的习惯，绝大多数时间准点上班，最多提前10分钟也就是19：20上班。结合司法实践对合理时间的范畴的把控，黄煌X有半个多小时在途时间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显然不在合理时间的范畴。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闽行申484号工伤行政认定一案中，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事发距陈烧火下班有40分钟，扣除经测算的必要时间，陈烧火仍有15分钟左右的时间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超出了合理时间范畴，不符合相关‘上下班途中＇的规定。长泰县人社局据此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行政决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对15分钟时间误差即认为超出合理时间范畴，更何况本案黄煌X有半个多小时无法做出合理解释。 腾鸿物业龙海公司述称，同意龙海市人社局的答辩意见。 当事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均随案移送。经审查,原审法院认证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黄煌X受到交通事故伤害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上下班途中”的情形。根据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黄煌X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是在运辉花园小区路口，事故发生时间为18时43分，黄煌X当天上班时间为19时30分，超出了合理时间范畴，不足以认定黄煌X当时直接目的地是其工作地点鸿源·紫云至尊小区；且黄煌X的经常居住地是龙海市××镇××村××号，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亦超出其从经常居住地到工作地点的合理路径范畴。故龙海市人社局作出龙人社认字［2019］22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为黄煌X2019年3月9日发生交通事故时，其时间和路线均不属于上班的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认定为工伤的规定，也不符合第十四条其他各项认定为工伤的规定及《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各项视同工伤的规定，其事故性质不属于工伤或视同工伤，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提出龙海市是黄煌X另一经常居住地。但根据龙海市榜山镇田边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黄煌X系该村常住人口，住在龙海市××镇××村××号。上诉人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上诉人关于黄煌X在充分考虑案发当天天气情况、路况、车况等因素，提前十几分钟出发上班，明显符合常理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黄婷、黄艺、黄小艺、黄某1、杨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婷、黄艺、黄小艺、黄某1、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少敏 审 判 员 陈妙红 审 判 员 王炜强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梅华 书 记 员 陈雪贞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