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44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征征，女，197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渭川，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放，男，1981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林，男，1953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黎，女，195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上诉人卢征征因与被上诉人杨放、杨林、阳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25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征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渭川，被上诉人杨放、杨林、阳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征征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在一审中，为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放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举示了双方于2017年12月5日签订的《还款协议》、2018年5月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杨放于2018年11月2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根据上述三份书证记载的内容，均能够证明杨放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即上诉人对杨放享有本金45万元的到期债权。杨放辩称前述文书的签署时间不真实，且辩称不认可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但其既未举示相反的证据，也未申请对三份文书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仅以杨放的口头抗辩不予认可该债权债务的存在，进而认为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过度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上诉人认为前述三份书证之间已经相互印证，已经符合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因被上诉人杨放将案涉房屋50%的份额转让给阳黎，将导致被上诉人杨放资产状况严重恶化”这一事实，进而认定上诉人存在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此，上诉人认为该事实相对于上诉人而言系消极事实，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而应由熟知自身经济状况的杨放承担举证责任。杨放辩称，1.其与卢征征是在2015年7月办理的离婚，离婚是假离婚，因为当时需要办理商业贷款转公积金贷款，说好等把公积金贷款办好了之后双方再复婚，双方一直共同生活。2.杨放当时在大学城那里经营了一个面馆，每个月收入3-4万，所有的收入和支出都是卢征征在负责管理。3.卢征征同意其去宜宾做工程，以面馆的收入和存款来支撑工程开销，前期都还比较顺利。一直到2016年、2017年的时候工程上出现了亏损，工程上的所需资金都是她在面馆收入来支出。杨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阳黎在一审判决上的地址是九龙坡区马王六村，那个地址就是之前我们房子的地址，后来买了九龙坡区X的房子，一直都住在那里的。房屋是杨林与阳黎全额出资买的。之所以有部分份额登记在杨放名下是为了杨放落户口。阳黎辩称，杨放开面馆的店面，房屋押金、装修、购买餐具等都是我们老两口出的钱，我和杨林也在那里帮忙，还在那里租了个房子和工人一起住，他们当时假离婚我们都不知道。卢征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杨放与阳黎于2018年7月23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2.判令杨放、杨林、阳黎协助卢征征将其坐落于重庆市九龙坡区X号房屋的50%份额过户登记在卢征征名下。一审审理中，卢征征自愿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征征和杨放曾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11月结婚，于2015年7月离婚。2017年12月5日，卢征征和杨放签订《还款协议》1份，主要约定杨放共欠卢征征借款本金45万元，杨放应于2017年12月31日前归还20万元、杨放2018年1月31日前归还25万元。2018年5月，卢征征和杨放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主要约定杨放自愿将其在九龙坡区X号房屋50%的份额转让给卢征征以冲抵杨放欠卢征征的45万元借款。2018年11月21日，杨放出具《情况说明》1份，主要对内容系阳黎在杨放不知情的情况下，伪造杨放签名，将前述房屋转让给阳黎；杨放保证协助卢征征将房屋追回，偿还借款。杨放辩称前述协议的签订时间都是2019年2、3月份，但杨放未申请对前述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卢征征认可未通过起诉方式要求过杨放偿还借款。一审审理中，杨放辩称其不欠卢征征45万元。一审另查明：2010年8月20日，阳黎、杨林共同出资40万元购买了诉争房屋，但该房屋登记在杨放、杨林、阳黎及杨放第一任妻子肖桂梅名下，即每人享有25%的份额。2012年1月19日，肖桂梅和杨放离婚时，双方约定：诉争房屋肖桂梅享有的25%份额归杨放所有，并办理了过户登记。2018年7月23日，杨放其将享有的诉争房屋50%份额以1000元转让给阳黎。杨林、阳黎辩称因杨林住院时，杨放不管不问，故杨林、阳黎决定以买卖形式将前述房屋份额收回，合同中的1000元系随便书写的。一审法院认为，卢征征是否有权申请撤销杨放与阳黎、杨林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行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卢征征主张杨放欠付卢征征借款45万元，但杨放不予认可。加之，卢征征认可未通过起诉方式要求过杨放偿还借款，也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与杨放之间存在45万元的借款关系。据此，卢征征是否系杨放债权人实际上系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仍需要卢征征举示其他证据证明其系杨放债权人。即使卢征征系杨放债权人，但卢征征并未举示证据证明杨放因将案涉房屋50%的份额转让给阳黎，将导致杨放资产状况严重恶化，并无力清偿欠卢征征的债务，故卢征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卢征征要求撤销涉案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卢征征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4400元，由卢征征负担。二审中，卢征征举示如下证据：1.卢征征支付宝账单详情23页，拟证明2015年8月31日至2016年7月1日，卢征征通过支付宝账户向杨放及其指定的收款人共计转款110154元；2.中国农业银行流水3页、卢征征微信账单详情8页，拟证明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24日期间，卢征征通过微信及农业银行卡，向杨放及其指定的收款人共计转款129626元；3.卢征征的微信账单详情11页、中国建设银行银行流水、中国农业银行银行流水、平安银行流水2017年10月至2019年2月的电子账单、中国农业银行银行流水，拟证明1.2018年1月25日至2018年6月26日期间，上诉人通过微信账户向杨放共计转款11567元。2.2018年3月1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杨放共计支付了5万余元，支付方式包括上诉人通过向被上诉人杨放提供的POS机刷卡的方式，向杨放支付27100元，该笔款项上诉人通过分期付款的方式偿还，共计偿还本金、利息加手续费，预估支付了29788元；向杨放个人账户内转款18000元；以现金方式向杨放支付4900元。3.上诉人的一张**安银行信用卡在2017年开卡后就一直由被上诉人杨放保管并使用，上诉人通过向该张信用卡还款的方式共计向杨放支付24490元。4.机动车辆登记证、车辆行驶证、车款及代办费用结算单、保险费专用发票、离婚协议、违法处理共计7页，证明上诉人于婚前购买车辆一台，车辆总费用约15万元，该车辆离婚时也明确归上诉人所有，但由于上诉人不会开车，当初双方就约定以租车的方式将车辆出租给被上诉人杨放使用，每月租金2500元。5.中国农业银行银行流水、账单详情、保险单2张、抚养费说明，证明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放的约定，杨放应每月向上诉人支付孩子抚养费3000元，且要承担孩子培训班、上学及就医费用的50%。6.账单详情10张、中国农业银行银行流水，证明2019年上诉人通过微信账户及农业银行卡，向杨放及杨放指定的第三人共计转款62604元。7.收款收据2张、账单详情3张、就诊费用结算表、门诊病历、住院病人一日费用清单、门诊费用明细、门诊缴费、账单详情3张，证明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放的约定，杨放应每月向上诉人支付孩子抚养费3000元，且要承担孩子培训班、上学及就医费用的50%。杨放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转给杨放本人的款项认可已收到，我们离婚是假离婚，我和她还在一起共同生活共同开支，他转给我的钱是因为我投资做生意需要钱，不是我向她借的钱。2.欧阳路雷是我的表弟，李凤阳、张建新是大学城面馆的合伙人，雷国利是在大学城开面馆我们自己租的住房的房东，罗帮奇、曾晓娟、陈海龙、胡引焕、陈英、程长秀都不认识。杨放、杨林、阳黎举示如下证据：1.2018年杨放与其父母房屋交易合同及杨林、阳黎现住房产权证、杨放与肖桂梅离婚协议书、2010年购买二手房合同、由阳黎账户支出购房款银行流水，拟证明杨林、阳黎全额出资购买的现住房。2.卢征征的微信号、电话、杨放给卢征征购买手机的凭证、杨放在情人节给卢征征发红包及多次陪同卢征征及其父母外出旅游部分凭证、杨放与上诉人交叉使用信用卡记录，拟证明杨放与卢征征财产混同，是假离婚。卢征征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1.银行流水无法证明涉案房屋是杨林和阳黎购买的，没有对手信息，在正常买房的过程中，将所有的房款转到一个人的账户由一个人直接支付给卖方也是合理的，不能证明是阳黎一个人出资。且该房屋买卖合同上买方有四方，即使是阳黎一个人出资，其他人是否是赠予，如果是赠予只要过户给杨放名下了，相应的份额就属于杨放的，而杨放与他前妻的离婚协议上将该房屋登记给了杨放，杨放通过离婚协议合法享有了另外25％份额，与杨林和阳黎更没有关系了，所以杨放享有该房屋50％的份额没有争议。2.因为双方离婚之后杨放在需要钱的时候以各种理由去讨好卢征征，所以卢征征才一次次的转钱给他，但双方并没有共同生活。本院对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将综合全案事实予以评判。本院二审查明：从2015年7月卢征征与杨放办理离婚到2017年12月5日卢征征和杨放签订《还款协议》期间，卢征征向杨放转款明细如下：1.2015年9月8日卢征征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转账杨放中国农业银行2000元；2.2015年9月25日卢征征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转账杨放中国农业银行5000元；3.2015年10月6日卢征征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转账杨放中国农业银行4000元；4.2015年12月7日卢征征平安银行转账杨放中国农业银行3800元；5.2016年1月21日卢征征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杨放中国农业银行两笔共计20000元；6.2016年1月30日卢征征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杨放中国农业银行10000元；7.2016年7月1日卢征征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杨放中国建设银行10000元；8.2016年7月1日，卢征征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杨放中国农业银行20000元；9.2017年9月6日，卢征征微信转账杨放1090元。杨林、阳黎二审陈述房屋买卖合同是为了办理过户，1000元的款项没有实际支付。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是债权人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存在。本案中卢征征举示《还款协议》、《以物抵债协议》、《情况说明》、支付依据等，证明其对杨放享有45万元的到期债权。杨放称上述三份协议都是按照卢征征的要求写的，不认可借款45万元的事实，并称双方系假离婚，仍然共同居住生活，转款并非借款。从上述三份协议可以看出，杨放有借款和还款的意思表示。从二审卢征征举示的证据可知，从双方离婚后至2017年12月5日出具《还款协议》期间，卢征征共向杨放转款75890元。杨放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卢征征在离婚后仍共同生活，且在三份协议中杨放有借款和还款的意思表示，故本院认定卢征征转给杨放的75890元应认定为卢征征向杨放出借的款项。卢征征称另有现金支付给杨放、向杨放指定的人支付款项、车辆租金每月2500元等也是借款给杨放，因杨放对此不予认可，卢征征举示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双方的《还款协议》签订于2017年12月5日，故在之后发生的款项支付未包含在还款协议中，不应作为《还款协议》45万元债权合法有效的证据。综上，本院确认卢征征对杨放享有75890元合法有效的债权。杨放因无力偿还债务向卢征征出具了《以物抵债协议》和《情况说明》。现杨放未偿还借款又无偿转让其享有的50%的房屋份额，对卢征征的债权造成了损害，卢征征有权撤销其转让行为，但应以其享有的债权额为限。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据新证据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25296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杨放与阳黎关于重庆市九龙坡区X号房屋50%的份额的转让行为（以75890元为限）；三、驳回卢征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杨放负担742元，由卢征征负担36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杨放负担1484元，由卢征征负担73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永鸿审 判 员 赵 克审 判 员 邓筱茜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黎黎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