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6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天河跃熊贸易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投资人：邓菊娥。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碧波，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盟，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电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汤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泽武，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婷，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天河跃熊贸易行（投资人：邓菊娥）（以下简称跃熊贸易行）、上诉人中电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建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3民初1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跃熊贸易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中电建公司向跃熊贸易行支付货款12,453,200.00元。三、改判中电建公司向跃熊贸易行支付逾期违约金29,772,851.58元（暂计至起诉日），违约金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起诉日前已发生违约金29,772,851.58元；第二部分以12,453,200.00元为本金，按照每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自起诉日计算至本金偿清之日止。四、一审诉讼、保全费用及本案诉讼费用由中电建公司承担。跃熊贸易行于2020年6月29日向本院提交变更上诉请求申请书，变更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中电建公司向跃熊贸易行支付货款16,472,443.00元。三、改判中电建公司向跃熊贸易行支付逾期违约金25,753,608.58元（暂计至起诉日），违约金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起诉日前已发生违约金25,753,608.58元；第二部分以16,472,443.00元为本金，按照每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自起诉日计算至本金偿清之日止。四、一审诉讼、保全费用及本案上诉费用由中电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讼争双方已于诉讼前签署有效结算凭证，应当据此认定欠款本金。一审判决溯及交易起始日，认定全部付款抵充至本金。但实际上，双方于合同履行期间、期末有签署结算凭证，确认欠付本金金额。2013年7月2日，中电建公司人员林映茂、林伟波、郭茂鑫确认，“总计金额24,303,763元，以上合同的欠款数目属实”，欠款包含2012年5月5日至同年12月11日期间发生货款本金。2016年12月30日，中电建公司人员郭茂鑫确认欠付本金16,472,443元，欠款包含2012年6月27日至同年12月11日期间发生货款本金16,172,896元；加计第43号单结欠299,547.00元。上述事实有（钢筋对数表＆欠款确认表）为证，该证据经一审判决采信，但证明内容在“本院查明”部分不予列示。2018年11月3日，中电建公司盖章确认欠付本金12,453,200.00元，欠款包含2012年7月20日至同年12月11日期间发生货款本金，此为双方最后一次结算欠款，中电建公司全部付款均发生于此次结算前，说明全部付款经抵充完毕后，尚欠货款本金。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即便溯及起始日逐笔核算抵充明细，也应当适用“先息后本”抵充顺序，而非“先本后息”。一审判决援引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认为中电建公司已支付款项应按照货款本金、违约金的顺序抵充，此处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跃熊贸易行与中电建公司据同一买卖合同关系发生连续交易，跃熊贸易行主张的逾期违约金，因中电建公司迟延给付货款而产生，逾期越久则越多，及时给付则不产生。即该违约金系据主债务履行情况产生的从债务，而非并存的主债务，当然应予适用法定抵充规则。最高人民法院、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公示指导案例，对相同案情均系参照“先息后本”抵充顺序处理。一审判决在调减违约责任时，参照民间借贷利息处理；但抵充规则上，却不参照利息处理，同一问题处理前后自相矛盾，不足以体现交易公平原则。三、本案中电建公司连续拖欠货款近十年，欠款规模维持在两千万元左右。根据中电建公司的违约严重程度，不应再行调减违约金数额。人民法院审理合同纠纷，应当尊重交易双方意思自治。本案合同约定的逾期赔偿标准，其性质属于预定的损害赔偿金，功能在将来发生违约时，免除守约方对损失赔偿的举证责任，故违约金应以不调整为原则，调整为例外并应依申请。本案中，中电建公司根本未答辩主张违约责任过高，也未就跃熊贸易行的逾期损失情况进行举证，一审判决径行调减违约责任不当。鉴于建筑、钢贸都属于微利行业，垫资赊销是常态，拖欠工程款、钢材款也是常态，如果司法裁判轻率对此类违约金予以调整，客观上不会促进该行业的良性发展，也不利于商事主体诚信建设，间接鼓励了违约方加剧违约。综上所述，本案双方已对起诉前的“付款抵充明细”结算确认，且中电建公司已确认欠款本金，没有再行适用法定抵充规则溯及调整的空间；即便适用法定抵充溯及调整，也应参照“先息后本”进行处理。不同抵充顺序的结果差异近两千万元，跃熊贸易行为维持讼争合同履行自负高息民间债务，草率判决实将跃熊贸易行逼入绝境，恳请二审法院认真梳理抵充经过，还守法经营者一丝慰藉。中电建公司辩称，跃熊贸易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双方直至本案一审都没有进行正式的结算。双方仅在一审之前对跃熊贸易行的送货数量进行了书面确认。由于跃熊贸易行迟迟不确认、核对中电建公司已付的货款金额，导致双方直到一审审理期间，才确认了中电建公司的最终付款金额。这些事实都足以证实双方之间的货款结算直到一审审理期间才完成。二、跃熊贸易行主张的2011年7月2日、2016年12月30日和2018年11月3日，所谓的结算均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跃熊贸易行提供的证据，该三次所谓的结算仅仅只是对送货金额进行了确认，双方并未核对中电建公司的已付款金额，也就是说双方并未就货款的金额进行对账，也就无从谈起结算。另外，结合双方直到2019年年初才最终确认，跃熊贸易行的最终送货清单，也可以证实双方之间的结算并未实质进行。三、跃熊贸易行与中电建公司之间不存在就已付款抵充顺序达成一致。跃熊贸易行单方面主张的所谓先息后本缺乏事实依据。首先，中电建公司从未确认要向跃熊贸易行支付所谓的利息，而且双方在合同当中也没有约定跃熊贸易行有权收取所谓的利息。其次，跃熊贸易行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利息事实上是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其与法律上的利息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根据合同法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违约金并不属于法定的、可以优先抵充的债务。跃熊贸易行将违约金等同于利息在本案中主张优先抵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中电建公司在一审期间明确指出跃熊贸易行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并且已就一审法院认定的年利率24%的违约金标准提起了上诉。因此不存在中电建公司在一审未主张违约金标准过高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跃熊贸易行的上诉请求。中电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跃熊贸易行的上诉请求；二、判令跃熊贸易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高于跃熊贸易行的实际损失，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参照民间借贷最高年利率24%作为认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缺乏法律依据，也明显超过了跃熊贸易行的实际损失。虽然中电建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但是跃熊贸易行的损失也仅仅是资金占用损失，而资金占用损失的计算标准一般是以银行存款利率或银行贷款利率为依据；其中较高者为银行贷款利率，同期同类贷款的基准利率大约在5%-6.8%之间，远低于年利率24%的标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以24%的年利率作为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明显错误。为此，中电建公司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中电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中电建公司的合法权益。跃熊贸易行辩称，其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第三点一致，并主张中电建公司在一审的答辩状中未请求对违约金进行调减。跃熊贸易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电建公司向跃熊贸易行支付货款16,472,443元；二、判令中电建公司向跃熊贸易行支付违约金，暂计至起诉日为28,598,187.67元，自起诉之日起以16,472,443元为本金，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三、判令中电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电建公司是珠海机场高速公路工程K22+330-YK30+292段土建工程的中标单位。2010年3月25日，跃熊贸易行（甲方）与中国水电建设集团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珠海机场高速公路第A3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乙方）（以下简称中电建公司珠海A3段经理部）签订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甲方按市场价向乙方供应韶钢、粤裕丰品牌钢材；付款方式为货到工地壹个月付清，不含税；乙方未按合同及时付款，应当按欠款总额的千分之二每天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甲方规定财务人员赵国平、陈国其收款，乙方委托仓管人员林启财为全权代表，其签出的欠条或送货单必须写清吨位、价格、金额，并以此作为甲乙双方结算的有效凭证；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盖章或签字才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合同的甲方经办人有赵国平、陈国其的签名并加盖了跃熊贸易行的公章，乙方经办人有林佳生的签名并加盖了中电建公司珠海A3段经理部印章。同日，跃熊贸易行（供方）与中电建公司珠海A3段经理部（需方）又签订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供应广钢、韶钢、恒大钢品牌钢材；付款方式为每批货款按一个月结清；需方应按合同约定按时付款，如逾期付款，应当按所欠货款总额每日向供方支付每吨七元的赔偿金，直到货款结清为止；本合同经供、需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盖章后立即生效。该合同的供方加盖了跃熊贸易行的公章，需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有林佳生的签名并加盖了中电建公司珠海A3段经理部印章。合同签订后，跃熊贸易行陆续向中电建公司供应钢材，中电建公司也不定期向跃熊贸易行转账支付款项。2012年5月20日，中电建公司珠海A3段经理部向跃熊贸易行出具承诺书，内容为：项目部与跃熊贸易行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在执行过程中，截止2012年5月19日前约剩余3200万元钢材货款尚未支付；截止2012年5月19日前的剩余货款从本项目的本期（珠海交通集团业主方2012年4月第22期）计量支付款到账后（约2012年6月5日左右）开始分期支付给跃熊贸易行，分4个月完成支付截止2012年5月19日的货款，具体2012年6月5日左右支付500万元，2012年7月份支付1100万元，2012年8月份支付1100万元，2012年9月份付清剩余截止到2012年5月19日的货款；跃熊贸易行从2012年5月20日起至本项目土建工程完工（约2012年8月31日前后）供货的货款10月份付50%、11月份付清剩余货款。在该承诺书的中电建公司珠海A3段经理部项目经理处有“姚峰”签名、承诺人处有“林映茂”签名并加盖了中电建公司珠海A3段经理部印章，跃熊贸易行代表处有“陈国其”签名。2013年7月2日，中电建公司的工作人员林映茂、林伟波、郭茂鑫在一份《珠海机场高速A3合同段钢筋数目如下》上签名确认情况属实，该表上罗列了2012年5月5日至2012年12月11日期间跃熊贸易行向中电建公司供应钢筋的数量和货款情况。跃熊贸易行根据送货情况及中电建公司的支付货款情况，不定期制作了43份计算补差结算单，在该些单据上有部分有郭茂鑫的签名，并注明有“原件已收到”或“原件已收，但经审核后若有差额的话，按实付”。2019年初，中电建公司珠海A3段经理部在一份《珠海机场高速公路第A3合同段供货明细表》上加盖中电建公司珠海A3段经理部的印章，该表显示供方为跃熊贸易行，需方为中电建公司珠海A3段经理部，具体明细表如下：送货日期数量（吨）货款（元）送货日期数量（吨）货款（元）送货日期数量（吨）货款（元）2010/3/27147.466329482011/4/2472.253795462012/2/12134.426387402010/4/362.912823792011/4/2566.883491132012/2/13153.60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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153715042012/1/12208.2710364592012/11/28136.265601172011/4/20220.0411074262012/2/478.383849012012/12/1180.96313230上述明细表总数量为29,403.50吨，总货款为140,244,015元。一审庭审中，跃熊贸易行与中电建公司确认送货日期为2011年10月22日、数量为159.29吨、货款为700,876元属于错误记载，同意扣减。跃熊贸易行与中电建公司认可上述明细表，确认双方钢材的总货款为139,543,139元。中电建公司共向跃熊贸易行支付款项182,527,900元，具体支付情况如下表：日期金额（元）日期金额（元）日期金额（元）2010/7/255000002011/9/750000002013/11/815000002010/8/2355000002011/9/2113000002013/12/416000002010/9/2135000002011/9/2915000002014/2/150000002010/9/2910000002011/11/1020000002014/7/1820000002010/11/1635000002011/12/2230000002014/12/25000002010/12/949000002012/1/680000002014/12/163000002010/12/1712979002012/1/975000002015/2/165000002010/12/3020000002012/1/1855500002015/10/15500002011/1/1270000002012/1/1950000002015/10/184000002011/1/2455000002012/4/920000002015/11/13500002011/3/930000002012/4/1827900002016/2/42000002011/4/735000002012/5/220000002016/2/62900002011/5/1330000002012/5/1015000002016/10/175000002011/6/725000002012/6/450000002016/11/105000002011/6/850000002012/7/690000002016/12/85000002011/7/1540000002012/8/880000002017/1/55000002011/8/550000002012/9/1025000002017/2/2370000002011/8/1028000002012/10/1920000002018/4/1730000002011/8/2245000002012/11/330000002011/8/3045000002013/1/184000000对于上述已支付的款项中，跃熊贸易行认可入账金额为149,369,212元，已向中电建公司指定的账户退还了33,158,688元，但退还凭证总金额为35,244,996元。中电建公司仅确认退还的款项为33,302,788元，具体退还情况如下表：收款日期退还金额（元）收款日期退还金额（元）收款日期退还金额（元）2010/7/214317172011/6/75000002012/1/975000002010/8/2318720402011/8/1018000002012/1/1853500002010/9/218060312011/8/3015000002012/1/1935000002010/12/919000002011/9/75000002014/12/23430002011/1/1230000002011/9/2113000002011/1/245000002011/9/291500000中电建公司不确认退还的款项有2010年12月17日收款1,297,900元，退还1,297,900元；2011年3月9日收款3,000,000元，退还1,000,000元；2012年1月18日收款5,550,000元，退还200,000元；2014年12月2日收款500,000元，退还18,000元（361,000元-343,000元）；2015年11月13日收款50,000元，退还50,000元；2016年2月6日收款290,000元，退还290,000元。上述合计2,855,9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两份《钢材购销合同》是跃熊贸易行与中电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跃熊贸易行按合同约定向中电建公司供应了钢材，享有要求中电建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的权利，中电建公司负有支付相应对价的义务。中电建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钢材款数额问题。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双方之间的钢材交易总货款为139,543,139元，中电建公司向跃熊贸易行转账支付的款项共计182,527,900元。但对于中电建公司已向跃熊贸易行支付的款项中，跃熊贸易行又根据中电建公司的委托，退还了部分款项，双方对退还款项数额存在争议，中电建公司确认退还款项数额为33,302,788元。对于中电建公司不确认退还款项2,855,900元部分，跃熊贸易行没有提交任何证明中电建公司委托退还的证据，且有部分款项没有任何的退还凭证，因此跃熊贸易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跃熊贸易行主张的该部分退还数额，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故中电建公司已向跃熊贸易行支付案涉合同的款项为149,225,112元（182,527,900元-33,302,788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因跃熊贸易行与中电建公司均未提交充分、有效地证据证明双方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明确约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中电建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应按照货款本金、违约金的顺序抵充。因此，中电建公司对案涉合同的货款本金139,543,139元已支付完毕。跃熊贸易行诉讼请求中电建公司支付货款16,472,443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跃熊贸易行与中电建公司就案涉钢材交易签订了两份《钢材购销合同》，两份合同约定了不同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中电建公司对该两份合同所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均认为过高，要求调整。一审法院认为，中电建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对跃熊贸易行造成的损失主要是资金占用的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也就是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案涉两份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超过了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兼顾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一审法院调整案涉货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的货款本金、起止时间，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应当按实际送货货款、送货时间一个月后起算以及相应的实际支付时间分段计算。经一审法院核算，中电建公司应当向跃熊贸易行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4,816,333.14元。具体的计算见附件一。根据中电建公司已支付款项情况以及双方交易的总货款情况，中电建公司未支付的违约金为5,134,360.14元【14,816,333.14元-（149,225,112元－139,543,13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中电建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跃熊贸易行支付钢筋款逾期违约金5,134,360.14元；二、驳回跃熊贸易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7,15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2,153元，由跃熊贸易行负担241,150元，由中电建公司负担31,003元。本院二审期间，跃熊贸易行提交了如下证据：一、欠款确认表（2016年12月30日）；二、欠款确认表（2018年11月3日）。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二审期间，跃熊贸易行提交了多份手写单据，其中一类为从第1单至43单连续编号的单据，是跃熊贸易行自行制作后交由中电建公司。其中中电建公司于2012年7月14日签收了第28号单，并备注“原单已收”。跃熊贸易行在该份单据中，将中电建公司2012年6月4日支付的500万元抵充了2011年11月5日至12日期间的违约金及本金。此后的各份单据均系以该单据的记载为基础连续计算，直至第43号单。对于第42号单以前的单据，中电建公司签收时均未对欠款金额予以确认。第43号单，在中电建公司工作人员签名下方，有“相抵后欠299547，到43号止”的字样。跃熊贸易行二审期间提交的二份证据均为手写单据，本身无标题，跃熊贸易行自命名为欠款确认表。其中2016年12月30日的单据与第43号单的签收时间一致，该单据的正面记载了2012年6月27日之后的部分货款情况，下方有中电建公司员工的签名。反面则有“结后差老陈299547元”的字样。正反两面字体的书写顺序相反。2018年11月3日的单据记载了2012年7月30日以后的供货情况，加盖有中电建公司珠海机场高速公路第A3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的印章。二审法庭调查中，双方确认对一审认定的送货情况、收款情况、退款情况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关事实，本院核算出跃熊贸易行在2012年5月20日前供货117,890,470元，中电建公司付款91,678,112元。2012年5月20日至2012年9月30日期间，跃熊贸易行供货总额为17,733,365元。2012年10月，跃熊贸易行的供货总额为1,539,036元。2012年12月11日，跃熊贸易行完成全部供货。至2013年1月18日，中电建公司累计付款111,178,112元。再查明，一审庭审中，中电建公司主张跃熊贸易行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超出了当事人的实际损失，故请求法院予以调低。本院认为，双方均在2012年5月20日《承诺书》上签名或盖章，表明双方已就《承诺书》达成了合意，双方均应切实遵守。根据《承诺书》记载，双方确认了2012年5月20日前所欠货款为3200万元，该款项加上中电建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总额已超出跃熊贸易行的供货金额，说明双方对2012年5月20日之前的结算款项中已经考虑了违约金因素，并确认了所欠3200万元为货款本金。据此，跃熊贸易行不应再追究2012年5月20日之前的违约金。《承诺书》约定该款项分四期支付，其中第一期500万元于2012年6月5日左右支付。中电建公司于2012年6月4日支付了500万元，履行了《承诺书》的第一期付款约定。至2012年7月14日中电建公司签收第28号单据时，《承诺书》约定的第二期付款期限尚未届满。在中电建公司就《承诺书》的约定尚未出现违约的情形下，跃熊贸易行在其单方制作的第28号单中却将该500万元仍用以抵扣此前供货的违约金，明显无视《承诺书》的约定。而跃熊贸易行其后制作的各连续编号的单据，均是在第28号单的基础上连续计算的，均违背了《承诺书》的约定。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已经对《承诺书》的约定进行变更的情形下，本院不能仅凭第43号单和跃熊贸易行自命名为《欠款确认表》（2016年12月30日）备注记载的内容，对以第28号单为基础计算的相关款项径行确认。本院将根据双方确认的送货、付款情况以及《承诺书》和原合同的约定，对双方之间的货款及违约金重新进行核算。《承诺书》约定2012年5月20日前的3200万元货款分四期支付，对于后三期款项，仅约定分别于2012年7、8、9月支付，未约定具体的时点。本院认为，对于该部分未足额支付的货款应当自下月1日开始起算违约金。《承诺书》同时约定，2012年5月20日起至本项目土建工程完工（约2012年8月31日前后）供货的货款10月份付50%、11月份付清剩余货款。该条款的本意应当是对土建工程完工前的全部货款在供货完毕且前述3200万元付款期限届满后分两期支付，但是，案涉土建工程实际未能在《承诺书》预计的2012年8月31日前完工，跃熊贸易行一直供货至2012年12月11日。对于2012年5月20日之后的货款支付时间，结合《承诺书》的约定以及原合同关于付款期限一个月的约定，本院酌定，对于2012年9月份之前的货款17,733,365元，其中50%即8,866,682.5元，应当在2012年10月31日前支付完毕；对于剩余50%以及2012年10月的全部供货合计10,405,718.50元，应当在2012年11月30日前支付完毕；对于2012年11月、12月的供货，则参照原合同的约定，自供货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对于未按时付清的款项，则自付款期届满后次日起计收违约金。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双方持有的购销合同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约定不一致，但均超过了跃熊贸易行起诉时所主张的每日千分之一的计算标准。据此，跃熊贸易行诉请的违约金标准未超出双方的约定。至于中电建公司请求对违约金进行调低的主张是否成立，需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形进行判断。本案中，跃熊贸易行自2010年3月27日开始供货，中电建公司自2010年7月2日开始付款。至2012年5月20日双方达成《承诺书》时，供货总额为117,890,470元，付款总额为91,678,112元，约占货款总额的78%。在双方达成《承诺书》之初，中电建公司依约支付了第一期款项，于2012年7月、8月支付了当月大部分应付款，并在随后的几个月仍在持续付款。至2013年1月18日，最后一笔供货的付款期刚刚届满不久，中电建公司的付款总额为111,178,112元，约占供货总额的80%。此后，中电建公司每年均有付款。至2018年4月17日中电建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累计付款总额达149,369,212元，已经超过了供货总额。综上，本院认为，中电建公司自供货完毕至今八年多的时间内仍未支付完毕全部款项，过长的付款周期确实对跃熊贸易行的资金回笼造成影响。但是，中电建公司一直在持续付款，至2013年初时即已支付完毕大部分货款，逾期付款的金额占总货款的比例较低。考虑到货款总额中已经包含了一定比例的钢筋销售利润，至2013年初，跃熊贸易行销售钢筋的资金成本大部分应当已经收回。中电建公司逾期付款行为主要影响了跃熊贸易行利润的实现以及利润再投资的预期利益损失。根据本案中双方履约的情形、跃熊贸易行损失的情况、参考历年银行贷款利率以及民间融资市场利率调整的情形，本院酌定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跃熊贸易行在本案中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目的是弥补因资金被占用导致的损失，其本质是要求中电建公司支付资金被占用的对价，与利息的性质相当。故此，在双方未约定已付款项抵偿顺序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对于中电建公司支付的款项，应当根据先违约金、后本金的顺序进行抵充。一审法院确定的按先本金后违约金的顺序抵充已付款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前文确定的违约金起算点、违约金计算标准以及已付款抵充顺序，本院对中电建公司所欠货款本金和违约金进行重新核算（具体核算过程详见附表二）后确认，至2018年4月17日中电建公司最后一次付款，中电建公司已支付完毕此前的全部违约金，仍欠货款8,867,720元，中电建公司应按年利率15%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其中计算至本案起诉之日（2019年4月26日）的违约金总额为1,362,956.42元。对于跃熊贸易行超出上述金额部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跃熊贸易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上诉人中电建公司上诉请求驳回跃熊贸易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不成立，但其请求调低违约金计算标准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3民初15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3民初15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电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广州市天河跃熊贸易行支付钢筋款8,867,720元、计算至2019年4月26日的违约金1,362,956.42元，并自2019年4月27日起，继续以未付货款8,867,72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5%，支付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广州市天河跃熊贸易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四、驳回中电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7,153元，由广州市天河跃熊贸易行负担205,708元，中电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1,445元；保全费5000元，中电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5,000元，由广州市天河跃熊贸易行负担195,443元，中电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9,5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烽娟审判员  孙永红审判员  马翠平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