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闭方能,男,1971年6月8日出生,壮族,公司员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君,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南宁市宝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耀光,男,1958年3月20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立民,广西睦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闭方能因与被上诉人黎耀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3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案件事实已经核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闭方能上诉请求：撤销龙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3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黎耀光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闭方能于2008年3月8日向黎耀光借款75000元错误，实际上黎耀光只出借了3万元现金,其余45 2 000元全是高利贷利息,且当时口头说明闭方能只签字不负责所有债务,所以闭方能才在借款协议上签字，该借款协议实质上与闭方能无关；2.本案名为借款实为投资合伙经营注入资金；3.一审认定黎耀光长时间内无法催告闭方能还款,与事实不符,理由是闭方能的南宁地址未变，黎耀光也知道该地址，且黎耀光起诉后，法院也能将传票顺利送达。二、一审适用法律不正确。1.一审对闭方才的证言不予采信，理由是闭方才与闭方能是亲兄弟，但是黎耀光在一审庭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黎耀明、黎国保、陈志杰等人也同样是黎耀光的亲戚，一审法院却予以采信其证言，因此，一审判决存在不公；2.《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记载借款75000元的《借款收据协议》出具时间为2008年3月8日，且黎耀光在借款到期后的三年内未提起诉讼，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黎耀光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黎耀光辩称：一、闭方能提出本案借款75000元是由利滚利构成不是事实。本案借款实际是由2005年12月27日的借款34500元和2008年3月8日借款4万元形成，都是现金交付，《借款收据协议》上写借款75000元，其中的500元是利息。二、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借款逾期后，黎耀光除了每年带人到闭方能的老家找其还钱外，还多次到闭方能在南宁的店面找其还钱，但闭方能每次总是以没钱还为借口。而且，《借款收据协议》约定借期一个月，超出为续借，根据约定借款变为不定期，黎耀光可随时主张权利。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闭方能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黎耀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闭方能偿还黎耀光借款本金75 3 000元，利息103500元（利息按年利率12%，从2008年4月9月计算到2019年10月9日共计138个月，75000元×138×10‰＝103500元，截止日后归还的按相同方法计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耀光与闭方能系亲戚关系。2005年12月27日，黎耀光与闭方能签订《借款收据协议》，约定甲方（黎耀光）借给乙方（闭方能）34500元用于经商，借期为1个月，超出为续借，续借乙方有义务付给甲方生活保障费4500元。担保人为闭理由。当日，闭方能向黎耀光出具《收据》一张，内容载明：“今收到黎耀光借给交来经商款项人民币叁万肆仟伍佰元此据￥34500元。借款人：闭方能。”2008年3月8日，黎耀光与闭方能签订《借款收据协议》，约定乙方（闭方能）向甲方（黎耀光）借款75000元用于经商，借期为1个月，超出为续借，续借乙方有义务付给甲方生活保障费3000元。同日，闭方能向黎耀光出具《收据》一张，内容载明：“今收到黎耀光借给经商（人民币）柒万伍仟元正￥75000。借款人：闭方能。”借款到期后，因闭方能去向不明，黎耀光长时间内无法催告闭方能还款。 一审另查明，闭方能向黎耀光出具75000元的收据系闭方能于2005年12月27日向黎耀光借款34500元到期未还后，又于2008年3月8日借款4万元，外加利息500元的结算所形成。 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黎耀光与闭方能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 4 黎耀光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闭方能尚欠黎耀光债务为多少。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黎耀光与闭方能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黎耀光与闭方能签订《借款收据协议》，就闭方能向黎耀光借用款项达成借贷合意。同日，闭方能向黎耀光出具《收据》，该《收据》中明确记载闭方能“收到”黎耀光75000元，即闭方能通过出具《收据》对收到借款作出确认，同时，黎耀光就上述款项的形成过程、交付经过、款项来源等作出了说明。在此情况下，应认定黎耀光已向闭方能实际出借了款项，故黎耀光与闭方能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闭方能虽主张其不是实际借款人也未收到上述款项，但并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否定前述认定。此外，闭方能又称《借款收据协议》和《收据》系在受到黎耀光胁迫的情况下所签，以及黎耀光涉嫌非法放贷，但均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信。 二、关于黎耀光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08年3月8日，黎耀光与闭方能签订《借款收据协议》第3项中约定：闭方能向黎耀光借款75000元用于经商，借期为1个月，超出为续借，续借闭方能有义务付给黎耀光生活保障费3000元。由此可知，闭方能在借款期限1个月届满后，未能及时还款，按约定该笔借款已自动转为不定期借贷。因此，闭方能可以随时返还借款，黎耀光也可以催告闭方能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黎耀光承认一直想找闭方能还款，但因闭方能去向不明，其长时间内无法行使催告还款的权利，现黎耀光于2019年10月14日通过起诉方式 5 催告闭方能还款。因此，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闭方能的辩解意见不成立。 三、关于闭方能尚欠黎耀光债务为多少的问题。首先，本案借款本金应如何确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闭方能先向黎耀光借款34500元到期未还后，再次借款4万元，外加利息500元，才形成2008年3月8日的借款数额75000元。故闭方能向黎耀光实际借款为74500元，利息500元不应作为借款本金计算。对黎耀光主张超过74500元的借款本金，不予支持。其次，本案利息应如何计算。黎耀光主张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每月为3000元即月利率4%，但2008年3月8日双方签订的《借款收据协议》第3项中，约定闭方能向黎耀光借款75000元用于经商，借期为1个月，超出为续借，续借闭方能有义务付给黎耀光生活保障费3000元。该项约定并未指明有利息或“每月”支付生活保障费，且闭方能不予认可，故其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因闭方能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该笔借款依约已转为不定期无息借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由于借款时双方未约定利息，黎耀光主张支付借期利息，不予支持。同时，黎耀光未能举证证明其在起诉前已向闭方能合理催告还款，故74500元借款逾期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因黎耀光请求利息按年利率12%计算没有法律依据，对黎耀光主张过高的利息，不予支持。综上，闭方能尚欠黎耀光债务为借款本金74500元及相应的利息。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 6 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闭方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黎耀光借款本金74500元；二、闭方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黎耀光借款利息（以74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10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黎耀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5元，由黎耀光负担1127元，闭方能负担808元。 本院二审期间，闭方能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公司入账记录，拟证明闭方能未收到借款及该款是黎耀光付给公司的事实；2.闭理由出具的证言，拟证明闭方能没有收到借款，只是帮闭理由代为在《借款收据协议》上签名，闭理由才是实际的借款人。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公司入账记录，该记录为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且黎耀光不予认可，真实性难以确认，至于闭方能签订《借款收据协议》后如何支配使用借款是其行使个人权利的自由，与本案无关联，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2.二审中，闭方能未申请证人闭理由出庭作证，也未说明理由，其提交的闭理由的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六十八条第三款“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3.闭方能一审提交的答辩状中自述其与黎耀光系邻村宗亲关系，黎耀光于2019年12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庭外和解申请书中也自述其与闭方能系亲戚关系，故一审据此认定双方系亲戚关系，系其二人自身原因造成，不属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二审中，当事人均否认双方系亲戚关系，对该事实，本院予以采信；4.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实及闭方能是否收到借款75000元的问题，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阐述；5.经查阅一审庭审记录，黎耀光 7 陈述其曾于2016年在南宁找过闭方能要求还款，故一审认定“因闭方能去向不明，黎耀光长时间内无法催告闭方能还款”与事实不符，闭方能提出该异议成立，予以采纳；6.关于2005年12月27日借款是34500元还是3万元问题，2005年12月27日闭方能签名出具的《借款收据协议》和《收款收据》均明确记载借款为34500元，在闭方能没有提供确凿证据足以推翻其亲笔签名的《借款收据协议》和《收款收据》的情况下，一审认定闭方能2005年12月27日借款为34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分析，一审除认定“借款到期后，因闭方能去向不明，黎耀光长时间内无法催告闭方能还款。”的事实有误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闭方能向黎耀光借款75000元，有其出具的《借款收据协议》和《收据》为证，且闭方能承认收到2005年12月27日3万元借款，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闭方能提出除收到3万元借款以外，其余的45000元全是高利贷利息,且当时口头说明闭方能只签字不负责所有债务,认为该借款实为黎耀光的投资款，与其无关，黎耀光对此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由于闭方能所举之证据尚不足以佐证其上述主张，因此，闭方能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且，闭方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其民事行为可能带来的 8 法律后果，且案涉《借款收据协议》及《收据》作为一种由借款人闭方能本人签名的书面证据，从证据证明力的角度来看，其证明力明显要高于其他言词证据。故闭方能应当对其于2008年3月8日出具《借款收据协议》及《收据》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但是，黎耀光先是于2005年12月27日向闭方能出借34500元，后再次出借4万元，其主张外加利息500元后才形成2008年3月8日的75000元借款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一审法院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从民事诉讼证据证明标准的角度，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本案借款本金为74500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认同。 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如上所述，闭方能应归还黎耀光借款本金74500元。二审中，闭方能主张上述借款已过诉讼时效，经查阅一审证据材料，《借款收据协议》约定黎耀光借给闭方能的款项期限为一个月，超出为续借，借款日期为2008年3月8日。由于闭方能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能及时归还借款，因此，上述借款于2008年4月8日以后已转为不定期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黎耀光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因此，黎耀光于2019年10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范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认同。 至于一审法院对闭方才的证言不予采信的问题。经查阅一审庭审材料，闭方才陈述其在现场只见闭方能给黎耀光出具《借款收据协议》，未见黎耀光向闭方能出借 9 75000元，但是，闭方能除了出具《借款收据协议》之外，还出具了《收据》确认收到黎耀光借款75000元，闭方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其民事行为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如果其没有收到黎耀光的借款却出具《借款收据协议》及《收据》，明显与常理不符，而且，如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闭方能在2008年3月8日之后也未选择向公安机关报警或选择向黎耀光讨回《借款收据协议》及《收据》等，亦不符合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二款“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闭方才的证言与闭方能出具的收据内容不一致，故不予采信的理由并无不当，闭方能所提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闭方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70元，由闭方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杨凤莲 10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丘巳鸣 书 记 员 李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