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25民初115号 原告：郑秋玲，女，197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原告：郑怡晨，男，200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上述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华，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晨露，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五四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8581453828。 主要负责人：叶寿华，任副总经理。 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泰县支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长泰县武安镇人民西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5856787779A。 主要负责人：陈志伟，任经理。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兆雄，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丁馨，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秋玲、郑怡晨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泰县支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秋玲，原告郑秋玲、郑怡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泰县支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兆雄、蔡丁馨，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秋玲、郑怡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泰县支公司支付保险理赔金20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泰县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郑秋玲和被保险人张友才婚后育有一子即郑怡晨。张友才受雇于漳州快安物流有限公司，从事运输工作。该公司为其投保“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保险期间为1年，从2019年5月29日至2020年5月28日，保险金额为200000元。2019年10月12日，被保险人张友才按照公司工作安排，运送货物到晋江罗山一食品厂。到达目的地后，被保险人张友才发生意外身故。事故发生后，原告多次联系被告协商理赔事宜，但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拒绝赔付。 郑秋玲、郑怡晨认为，1.张友才的死亡依法属因“意外伤害”而死亡的，被告认为系猝死，没有依据，并依此主张属免责范围，与法不符。①从原告向法庭提供的公安笔录、录像等材料可以充分证实，张友才是因低血糖而从驾驶室摔下，头部撞到地上，头部受伤，最终死亡的。对于张友才低血糖的事实从公安笔录可以认定，所以张友才的死亡符合“意外伤害”而死亡的情况。②被告主张张友才系“猝死”，证据不足。首先，虽然本案抢救记录中有记录“猝死”，但该记录仅仅是“初步诊断”，并非是最终确诊。且根据抢救记录的“病情及抢救经过”记载，在张友才“入院查体”时，已出现“血压测不出，颈动脉未触及搏动，心意消失。心电图一直线”的情况。根据该记录，实际上张友才到达医院前就已经死亡，该事实从公安（孙志明的）笔录也可以得到印证。由此说明，医院“初步诊断”为“猝死”没有依据，不能成立。其次，本案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的死亡原因记录为“心源性猝死可能”，依法也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该死亡医学证明书中已明确记载“无民警签字及派出所盖章无效”，而本案的死亡医学证明书就是因为公安部门派出所是未认可张友才系“猝死”才未加盖派出所印章、民警未签字。该死亡医学证明书不能作为证明张友才是猝死的依据。即使该死亡医学证明书合法，根据其中的记载，张友才的猝死也只是“可能”，并非确定的事实，即张友才属猝死的事实并未最终得到确认。2.本案保险依法属财保中的责任保险，根据我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是属于“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涉案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依法属无效条款，不论保险公司是否有依法履行告知、解释等义务，因此，被告依据免责条款主张免责，于法无据。3.涉案合同及条款依法属格式条款，被告主张有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等依法进行说明、解释等，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其认为张友才的死亡属免责范围，不能成立。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第十七条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中规定“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意和法律后果”，被告保险公司的说明必须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说明必须是“明确的”，还要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作出解释，达到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意和法律后果”。但本案被告提供的《投保声明书》和《团体保险投保单》并不能证明被告履行了法定的说明义务。虽然投保人有在《团体保险投保单》上盖章，但其本身就是被告保险公司早已打印好，内容投保人无法更改的典型格式合同和格式条款。投保人在该《团体保险投保单》上盖章的行为，不能作为支持被告主张的依据。《投保声明书》是无效的，对本案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本案保险公司是人寿公司福建省分公司和长泰支公司，而该《投保声明书》的对象是“人寿公司漳州市分公司”，两者主体不同。即使该《投保声明书》有效，其也不能作为认定被告有依法向投保人就保险条款及免责事由作出说明、解释等法定义务的依据。因此，本案免责条款依法无效，被告主张免责事由不能成立。 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泰县支公司辩称，1.被保险人张友才系猝死，而非遭受意外伤害致死，猝死属于责任免除情形之一，被告依约不承担保险责任。根据《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第五条约定，被告只对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承担保险责任。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而根据《法医学》、《法医病理学》相关资料及司法实践，猝死为非暴力、突然的病理性死亡，系因内在的病变而发生急速的、意外的死亡。《晋江市医院一病区抢救记录》及晋江市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均记载张友才死亡原因为猝死，显然，被保险人张友才并非遭受意外伤害致死，不属于涉案合同约定保险责任范围，被告依约不承担保险责任。2.根据《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第六条第四款规定，被保险人猝死，被告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责任免除条款以黑体字显示，“团体保险投保单”明确记载“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投保单位已仔细阅知，理解投保提示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投保人漳州快安物流有限公司盖章予以确认，免责条款合法有效。被保险人张友才猝死属于责任免除的情形之一，被告据此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3.出了保险事故，举证责任在原告。原告不能证明张友才遭受意外伤害致死，拒绝对张友才进行尸检以进一步查明死因，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据此，原告作为被保险人的受益人，当然负有证明保险事故性质（包括张友才死亡原因）的举证责任。现有证据足以证实张友才系猝死，而原告未能证明张友才遭受意外伤害致死。被告为慎重起见，特向原告送达尸检通知书，告知死者家属可以对张友才进行尸检以确定死亡真实原因，并提示如不尸检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但原告拒绝对张友才进行尸检。原告无法证明被保险人张友才遭受意外伤害致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诉求被告支付保险理赔款，缺乏依据，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29日，投保人漳州快安物流有限公司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办理合同号为2019350625818400000996的《保险合同》，为包括张友才在内的8名员工投保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2013版）、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2013版），合同生效日2019年5月30日，合同满期日2020年5月29日，保险期间均为1年。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出具《保险单》、《被保险人清单》、《团体保险个人凭证》，《团体保险个人凭证》上载明被保险人张友才，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的保险金额为200000元。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的保险条款为：1.保险合同成立、生效和保险责任开始。除另有约定外，本合同生效的日期为本公司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的日期。2.保险责任。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本公司依下列约定承担保险责任：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本公司按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扣除已给付伤残保险金后的余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责任终止。本公司对每一被保险人给付的保险金以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为限，一次或累计给付的保险金达到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时，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3.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保险人猝死，但另有约定的除外。4.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订立本合同时，本公司应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本合同的内容。对保险条款中免除本公司责任的条款，本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5.受益人。被保险人或投保人可以指定一人或数人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本保险的，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6.保险事故的通知。投保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及时通知本公司。若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难以确定的，本公司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本公司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7.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身故的，由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作为申请人，填写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并凭下列证明和资料向本公司申请给付保险金：⑦本公司要求的申请人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伤害程度等有关的其他证明和资料。8.释义：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猝死：指由潜在疾病、身体机能障碍或其他非外来性原因所导致的、在出现急性症状后发生的突然死亡，以医院的诊断或公安、司法机关的鉴定为准。 2019年5月29日，漳州快安物流有限公司在《团体保险投保单》及《投保声明书》上盖章，《投保声明书》的内容为：我单位以团体投保方式，在贵公司为员工投保保险（投保单号码：120××××8047）。贵公司销售人员已将被保险人必须表示同意并知悉保险事宜的相关法律条文、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及有关事项向我单位经办人游建纪作了详细说明。由于我单位人员流动频繁，员工众多，操作起来非常繁琐；而且就在贵公司投保人寿保险之事，我单位已将保险责任、保险金额、保险费、责任免除、解除合同、受益人等有关情况告知了各自保险人，被保险人没有表示不同意见，视作被保险人已同意保险有关事由。因此，我单位承诺：在保险有效期内，凡发生被保险人以未经其本人同意投保为由而引发的法律纠纷，与贵公司无关，本单位将承担相关责任。 2019年10月12日19时许，被保险人张友才驾驶闽Ｅ8××××号货车送货到福建省晋江市××路××号，其坐在驾驶室等待卸货时倒在货车左前轮旁边的地面上。在场卸货人员发现后赶紧拨打120急救电话，并于2019年10月12日19时49分向晋江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报警。救护车将张友才送至晋江市医院抢救，《晋江市医院一病区抢救记录》载明：“病情及抢救经过：患者张友才，男，45岁，以“人事不省1小时余”为代诉送入我科。入院前1小时从货车驾驶室坠落于地面，卸货工人将其扶起坐于地面，患者自感可能出现低血糖，卸货工人给予开水服用后又服用糖水，进而出现人事不省，呼之不应，无肢体抽搐、口吐白沫，无二便失禁等不适，卸货工人拨打120，由120送入我院。入院查体：血压测不出，左额部见片状擦伤，神志丧失，颈动脉未触及搏动，呼吸音、心音消失。心电图呈一直线。拟诊“猝死”。立即予胸外心脏按压、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呼吸，肾上腺素1㎎静推5分钟一次，至20:35患者仍无心跳、呼吸，心电图仍呈一直线，宣布临床死亡。” 2019年10月14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公司向郑秋玲送达《死因鉴定通知书》，载明：“2019年10月12日，游建纪向我司报案称：被保险人张友才已于2019年10月12日20时许，在晋江××街道××食品厂死亡。由于被保险人的死亡原因未经具有资质的权威机构或部门明确认定，故我司无法认定被保险人身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鉴于被保险人的死因对保险责任的认定有重大影响，为充分保障您的合法权益，避免日后纷争，现我司特通知您务必于被保险人尸体火化前，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被保险人进行死因鉴定，以确定真实死亡原因，否则您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该《死因鉴定通知书》“签收人意见：其他”处注有“待协商”。郑秋玲在“签收人”处签名、按手印。落款日期为2019年10月14日。 2019年10月15日，晋江市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及《居民死亡殡葬证》：死者姓名张友才，死亡日期为2019年10月12日20时35分，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可能。 2019年10月17日，张友才被火化。 另查明，被保险人张友才近亲属如下：妻子郑秋玲，儿子郑怡晨，父亲张绪良（已于2007年2月3日去世），母亲邱贤良（已于2013年3月31日去世）。 本院认为，投保人漳州快安物流有限公司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为被保险人张友才投保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该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保险条款第十四条：“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身故的，由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作为申请人，填写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并凭下列证明和资料向本公司申请给付保险金：⑦本公司要求的申请人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伤害程度等有关的其他证明和资料。”本案中，被保险人张友才于2019年10月12日死亡。晋江市医院于2019年10月15日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及《居民死亡殡葬证》，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可能。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公司于2019年10月14日向郑秋玲送达的《死因鉴定通知书》已载明“……由于被保险人的死亡原因未经具有资质的权威机构或部门明确认定，故我司无法认定被保险人身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现我司特通知您务必于被保险人尸体火化前，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被保险人进行死因鉴定，以确定真实死亡原因”，但被保险人张友才于2019年10月17日被火化，致使被保险人张友才的死亡原因不明确，应由原告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告认为被保险人张友才的死亡属“意外伤害”，并请求被告支付保险理赔金200000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郑秋玲、郑怡晨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郑秋玲、郑怡晨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蒋龙勇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炳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