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55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国贞，女，196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忠泊，男，199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沧县，系上诉人石国贞的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艳强，男，1980年7月21日出生，回族，住河北省沧州市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沧州市新华区建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宁，沧州市新华区建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石国贞因与被上诉人马艳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1民初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国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忠泊，被上诉人马艳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王春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国贞上诉请求：请求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支持上诉人石国贞的诉讼请求；或者撤销该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严重的错误，因为，对案涉赔 2 偿协议适用2017年生效的《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时，不能溯及既往。同时，由于审判人员先入为主，拒绝了石国贞的鉴定请求，导致一审未能查清事实。具体如下：一、《民法总则》五年除斥期间规定一般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争议的条款是一审法院引用的《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其是否有溯及力，涉及《立法法》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我国《立法法》（2000年版之第八十四条，2015年版之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具体到《民法总则》，2019年11月0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以下简称“《九民会议纪要》”）指出“4.【民法总则的时间效力】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民法总则原则上没有溯及力，故只能适用于施行后发生的法律事实:民法总则施行前发生的法律事实，适用当时的法律；某一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前，其行为延续至民法总则施行后的，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但要注意有例外情形，如虽然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前，但当时的法律对此没有规定而民法总则有规定的，例如，对于虚伪意思表示、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合同法均无规定，发生纠纷后，基于“法官不得拒绝裁判”规则，可以将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作为裁判依据。又如，民法总则施行前成立的合同，根据当时的法律应当认定无效，而根据民法总则应当认定有效或者可撤销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在民法总则无溯及力的场合，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进行裁判，但如果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虽有规定，但内容不具体、不明确 3 的，如关于无权代理在被代理人不予追认时的法律后果，民法通则和合同法均规定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但对民事责任的性质和方式没有规定，而民法总则对此有明确且详细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就可以在裁判文书的说理部分将民法总则规定的内容作为解释法律事实发生时法律规定的参考。”从《九民会议纪要》第四十条规定看出，《民法总则》一般不具有溯及力，但是，若干例外：1.某一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前，其行为延续至民法总则施行后的，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简称“行为延续情形”】；2.虽然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前，但当时的法律对此没有规定而民法总则有规定的，……发生纠纷后，基于“法官不得拒绝裁判”规则，可以将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作为裁判依据【简称“没有规定情形”】。3.在民法总则无溯及力的场合，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进行裁判，但如果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虽有规定，但内容不具体、不明确的，……可以在裁判文书的说理部分将民法总则规定的内容作为解释法律事实发生时法律规定的参考。【简称“规定内容不明确情形”】。 二、一审法院适用五年除斥期间追溯及2011-2017.09.30不属于例外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因交通事故于2011年11月15日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被告已将赔偿款全部交付原告。另自协议签订之日2011年11月15日至原告起诉之日2020年4月23日,已有8年之久，该协议的撤销权已超过五年的除斥期间，撤销权已消灭。故原告要求被告再赔偿其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该法院判决驳回石国贞的诉讼请求。首先，本案不属于前述“行 4 为延续情形”。案涉赔偿协议成立及石国贞知道赔偿金额远不能弥补自己损失的事实，是两个法律事实，不是“行为延续至民法总则施行后”的情况。其次，本案不是前述“没有规定情形”。对案涉赔偿协议成立这一事实，《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所以，只是没有规定从成立时起算五年除斥期间的效力；对一般的约束了，特殊情况下可以依法撤销，是明确规定的。不适用五年除斥期间，不会导致“法官不得拒绝裁判”的困境。最后，本案不属于“规定内容不明确情形”。五年的除斥期间，在《民法总则》以前的法律从未规定，而不是规定不明（假如以往法律规定了“撤销权应在合理期间内行使”，则《民法总则》对其干预只是限制了法院的裁量权，自然可理当别论；但本案及其类似的情形不属于该情况）。 三、五年除斥期间应该从《民法总则》生效之日开始起算。法律具有可知性，才可以起到规范社会生活的作用。在《民法总则》生效后，本案上诉人石国贞确实开始知道也应当知道先前行为的可撤销的五年除斥期间开始起算。这类似最高法院在《民法通则》生效时、《民法总则》生效对待诉讼时效及其期间变更溯及力的态度。也就是说，假如《民法总则》的颁发导致当事人原有的权利丧失，就违反了《立法法》关于溯及既往的保护权利的价 5 值取向，“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石国贞的五年除斥期间应当从2017年10月1日起算，算至2020年4月23日其起诉时，仍未超过该期间。故法院适用《民法总则》该规定，并以超过五年除斥期间的理由驳回起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四、由于法官先入为主，在石国贞找到鉴定材料后，拒绝其鉴定请求，导致案件基本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书虽然记载，“起诉后原告申请对伤残等级等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5月19日，沧县司法医学鉴定中心致函本院，因原始的影像资料不能提供，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之规定，不予受理。”但是，这个记录并不完整。得知需要“原始的影像资料”后，石国贞很快找到了该资料，由代理人谢忠泊前往找法官联系，法官说，“先开庭再说”。在2020年6月17日开庭审理时，谢忠泊再次提出，原始的影像资料已经找到，可以鉴定。但是，苏法官未予理会。谢忠泊当庭陈述及法官态度，如果开庭笔录未记载，上诉人申请调取一审法院开庭的录像为证。由于相关的鉴定未进行，石国贞的损害情况，不能具体确定，一审对案涉的基本事实未予查清。上诉人坚持在一审已经提出的鉴定申请。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未能查清案件的主要事实，请贵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马艳强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引用了大量的法律理论，但是该内容与本案大部分都是没有任何关联的，另，关于上诉人所承担的赔偿协议以及所谓的赔偿金额这两个事实已经延续至民法总则实行后，因此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的相应规定。即使民法总则不具有溯及力，但是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早已经规定了五年的除 6 斥期间，因此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上诉人已经丧失了撤销权。二、上诉人所主张的五年的除斥期间从民法总则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纯属上诉人主观理解不应支持。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且距离至今已经近九年时间不具有任何应该撤销的情形，且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协议具有撤销的情形。四、因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故上诉人所申请的鉴定对于本案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即使上诉人找到了相应的影像资料法院也没有必要支持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否则只会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国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种损失(暂定)3万元（具体数额待司法鉴定后再另行主张）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事故发生经过与原告所述一致。本案事故发生于2011年10月31日。事故发生后，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11月15日达成调解协议，由马艳强一次性赔偿石国贞各项损失54000元，该赔偿款已经全部交付。2020年3月10日，原告到沧州市人民医院复查后，认为被告当时的赔偿远远不够，于2020年4月23日起诉来院。起诉后原告申请对伤残等级等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5月19日，沧县司法医学鉴定中心致函一审法院，因原始的影像资料不能提供，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之规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因交通事故于2011年11月15日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协议签订后，被告已将赔偿款全部交付原告。另自协议签订之日2011年11月15 7 日至原告起诉之日2020年4月23日，已有8年之久，该协议的撤销权已超过五年的除斥期间，撤销权已消灭。故原告要求被告再赔偿其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5元，保全费320元，共计595元，由原告承担。 二审庭询中，上诉人石国贞提交如下证据：1、沧县大官厅乡小鹅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我村村民石国贞，于2011年10月30日出车祸。从出院至今未能康复，走路一直需要辅助工具。”2、沧州市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一份，内容为“患者（石国贞）于2011-10-30至2011-11-28在我科住院治疗”。3、沧州市人民医院于2020年3月10日出具的648元门诊收费票据一张、沧县大官厅乡大鹅庄第四卫生室于2020年2月24日出具的处方笺一张。4、上诉人石国贞于2016年2月13日拍摄的照片两张。 被上诉人马艳强质证后称，证据1，村委会证明没有负责人签字不具有合法性，村委会没有出具上诉人是否已经康复证明的资质，是否康复应当由相关医疗部门出具。即使上诉人至今未能康复，也不能证实就是因为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相关联，因为本案交通事故至今已经近九年时间，在近九年时间上诉人有可能遭受其他损害或者否康复也与上诉人的自身体质有关。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具有相应的过错。证据2，该证明只是证明上诉人当时损伤的情况，不能证实上诉人一直在治疗，且恰恰证实上诉人的伤情在发生交通事故以后已经是确定的。因此诉讼时效应当从发生交通事故时上诉人的伤情已经确定开始计算。证据3，该处方日期是 8 2020年2月24日，不能证实上诉人主张，从药品名称看均是舒筋活血维生素一类的营养药物，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诊断报告单应当与上诉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所诊断的内容是相同的，也就是说发生交通事故以后上诉人就已经明确知道自己所受的伤情，在自己明确知道所受伤情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签订了相应的协议，而上诉人在经过九年以后再次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超出了诉讼时效。协议中已经明确此案已结双方不追究任何责任，以后损失由上诉人自负，因此即使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也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证据4，照片能明确证实上诉人对自己的伤情已经确定是清楚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应当从伤情确定之日起进行计算。即使存在以后的损失，根据协议应当由上诉人自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石国贞与被上诉人马艳强在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后，上诉人现要求继续赔偿是否应当得到支持。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于2011年10月31日，2011年11月15日，上诉人石国贞与被上诉人马艳强达成协议，并有三名中间人签字确认，该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且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该协议签订过程中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法定情形，故该协议内容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该协议内容第三项：“此案已结，款已当面点清，双方互不追究其任何责任。以后损失由石国贞自负与马艳强互不干涉”，该条内容系双方对赔偿责任范围的约定。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上诉人于2020年4月23 9 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距离达成协议已经超过8年，一审法院以该协议超过了五年的除斥期间，撤销权消灭，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以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石国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石国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秀良 审 判 员 付 毅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纪召雷 书 记 员 张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