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43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启达汽车传动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德惠市米沙子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祝丽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立国，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东，吉林吉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宏启，男，1978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大光，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张宏启与长春市启达汽车传动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达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张宏启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9）吉0183民初3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20）吉01民终82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吉0183民初2303号民事判决，启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启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仅仅从股权转让协议形式上是否为被上诉人本人签名的瑕疵，简单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进而判决上诉人将取得的被上诉人在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40%股权予以返还，而对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从设立、买地、以股权转让方式卖地、股权转让收益分配及工商变更登记行政判决等基本事实视而不见，将已经实际履行完毕的股权转让协议认定为不成立，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一、被上诉人已经收到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张志军给付的转让股权收益，其本人对股权转让一事知情，且是参与者、受益者。二、被上诉人持有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40%股份，仅是名义上的持股人。三、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张志军以该公司名义购买土地时，实际买地资金555万元中由被上诉人出资100万元，买地后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将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了上诉人。上诉人支付给张志军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张志军已按照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买地出资人的出资比例将股权转让收益分配给了被上诉人。四、对于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设立、买地、卖地（通过股权转让方式）的全部过程，被上诉人不但知情，而且积极参与，股权转让形式上的瑕疵不能否定被上诉人对股权转让完全知情且参与、受益的基本事实。五、上诉人取得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全部股权支付了公平合理的对价，股权变更登记合法有效，上诉人既没有违约行为，也没有违法行为，却要面临承担损失40%股权的重大法律责任，于情于理于法都毫无依据。六、被上诉人与张志军系亲属关系，其想要张志军再多支付其收益，并利用股权转让不是其本人签字的程序瑕疵通过民事诉讼达到其目的。孙宏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上约定的股权转让事宜并非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成立。退一步讲，假如本案股权转让事宜被上诉人知情，是参与者和受益者，上诉人应将股权转让价款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1000万元，该协议系被上诉人在起诉德惠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过程中由德惠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协议。被上诉人一直都不知情，如果不是被上诉人一直诉讼，至今都不知道原旺达公司转让价款是1000万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1日，案外人张贺与张宏启发起成立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张贺出资30万元，占股60%，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张宏启出资20万元，占股40%，任公司监事。张宏启、张贺于2011年4月2日将上述出资实缴到位。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的注册登记事宜由张贺、张宏启指定案外人张志军具体办理。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钢结构和彩钢板制生产（在备案的场所内从事生产加工活动）。根据张宏启提交的标明签订日期为2014年8月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显示，张宏启作为甲方将其在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的40%股权以20万元的价格出让给作为乙方的长春市启达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本案被告更名前的名称）。该两份文件上均有张宏启的签名。对于其签名，经张宏启委托,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吉正司鉴中心【2018】文笔鉴字第06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2014年8月2日《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上（两处）张宏启的可疑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亲笔书写。2.2014年8月2日《股东会决议》上全体股东签字：张宏启的可疑签名笔迹不是张宏启本人亲笔书写。3.2014年8月2日《股权转让协议》上甲方（签字）：张宏启的可疑签名笔迹不是张宏启本人亲笔书写。另，根据启达公司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显示，该份协议的甲方为：张贺、张宏启，乙方为：长春市启达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启达公司前身），该协议对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土地及建筑物状况进行了详细的描述，并将股权转让的对价约定为1000万元。张贺及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在甲方处盖了章，祝丽娜及长春市启达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在乙方处盖了章。张宏启未在协议上签字或盖章。2014年8月5日，德惠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根据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的申请，将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张贺变为祝立国，股东由张贺、张宏启变更为长春市启达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启达公司分3笔将800万元转让定金汇入了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原开户行:米沙子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内，且汇款时已经注明款项用途为:收购款。2014年8月5日，双方在德惠市政务大厅工商管理局办事窗口办理了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2016年2月至5月，启达公司将剩余的130万元收购款汇入张志军个人农行卡中,2016年5月将尾款70万元以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交付给张志军,至此1000万元转让款全部结清。2018年6月14日，张宏启到德惠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报案，要求撤销股权登记。2018年6月22日，德惠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德市监2018001号《撤销登记举报不予受理通知书》。2019年1月，德惠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将案件事涉材料转交德惠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德惠市公安局于2019年3月5日，作出了（德公（经）不立字（2019）2号）《德惠市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张宏启于2019年2月27日以不服股权变更登记为由，将德惠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经开庭审理后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2019）吉0183行初17号行政判决，驳回张宏启的诉讼请求。另查明，据启达公司陈述，在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张宏启并未到场，系案外人张志军持有张宏启身份证到场办理。张宏启未给张志军出具书面委托代理之授权。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诉争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的问题。张宏启基于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进而诉请确认该协议无效。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从形式上看系双务合同，该合同成立的前提是协议双方意思表示一致，也即作为合同一方的启达公司与作为合同另一方的张宏启就股权转让之事项通过要约承诺的方式达成合意。就本案看，虽然《股权转让协议》上签有张宏启的名字，但司法鉴定结论已经表明该签名非张宏启本人签字，故就股权转让之事宜，张宏启并未作出其本人之意思表示。因此，《股权转让协议》因欠缺一方之意思表示而未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另外。”合同成立是合同生效之前提，在合同未成立的情况下，无法就合同有效抑或无效进行评判。另外，即使张志军在办理股权转让协议之际，持有张宏启的身份证原件，其有代理张宏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意思表示，但由于股权转让事涉重大，持有身份证并不能表明即有代理权限，在张宏启未出具委托手续或事后不予追认的情况下，启达公司亦不能基于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主张协议有效。二、启达公司应当返还张宏启在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40%的股权。基于合同不成立的后果与合同无效之效果相同。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的情况下，启达公司应当将其取得的张宏启在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40%的股权予以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签订于2014年8月2日，甲方为张宏启、乙方为长春市启达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二、启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取得的张宏启在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40%的股权予以返还。案件受理费4300元（张宏启已预交），由启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启达公司申请证人张丽丽、王玉凤、张贺出庭作证。三位证人均是张宏启的亲属，证人证言所陈述的情况客观真实，而且有相应的银行流水佐证，合情合理真实的反映了四人合伙买地的前后经过，证实2014年8月5日股权变更登记之前张宏启及张丽丽都已经不是买地的出资人。所以，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股权变更登记为启达公司的事情，不论张宏启是否知情，已经没有权利义务关系了。启达公司同时提交王玉凤名下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两份，用以证明2013年6月20日王玉凤转给周亚茹两笔合计10万元和2014年7月26日王玉凤转给吴兴左50万元。张宏启质证意见为：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本次开庭虽然以询问的方式开庭，但申请证人出庭也应以书面方式申请。该三位证人的证言不应采信。根据张丽丽的陈述能够证明，张丽丽与张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张丽丽的证言不能证实张宏启已经退出原旺达公司。张贺与王玉凤的证言存在矛盾，虽然三位证人与张宏启存在亲属关系，但是张宏启与张贺和张志军之间一直存在家庭内部矛盾，且张贺和王玉凤对原旺达公司的设立及买地事宜并不十分清楚。根据张贺庭审时所述，张贺通过王玉凤向张宏启和其爱人总计转款145万元，而启达公司又提出向张宏启及其爱人总计转款155万元，启达公司提供的证据就是张贺提供的，所以王玉凤的证言和张贺的证言不应采信。对王玉凤名下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和证明问题有异议，转款时间是2014年7月，而股权转让的时间是2014年8月，时间不符，该证据不能证实是股权转让款。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合同的成立，以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为前提。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张宏启本人签字，其事后对该协议亦不予认可，可知张宏启本人并无与启达公司达成转让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股权之合意。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因欠缺一方当事人之意思表示而不成立，依据充分。启达公司主张张宏启不是案涉股权实际权利人，仅为代持人。经原审法院一审、本院二审，启达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外人张志军与张宏启之间股权代持关系之存在。相反，张宏启原审提交的银行询证函等证据显示张宏启已经向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履行了相应出资义务，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启达公司上述主张，并无不妥。合同不成立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启动公司未就案涉股权已不能返还提交相应证据，原审法院判决启达公司将其取得的张宏启在长春旺达钢结构有限公司40%的股权予以返还，于法有据。商事活动中，利益总是与风险为伴，所以经营者在作出决策前应展开必要调查，搜集资料，为商业判断提供参考，以求将潜在风险降至最低。而启达公司作为案涉股权受让一方，如果能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前进行必要尽职调查、在协议签署时谨慎核实签字人员身份，也不至于陷入今日之纠纷。综上，启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长春市启达汽车传动器制造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俊审判员 冯 曲审判员 梁琳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宋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