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8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麦某1，男，1969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麦某1，男，197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理人：麦某3，男，1969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理人：中山市小榄镇永宁社区*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伍某1，该居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1，广东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1，广东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麦某1因与被上诉人麦某1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3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麦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改判位于中山市**************的土地及地上房产[土地证号：中府集用（2006）第051835号]由麦某1继承；3.请求改判位于中山市**********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由麦某1继承；4.请求判令麦某4的股权证（股权证号：030175）和郭某1的股权证（股权证号：030176）由麦某1继承。事实和理由：一、麦某1取得麦某4私有财产继承权具有合法性基础，是基于麦某1照顾其与麦某1生活，并承诺负责麦某4死葬事务以及在麦某4死后继续照顾麦某1，故麦某4签写遗赠协议书及遗嘱并非是无理由而作出，乃基于生活的考虑而对自身私有财产进行的处分，属于其自身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具有法律效力。（一）麦某1一审中不确认相关文书中麦某4的签名。麦某4作为永宁村民每年收取股金时均需签名确认，故中山市小榄镇永宁社区*委会中有麦某4签名字迹的比对样本，可以通过进行字迹鉴定核实相关文书中麦某4签名是否真实，但一审法院未组织鉴定。（二）麦某4当时86岁仍能清楚辨析相关事务，并在遗嘱后面一页亲自书写系其本人真实意愿，若当时意识不清醒，其不能写下该行字并签名。而关于该行字是否麦某4书写，可通过司法鉴定予以确认。通过对比遗赠协议书及遗嘱内容，可发现两份资料内容基本一致，除了位于中山市**************房地产处理意见，遗嘱内容并非法律意义上的“遗嘱”，因为不仅有麦某4私有财产处理意见，还有关于麦某1负责生养死葬事务，是负有义务的遗赠行为，实则是遗赠抚养协议。中山市小榄镇永宁社区*委会提出不是麦某4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虽遗嘱存在瑕疵，但不能因此否认其法律效力，麦某1的财产继承权是附带义务的。麦某4及麦某1的生活一直由麦某1照顾，中山市小榄镇永宁社区*委会并未照顾过麦某4及麦某1，其申请出庭的证人与其有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且在麦某3与中山市小榄镇永宁社区*委会取得麦某1的监护权后，中山市小榄镇永宁社区*委会未照顾过麦某1，而是将麦某1放在麦某3处抚养照顾，麦某3曾表示从未要求麦某1的监护权，是受到中山市小榄镇永宁社区*委会威胁无奈而作出的，现因麦某3家庭人口众多较复杂、麦某1家里矛盾重重，中山市小榄镇永宁社区*委会真实目的在于争抢财产，却从未履行照顾麦某1的义务。二、退一步而言，即使认定遗赠协议书及遗嘱无效，麦某1对麦某4及麦某1履行较多扶养义务，根据我国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也依法可以分配适当的遗产。三、麦某1在麦某4生前履行较多的扶养义务，遗赠协议书及遗嘱的出具与签订并非无事实基础，反而是因为麦某1生前照顾麦某4，麦某4才与其签订相关协议，这是麦某4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因为协议没有严格符合继承法的相关形式要求，但应当审查认定是否麦某4的真实意思表示。麦某1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遗赠协议书及两份遗嘱并非麦某4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为无效遗嘱。1.两位见证人吴某1、梁某1系麦某1的朋友，与其具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2.遗赠协议书及两份遗嘱并非两位见证人代书，见证人仅在遗赠抚养协议及两份遗嘱签名，并未亲身见证遗嘱形成的全部过程，亦未见证到系麦某4的真实意思表示。二、1.从内容看，麦某1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所立遗嘱无效，且麦某1尚健在，继承尚未开始。麦某4作为麦某1的监护人，不能随意处分麦某1的财产，违反法律规定，该行为无效。2.遗赠协议书及两份遗嘱并未对麦某1留有必要份额，违反我国继承法第十三、十九条规定而无效。3.遗赠协议书及两份遗嘱处分的房产属于永宁社区集体土地上的房产，麦某4将其赠与给麦某1的行为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及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应为无效。三、麦某1并未负责麦某4生养死葬，应不具有继承麦某4财产的权利，麦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强烈要求法院依法取消麦某1接受遗产的权利，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继承人麦某1予以照顾，麦某4与郭某1享有的全部遗产均由其法定继承人麦某1继承。四、1.遗赠协议书、遗嘱应符合法定形式要件，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及两份遗嘱均不符合法定要件，及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2.关于麦某4签名的真实性问题，若麦某1认为是麦某4本人签名应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3.麦某1称对麦某4、麦某1履行相关扶养义务并非事实，麦某4死后，麦某1为争夺遗产曾强行争夺麦某1，社区曾报警处理，麦某1主张的履行较多扶养义务而提交的证据是在强行带走麦某1后拍摄的，其并非真实履行扶养义务。麦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位于中山市**************的土地及地上房产[土地证号：中府集用（xx）第**，房产价值约100000元]由麦某1继承；2.请求判令位于中山市**********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房产价值约20000元）由麦某1继承；3.请求判令麦某4的股权证（股权证号：xx）和郭某1的股权证（股权证号：xxx）由麦某1继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麦某4为本案被继承人，于2019年7月15日去世，郭某1为其妻子，于2005年5月8日去世，双方父母均早于麦某4、郭某1去世。麦某1为麦某4的儿子，麦某1父亲与麦某1父亲是堂兄弟关系，麦某3为麦某1堂弟。2009年7月16日，麦某1办理了残疾人证，认定智力残疾四级。2019年7月31日，麦某1向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申请认定麦某1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9年10月24日，广东埠湖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麦某1目前患有“中度精神发育迟滞”；2.麦某1目前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2019年12月11日，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判决麦某1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麦某3和中山市小榄镇永宁社区*民委员会为麦某1的监护人。另查，麦某4、郭某1名下均有永宁沙垄经济合作社股权证，股权份额100%，坐落于中山市*************的土地使用权人为麦某4，土地所有权人为中山市小榄镇永宁社区*民委员会等农民集体所有。一审庭审过程中，麦某1与麦某1的法定代理人就遗赠协议书和两份遗嘱的效力及生养死葬的问题有所争议。麦某1提供了遗赠协议书、两份遗嘱和委托书并称该证据为真实的，自己履行了照顾麦某4和麦某1的义务。遗赠协议书反映2015年6月7日，麦某1作为甲方，麦某4作为乙方，麦某1作为丙方签订了遗赠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乙、丙方确认由甲方自2014年起负责照顾乙丙方的起居饮食，甲方承诺今后继续照顾乙丙方的起居饮食及二人日后的死葬、供奉，乙、丙方均同意将双方名下或继承的中山市*************的房地产、中山市**********的房地产、股权证（麦某4、郭某1）、乙方名下银行存款在身故后由甲方继承。遗赠协议书下方有麦某1、麦某1、麦某4（签名有两个）三方签字及指模，见证人吴某1和梁某1的签字及指模。立遗嘱人为麦某4的遗嘱反映2015年6月16日，麦某4作为立遗嘱人订立了遗嘱，见证人为梁某1和吴某1，主要载明：麦某1自2014年起负责麦某4的起居饮食且麦某1承诺日后负责麦某4的生养死葬，故在身故后指定由麦某1继承以下财产：（1）位于中山市*************的房地产为麦某4和郭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麦某4的份额及麦某4继承郭某1的份额。（2）位于中山市**********的房地产为麦某4和麦某1共同财产，其中麦某4的份额。（3）麦某4及郭某1的股权证中属于麦某4的份额和麦某4继承的份额。（4）麦某4的银行存款。该遗嘱下方有麦某4的签字及指模、见证人吴某1和梁某1的签字及指模。立遗嘱人为麦某1的遗嘱反映2015年6月16日，麦某1作为立遗嘱人订立了遗嘱，法定代理人为麦某4，见证人为梁某1和吴某1，主要载明：麦某1自2014年起负责麦某1的起居饮食且麦某1承诺日后还会负责麦某1的生养死葬，故在身故后指定由麦某1继承以下财产：（1）位于中山市*************的房地产，其中麦某1继承麦某4、郭某1的份额。（2）位于中山市**********的房地产为麦某4和麦某1共同财产，其中麦某1的份额。（3）麦某1及郭某1的股权证中属于麦某1的份额和麦某1继承郭某1的份额。该遗嘱下方有麦某1的签字及指模、麦某4的签字及指模，见证人吴某1、梁某1的签字及指模。该遗嘱反面有“以上情况属实本人意愿避免日后兄弟有纠纷”及“麦某4”的签字。委托书的主要内容为2014年12月10日，麦某4委托麦某1全权代理麦某4一切事项以及财产和物业权的管理，委托人处有麦某4的签字及指模，受委托人处有麦某1的签字及指模。另外，麦某1还提供了照片证明照顾事实，主要反映其在麦某1家中做家务、照顾等。麦某3、中山市小榄镇永宁社区*民委员会不确认遗赠协议书、遗嘱两份、委托书、照片，认为遗赠协议书无法确认是麦某4的签字且两个“麦某4”字迹不同，麦某1的名字也无法确认是本人所签，且遗赠协议书的形式存在瑕疵。两份遗嘱签字也不能确认是本人所签，且麦某1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法定代理人无权为其立遗嘱。委托书无法确认是麦某4的签名和其真实意思表示。另外，麦某1没有履行其对麦某4生养死葬的义务。庭审过程中，麦某3、中山市小榄镇永宁社区*民委员会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分别是见证人梁某1、吴某1和永宁社区工作人员冯某1、永宁社区小区管理员陈某2。其中，梁某1、吴某1均是麦某1的朋友，但二人不认识麦某4、麦某1，遗赠协议书和两份遗嘱均为见证人到场前已打印好的，由麦某1和麦某4签好名后再由其签名捺印。麦某1在庭审中确认遗赠协议和遗嘱的内容均是其提供的，并在基头桥的复印店打印。冯某1称麦某4和麦某1一直由麦某3的父亲麦某5（后于2018年过世）照顾，麦某4无法自理时，由麦某1煮饭，麦某1发病时由中山市小榄镇永宁社区送去医院，没有见过麦某1照顾。陈某2称只在2014年底至2015年见过麦某1几次，2016年见过一、两次，2017年因修理门前树木见过两次，2018年没有见过。麦某1发病均由中山市小榄镇永宁社区照顾，麦某4去世由麦某3和中山市小榄镇永宁社区处理。麦某1对梁某1、吴某1的证人证言没有意见，但不确认冯某1、陈某2的意见，认为两人为社区工作人员，与中山市小榄镇永宁社区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遗嘱继承纠纷。关于遗赠协议书，该协议书的签订日期为2015年6月7日，立遗嘱人为麦某4的遗嘱的签订日期为2015年6月16日，且遗赠协议书和该遗嘱的主要内容基本一致，故后签订的遗嘱应视为对遗赠协议书的否定，以遗嘱为准。关于立遗嘱人为麦某4的遗嘱的效力问题。首先，麦某1提交的系代书遗嘱，应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方能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和第十八条“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之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的见证人。麦某1提交的代书遗嘱由麦某1打印，并非由其中一个见证人代书，且见证人吴某1、梁某1与麦某1是朋友，是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人，故麦某1提交的遗嘱不符合法定要件，没有法律效力。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之规定，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但立遗嘱人为麦某4的遗嘱却将麦某4的遗产全部处分给麦某1一人继承，而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麦某1没有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故该遗嘱无效。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之规定，麦某1尚未死亡，现麦某1根据立遗嘱人为麦某1的遗嘱和麦某1签订的遗赠协议书，主张继承其中的财产，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麦某1依据遗赠协议书和两份遗嘱要求继承本案其所主张的财产，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麦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为1350元，由麦某1负担（该款已由麦某1预付）。本院二审期间，麦某1提交了2020年3月17日麦某3向其致电的两份录音文件及2019年9月20日麦某1的医疗费收费票据，拟证明：1.麦某3称在派出所做口供时不知道录了什么，也不知道要表达什么内容，其表示不想介入本案事实。可见麦某3在派出所的口供不具有真实性，而一审法院将该口供作为证据并予以采信，存在问题。2.麦某3承认麦某4生前及麦某1由麦某1抚养，在取得监护权后，无力抚养照顾麦某1，又与麦某1协商，如社区同意可将监护权交还麦某1，也不参与麦某4遗产的争夺。3.麦某1为麦某1支出过医疗费。经质证，麦某1确认两份录音文件及医疗收费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确认关联性，其认为录音一直强调麦某1的监护问题，与本案无关，且录音中并未明确表示麦某3拒绝当麦某1的监护人；而从第二份录音中可见麦某1知悉该遗嘱违反法律规定，即使遗嘱真实，麦某1并非永宁社区村民，麦某4处分两份房产并赠与麦某1的行为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另外，医疗费发票不能证明麦某1对麦某4履行较多的扶养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期间，遗嘱、遗赠协议书见证人梁某1出庭作证称：“具体时间记不清楚，有一天原告让我方去原告的叔叔家中，我方不知道其叔叔的名字，作为见证人签名，当时遗嘱、遗赠协议书已经打印好，具体何人打印我方不清楚，原告的叔叔当时有说话，有没有说遗嘱的事情我方不清楚，也不记得说话的内容。”另一名见证人吴某1出庭作证称：“我方是见证人，几年前（具体时间记不清楚），我方应麦某1的要求去到麦某1的叔叔家中，见证其叔叔神志清晰，我方去到其家中，他们已经打印好遗赠协议书、遗嘱，我方看见麦某4、麦某1签名，当时是一起签名的，我方记不清楚签名的顺序。”本院认为，本案为遗嘱继承纠纷，争议焦点在于案涉遗嘱、遗赠协议书是否有效。代书遗嘱以及打印遗嘱的内容由于并非遗嘱人亲自书写，法律规定必须有两名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的目的是为了确保遗嘱内容与遗嘱人的意思表示一致，因此见证人所见证的事项不仅仅是遗嘱人在遗嘱上签名的过程，更重要的是见证遗嘱的内容完全符合遗嘱人的真实意愿。本案中，打印遗嘱和遗赠协议书并非见证人听取遗嘱人的意见后整理打印而成，而是麦某1事先自行打印，且遗嘱和遗赠协议书的内容又是遗嘱人将自己的财产全部交由麦某1继承，这就需要见证人对遗嘱和遗赠协议书的内容逐条向遗嘱人核实，以确保遗嘱和遗赠协议书的全部内容均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但本案中两名见证人的证言显示其并未完成该项见证事项，导致案涉遗嘱和遗赠协议书的内容是否确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的事实存疑，故一审判决案涉遗嘱和遗赠协议书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麦某1二审期间提交的通话录音内容为商讨麦某1的监护问题，与本案遗嘱和遗赠协议书的效力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需要说明的是，麦某1的监护人系人民法院依法指定，非经合法程序不得擅自变更，擅自变更的，不免除被指定的监护人的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麦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麦某1已预交），由麦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少民审判员  张群立审判员  吴碧英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胡银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