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7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郄国亭，男，1971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井陉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强，河北世纪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民海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新王舍三岔路口东北角**商铺。 法定代表人：王树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庭，男，1970年6月15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井陉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克剑，河北雄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燕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中山东路**。 法定代表人：王海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河北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家庄市深华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深 —2— 泽县北苑路。 法定代表人：王彦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郄国亭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民海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海公司）、河北燕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春公司”）、石家庄市深华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7民初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郄国亭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案件改判，驳回河北民海混凝土有限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河北燕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尽然为了完成结案率，草率判决，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在案件中，本来事实并不复杂，上诉人开庭时将自己的身份解释清楚就行，因为河北民海化工公司出具的欠款单上欠款人一栏有燕春房地产公司的盖章，混凝土的用途是：星河湾公园8、9号楼，上诉人在经办人处签名，被上诉人燕春房地产公司是星河湾项目的开发商，哪知燕春房地产法人王海鹰到庭后却辩解对欠款凭证上的公章不认可，认为不具有法律效力，欠条上的公章是公司股东董泽霞补刻的一套公章，故对该笔欠款不予认可。上诉人认为，自己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该公章的出现就是很好的证明，不管是否是补刻的公章，起码说明了是燕春房地产公司的印章，而公司股东王海鹰与董泽霞之 —3— 间虽有矛盾，但不论谁持有公章加盖，都是公司内部的事情，而不应关乎作为善意相对人的上诉人。况且，在一审法院开庭时因王海鹰对该公章不认可，上诉人随后即找到燕春公司的股东董泽霞，杨春靖，他们答应给开具公司证明，明确认可对上诉人的授权。在开具证明后，上诉人就持该授权的证明向一审法院提供，但一审法院以审限将到，没时间再组织开庭，告知上诉人可通过上诉解决。尽管本案中燕春房地产公司因股东矛盾存在两套公章的问题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41条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之人在合同上加盖法人公章的行为，表明其是以法人名义签订合同，除《公司法》第16条等法律对其职权有特别规定的情形外，应由法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法人以法定代表人事后已无代表权、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证据是被上诉人燕春房地产公司对上诉人购买原材料行为的追认，所购买的混凝土欠款是公司行为，故应由燕春房地产公司承担偿还欠款的责任，而不应是上诉人。二、民海公司提供的欠款凭证上的河北燕春房地产公司公章在矿区星河湾项目开发中曾多次使用，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其代表的就是燕春房地产开发公司。在星河湾项目的开发中，燕春房地产公司曾多次使用民海公司提供的欠款凭证上的公章，譬如：江苏荣邦建设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诉河北燕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即有工程承包协议、又有法人身份证明书、律师授权委托书；燕春房产公司2013年初给上诉人开具的授权书等 —4— 等均是使用的此公章，故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该公章可代表燕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可见，王海鹰在一审时所做的辩解理由并不成立。鉴于以上理由，上诉人认为，在本案中自己的行为完全就是职务行为，个人根本不应被判决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明显存在错误，故恳请贵院依法主持公道，准予上诉人提起的上诉请求。 民海公司答辩称，郄国亭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燕春公司答辩称，郄国亭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深华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民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燕春公司、郄国亭、深华公司给付民海公司货款196020元；二、判令燕春公司、郄国亭、深华公司给付民海公司迟延付款的违约金，自2015年12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诉讼费由燕春公司、郄国亭、深华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至2016年1月期间，经民海公司业务经理王某与郄国亭协商一致，双方达成买卖混凝土的合意。民海公司向郄国亭供应混凝土，货物运输到井陉矿区项目工地，由相关工作人员签收。2017年4月23日，郄国亭向民海公司出具欠款凭证，该欠款凭证记载欠款单位为燕春公司，欠款单位名称处加盖了燕春公司相关印章；欠 —5— 款事项为混凝土、泵送费；货物使用范围星河湾龙园住宅楼8＃、9＃；欠付货款总额196020元；郄国亭在欠款方经办人处签字。后因上述货款未支付引发民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燕春公司为井陉矿区项目开发商，燕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海鹰。2013年9月25日，燕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海鹰在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期间公司股东董泽霞采取不合法的方式公告王海鹰持有的公司营业执照和印章作废，并向石家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领补发营业执照，凭借补发的营业执照，董泽霞补刻了一套公司印章（含法人章、公章、财务专用章）。2015年燕春公司要求确认石家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13年9月25日补发营业执照行为违法并撤销一案，经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及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生效判决确定撤销石家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13年9月25日给燕春房地产公司补发的营业执照。本案中，郄国亭在2017年4月23日向民海公司出具欠款凭证中：燕春公司加盖的印章即为董泽霞凭借2013年9月25日补发的营业执照补刻的公章。本案诉讼过程中，郄国亭对从民海公司处购买混凝土及所欠付货款的数额196020元无异议，但主张其作为燕春公司员工，与民海公司协商购买混凝土系受燕春公司委托而实施的职务行为，故上述货款应由燕春公司负担。郄国亭对其上述主张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以上事实，有砼销售明细表、欠款凭证、证人王某的证言、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石行终字第00236号行政判决书及一审法院的开庭笔录在案为凭，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 —6— 和其他形式。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民海公司提交的砼销售明细表、欠款凭证及证人王某的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民海公司与郄国亭之间存在的买卖混凝土的行为。案涉买卖混凝土的行为是双方当事人意思的真实表示，合法有效，可以确认民海公司与郄国亭事实上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郄国亭对民海公司起诉主张的欠款数额无异议，但主张其向民海公司购买案涉混凝土系受燕春公司委托而实施的职务行为，其本人作为燕春公司的员工，不应对上述货款承担偿还责任。郄国亭对其上述主张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燕春公司也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于郄国亭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民海公司依约向郄国亭提供混凝土，郄国亭作为案涉混凝土的买受方理应足额支付货款，故对于民海公司请求郄国亭支付货款19602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民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买卖合同中买受人应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本案中买卖双方对付款时间未进行约定，但在2017年4月23日经双方对账郄国亭向民海公司出具了欠款凭证，表明双方对欠付货款的事实认可、数额明确，郄国亭仍未足额支付货款构成违约。故违约金应自2017年4月24日起以欠付货款19602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关于民海公司主张燕春公司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郄国亭在2017年4月23日向民海公司出具的“欠款凭证”虽加盖 —7— 燕春公司的印章，但该印章是燕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海鹰在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期间，公司股东董泽霞采取不合法方式向石家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领补发营业执照，并凭借补发的营业执照而补刻的印章。董泽霞该申领补发的营业执照已在2015年经生效判决撤销，虽然“欠款凭证”上加盖有该补刻的印章，但燕春公司对民海公司主张与燕春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欠货款196020元未付清的事实不予认可；民海公司在与郄国亭协商买卖混凝土业务之初，郄国亭也未向民海公司出具相关委托手续，以表明其买卖混凝土的行为系受燕春公司委托而实施的职务行为。综上，郄国亭在与民海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时不具备代理燕春公司与民海公司进行买卖行为的权力外观，民海公司也无理由相信郄国亭系代理燕春公司进行买卖案涉混凝土，并且燕春公司对案涉买卖行为及欠款事实亦不予追认，故民海公司请求燕春公司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民海公司与深华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民海公司请求深华公司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郄国亭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河北民海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96020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未付货款19602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 —8— 期间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河北民海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20元，减半收取计2110元，由郄国亭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郄国亭提交,证据一《证明》,该证明载明郄国亭是燕春公司在矿区星河湾项目部材料经理,盖章为燕春公司编码尾号9047公章，拟证明郄国亭向民海公司采购混凝土为职务行为；证据二从石家庄市行政审批局调取的燕春公司的公司章程，拟证明杨春靖为燕春公司股东，任职经理职务，杨春靖为郄国亭开具的公章编码尾号9047的证明其为职务行为;证据三井陉矿区人民法院档案室调取的燕春公司与江苏荣邦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卷。该案卷中燕春公司提交的所有应诉手续、施工合同、律师委托手续等均使用的是编码尾号为9047的公章,拟证明民海公司欠条上燕春公司所盖公章曾多次使用，该公章是可以代表燕春公司的。证据四从矿区星河湾项目部档案中调取的郄国亭等人工资表，该表有燕春公司经理杨春靖签名及编码尾号为9047公章,拟证明郄国亭作为善意相对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该公章即代表燕春公司。 —9— 民海公司质证称，证据一对上诉人提供的该份证明不予认可，该证明是否是燕春公司经理杨春靖出具，该证明中并未体现，且对杨春靖身份无法证实。针对证据二、三、四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燕春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认可，我公司从未给上诉人出具过该证明，而且从该证明加盖的公章来看，与我司真正使用的公章并不一致。另外对于上诉人提到的杨春靖的身份我公司也不认可，对其股东身份异议一案也在中院开庭审理，所以其也无权代表公司对外出具证明。另外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解释的第115条明确说明，单位出具证明在形式上必须符合法定要求，也就是必须要有单位的盖章以及负责人的签字，这二者需同时存在才是一份合法的证明。最高院也多次以判决的形式再次重申此观点。在这份证明上并没有经办人或者负责人的签字，所以其也不符合基本的证据规则。所以我们对这份证据各方面性质都是有异议的，不认可。针对证据二，对章程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章程与本案所审理的事实并没有直接的关系，杨春靖是否为公司股东并不单单依据章程来认定，刚才我已经重申过了其股东资格认定的诉讼正在进行过程当中。再者上诉人出具的证明当中，并不能证明给其出具证明加盖公章的人为杨春靖，所以其证实杨春靖的身份是没有意义的。我公司无论是对杨春靖的身份还是该份证明都是不认可，这份章程也不能弥补证明的瑕疵。证据三、对授权委托书就是这些案件证据材料主要是说到这个章的问题，在一审的过程当中，包括一审判决第三页当 —10— 中对这个章的来历也都进行了一个详细的阐述。这个是我公司法人王海鹰在被刑事羁押期间，股东恶意冒充法人向工商局申领营业执照并刻了上述公章，这一切都是用非法手段获得的，公司在知道上述事实之后就诉至法院，中院最终撤销了该份营业执照以及公章。在诉讼的过程当中，这套不合法的公章可能曾经对外使用过，但是不能以此认定该份公章在现在依然是合法的，因为我们已经以法定的形式撤销了。而且非常明显的，上诉人出具的是2016年的材料。本案中我公司出具的各种证明材料上加盖的公章都是合法的，两个公章是相互矛盾的，必然只能取其一肯定是我方现在正在使用的公章是代表我公司意见，并且合法使用的。 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2015）石行终字第00236号行政判决书已经生效，该判决书认定董泽霞隐瞒有关情况导致石家庄市工商局作出补发营业执照的行为不当，应予撤销。故自该判决生效后，燕春公司以现在有效的营业执照，手中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否认2017年4月23日郄国亭以燕春公司名义所签欠款凭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且上述证据不能证明2017年4月23日郄国亭所签欠款凭证时得到了燕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该公司的授权，故以上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所提出的系受燕春公司委托而实施职务行为的待证事实。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7年4月23日郄国亭以燕春公司的名义与民海公司签订欠款凭证，虽然加盖有燕春公司的“公章”，但该 —11— 行为发生在2015年本院作出（2015）石行终字第00236号行政判决书后，且郄国亭在与民海公司协商买卖混凝土业务之初，以及2017年出具欠款凭证之时也未出具燕春公司的授权，其不具备代表燕春公司的外观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其行为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郄国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20元，由上诉人郄国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明军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杨义秀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赵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