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民终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军，男，197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江苏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华，辽宁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索特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经济开发区小湾路**。 法定代表人：王子洪。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挺，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军与上诉人南京索特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特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7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索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另案中以王子洪个人名义的借款420万元没有约定利息，从而将2014年3月27日至8月29日期间有规律的等额付息视为归还另案420万元借款本金，将2014年8月29日之后5笔借款总额810万元之对应的所有利息计算到本案所涉3笔借款总额390万元的对应利息，剩余的利息视为归还另案个人借款420万元的本金。将持续有规律付息视为归还本金，并将5笔借款支付的利息合并计算至索特公司3笔借款390万元的对应利息，以上事实的错误认定，直接导致本案所涉索特公司390万元借款欠付利息的起始时间认定错误，索特公司390万元的借款欠付利息的起始时间应该是2017年4月1日，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18年4月10日。 索特公司针对尹军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二审应当在全面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尹军的上诉请求，具体内容同索特公司的上诉意见。 索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尹军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由尹军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3笔借款其中一笔90万元的款项并无明确约定利息，但一审法院结合间接证据认定该笔款项存在利息，理由并不充分。2.—审未对案涉借款是否涉及套路贷、尹军是否为职业放贷人予以审查。尹军在2014年期间，三次出借款项给索特公司，此特征符合职业放贷人的认定,即“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限内多次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一审应主动审查尹军的放贷、获利动机，依法保护借款人的合法权利，打击职业放贷行为。如存在套路贷之情形，应当依法移交公安机关；如能够查清尹军系职业放贷人，则案涉借款合同因违反合同法52条的规定而归于无效，索特公司仅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息向尹军支付利息。以一审确定的先息后本的清偿原则来看，索特公司无需承担巨额利息，本金也已经基本清偿完毕。 尹军针对索特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索特公司的上诉理由自相矛盾。其一方面主张90万元借款没有利息，一方面又认为尹军是职业放贷人。如果案涉借款没有利息，则尹军没有获利就不存在职业放贷人的问题。 尹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索特公司立即归还借款39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2.索特公司支付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12月7日，索特公司住所地由南京市秦淮区红花街道翁家营吴家山**变更为南京市溧水区开发区小湾路**。2017年3月23日，索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黄玉莲变更为王子洪。索特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黄玉莲与现法定代表人王子洪系夫妻关系，黄玉莲现为索特公司员工，负责公司财务工作。 2014年期间，索特公司多次向尹军借款，出借款项均由尹军名下账号为62×××34的工商银行账户汇入黄玉莲名下账号为62×××74的工商银行账户内，上述账户间有多笔银行转款往来。索特公司向尹军分别出具了三张借条： 2014年4月2日通过尹军工行尾号6134的账户汇入黄玉莲名下3174的账号440万元，于2014年5月1日尹军工行尾号6134的账户进账索特公司还款的本金140万元及利息17.5万元（该17.5万元还的是440万元+60万元本金的利息）。2014年5月12日还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11667元。本金440万元减去已还得本金240万元，剩余本金为200万元。2014年9月2日，索特公司向尹军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尹军人民币贰佰万元，利息月息2.5%，借期6个月。落款有王子洪签字，索特公司盖章。 2014年9月25日尹军以上述方式汇款100万元至黄玉莲名下账户。同日，索特公司向尹军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尹军人民币壹佰万元，利息月息2.5%，借期6个月。落款有王子洪签字，索特公司盖章。 2014年10月31日尹军以上述方式向黄玉莲账户汇款170万元，在2014年11月27日还80万元本金及26134元利息，剩余本金90万元，后由索特公司向尹军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尹军人民币玖拾万元整，有黄玉莲签字和索特公司盖章，落款日期为2014年10月31日。 2016年10月23日，索特公司向尹军出具书面承诺：“南京索特包装有限公司位于秦淮区的厂房面积二万五千平方米，拆迁款用于归还尹军、宋琢的欠款，如拆迁款到位后，优先偿还尹军、宋琢。”落款为黄玉莲签字及索特公司公章。 2017年10月4日，黄玉莲通过133××××1326手机号向尹军发送信息：“尹经理上午好！祝你及家人中秋节快乐，我今天不在家，明天把5万元汇给你，黄玉莲。”2018年9月19日，黄玉莲通过上述手机号向尹军发送信息“尹经理您好！首先非常感谢您对我的支持和帮助，我们计划尽快还清，希望您明天和我们好好谈。”133××××1326手机号账户名称为索特公司。 2014年9月3日至2018年9月期间，黄玉莲通过其名下账号为62×××74、62×××57、62×××40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及卡号为62×××32、62×××78的中国民生银行账户向尹军名下账号为62×××34的工商银行账户内逐月归还欠款，具体汇款日期及金额见一审判决书附件一。 一审另查明，2014年9月至10月期间,尹军向案外人王子洪出借个人借款共计420万元,该款项支付亦通过尹军的62×××34的工商银行账户向黄玉莲账户汇款。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本案中，当事人对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出借金额为390万元，其中300万元借款利息约定为月息2.5%的事实不持异议，并有借条、银行流水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2014年10月31日借款90万元是否约定利息；二、案涉390万元借款是否清偿；三、若未清偿，剩余本金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一，借款90万元是否约定利息。案涉借款均由尹军出借给索特公司，均用于公司生产经营，且索特公司员工黄玉莲向尹军逐月还款具体金额能与尹军的陈述相印证，结合双方当事人关系、每月还款数额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该笔借款与索特公司其他两笔借款约定的利息标准一致，故对尹军主张涉案借款的利息均为月息2.5%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案涉借款是否清偿。索特公司陈述其已清偿全部借款，但索特公司出借的书面还款承诺、黄玉莲向尹军发送的短信内容均与索特公司当庭陈述不符，故一审法院对索特公司辩解已清偿借款及具体还款细节均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剩余本金。由于存在另案王子洪与尹军个人借款的事实，故在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偿还款项为本金还是利息的情况下，依法应视为先还公司借款的利息，剩余部分属于偿还涉案另案王子洪个人借款本金。双方约定的月息2.5%尚未超过年息36%的法律上限，故一审法院根据黄玉莲向尹军归还的日期及金额，按月息2.5%逐笔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扣除利息后剩余款项则按照交易惯例，先行扣抵另案王子洪无息的个人借款的本金；若汇款不足当期利息，则顺延至后一次汇款中以上述方式计算抵扣本案公司借款的当期利息及另案个人借款的本金。具体计算过程详见一审判决书附件二。根据计算结果，索特公司的汇款足以冲抵390万借款按月息2.5%计算的自出借之日至2018年4月9日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由于索特公司尚未归还此后借款的利息，故索特公司应支付自2018年4月10日起的利息。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2.5%，超过了年利率24%的标准，尹军按月利率2%主张，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索特公司应归还尹军借款本金390万元及自2018年4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索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尹军偿还本金390万元及利息（以39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的利息）；二、驳回尹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83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2836元，由索特公司负担。 索特公司二审提交如下证据：1.尹军一审中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数据概览及大额异常流水统计明细；尾号1730银行卡与尾号6134银行卡2012年-2014年度的往来流水统计、交易明细记录；尾号3640银行卡与尾号6134银行卡2012年-2014年度的往来流水统计、交易明细记录。拟证明尹军在与索特公司发生案涉借贷关系之前以及发生借贷关系的同时，其名下银行帐户存在大额、多频次的与自然人之间的银行交易往来。尹军在南京银行任职期间就陆续出借款项给黄玉莲、王子洪，并从中收取利息，结合本案起诉的时间来看，尹军出借款项给索特公司并收取利息具有长期性和经常性的特征。2.尹军名下尾号为6134的银行卡在2013年-2018年的往来记录。拟证明其在一审陈述的收入情况和家庭经济条件严重不匹配。结合尹军之前任职南京银行，认识索特公司又是通过案外人宋琢（南京银行授信业务经理）来看，尹军的出借行为具有营业性、经常性，其以放贷为其重要收入来源，有经常性向不特定主体放贷并收取高额利息的特征。 尹军对上述证据质证称：索特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包括黄玉莲与尹军的银行流水明细，都是自行打印的，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也无法达到索特公司所主张的证明目的。尹军的银行账户是由家庭使用的，全家大部分的流水都在其中，有一些大额的或者比较多的流水也属正常。 本院认证意见：对相关银行交易流水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交易信息能否达到索特公司的证明目的，仍需结合在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对此在说理部分一并予以阐述。 尹军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尹军陈述，其现在是自由职业，但家人包括母亲、姐姐、妻子等都是经营公司的，各公司的实际经营尹军都有参与，主要经营物资公司，包括木材、钢材、化工、外贸等；其收入包括门面房、拆迁房的租金、银行理财产品及股票投资等，年收入约100万元；其家里全部开支，包括购房、装修、购车等都在尹军银行卡上支出；银行流水反映的交易对手中，李仁考是经营家具公司的朋友，尹军这边有物资公司出售木材，双方是贸易往来关系；董明新是五十五中的后勤人员，双方资金往来应该是做工程，因时间长记不清具体情况了；孙群也是尹军的朋友，双方之间是合作项目发生款项往来。 结合诉辩双方意见，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1.本案是否存在“套路贷”及职业放贷人的情形；2.诉争90万元借条项下借款有无明确利息约定；3.案涉索特公司欠款数额应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关于是否存在“套路贷”情形及职业放贷人认定问题。首先，索特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尹军在案涉借贷行为中存在虚增债权金额、虚构交易流水、恶意垒高债务等涉嫌“套路贷”的情形，故本院对索特公司认为本案涉及“套路贷”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其次，尹军的银行交易流水虽有多笔与自然人之间的大额款项往来，但尹军对此已作较为合理的说明，且未有证据表明尹军在一定期间内有对多名债务人的借贷之诉。仅以银行交易流水等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尹军存在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的行为。故就在案证据而言，无法认定尹军系职业放贷人。索特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案涉90万元借款利息约定的问题。本案以索特公司名义出具的3张借条，其中2张载明利息约定为月息2.5%，1张没有记载利息约定。因本案借款并非自然人之间的借贷，故一审法院结合尹军与索特公司之间借贷往来的交易习惯等因素，综合认定该90万元借款利息约定亦为月息2.5%，合法有据，并无不当。索特公司关于案涉90万元借款没有利息约定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索特公司欠款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与关联案件共计有5张借条，另案以王子洪个人名义出具的2张借条并未载有利息约定，尹军对此的上诉意见主要是认为另案以王子洪个人名义的借款同样有月息2.5%的利息约定，从而导致一审对还款的抵充顺序计算有误。据此结合两案中借款及还款情况等综合分析：1.另案中王子洪、黄玉莲以个人名义出具的借条作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凭证，并未载有利息约定，王子洪、黄玉莲亦否认其个人借款有利息约定。2.尹军主张两案所有的借款（包括个人名义借款与公司名义借款）均约定了利息，利息标准为月息2.5%，主要理由之一是债务人的还款具有规律性。对此，虽然从一段时间内的还款金额、时间上看，债务人还款确实具有一定的规律性，但仅以此尚不能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且尹军单方陈述的利息计算方式，既有按月息2.5%计算的，也有按月息3.5%计算的，而后者明显与尹军主张的利息标准以及案涉借条所载的利息约定不符。此外，自2015年7月1日以后直至2018年7月期间，尹军称债务人是按两案合计810万元欠款本金总额（本案390万元+关联案件420万元）在支付利息，但债务人的还款数额与尹军主张的月息2.5%标准无法对应，不能印证尹军的单方陈述。3.尹军主张两案所涉所有借款约定利息标准为月息2.5分的另一个主要理由，是其与黄玉莲之间的通话录音。但从内容上看，尹军单方提出利息标准后，黄玉莲并未明确表示认可，而是称将尹军的意思转告给王子洪，该录音不能证明当事人之间已就尹军主张的利息标准达成一致。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对本案及关联案件进行整体考量，将另案中以王子洪个人名义出具的2张借条及本案中以索特公司名义出具的3张借条予以区分，对于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利息认定为没有利息约定，对于自然人与企业之间的借贷利息则依据合同约定及交易习惯认定为月息2.5%，符合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借贷利息认定规则，并无不妥。故尹军关于一审对案涉借款尚欠款项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尹军与索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836元，由尹军负担23918元、索特公司负担239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晗庆 审 判 员 张殿美 审 判 员 陈 戎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健琳 书 记 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