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4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天，男，1979年6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坤，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嘉伟，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云飞，男，1980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茜，北京恒都（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昭，北京恒都（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天因与被上诉人胡云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8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天上诉请求：1.撤销（2019)苏0104民初850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胡云飞的全部诉请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均由胡云飞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证据足以认定胡云飞系江苏华仑石油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仑公司）的实际股东，一审法院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二、胡云飞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并要求其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合法有据。三、一审的鉴定意见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对于鉴定费用的承担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有失公平，鉴定费用应由胡云飞承担。综上，胡云飞系华仑公司股东事实清楚，应当作为被执行人对华仑公司的债务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徐天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胡云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一审法院查明，徐天与华仑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该院于2018年6月4日作出（2018）苏0104民初365号民事判决：华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天支付代偿款2020000元及利息（该利息以202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案件受理费2296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23560元，由华仑公司负担。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徐天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1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8）苏0104执3701号。2019年4月23日，申请执行人徐天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执行，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执行。2019年4月30日，徐天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恢复本案执行并追加被执行人华仑公司的原股东胡云飞为被执行人。其主要理由为，关于本案执行，法院经查询未能发现华仑公司财产线索。华仑公司原名称为南京真豪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豪公司），1996年10月24日成立，注册资本220万元。2003年4月28日，真豪公司股东会决定增加注册资本1000万元，由股东胡云飞出资，胡云飞于2003年5月15日出资后，于同年5月19日以货款名义抽逃900万元。2003年5月15日，真豪公司股东会决定第二次增资，增资额1800万元，其中胡云飞出资1000万元，另一股东李时才出资800万元，验资报告与银行明细载明二人将出资款于2003年5月23日缴至该公司账户，但是在同年5月26日即以货款名义转出1800万元。2003年10月15日，真豪公司股东会决定再次增资，其中胡云飞增加投资900万元，李时才增加投资800万元，验资报告及银行明细载明上述增加投资款于同年10月14日缴至公司银行账户，但即于同年10月20日转出1500万元。申请执行人徐天认为，上述事实已经证明，被执行人之股东胡云飞、李时才均存在抽逃公司注册资本的行为，现申请执行人仅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将胡云飞追加为本案被执行人，在其抽逃出资范围内对被执行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019年5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104执异61号执行裁定认为，该院执行过程中经过财产调查未发现华仑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胡云飞系华仑公司股东，其于华仑公司前两次增资时，实缴出资2000万元至华仑公司账户，但两次出资后均在极短时间内从华仑公司账户转出资金总计1900万元，其行为侵害了华仑公司权益并造成华仑公司不能正常履行公司债务的后果，故认定胡云飞转出1900万元出资款系胡云飞抽逃出资的行为。申请执行人徐天主张追加胡云飞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关于承担责任的形式，应当在其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2018）苏0104民初36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华仑公司应对徐天承担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胡云飞在华仑公司第三次增资时，实缴出资900万元，连同一并缴纳出资的李时才合计出资1700万元，然而申请执行人提供的银行流水仅能证实华仑公司账户若干日后一笔转出1500万元，并不能够证实胡云飞本次抽逃出资的具体金额，故对申请执行人的该项请求不予采纳。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条规定，裁定追加胡云飞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19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8）苏0104民初36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华仑公司应对徐天承担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该裁定书送达后，胡云飞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胡云飞向秦淮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不得追加胡云飞为被执行人。事实和理由：胡云飞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登记为华仑公司的股东，近日通过律师了解情况，该登记纯属他人所为，且（2019）苏0104执异61号执行裁定书所述资金转出，也不属于抽逃出资。徐天辩称：胡云飞的股东身份已经工商登记记载并予以公示，具有较高的公信力，徐天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对该记载内容予以信赖并据此维护权利；且本案缘起于2012年2月24日华仑公司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南京分行）申请贷款600万元，江苏金钥匙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钥匙公司）及徐天为华仑公司向招商银行南京分行承担保证责任，同时，胡云飞以其名下房产抵押给金钥匙公司作为反担保，胡云飞以其实际行动作为股东提供房产抵押，具有参与华仑公司经营管理并承担风险的意思表示；本案能够认定胡云飞对被登记为华仑公司股东是知情并追认或默许。笔迹鉴定意见不能排除胡云飞作为登记股东而免责的依据。胡云飞应对华仑公司的债务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胡云飞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另查明：华仑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载明，华仑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1996年10月24日登记成立，成立时公司名称为“南京真豪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注册资本220万元，后于2010年10月变更为现名称；胡云飞于2003年5月被登记为真豪公司的股东，其股权于2012年10月变更登记至胡国女名下。华仑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存在以下三次增资行为：1、2003年4月28日，真豪公司“股东（董事）会决议”载明真豪公司股东决议由股东胡云飞出资1000万元人民币作为该公司注册资本，公司注册资本增加到1220万元。江苏华瑞会计师事务所针对本次增资，出具的“苏华会验（2003）1-160号验资报告”载明：真豪公司已收到新增股东胡云飞投资1000万元，于2003年5月15日缴存真豪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六合县长江路分理处开设账户内（账号：26×××58，进账单：现金缴款单），作为真豪公司注册资本。真豪公司开立在中国建设银行的26×××58账号，于2003年5月15日以交款单形式入账1000万元，同年5月19日，以“货款”名义转出900万元。2、2003年5月15日，真豪公司“股东（董事）会决议”载明真豪公司股东决议公司注册资本由1220万元增加到3020万元，由股东胡云飞以货币资金追加投资1000万元人民币，并吸纳新股东李时才，以货币资金800万元人民币，作为该公司的注册资本。江苏华瑞会计师事务所针对本次增资，出具的“苏华会验（2003）1-160／2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03年5月23日止，真豪公司已收到新增股东李时才投资800万元，胡云飞追加投资人民币1000万元，上述1800万元均于2003年5月23日缴存真豪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六合县长江路分理处开设账户内（账号：26×××58，进账单：现金缴款单），作为真豪公司注册资本。真豪公司开立在中国建设银行的26×××58账号，于2003年5月23日以800万元、1000万元两笔交款单形式入账总计1800万元，同年5月26日，以“货款”名义转出1800万元。3、2003年10月15日，真豪公司“股东（董事）会决议”载明真豪公司股东决议公司注册资本由3020万元增加到4720万元，由股东胡云飞以货币资金追加投资900万元人民币，股东李时才以货币资金追加投资800万元人民币。江苏华瑞会计师事务所针对本次增资，出具的“苏华会验（2003）1-393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03年10月15日止，真豪公司已收到李时才和胡云飞追加投资注册资本人民币1700万元，出资方式均以货币资金。上述1700万元均于2003年10月14日缴存真豪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六合县长江路分理处开设账户内（账号：32×××29，进账单：电子划汇划收款补充报单），作为真豪公司注册资本。真豪公司开立在中国建设银行的32×××29账号，于2003年10月14日以800万元、900万元入账总计1700万元，同年10月26日转出1500万元。还查明，2012年4月12日，胡云飞、徐天等人（反担保方）与金钥匙公司（担保方）、华仑公司（借款人）签订《反担保合同书》，约定金钥匙公司为华仑公司向招商银行贷款600万元提供担保，胡云飞、徐天等人自愿提供反担保。且胡云飞（抵押人）与金钥匙公司（抵押权人）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胡云飞将其名下座落在上海市人民路777弄5号3003室的房地产抵押给金钥匙公司，为债务人华仑公司提供担保，抵押担保的借款本金为600万元。一审审理过程中，胡云飞陈述其只认识华仑公司的胡荣耀，双方系远房亲戚，应胡荣耀多次请求，故为华仑公司提供抵押担保，但其从不知道自己被登记为华仑公司的股东。一审审理过程中，经胡云飞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对工商档案中署期2003年4月28日的《自行办理企业登记授权委托书》和《新股东（董事）会决议》、署期2003年10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署期2012年10月24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署期2012年10月23日的《股东会决议》中下方“胡云飞”签名作笔迹鉴定。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出具康宁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五份材料中下方“胡云飞”签名字迹与样本胡云飞签名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笔迹。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工商登记显示胡云飞在2003年至2012年期间为真豪公司的股东，但经司法鉴定查明，胡云飞进入和退出真豪公司时在工商登记部门存档的相关文件资料上均非胡云飞本人签名，且银行流水显示不出系胡云飞本人转账出资或授权他人代为转账；胡云飞为华仑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材料中也未表明其系华仑公司的股东，无法从担保事实推断其知晓本人被登记为华仑公司股东并认可该登记行为，徐天的举证不足以证明胡云飞具有成为真豪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或授权他人代为签字、行使过股东权益，故无法认定胡云飞系真豪公司的实际股东。而且，申请人主张追加被执行人的，应对被申请人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从徐天的举证来看，仅能证明真豪公司收到注册资本后有对外转款行为，但转款金额与新增注册资本金额并不完成一致，且转款名义为“货款”，无法证明该转款系直接转给胡云飞或由胡云飞虚构债权债务关系转出，故不能认定胡云飞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综上，胡云飞的诉请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不得追加胡云飞为被执行人对（2018）苏0104民初36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4521元，鉴定费8600元，合计33121元，由徐天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因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徐天提交了企查查网上公示的关于胡云飞董监高投资任职及风险报告、北京华夏巨人投资有公司企业信用报告，用以证明胡云飞对于其华仑公司股东身份是知情和默许的。胡云飞对以上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以及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达到徐天的证明目的。以上证据与本案重点审查的事实无关，本院不予认定。本院认为，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系因徐天申请追加胡云飞为被执行人而产生的执行异议之诉，一审认为徐天应对胡云飞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根据徐天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胡云飞曾作出成为真豪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对真豪公司行使过股东权益、参与过真豪公司经营，亦不足以证明胡云飞曾向真豪公司出资并将出资款转出，故不能认定胡云飞对真豪公司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综上所述，徐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521元，由徐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迟红宁审判员  黄建东审判员  金 鑫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