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2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汉章，男，1968年7月26日生，××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连冲，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荧荧，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市江安镇兴华加油站，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江安镇戈堡村**。投资人：卢海燕。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华（系卢海燕丈夫），住江苏省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缪长友，如皋市胜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林汉章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江安镇兴华加油站（以下简称兴华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2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汉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兴华加油站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根据案涉合同6.4条的约定，无法得出“出现违法经营就解除合同”这一条件。2.本案也不符法定解除的条件。本人的义务是支付承包费，本人已按照约定履行全部支付义务，兴华加油站也予以接受，因此案涉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3.一审判决混淆了行政法律关系与民事法律关系。行政主体作为经济秩序的维护者和管理者，作出行政处罚只是一种手段。只有违法行为同时触犯行政规章又违反民事法律规定，才可以依民事法律规定作出民事判决。兴华加油站在接受行政处罚后，行政处罚的目的已经实现，一审判决以效力已终结的行政处罚判决解除案涉合同欠缺法律依据，且案涉合同中并未涉及行政责任的后果承担。兴华加油站辩称：林汉章的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本加油站享有法定解除权，一审法院并未依据行政法律关系进行判决，仅以行政处罚作为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兴华加油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2年8月20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归还合同中的租赁物，并承担违约金1500000元；2.林汉章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审理中，兴华加油站明确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违约金请求，保留另诉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华加油站成立于2003年7月15日，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住所为如皋市江安镇戈堡村**；投资人为卢海燕；经营范围为成品油零售（无铅汽油、柴油）。（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兴华加油站领取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2012年8月20日，兴华加油站（甲方）与林汉章（乙方）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兴华加油站将其所有的位于如皋市江安镇江曲公路11.5公里处兴华加油站承包给林汉章经营，林汉章支付承包费每年为74万元，每月付清当月租金62500元，合同签订时林汉章支付押金50万元，合同期满兴华加油站退还押金，并按同期银行十年的存款利率结算给林汉章；承包期为10年，自2012年9月16日至2022年9月15日止。兴华加油站同意林汉章使用从事加油站经营业务的一切合法手续，包括企业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消防许可证、安全合格证书等加油站相关手续。林汉章承包期间自主经营、自行管理、单独核算、自负盈亏，并负担对加油站的改造及装璜的费用；承包期间林汉章必须依法经营、依法纳锐、诚信经营，若安监、消防、工商税务等相关部门检查时，林汉章在所涉及到与国家相关法律法规有抵触和相悖时，由相关部门按相关条例追究相关刑事责任时，所有一切与兴华加油站无关，由林汉章自行承担；如林汉章违约则出资改造和加油站的投资加油机等设备归兴华加油站所有等。合同签订后，兴华加油站将其所有的加油站移交给了林汉章经营，林汉章向兴华加油站缴纳了押金50万元，并对加油站进行了改造，按约给付了租金。2015年3月22日双方又订立协议，自2015年4月15日起将原约定的租金从每月62500元，提高为每月72500元。林汉章经营期间，因销售质量不合格的92#车用汽油（V）和0#车用柴油（IV），被如皋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予以处罚，2016年1月8日作出的皋市监罚字[2015]120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停止销售质量不合格92#车用汽油（V）和0#车用柴油（IV），处以货值金额1.1倍的罚款34323.76元，没收违法所得5603.42元。2018年9月30日因销售质量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标准和要求的95#车用汽油（V），被如皋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予以处罚，作出的皋市监罚字[2018]0598－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款11145元，没收违法所得2040元。2018年11月13日因使用不合格计量器具（加油机）的行为，被如皋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罚款2000元，并作出了皋市监罚字[2018]0706－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9年3月1日，兴华加油站发给林汉章《解除合同通知函》，主要内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你违反合同中约定的第6条第4项，前后共三次被如皋市市场监督局处罚，并且上了监控日报俗称黑名单，导致了我加油站经营成品油资质被吊销的风险，故解除与你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并要求你10天内消除黑名单等。”2019年4月20日，兴华加油站发给林汉章《验收合格证通知函》，主要内容：“如皋市江安镇兴华加油站危证于2019年4月4日到期，到期前需提供合法双层油罐改造验收合格证明，因你未能提交导致加油站危证无法换发新证，请在2019年4月22日前将验收合格证明材料送到周新华处，如逾期或造成的刑事、民事责任由你承担。”2020年2月21日，因兴华加油站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有效期满后，未延期申请，如皋市应急管理局对兴华加油站作出（皋）应急现决[2020]4号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责令兴华加油站不得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活动。2020年3月27日，兴华加油站取得南通市行政审批局所许可的苏（F）危化经字（A）00472号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另查，林汉章在承包经营期间添置了部分财产，其中加油站地下油罐防渗改造，已取得竣工验收证明书。庭审中，兴华加油站确认其诉讼请求中要求返还的租赁物中不包含林汉章添置的财产，林汉章亦确认如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对其添置的财产另行主张权利。2019年9月27日，兴华加油站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苏0682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一、兴华加油站与林汉章于2012年8月20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无效；二、兴华加油站退还林汉章（押金）500000元；三、林汉章赔偿兴华加油站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加油站返还给兴华加油站时止按每月72500元计算的损失费。此后，林汉章不服该判决，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2019)苏06民终492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如皋法院(2019)苏0682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兴华加油站的诉讼请求。再查，本案审理期间，林汉章一直按约向兴华加油站交付租金，兴华加油站亦予以接受。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恪守合同约定，履行自身义务。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林汉章在承包经营期间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如林汉章存在违约行为，兴华加油站据此主张解除合同能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1，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第六条第四款明确约定：“乙方在承包期间必须依法经营，依法纳税，诚信经营……”，而林汉章在承包经营期间，因销售质量不合格的车用汽油以及使用不合格的计量器具，两次被如皋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予以处罚，故兴华加油站据此主张林汉章在承包经营期间存在违约行为，证据充分，应予确认。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兴华加油站与林汉章订立《承包经营合同书》的合同目的应系建立在林汉章依法、诚信经营的基础上足额收取合同约定的租金，其双方在承包经营合同中虽未明确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但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林汉章在承包经营期间必须依法经营、诚信经营，这也是我国法律对商事主体最低限度的要求，且加油站属危险化学品经营单位这一特殊行业，其经营活动直接关系到人民群众的生命及财产安全，故应当赋予加油站的经营者更高、更严格的合法经营、诚信经营的义务。然而，林汉章在承包经营期间，因销售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标准和要求的车用汽油、以及在销售过程中使用不合格的计量器具，导致被如皋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予以处罚并予以公示，被处罚的主体依法确定为兴华加油站，即应当认定因林汉章的违约行为严重影响了兴华加油站的经营资质和经营信誉，且林汉章的违约行为给广大消费者的生命及财产安全均造成了重大的影响，故兴华加油站据此主张要求解除案涉承包经营合同，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林汉章应当返还兴华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租赁物，即如皋市江安镇江曲路11.5公里处兴华加油站。关于林汉章在承包经营期间所添置的财产，因兴华加油站未在本案中提出主张，林汉章亦同意如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后由其另行主张权利，故对林汉章添置的财产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林汉章已缴纳的押金50万元，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甲方待承包合同期满后，待账及债权债务全部清理后，甲方收取乙方的伍拾万元押金和押金利息应在3个工作日之日退还给乙方”，故该50万元押金可待林汉章清理结算债权债务之后，另行向兴华加油站进行主张，本案中亦不予处理。据此，一审判决：一、兴华加油站与林汉章林汉章在2012年8月20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解除。二、林汉章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从如皋市江安镇江曲路11.5公里处兴华加油站处迁出并交还给兴华加油站如皋市江安镇兴华加油站等。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中林汉章提交的2019年4月23日补充说明，兴华加油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因该补充说明中明确了补贴原因是加油站利润转好，条件是安全局罚款不超过10万元，与本案兴华加油站主张的解除合同的事由无关，不能证明兴华加油站对于行政处罚行为都同意予以容忍，且兴华加油站也就该节事实作出了合理解释，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政行为是指行政主体依据行政法规所赋予的权利，作出的能够产生行政法律效果的行为，其与民事法律行为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换言之，二者并非非此即彼的关系，如果一行为同时既违反行政法律规范又违反民事法律规定时，当事人应当根据不同的法律关系分别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与民事责任。具体到本案而言，案涉《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间林汉章必须依法经营、依法纳锐、诚信经营。而林汉章在承包经营期间，因销售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标准和要求的车用汽油、以及在销售过程中使用不合格的计量器具，导致兴华加油站被如皋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予以处罚并予以公示，虽然上述违法行为已经行政处罚，但是这并不妨碍对林汉章因未依法经营、诚信经营而产生的违约责任的认定，林汉章依约仍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双方签订案涉合同的主要目的在于通过一段时间内加油站经营权的让渡来进行利益交换，但此处的前提是林汉章应当合法合规地经营加油站，维护好加油站的经营资质及商誉。现林汉章的违规行为已导致兴华加油站的经营资质及商誉受到严重损害，倘若由其继续经营，不但将有悖案涉合同的签订初衷，甚至还会影响到广大消费者的生命及财产安全，故兴华加油站以林汉章存在违约行为导致案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案涉合同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林汉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林汉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琰审判员 沙 楠审判员 陈燮峰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单晨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