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1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怡兴达智能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第5层（自编A区）。法定代表人：王某1，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染，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莹，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强，男，198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沟组。公民身份号码：620************313。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燕，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怡兴达智能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怡兴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小强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4民初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怡兴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张小强支付出资款204万元以及利息(自2020年1月1日起按照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小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公司股东可依公司登记的出资时间享有期限利益”错误，是对本案事实的错误认定所致。1、一审判决在第4页第三段已做出事实认定，吕某1、吕某2、王某1持有广东怡兴达公司100%股份，全体股东于2019年12月20日所作出的股东决议合法有效，并且办理了公司章程的工商变更手续，全体股东应当在2019年12月31日前履行并且缴交出资款。2、即使按照原公司章程关于“于2045年12月31日前缴足”的约定，广东怡兴达公司及其全体股东可以股东决议方式要求认缴出资额的股东缴交出资款。第一，原公司章程约定的是“于2045年12月31日前缴足”出资款，不能理解成仅限于认缴出资的股东在该时间点才负有出资义务，应当是在2045年12月31日前时间段内均负有缴交出资的义务。第二，根据广东怡兴达公司经营的需要和保护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广东怡兴达公司不可能在零出资的情况下经营至2045年，否则就是穿空壳公司、皮包公司。第三，公司是高度自治的经济组织，股东大会才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大会可以股东决议方式变更出资期限、增资、减资以及公司的解散。2019年12月20日股东决议和2019年12月27日的工商变更登记，就是公司股东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行使高度自治权。二、一审法院对广东怡兴达公司的观点断章取义。在一审阶段，广东怡兴达公司的观点是：在2045年12月31日前缴足出资的约定下，广东怡兴达公司可以根据经营情况要求认缴出资的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因为约定的是在公司成立后至2045年12月31日前的期间内，不是时间点。也可以股东决议方式将认缴出资期限提前。本案中两者都具备，故张小强应当履行出资义务。三、一审判决认定“出资期限仍非因法定原因不负加速到期义务”错误。“非因法定原因不负加速到期义务”，是债权人向认缴出资股东提出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法律才规定必须是法定加速的情形，一审判决忽略了公司法关于公司是高度自治的经济组织的规定，公司完全可以通过股东会决议促使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四、一审判决认定“该股东决议对非广东怡兴达公司现股东张小强没有约束力”错误。1、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理由和依据的情况下作出该认定，属于不说理的认定，没有说服力。2、股东决议不仅对未来股东具有约束力，而且对原股东也具备约束力，理由与公司向股东追讨出资款没有诉讼时效一样。认缴出资制下，只要认缴出资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公司都有权追讨。3、按照公司法第三十六条和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其所做出的决议具有效力。五、张小强有义务立即履行出资义务。1、从公司高度自治和股东会是权力机构角度，股东决议已将股东出资期限提前到2019年12月31日前，广东怡兴达公司的全部股东(包含现股东、前股东以及未来股东)都应当在2019年12月31日前履行出资义务。2、张小强将其拥有广东怡兴达公司30%股权全部转让给吕某1、吕某2、王某1，但张小强至今不履行出资义务，违反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第二条第1项的约定。3、从权利与义务相当的角度，张小强起诉吕某1、吕某2、王某1的三件案件的判决已生效，吕某1、吕某2、王某1共计支付股权转让款204万元给张小强，张小强已申请执行，其享有了204万元股权转让款之权利，就应当履行出资204万元之义务。4、从等价有偿角度，广东怡兴达公司的注册资金全部未到位，也即公司股东权益为0，公司股权股份也是0，张小强以零价值的30%股权收受吕某1、吕某2、王某1204万元转让款，明显违背民法等价有偿原则。5、从实现真正公正角度，张小强现已享有收取204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的权利，如果留待其在2045年12月31日这一时间点才履行出资义务，不仅是权利义务不对等，也不符合实现司法真正公正的制度。六、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的相关规定，殷切希望法院通过穿透式审判思维，查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探求真实法律关系，不拘泥于形式的、表面的股权转让合同，不能让外观主义的股权转让合同泛化和滥用。此外，广东怡兴达公司还补充了如下意见：1、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的规定，张小强未履行出资义务便于2018年5月9日将其持有的公司30%股权转让给吕某1、吕某2、王某1，故广东怡兴达公司有权请求其履行出资义务。2、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和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第二条的约定，张小强在转让其持有的公司股权前，本应履行出资义务，也就是说，张小强转让股份的前提必须是其已真实出资。张小强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转让股份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广东怡兴达公司的利益，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张小强辩称：一、张小强在股权转让前不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无需承担204万元出资款。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和2016年3月3日的《江门市怡兴达照明实业有限公司章程》第十五条的规定，张小强在2045年12月31日前享有对204万元出资的期限利益，认缴出资204万元在该时间前不是义务，即张小强在股权转让前不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其在股权转让后不再承担到期出资义务。二、根据涉案三份《股权转让合同》第二条第2、3点的约定，涉案出资款应由受让股东承担。三、张小强退出公司后，新股东会决议或公司章程对其没有约束力。综上，在张小强转让其持有的公司股权时，认缴出资204万元是期限利益，不是义务；股权转让后，基于股权对应的权利义务已转移受让股东，受让股东应承担到期出资义务，张小强不再承担到期出资义务；在张小强退出公司后，现股东对公司作出的所有决议、章程修订对张小强没有约束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驳回广东怡兴达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广东怡兴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小强向广东怡兴达公司支付出资款204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1月1日起按照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张小强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7日，张小强与吕某1、吕某2经江海区市场管理局核准，设立江门市怡兴达照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门怡兴达公司”），公司注册资本680万元，公司章程约定吕某1以货币认缴出资272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0%，吕某2以货币认缴出资204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0%，张小强以货币认缴出资204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0%，分别于2045年12月31日前缴足。2018年5月9日，江门怡兴达公司原股东吕某1、吕某2、张小强与新增股东王某1召开股东会决议，决定：1.同意张小强将股权转让给吕某1、吕某2及王某1，其中15%股权以102万元转让给吕某1，10%股权以68万元转让给吕某2，5%股权以34万元转让给王某1；2.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680万元变更为138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700万元，吕某1、吕某2、王某1分别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385万元、280万元，35万元，于2045年12月31日前缴足。2018年5月9日，张小强分别与吕某1、吕某2及王某1按上述约定签订《江门市怡兴达照明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下称“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张小强保证所转让的股权是其在江门怡兴达公司的真实出资，是合法拥有和无瑕疵股权，王某1、吕某2、吕某1同意在合同订立十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等。2018年5月10日，经江海区市场管理局核准，江门怡兴达公司股东变更为吕某1、吕某2、王某1，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某1，公司名称变更登记为广东怡兴达智能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公司章程约定，公司注册资本1380万元，其中吕某1以货币认缴出资759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5%，吕某2以货币认缴出资552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0%，王某1以货币认缴出资69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分别于2045年12月31日前缴足。2019年1月15日，张小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吕某1、吕某2、王某1支付股权转让款，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704民初129号、130号、1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吕某1、吕某2、王某1分别向张小强支付股权转让款102万元、68万元和34万元。现上述判决已生效。2019年12月20日，吕某1、吕某2、王某1召开股东会议，决定变更前后全体股东的出资期限由“2045年12月31日前缴足”提前到“2019年12月31日前缴足”。2019年12月26日，广东怡兴达公司现股东吕某1、吕某2、王某1召开股东会会议，决定公司股东吕某1以货币认缴出资759万元，吕某2以货币认缴出资552万元，王某1以货币认缴出资69万元，均于2019年12月31日前缴足。2019年12月27日，广东怡兴达公司对出资额向江海区市场管理局办理登记。另查明，广东怡兴达公司提交江门市淇益来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江淇专字（2019）第030号《审计报告》，主要内容为：拟证明截止2018年8月24日，怡兴达公司实收资本账户金额为零，张小强未履行出资义务。上述事实，有广东怡兴达公司提交的江门市怡兴达照明实业有限公司章程、江门市淇益来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江淇专字（2019）第030号《审计报告》、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7民终3863号、（2019）粤07民终3416号、（2019）粤07民终3489号民事判决书、2019年12月20日股东会决议、2019年12月25日股东会决议、工商变更登记，张小强提供的江门市怡兴达照明实业有限公司章程（2016年3月3日订立）、三份股权转让合同、股东会决议（2019年5月9日召开）、江门市怡兴达照明实业有限公司章程（2018年5月9日修订）、江门市怡兴达照明实业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2018年5月24日）、民事答辩状及法庭审理笔录等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股东出资纠纷。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是指公司股东有权依照公司登记的公司章程规定按期、足额缴纳认缴出资，即公司股东可依公司登记的出资时间享有期限利益。广东怡兴达公司认为公司享有随时请求股东在公司登记的出资时间前足额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属理解错误，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公司股东非因法定原因（如公司破产或清算），对其出资不负加速到期义务。本案中，广东怡兴达公司是以股东张小强和吕某1、吕某2于2045年12月31日前认缴出资的方式设立，后股东张小强将其股权转让给吕某1、吕某2和王某1，并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相关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符合有关法律规定，特别是双方对股东出资期限仍没有变更，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故应认定双方的股权转让成立并生效。鉴于本案的证据未能反映原股东张小强与吕某1、吕某2和王某1在转让股权前后对公司进行完整的审计或清算，或向债权人履行告知义务等，可能存在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不排除原股东张小强在转让股权后仍须对其原出资数额承担连带责任，但出资期限仍非因法定原因不负加速到期义务。至于原股东张小强转让股权后，广东怡兴达公司股东吕某1、吕某2和王某1通过股东会决议，将原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时间提前，并办理相关的工商登记。该股东会决议对非广东怡兴达公司现股东张小强没有约束力。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有权依法请求股东履行。本案中，广东怡兴达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股东张小强在转让股权前后，其对公司的出资义务出现加速到期的情形，故其主张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广东怡兴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1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广东怡兴达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股东出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广东怡兴达公司请求张小强缴纳出资的依据是否充分。广东怡兴达公司依据2019年12月20日和2019年12月26日的股东会决议主张张小强的认缴出资期限已提前届满，并以张小强原持有的股权未缴纳出资即转让股权为由主张张小强仍应承担继续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张小强则认为因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未届满，其在股权转让前不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从而无需在股权转让后承担出资义务。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关于“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第十八条第一款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即使在股权转让之后，仍应当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本案中，广东怡兴达公司主张由张小强履行出资义务，双方争议的关键在于张小强是否属于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广东怡兴达公司2016年3月3日的《江门市怡兴达照明实业有限公司章程》明确载明原股东张小强的出资时间为“于2045年12月31日前缴足”，即是广东怡兴达公司的注册资本系认缴制，张小强的认缴期限尚未到期。此后，张小强将其所持有的广东怡兴达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吕某1、吕某2、王某1，股权转让时，吕某1、吕某2、王某1均未对股东出资期限提出异议，且相关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变更登记均未对股东出资期限作出变更。结合广东怡兴达公司2018年5月9日的《江门市怡兴达照明实业有限公司章程》以及2018年5月10日的股权变更登记的内容，表明原张小强认缴的204万元出资额已经归属于吕某1、吕某2、王某1名下，认缴期限仍为2045年12月31日前。虽然广东怡兴达公司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将上述公司章程确定的股东出资期限变更为2019年12月31日前，但该股东会决议系由股东吕某1、吕某2、王某1所作出，规范的是股东吕某1、吕某2、王某1对公司的出资义务，并不能对原股东即张小强产生约束力，因此，广东怡兴达公司主张其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将原股东张小强的缴纳出资期限提前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应当认定原股东张小强的认缴出资期限截至2045年12月31日。据此，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张小强在出资义务尚未到期的情况下转让股权，并不属于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规定的“出资期限届满而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综上，在广东怡兴达公司原章程约定认缴出资期限届满前且不存在出资期限加速到期的法定情形的情况下，广东怡兴达公司要求张小强承担出资义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广东怡兴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东怡兴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0元（已由上诉人广东怡兴达智能照明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由广东怡兴达智能照明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梁湘源书 记 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