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10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仕生，男，汉族，1933年8月31日出生，住贺州市平桂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传娣，女，汉族，1934年1月1日出生，住贺州市平桂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邝华兵，男，汉族，1982年12月12日出生，住贺州市平桂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邝华林，男，汉族，1986年11月12日出生，住贺州市八步区。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桦，贺州市八步区华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强，贺州市八步区华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贺州市贺州大道****。 负责人：宋保，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意，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顺，男，汉族，1997年8月9日出生，贺州市八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进，男，汉族，1994年10月18日出生，住贺州市八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红斌，男，汉族，1964年3月16日出生，住贺州市八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业展，男，汉族，1990年1月8日出生，住贺州市八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贺州市建设中路** 负责人：王秀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丝，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黄仕生、江传娣、邝华兵、邝华林、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贺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顺、韩进、邹红斌、邹业展、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贺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2民初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仕生、江传娣、邝华兵、邝华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平安财保贺州公司赔偿四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320797.68元；太平洋财保贺州公司赔偿四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57297.68元，被上诉人韩顺赔偿四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20743.88元，被上诉人韩进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邹红斌赔偿四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118431.2元，被上诉人邹业展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韩顺应承担本案主要民事责任。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韩顺血液酒精含量为132.87mg/100ml，属于高度醉酒状态，与死者碰撞时驾驶时速为74- 76km/h,属于超速驾驶，被上诉人韩顺醉酒超速的危险驾驶行为，对事故成因及损害后果的作用程度较大，且已经触犯刑法，而曾学基的责任主要是没有取得驾驶资格及车辆报废，仅是驾驶资格上的缺陷，相较于韩顺的违法行为来说程度较轻。另一方面，被上诉人韩顺因本次事故造成的仅仅是财产上的损失，而曾学基、黄远珍付出的则是生命的代价，一审盲目照搬事故认定书确认本案民事责任不当，应认定韩顺承担本案主要民事责任。二、被上诉人韩进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韩进作为涉案车辆车主，在其弟韩顺驾车外出深夜未归的情况下未加以联系劝阻，也未及时管控车辆，放任韩顺任意状态任意驾驶车辆，存在过失责任，没有尽到管理义务，应对其弟韩顺的违法行为及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曾学基、黄远珍的死亡与两次碰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不可区分，基于被上诉人邹红斌违法停靠货车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交警部门对被上诉人邹红斌父子的询问笔录、现场照片中均能反映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邹红斌父子因驾驶疲劳将车辆停靠于路边，该车防护装置、反光标志、危险信号灯不合格且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更关键的是该车车身大部分压出路面，己经严重影响到其他车辆的正常行驶及道路安全，在死者与被上诉人韩顺驾驶的车辆发生第一次碰撞后，又与被上诉人邹红斌父子违停在路边的货车发生二次碰撞，造成曾学基当场死亡、黄远珍抢救无效的死亡后果，二次碰撞事实清楚，第二次碰撞与第一次碰撞具有相同或相连的作用力，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认为本案赔偿标准及具体赔偿数额按如下计算为宜：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706751.35元。交强险限额内平安财保贺州公司赔付57297.68元（医疗项2297.68+死亡伤残项55000),太平洋财保贺州公司赔付57297.68元（医疗项2297.68+死亡伤残项55000)。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尚余592155.99元(706751.35-57297.68-57297.68),韩顺应赔偿上诉人284234.88元(592155.99×48%),邹红斌应赔偿118431.2元（592155.99×20%),上诉人自行承担189489.92元(592155.99×32%)。经与曾攀等人一案核算，平安财保贺州公司应在商业险50万范围内赔偿263500元（50万×52.7%),不足部分由韩顺、韩进连带赔偿20734.88元（284234.88-263500)。太平洋财保贺州公司保险限额不足赔偿部分118431.2元由邹红斌、邹业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诉人平安财保贺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平安财保贺州公司不承担本案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肇事司机韩顺在醉酒状态下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不仅违反了上诉人平安财保贺州公司与被上诉人韩进签订的商业险合同约定，更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醉酒状态下不得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是普通公众所知的，是具备驾驶资格的人员驾驶车辆应遵守的基本道路交通规则。法律将对饮酒状况下不得驾驶机动车作为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公司只需将保险条款送达被保险人，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作出提示后，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生效。本案中，上诉人平安财保贺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被保险人韩进的投保时的投保材料，可以说明本案的保险合同时被保险人韩进与上诉人平安财保贺州公司签订的，被保险人韩进对投保的事项、内容、投保金额、免责事项等均已了解，并自行上传了个人照片，双方的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免责条款合法且成立，双方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来确定赔偿责任。二、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放弃索赔声明》是被保险人韩进以及其代表下的车辆被使用人授权人对自身权利的处理，依法成立并生效，符合民法的意思自治原则。一审以该《放弃索赔声明》损害第三者即一审原告的利益，实属错误。该声明签订并不会对受害人的索赔产生任何不利影响，受害人仍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针对黄仕生、江传娣、邝华兵、邝华林的上诉，平安财保贺州公司辩称：认可一审法院对本次交通事故的事故责任的认定。对于被上诉人韩进一方所需承担的民事责任，同意上诉人一方的意见，认为被上诉人韩进应承担连带责任。既然一审认定涉案的车辆没有发生物权转移，韩顺、韩进对此也没有提出上诉，则视为对该事实认可。醉酒驾车情形，在出借关系过程中，应认定使用人与出借人都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针对黄仕生、江传娣、邝华兵、邝华林的上诉，被上诉人邹红斌、邹业展辩称：曾学基无证驾驶报废车辆上路行驶，属于存在重大过错。上诉人称答辩人方违法停靠货车没有证据证实。答辩人方停放的车根本没有压出路边，是停在离路边约1.5米的路边树底下。在本次事故中，死者两人与小车相撞以后，掉到了水泥路面了，只有所骑的摩托车由于惯性撞到了答辩人的车，答辩人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针对平安财产贺州公司的上诉，黄仕生、江传娣、邝华兵、邝华林辩称：一审认定平安财保贺州公司承担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平安财保贺州公司上诉主张免赔事由不成立，被上诉人韩进出具的《放弃索赔声明》损害了被害人索赔的权利，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1.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及被上诉人韩顺、韩进当庭对平安财保贺州公司在其投保时未告知、提示免责保险条款的事实来确认，依据《保险法》及解释的规定，平安财保贺州公司未向投保人说明、提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则平安财保贺州公司不能免除其保险责任。2.韩进当庭确认《放弃索赔声明》系上诉人平安财保贺州公司诱导其出具并当庭否认声明效力，属于撤销其此前作出的民事行为。上诉人平安财保贺州公司签订该声明的目的是为了规避未履行告知、提示义务，逃避保险责任，该声明严重损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其放弃索赔交强险的内容更是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 针对平安财产贺州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邹红斌、邹业展无具体答辩意见。 针对黄仕生、江传娣、邝华兵、邝华林及平安财保贺州公司的上诉，韩顺、韩进共同辩称：一、本案交通事故与韩进无关，韩进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韩进在2018年4月11日购买了东风日产牌小车后，将涉案车辆卖给了韩顺。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间为2018年7月21日凌晨2点半，韩进已经休息，并不知道韩顺开车出门，韩进不存在管理不当的行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平安财保贺州公司要求签订的《放弃索赔声明》无效，应当予以撤销。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被保险人只有代替第三者申请保险赔偿第三者损失的权利，而不能未经第三者同意放弃第三者向保险理赔的权利。本案中，平安财保贺州公司要求韩进签订的放弃索赔声明未经受害者家属同意，该放弃索赔声明不具有法律效力。2.机动车保险具有一定的社会公益性质，尤其交强险具有较为明显的社会保障属性，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不应以被保险人同意为由免除保险人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3.保险公司在申请理赔之前要求签署《放弃索赔声明》，等于要求放弃被保险人与第三者获保险理赔的可能，既不符合常规保险理赔流程，也与购买保险合同的目的相悖。4.事故发生后，答辩人处于焦虑不安的状态，平安财保贺州公司乘人之危让韩进签署声明显然显失公平，损害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不是答辩人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声明应予以撤销。三、免责条款不生效，上诉人平安财保贺州公司应在交强险与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内进行赔付。根据《保险法》及解释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让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针对黄仕生、江传娣、邝华兵、邝华林及平安财保贺州公司的上诉，太平洋财保贺州公司辩称：一、答辩人对一审判决无异议。本次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下发事故认定书后，无任何一方当事人申请复议，故本案的事故认定书已是生效的事故认定书，一审按该份事故认定书划分的事故责任而确定赔偿对象并无任何不妥，故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公平公正。对于上诉人提出要求答辩人在强制险有责赔偿限额内赔偿的诉请应予以驳回，维持一审对答辩人的判决。二、本案诉讼费不应由答辩人承担。因事故发生后，答辩人并未拒赔而引发诉讼；该事故答辩人并非直接侵权人。 黄仕生、江传娣、邝华兵、邝华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六被告共同赔付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89947.7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黄仕生、江传娣、邝华兵、邝华林各项损失共计6500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黄仕生、江传娣、邝华兵、邝华林各项损失共计322095.35元；三、被告韩顺尚应赔偿原告黄仕生、江传娣、邝华兵、邝华林各项损失共计4328元；四、驳回原告黄仕生、江传娣、邝华兵、邝华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2民初855号民事判决书。 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未提交有符合法律所规定的新证据。审理过程中，本院进一步向交警部门核查事故现场情况并复印了相应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及照片存案佐证，交警部门存档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及照片显示邹红斌驾驶的桂Ｊ×××××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停放于路肩之外。 综合本案在案证据材料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民事责任应如何承担？具体包括：第一、被上诉人邹红斌、邹业展是否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第二、被上诉人韩顺应承担怎样的民事赔偿责任？第三、被上诉人韩进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四、平安财保贺州公司是否需要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邹红斌、邹业展及韩顺的民事责任问题。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各当事人是否需要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键在于其在事故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行为，其过错行为与损害发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曾学基存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机动车、在会车时未靠右侧通行的违法行为；韩顺存在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的违法行为；邹红斌驾驶的车辆事故发生时停放于路肩之外，现无证据证实其存在导致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的违法行为。从本案事故成因及事故中各方的过错来看，曾学基的违法行为与韩顺的违法行为在事故中所起的作用相当，两人过错相当，邹红斌就本案事故发生并不存在过错，一审根据本案交通事故中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事故成因，认定超出交强险部分，由曾学基、韩顺分别承担50%的民事责任，邹红斌、邹业展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韩进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韩顺所驾驶的事故车辆虽登记于韩进名下，但如一审分析所述韩进已为涉案的桂Ｊ×××××号小型轿车购置保险，且被上诉人韩顺属于有证驾驶，现无证据证实韩进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本院对上诉人提出要求韩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平安财保贺州公司是否需要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保贺州公司提出上诉认为韩顺为醉酒驾车，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属于商业险免赔情形，且事故发生后，韩进已签署了《放弃索赔声明》，故认为其不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为：第一，黄仕生、江传娣、邝华兵、邝华林方是本案死者黄远珍的家属，韩进无权代为承认或放弃相应的权利。本案中韩进所签署《放弃索赔声明》直接损害了上诉人黄仕生、江传娣、邝华兵、邝华林的利益，故上诉人韩进所签署的该声明不对黄仕生、江传娣、邝华兵、邝华林发生法律效力，则平安财保贺州公司以该声明提出对黄仕生、江传娣、邝华兵、邝华林免除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二，醉酒驾驶实属法律禁止行为，保险合同将其约定为免责情形，属法律所允许。但，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尽相应的提示或说明义务。上诉人平安财保贺州公司，作为一个专业保险公司，熟知我国的法律法规，具备相应的证据意识和足够的诉讼能力，相关投保材料也由其保管，但其至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就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事由，尽到相应的提示义务或说明义务，故一审认定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仍需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平安财保贺州公司提出不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黄仕生、江传娣、邝华兵、邝华林、平安财保贺州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6.48元，由上诉人黄仕生、江传娣、邝华兵、邝华林负担2686（已预交），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710.48元（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林 审 判 员 陈小坤 审 判 员 周成才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常国慧 书 记 员 白桂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