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26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景发，男，汉族，1996年8月23日出生，住云南省昭通市盐津县**************，公民身份号码532************513。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袁婉媚，广东向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麻章区****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湛江市麻章区***********。法定代表人：周睿，系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法定代表人：李秋成，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广东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鸿，广东粤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庆鹏，男，汉族，1991年12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440************155。上诉人郭景发因与被上诉人湛江市麻章区****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麻章碧**公司）、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腾越公司）、李庆鹏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人民法院（2020）粤0811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景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婉媚，被上诉人沈阳腾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麻章***公司、李庆鹏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景发上诉请求：1、撤销麻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811民初1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沈阳腾越公司和李庆鹏连带清偿郭景发的劳务款86240元，麻章碧桂园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欠款承担清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由麻章碧桂园公司、沈阳腾越公司、李庆鹏承担。后变更上诉请求为：依法改判沈阳腾越公司、李庆鹏连带清偿郭景发的劳务款80000元，麻章碧桂园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欠款承担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判决理由不成立。(一)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李庆鹏欠付郭景发工程劳务费客观事实成立，且麻章碧桂园公司违法分包，应对工程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庆鹏在原审法庭调解阶段对欠付郭景发劳务费的事实构成自认，同时解释是由于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足额支付涉案工程尾款，导致其无法支付劳务费给郭景发。虽然沈阳腾越公司提供了承诺书证明李庆鹏已处理好与农民工的劳务纠纷，但李庆鹏对承诺书上的签名不予认可，否认收到沈阳腾越公司支付的款项，因而这份承诺书不具备真实性，应不予采信。此外，郭景发于一审提交的证据7“微信聊天记录”可证明，沈阳腾越公司曾在微信上承认欠付郭景发劳务费8万元的事实。由此可认定，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李庆鹏欠付郭景发工程劳务费客观事实成立。另，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庭审中自认违法分包工程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李庆鹏，该分包行为具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和《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郭景发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劳务费实质就是具备工资性质的收入，因此沈阳腾越公司与李庆鹏应对本案郭景发的工程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原审法院仅凭沈阳腾越公司不具备合同相对性便否定了沈阳腾越公司的付款责任，无视其违法分包的事实及责任，未免过于草率。(二)原审推定沈阳腾越公司与李庆鹏默认郭景发结算的工程量，仅对劳务费结算单价存在异议。原审判决书中称“郭景发提供的结算单系郭景发单方制作，没有双方签名确认，李庆鹏不予认可，故认定涉案工程亦未结算”，而实际情况是郭景发向沈阳腾越公司、李庆鹏提交结算单后，沈阳腾越公司与李庆鹏长时间内均无提出异议，并且在微信沟通劳务费结算事宜时也表示认可郭景发提出的8万多的金额，据此可推定沈阳腾越公司、李庆鹏已默认郭景发自行结算的工程量。李庆鹏庭审中仅对工程款结算单价提出异议。关于劳务费的结算金额，李庆鹏抗辩按28元平方米计算，郭景发认为可协商稍作让步，同意按28元平方米的单价结算，按每层楼1185m来算，三层楼的工程价款共计99540元，除去李庆鹏已支付生活费1800元、提前预支款11500元，仍剩余86240元工程劳务费尚未支付给郭景发。(三)麻章碧桂园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与郭景发主张的案涉工程量无直接关联性，郭景发不予认可。麻章碧桂园公司提交的证据《工程进度款申请支付表》，系用以施工单位请款使用，无法显示具体每项工程的实际施工进度和付款进度，更无郭景发主张的案涉三层楼工程量的详细信息，与案涉三层楼的工程并无直接关联性，而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了案涉三层楼的工程尚无竣工验收合格十分牵强，郭景发对此不予认可。(四)原审法院在各方已初步提供证据，基础法律关系和事实已呈现的前提下，仍加重郭景发的举证责任，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原审庭上经过法庭辩论，得以证实郭景发确已完成李庆鹏分包的工程量，沈阳腾越公司也对违法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李庆鹏之事实构成自认，但法院仍一味拘泥于“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而忽略调查案件事实，加重郭景发的举证责任，致使郭景发维权、讨薪的难度加剧。郭景发作为举证困难的实际施工方，法院应秉持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适当地将举证责任倒置为掌握证据的一方，才能更深入、明确地挖掘案件的真实情况。本案中，既然麻章碧桂园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沈阳腾越公司进行结算的事实据以查明，那么对于“欠付工程价款范围”进行具体举证的责任应由麻章碧桂园公司承担，因麻章碧桂园公司掌握着实际结算金额和已付款的证据。原审法院却贸然将麻章碧桂园公司提供的关于整项涉案工程的结算情况认定为李庆鹏所主张的工程量结算情况，这并不合理。因此，原审法院没有厘清各方的举证责任，在并未切实了解案情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判决理由不成立。二、不排除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郭景发签订劳动合同，以用人单位为其购买雇主责任险，减低用工风险的可能。原审庭审中，郭景发及李庆鹏均陈述以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入场施工，并与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合同，只是对该合同的内容印象模糊，而沈阳腾越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并无上述所称的书面合同。郭景发认为自己与李庆鹏必定存在相应的合同关系才能以其名义入场施工，不排除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郭景发、李庆鹏已签订劳动合同的可能性。对此，如果三方之间所签订确是劳动合同，那么沈阳腾越公司对于该争议事项有关的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劳动合同等证据，应当提供，如无法提供的应承担不利后果。沈阳腾越公司辩称，郭景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我们无需承担劳务费86240元，事实与理由：1.我们与郭景发不存在合同关系；2.我方与李庆鹏已经结算完毕，工程款已经全部支付，我们不欠李庆鹏工程款；3.郭景发所主张的86240元的依据在一审已经提交，是其单方面书写的，没有经过李庆鹏的确认，李庆鹏在一审的答复是郭景发没有完成案涉工程，故不同意且不确认其主张的工程款。麻章碧桂园公司、李庆鹏不作答辩。郭景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李庆鹏连带清偿郭景发的劳务款89795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湛江市麻章区****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欠款承担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李庆鹏、沈阳腾越公司、麻章碧**公司三方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麻章碧桂园公司将碧桂园城邦花园（麻章）六标段总承包工程发包给沈阳腾越公司，沈阳腾越公司将麻章碧桂园城邦花园六期木工工程分包给李庆鹏，李庆鹏将其承包的木工工程中铝模安装和调校工程分包给郭景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条“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及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李庆鹏将铝模安装和调校工程分包给郭景发，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李庆鹏在庭审中承认其将涉案铝模安装和调校工程分包给郭景发，口头约定每平方米28元，郭景发也组织了人员进行施工，故郭景发与李庆鹏之间构成了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但郭景发作为自然人，以其个人名义承包李庆鹏的铝模安装和调校工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第（一）项的规定，郭景发、与李庆鹏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当属无效。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郭景发称其已完成的工程量为六号楼的东单元两层与西单元一层，但李庆鹏不予认可，认为郭景发尚未完成涉案工程，郭景发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故认定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且郭景发提供的结算单系郭景发单方制作，没有双方签名确认，李庆鹏也不予认可，故认定涉案工程亦未结算，郭景发请求的工程款89795元及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郭景发请求李庆鹏支付工程款89795元及利息，不予支持。关于郭景发请求沈阳腾越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89795元及利息的问题，沈阳腾越公司将麻章碧桂园城邦花园六期木工工程分包给李庆鹏，李庆鹏又将其承包的木工工程中铝模安装和调校工程分包给郭景发。李庆鹏与郭景发郭景发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而沈阳腾越公司与郭景发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沈阳腾越公司并非郭景发合同权利义务的相对方，故无需对郭景发承担责任。沈阳腾越公司抗辩其与郭景发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由其承担责任，予以采纳。关于郭景发请求麻章碧桂园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涉案工程款89795元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麻章碧桂园公司将碧桂园城邦花园（麻章）六标段总承包工程发包给沈阳腾越公司，沈阳腾越公司将麻章碧桂园城邦花园六期木工工程分包给李庆鹏，李庆鹏又将其承包的木工工程中铝模安装和调校工程分包给郭景发，麻章碧桂园公司作为碧桂园城邦花园（麻章）六标段总承包工程的发包人，根据其提交的《工程进度款申请支付表》显示，碧桂园城邦花园（麻章）六标段总承包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且本案证据无法证实麻章碧桂园公司欠付工程价款，郭景发请求的工程款89795元及利息也于法无据，故郭景发请求麻章碧桂园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涉案工程款89795元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郭景发不合理的请求，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二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郭景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2.44元，由郭景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李庆鹏分包给郭景发铝模安装和调校工程，郭景发自行结算为李庆鹏尚欠其89795元。李庆鹏在与沈阳腾越公司工作人员微信聊天中，明确要求沈阳腾越公司代其向郭景发发放工资并确认其欠郭景发8万多元。李庆鹏在一审庭审时承认其与郭景发口头约定，将案涉工程以28元/平方米的单价发包给郭景发，但认为郭景发并未完成涉案工程且对郭景发的单方结算结果不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郭景发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以及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李庆鹏应否支付郭景发工程款8万元。2、麻章碧桂园公司、沈阳腾越公司应否对李庆鹏应支付给郭景发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庆鹏将从沈阳腾越公司分包来的工程中铝模安装和调校工程发包给郭景发，该分包行为因双方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而为无效，但若郭景发负责的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则李庆鹏应按双方约定向郭景发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本案中，李庆鹏确认分包给郭景发的工程按单价28元/平方米计算工程价款，其虽认为郭景发没有完成全部的工程，但对已完成部分的工程质量没有提出异议，且在微信聊天中确认对郭景发欠款8万多元，这与郭景发自行结算的欠款89795元相差不多，故即使李庆鹏与郭景发就已完成的工程尚未进行结算，具体的工程款尚无法确认，但可确定李庆鹏尚欠郭景发的工程款不少于80000元，故郭景发上诉请求李庆鹏支付80000元的工程价款，理由成立，应予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麻章碧桂园公司将碧桂园城邦花园（麻章）六标段发包给沈阳腾越公司，沈阳腾越公司将其中的木工工程分包给李庆鹏，李庆鹏再将木工工程中的铝模安装和调校工程分包给郭景发。麻章碧桂园公司是案涉工程的发包人，沈阳腾越公司、李庆鹏为分包人，郭景发是实际施工人。郭景发虽与麻章碧桂园公司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但根据上述规定，麻章碧桂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沈阳腾越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并支付了全部的工程价款，故其应在欠付的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郭景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沈阳腾越公司与郭景发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在没有法律法规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其无需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综上所述，郭景发的上诉请求，部分理由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人民法院（2020）粤0811民初174号民事判决；二、限李庆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景发工程款80000元；三、湛江市麻章区****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李庆鹏应支付给郭景发80000元工程款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郭景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22.44元共2044.88元，均由李庆鹏负担（上述款项已由郭景发预缴，由李庆鹏在履行给付义务时径付给郭景发）。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春 鸿审 判 员 梁 子 轩审 判 员 钟 斯 宁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陈 虹 亨书 记 员 邓唐慧卉附：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