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晋民申126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   负责人：郭某1。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铝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某，董事长。   二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饶某，中国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吕梁凱源生态养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某。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交口县水头镇卫家崖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西省交口县水头镇卫家崖村。   负责人：郭某2，村委主任。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交口县水头镇刘家庄村村民小组。住所地：山西省交口县水头镇卫家崖村委刘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宋某，村民小组长。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吕梁市福立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交口县水头镇后水头村。   法定代表人：薛某，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中国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铝业山西分公司）、中国铝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铝业）因与被申请人吕梁凱源生态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凱源公司）以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交口县水头镇卫家崖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卫家崖村委）、交口县水头镇刘家庄村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刘家庄村民小组）、吕梁市福立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立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11民终1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国铝业山西分公司、中国铝业的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1民终1100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提审，并判决驳回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   事实理由：（一）原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显属错误。一是本案被申请人不是案涉合同主体，作为案外人不具备法律上的主体资格，没有资格和权利主张他人协议的合同效力。1.本案的案件事实是：2010年1月1日，被申请人采取欺诈等方式与刘家庄村民小组签订了一份租赁协议，但至今时隔近十年，被申请人未改变土地原貌，未实际占有所谓的协议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第一款规定，被申请人与案涉协议并不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不具备法律上的主体资格，原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与案涉协议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缺乏事实证据。2.合同是否有效只能由合同当事人向法院主张。被申请人作为合同之外的第三人，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3.被申请人所谓的的租赁权存在的基础是租赁合同，法律性质上租赁权是一种债权而不是物权，如果被申请人认为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也只能向出租方主张权利，而无权要求法院认定出租人对租赁物处分的法律效力，更何况被申请人所谓的租赁权也未登记公示，不能对抗善意取得人。同时，被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享有养殖场土地的债权请求权是合法有效的，且其十年也未实际占有，被申请人起诉所依据的所谓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是两级法院认定的事实。二是村委会、村民小组对集体土地依法享有处分权，而被申请人对涉案土地没有处分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法律法规规定，农村集体土地归农民集体所有，依法由村民委员会或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对外出租农村集体土地必须经过村民民主程序。结合本案，村委会、村民小组与福立公司签订案涉协议时，是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即村委会、村民小组不仅有处分权，而且所签订的案涉协议合法有效。相反被申请人同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协议，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应为无效协议，对涉案土地更是没有处分权。综上，被申请人凱源公司主体不适格，也没有法律上的合法有效的权利，更无权主张他人协议效力。因此，应当撤销原生效判决，依法应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请。   （二）原二审判决的法律适用部分与认定事实部分相互矛盾，没有逻辑联系，明显违背法律适用规则。首先，原二审判决书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根据山西省交口县人民法院（2018）晋1130民初425号的民事判决书，两级法院均确认了如下事实：案涉《协议书》是为刘家庄全体村民利益而设立的，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申请人作为前述协议之外的第三人，原审被告福立公司没有必须与被申请人进行商量的法定条件和理由。其次，原二审法院与一审法院均实地勘查被申请人凱源公司所诉的养殖场至今现状并未发生改变，被申请人所诉事实与实际不符，而法律适用再次与认定事实不一致，出现了前后矛盾，相互冲突。原二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案涉协议有效，但判决不被保护，而被申请人吕梁凱源所诉事实与实际不符判决中却受到保护。第三，根据交口县人民法院（2019）晋1130民初27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被申请人凱源公司与交口县水头镇刘家庄村民小组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无效的权利当然没有处分权，也不应该得到法律保护，显而易见，原二审法院的法律适用与其认定的事实出现前后矛盾。   （三）在法律上，判定合同是否无效与合同是否生效，两者不是同一概念和同一依据，不可混为一谈。在法律上判定合同无效的唯一标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其中，第（五）款中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4条规定：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这是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和标准。而《合同法》51条之规定，却是合同是否生效的一般标准。司法实践中，合同未生效，权利义务只是不完整而已。可以通过补正实现救济。合同无效即没有任何法律上的权利和义务，无可救济。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概念，不可混淆，更不可故意混淆。况且，按原二审法院法律适用依据《合同法》51条之规定，与合同是否无效之间不存在任何逻辑联系和法律联系。假如依据《合同法》51条之规定成立，若不被追认，也是合同未生效。而不是合同无效。同时，原二审法院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1条规定是一般性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规定相冲突；依据法律适用规则，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物权法106条是特别法，合同法51条是一般法，所以应当适用物权法106条。结合本案及一审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经过村民民主议定程序设定的，不损害国家、集体利益。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故案涉《协议书》依法不应认定全部或部分无效。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协议存在未办理批准手续，根据被申请人代理人一直引用的法律规定----《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9条，人民法院也应当认定合同未生效而不是无效。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5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转让行为虽然不发生物权效力，但并不因此影响合同效力。参照第8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在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后，一方当事人若因无处分权未办理登记手续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本案，有处分权人对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却被认定无效了，显然没有法律依据。另外，特别需强调的是，无论如何，确认合同无效与否依照法律规定也不应与主体等相瓜葛。否则是对司法的公信力的破坏，致使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利难以维护。综上，原二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相互矛盾、逻辑错误，明显违背法律适用规则和规定、违背立法意图和原意。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决定再审。法律适用规则是法律规定的，不是任意的。为了让公平正义在每一个案件中以看得见的方式实现。人民法院应当从精准适用法律的高度来认知，来正确适用法律。申请人认为：首先，原二审判决未能正确识别被申请人主体资格及权利形成；其次，原二审判决法律适用与本身认定的事实相互矛盾，存在逻辑混乱。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认为自己的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之规定，特申请再审，应依法再审并纠正原审判决的错误，以维护法律公正、维护人民法院尊严、维护申请人合法权益。   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的重点有两项，一是合同外第三人凱源公司是否具备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的原告资格？二是二审法院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情形？   关于凱源公司是否具备原告资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凱源公司是否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根据原审查明，刘家庄村民小组、卫家崖村委与福立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占地范围包括凱源公司所诉的位于刘家庄村的养殖场，并在协议中对拆除时限进行了约定。经查证，虽然养殖场系凱源公司承租刘家庄村民小组土地，但养殖场地面附着物属于凱源公司所有，在未经过凱源公司同意的情况下，该协议对凱源公司的财产作出处分并面临被拆除的侵害，实际影响到凱源公司的财产权益，故凱源公司与案涉《协议书》约定事项有直接利害关系，故凱源公司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二审法院适用法律的问题。二审法院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该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根据合同法的立法思想，该规定是将处分行为包含在债权合同之中，对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的合同的效力进行了规定。申请人认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两条规定对物权变动与其原因行为进行了区分。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关于合同行为与处分行为是否区分的立法理念和精神虽不断变化，但现行合同法仍有效，且无权处分制度规定在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旨在解决无权处分合同有效无效的判断问题，二审法院出于对合法财产权益的保护，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作出判断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中国铝业山西分公司、中国铝业的申请再审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中国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中国铝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殷 泽   审判员 王荣平   审判员 马云跃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燕华   书记员 程晓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