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4民申5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曾粤江，女，汉族，1976年10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8X。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翠月，广东华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珠海市西汇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法定代表人：梁某1。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珠海益百家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宾馆（B座综合楼）一、二、三层。法定代表人：孔某1。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珠海市御都曼哈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1805、1806、1807房。法定代表人：孔某1。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李潮萍，女，汉族，1982年11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开发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8X。再审申请人曾粤江因与被申请人珠海市西汇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汇城公司）、珠海益百家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百家公司），珠海市御都曼哈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曼哈顿酒店），李潮萍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4民初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曾粤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提出再审申请，请求1.撤销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404民初278号判决；2.判决西汇城公司向曾粤江返还借款人民币53万元；3判决西汇城公司向曾粤江支付利息（以53万元为本金，年利率为10%，从2020年2月1日起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判决益百家公司、曼哈顿酒店对西汇城公司向曾粤江返还全部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西汇城公司、益百家公司、曼哈顿酒店（以下简称三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是缺乏基本事实证明的，本案是三被申请人采取虚假租赁的方式，掩盖其向曾粤江等投资者借款的行为，本案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第一，三被申请人诱导曾粤江投资时，声称是收息投资项目，其实就是变相的借贷。2013年10月，曾粤江本想投资商铺，就前往金湾区红旗镇实地考察，在曾粤江经过益百家公司、曼哈顿酒店门口时，三被申请人不断向曾粤江介绍他们公司有一个收息的投资项目，就是曾粤江只要给他们一笔款项后，每月固定给投资者返投资收益，到期后会向曾粤江返还投资本金。三被申请人还称益百家公司、曼哈顿酒店也是他们的公司，曾粤江不用担心本金拿不回的问题。其实，三被申请人的这一投资项目就是变相的借贷关系，也即三被申请人向曾粤江借款人民币53万元，三被申请人每月向曾粤江支付利息，前五年每月利息为3533元，即年息为8%，第六年开始每月利息为4417元，即年息为10%。第二，曾粤江与西汇城公司之间并没有真实的租赁关系，曾粤江签署一系列租赁合同、转租合同，只是三被申请人为投资收息项目编撰的形式文件，双方并未按这些形式文件实际履行，亦是履行不通的。同时，这些形式文件的内容有许多不符合常理的地方，但一审法院却并未审查案件的真实情况，更没有调查租赁法律关系的基本内容。1.在一审过程中，租赁物、租金作为租赁关系的重要因素一审法院却从未调查。合同签订时、合同履行过程中曾粤江从未见过合同中所指A26号商铺的不动产权证，就连案涉商铺具体位置在哪都不知道。至于西汇城公司是否是产权人，对案涉商铺是否有出租权更无从可知。正常的租赁合同中，租赁物的交付是合同的重要内容，双方会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租赁物的交付问题，但在曾粤江签订的合同中完全未约定租赁物的交付。甚至在解除合同时，双方也未约定租赁物的返还问题。在所谓的租赁关系中收租金作为出租人最重要的权利，曾粤江也从未向西汇城公司支付过任何租金。但是一审过程中，最基本的租赁物情况、租金情况一审法院都没有审查，对租赁物的位置、所有权、西汇城公司是否有租赁权、是否交付、如何返还，租金是否支付、如何支付，一审法院对这些问题都未审查。本案不存在真实租赁关系的重要原因就是租赁物、租金只是一个幌子，那些文件不过是三被申请人叫曾粤江签什么，曾粤江就只能签什么。2.租赁保证金高达53万元完全不符合租赁常理，租金也远远高于市场价格，甚至在终止协议中约定的仍是西汇城公司向曾粤江支付租金。一审法院对这些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也从未审查。租赁合同约定A26号商铺租金管理费为3533元，却约定53万元租赁保证金。正常情况下，租赁保证金一般为两个月租金，本案约定一个月租金是3533元，正常租赁保证金也就7066元，但曾粤江却支付了53万元的租赁保证金。而在转租合同中，却丝毫没有约定向曾粤江支付租赁保证金。且A26商铺的面积仅为24.1㎡，租金却高达3533元/月，即147元/㎡，而转租合同的租金更是高达293元/㎡。经曾粤江调查了解，2020年的今天案涉租赁物周边的租金都不超过100元/㎡，就连益百家公司现在对案涉租赁物的招租，其租金都不超过100元/㎡，2013年物价、房价远远低于现在，怎么能租出147元/㎡甚至293/㎡的价钱3.收取租金作为出租人的重要权利，作为出租人的西汇城公司却还要为转承租人（即被申请人益百家公司）提供担保，而使得出租人还要给承租人（即曾粤江）支付租金。出租人与转承租人有如此良好的关系，若存在真实的租赁关系根本不需要通过曾粤江转租。一审法院对这一问题也从未问及。2013年11月11日签订合同时，西汇城公司、益百家公司、曼哈顿酒店都在租赁合同、转租合同、担保承诺书中签好字、盖好章，统一交给曾粤江签字。根据这些文件显示，西汇城公司在转租合同中又为益百家公司作保证，即益百家公司不向曾粤江支付租金的话，西汇城公司自己需向曾粤江支付租金。而且在实际操作中，一直是西汇城公司向曾粤江支付租金。若真存在租赁、转租关系，三被申请人有着这么良好的合作关系完全可以签订租赁合同，大可不用经过申请人绕一圈支付巨额的差价。很明显，这一切只是为向曾粤江借款做铺设而已。但一审法院对这种怪异的操作却视而不见，完全不予调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的真实情况，简单以租赁关系为由进行审理是严重错误的，本案就是曾粤江将53万本金交给三被申请人后，三被申请人前五年每月按8%、第六年开始按10%的利息支付给曾粤江的借贷关系。二、一审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审查作出判决是适用法律错误，法院应还原案件的真实关系进行审理。根据《合同法》第212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给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但是根据前述分析，本案根本不存在租赁物，出租人（即西汇城公司）没有租金收益，承租人（即曾粤江）也无需支付租金。而且，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完全没有查证租赁物是否存在、租赁物是否交付、出租人是否有无出租权、有无交付租金的问题。因此，一审法院适用租赁合同纠纷的相关法律下判本案是法律适用错误。虽然曾粤江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讼，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8）》第35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即当事人主张的案由与人民法院查明的案由不一致时，法院应向当事人释明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即使按照2020年5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3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对本案的裁判结果有着巨大的影响，其法律关系性质直接决定了益百家公司、曼哈顿酒店是否对曾粤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本案一审法院直接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进行审理就是一个严重的错误，法院应按照法律规定还原真实案由进行审理。三、一审过程中，曾粤江误将案由定性为租赁合同的根本原因是受曾粤江一审阶段律师的错误引导。2019年12月，曾粤江根据三被申请人的要求，交回租赁合同及收据的原件后，三被申请人却迟迟不向曾粤江退还人民币53万元借款，曾粤江作为普通百姓也不认识律师，于是曾粤江找到了在租赁合同、转租合同中作见证的律师，广东敬业律师事务所的罗永盛律师。曾粤江与罗律师沟通后，罗律师自知根据执业规定不能直接担任曾粤江的代理律师，所以罗律师告知曾粤江，案件将由其徒弟杜锦秀律师处理，自己会把关案件的具体工作。于是，在罗律师的安排下曾粤江与杜锦秀律师所在的广东泰诺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合同，但在后续的工作中，罗律师一直在幕后指导着案件的发展。曾粤江最初在委托杜律师发律师函时，都询问过杜律师本案是否应属民间借贷，但杜律师等人最终还是以租赁合同纠纷定性本案。四、益百家公司明知不存在真实的租赁关系的情况下，仍配合签订转租合同提供保证责任；曼哈顿酒店明知不存在真实的租赁关系、转租关系，仍出具担保承诺书提供保证。三被申请人明显是一伙的，他们联合制作的租赁合同、转租合同、担保承诺书，其实质是给投资人一种具有充足保障的假象，他们需对曾粤江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13年三被申请人在向曾粤江宣传投资项目时，称三被申请人是一体的、三被申请人对曾粤江的本金承担连带责任，三被申请人提供的形式文件又是三被申请人配合制作的。三被申请人联手配合取得曾粤江信任后，且看到益百家公司、曼哈顿酒店还有实业在现场，才会将53万元交给三被申请人进行投资收息的。而且曾粤江作为一个投资者只知按三被申请人的要求配合签署文件，只知将53万元本金给三被申请人后，三被申请人每月会按时支付利息，且有三个被申请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所以，曾粤江自始认为是三被申请人共同借取自己的资金的，且从益百家公司、曼哈顿酒店的角度来说，他们明知根本不存在真实租赁关系仍提供保证。所以，三被申请人必须对偿还曾粤江款项的事宜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本案的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租赁法律关系是缺乏事实证明的，适用租赁合同纠纷的相关法律下判是适用法律错误的。且三被申请人联手取得曾粤江的信任后，取得曾粤江的资金，应对曾粤江承担连带责任。现特提请再审申请，望依法处理。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曾粤江一审判决后未提出上诉，又提出本案再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的，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两审终审制是我国民事诉讼的基本制度。当事人如认为一审判决错误的，应当提起上诉，通过二审程序行使诉讼权利。即当事人首先应当选择民事诉讼审级制度设计内的常规救济程序，通过民事一审、二审程序寻求权利的救济。再审程序是针对生效判决可能出现的重要错误而赋予当事人的特别救济程序。本案中，曾粤江一审判决后未提起上诉，故应视为曾粤江接受一审判决结果。现曾粤江申请再审，明显与其在本案中行使处分的行为相悖。二、关于曾粤江提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经查，曾粤江依据《西汇城租赁合同》《商铺租赁合同》《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律师见证书》《担保承诺书》、POS签购单《西汇城租赁合同终止协议》、收据等证据，向一审法院提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请求西汇城公司向曾粤江返还53万元租赁保证金及利息；西汇城公司向曾粤江支付律师费31300元；益百家公司、曼哈顿酒店及李潮萍对上述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2020年3月19日一审法院在庭审中问曾粤江对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部份有无变更或者补充。曾粤江回答称，与起诉状一致，没有变更或者补充。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曾粤江的该项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曾粤江提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曾粤江与西汇城公司签订的《西汇城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及《西汇城租赁合同》终止协议，约定了双方租赁及解除租赁关系的法律关系，合法有效。根据终止租赁关系协议约定，曾粤江已经按照约定将合同原件及收据返还给西汇城公司，西汇城公司应当履行在2019年12月23日前返还租赁保证金53万元的义务，还应向曾粤江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曾粤江请求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标准。因此，一审判决支持曾粤江的该诉讼请求亦无不妥。曾粤江提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理由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再审申请人曾粤江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对其再审申请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曾粤江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管文超审判员  陈海凤审判员  庹 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紫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