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政赔偿判决书   （2020）晋行赔终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甄强，男，汉族，1964年3月28日生，住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   委托代理人甄鸿廷，系原告之子。   委托代理人曹广，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太原市迎泽区云路街**。   法定代表人李慧，区长。   委托代理人陈学敏，迎泽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路靖媛，山西臻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甄强诉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迎泽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当事人不服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3行赔初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88年12月18日，原告甄强取得原南郊区土地管理局下发的“农房用地通知书”，批准占地0.3亩建房，原告在该地上建房后未办理宅基地使用证手续。1997年，原告在松庄村新农村高速匝道桥下自建小卖部房屋约80平方米。原告未经土地部门批准，未办理任何手续，在××村。2006年6月16日、2007年5月22日，松庄村委会对本村违规建设下达停工通知，要求停止违法施工。2015年6月30日，被告迎泽区人民政府作出迎政房征决字〔2015〕5号《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和《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东峰路改造工程迎泽段（赵北峰村段除外）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并于同日作出公告，征收东峰路迎泽辖区内规划道路红线及整治范围内（赵北峰村段除外）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2015年7月1日，迎泽区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办公室松庄村党支部与松庄村委会联合作出《东峰路松庄村段房屋征收补偿预安置方案》，规定了松庄村宅基地上房屋补偿预安置办法。原告建设房屋属于上述文件征收及整治范围以内。2015年7月30日、31日，原告所诉房屋被拆除。   原告不服被告的行政行为，向法院提起两次诉讼。2017年5月3日，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晋01行初17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1、确认被告作出的迎政房征决字〔2015〕5号《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违法。2、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对原告甄强所诉房屋合法建筑部分予以认定及补偿，该判决已发生效力；2017年6月13日，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晋01行初6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被告拆除原告甄强房屋行为违法。   2019年5月6日，原告甄强以邮寄方式，以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晋01行初6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被告拆除原告甄强房屋行为违法为由，向被告提起行政赔偿申请。被告于2019年7月5日，主要以被告正积极履行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1行初177号行政判决书等为由，对原告赔偿请求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原告认为被告侵犯了其合法权益，遂向该院提起诉讼。   原审认为，关于是否撤销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问题，被告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对原告甄强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系赔偿义务机关对赔偿请求人的赔偿请求进行先行处理的程序性行为，故非独立可诉讼的行政行为。赔偿请求人甄强在行政诉讼中提出撤销不予赔偿决定的诉求，其实质仍然是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支持其行政赔偿诉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对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作了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赔偿义务机关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不服，应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因此本案原告甄强要求撤销被告不予赔偿决定，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能予以支持。   因生效的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1行初65号行政判决书已经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行为违法，被告应当依法对原告财产损害予以赔偿。   关于原告甄强诉讼房屋损失赔偿问题，首先，原告宅基地0.3亩上的合法建筑部分的补偿问题，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晋01行初177号判决事项（二）：责令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采取补救措施，对甄强诉讼房屋合法建筑部分予以认定及补偿，该判决已经发生效力，系生效判决，由此，该院不能就上述内容作出重复判决。被告依法应当履行上述判决事项，被告拒绝履行，原告可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其次，原告不属于宅基地0.3亩上的建筑部分，因土地和房屋均未办理任何相关的合法手续，都属于违法建筑物，不受法律保护，该院亦不予支持违法建筑物赔偿诉求；再次，原告所提室内装修费、过渡费、搬迁费、房租损失等几项作为正常使用房屋所需之费用，已涵盖在房屋补偿费用之内，其单独提出上述赔偿事项，属于重复求偿，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房屋内物品的损害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国家赔偿仅限于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生命健康及财产所造成的损失，且对财产权的赔偿仅限于直接损失。原告要求赔偿因被告强制拆除当日造成的屋内物品直接损失，虽提供部分证据支持，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结合在案的其他证据，同时根据生活经验，原告在明知房屋随时可能被拆除的情况下，在被拆除房屋里存放大量贵重物品可能性不大，故酌情确定原告房屋内物品赔偿数额5000元。   综上，原审判决被告迎泽区政府赔偿原告甄强房屋内物品损失人民币5000元；驳回原告甄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甄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依据另案征收决定判决中的“补救措施”作为现在赔偿案件的被告的免责理由不适当。1、上诉人索赔的基础是被上诉人“违法作出征收决定”的行为。2、本案系“赔偿”法律关系，并非“补偿”关系，一审判决实质剥夺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索赔权利。3、一审判决导致的另一结果是增加上诉人诉累、浪费司法资源。二、涉案房屋强拆之前，上诉人并不知晓强拆的具体实施时间，客观上无法全部搬离，上诉人亦无法定义务配合被上诉人该违法强拆行为。一审中，上诉人就室内物品损失向法庭提供了室内物品统计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强拆过程合法。上诉人的房屋共计2955.005平米，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原告的室内物品损失5000元，数额明显、严重过低。   迎泽区政府辩称，一、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生效的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晋01行初177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赔偿被申请人2015年6月30日作出的迎政房征决字（2015）5号《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违法。责令赔偿被申请人采取补救措施，对赔偿申请人所诉房屋合法建筑部分予以认定及补偿”。二、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对上诉人实体的权利义务均不产生实际影响。该决定书中明确了被上诉人一直在采取补救措施，积极履行已生效的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1行初177号行政判决书。三、《不予赔偿决定》仅是赔偿义务机关对赔偿请求人的赔偿请求先行处理的程序性行为，并不具有可诉性。四、被上诉人多次按照《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东峰路松庄段房屋征收补偿预安置方案》以及经过“四议两公开”通过的整村拆迁方案对上诉人进行补偿安置。但因上诉人原因未能落实。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甄强于1987年6月21日向当时的太原市××区农业生产联合社支付170元新房地基款，并于1988年12月18日，取得原南郊区土地管理局下发的批准其占地0.3亩建房的“农房用地通知书”后，建设住宅居住。1997年，其又在松庄村新农村高速匝道桥下自建房屋经营小卖部，并为此向村委会交过600元占地管理费，管理费收据加盖有“太原市南郊区郝庄乡松庄村联合社工业办公室”。2006年上诉人在其经批准的0.3亩宅基地的南侧又修建五层楼房。2010年其又将原宅基地上的房屋翻建为五层楼房。上述房产除以上手续外上诉人并未提供其他权属凭证或相关建设工程的规划和施工许可手续。原审查明的“2006年6月16日、2007年5月22日松庄村委会对本村违规建设下达停工通知，要求停止违法施工。”经查，2006年6月16日的《停工通知》抬头“村民：”一栏为空白，2007年5月22日的停工通知书签名表在“收到停工通知签名表”一栏中并没有上诉人甄强的签名。对原审查明的该项事实本院不予认定。除上述事实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诉讼双方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二审询问笔录可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三个问题。一是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应否撤销的问题；二是本诉与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并已生效的（2016）晋01行初177号行政判决的关系问题；三是上诉人的哪些损失应当予以赔偿的问题。   关于第一个问题，在单独提起的赔偿之诉中，赔偿申请人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申请，由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后才能提起赔偿诉讼。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后，赔偿申请人可以依法提起赔偿诉讼，但赔偿诉讼的审理对象并不是赔偿义务机关作出的赔偿决定而是当事人的赔偿请求。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赔偿决定包括不予赔偿决定仅是程序性行为，当事人不能在赔偿诉讼请求中请求撤销，人民法院在赔偿判决中也不能判决予以撤销。相反，当事人正是因为不服赔偿义务机关作出的赔偿决定包括不予赔偿决定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如果当事人的赔偿请求在诉讼中获得支持，赔偿义务机关作出的与之不一致的赔偿决定就应当撤销。否则就会出现就同一事由同时存在两个内容相互矛盾或者不一致的生效的法律文书，一个是赔偿义务机关的赔偿决定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一个是人民法院的赔偿判决。这显然是有损法治统一性原则的。另外，需要指出的是本案也不属于单独提起赔偿诉讼的情形。综上，原审关于原审原告甄强要求撤销原审被告不予赔偿决定，缺乏法律依据，不能予以支持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指正。   关于第二个问题，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1行初177号行政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第二项确定：“责令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采取补救措施，对甄强诉讼房屋合法建筑部分予以认定及补偿”。也就是说，本案诉涉房屋合法建筑部分已经生效判决进行过处理。虽然该判决迎泽区政府一直未予履行，但这属于生效判决执行的问题，上诉人应当通过执行程序予以解决。上诉人就该部分房屋价值再行提起赔偿之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其起诉应当予以驳回。原审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问题，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提出的赔偿请求的范围主要包括被拆除的房屋、屋内物品、装饰装修、搬迁费、过渡费以及房租等几个部分。由于根据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1行初177号行政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被拆除的房屋既包括合法建筑部分也包括违法建筑部分，需要具有法定职权的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认定，因此，对于其赔偿诉讼请求也应当区分是否属于合法建筑进行分析和认定。其中，对于被拆除房屋的合法建筑部分包括添附于该部分之上的装修装饰的损失以及搬迁、过渡等费用损失，如前第二个问题中所述，应当通过执行生效的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1行初177号行政判决，通过被上诉人履行补偿职责予以解决，该部分范围内的损失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对于被拆除房屋的合法建筑之外的违法建筑部分及其装修装饰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赔偿仅限于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对于违法建筑等不属于合法权益的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因此，对于上诉人就该部分损失的赔偿请求不应当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被拆除房屋内的屋内物品依法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因为被上诉人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原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上诉人的屋内物品损失为5000元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房租损失的赔偿请求，根据《国家赔偿法》关于赔偿直接损失的原则，依法也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原审对此不予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关于上诉人赔偿请求部分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原审关于上诉人要求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迎政国赔决字〔2019〕第5号《不予赔偿决定书》的请求不予支持不当，应当予以纠正。需要指出的是，上诉人的房屋被拆除，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早在2017年5月3日就已经作出（2016）晋01行初177号行政判决并生效，判决被上诉人采取补救措施，对上诉人所诉房屋合法建筑部分予以认定并补偿。但被上诉人至今没有履行该判决确定的义务，致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迟迟得不到维护。被上诉人应当充分尊重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积极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切实维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上诉人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作出的迎政国赔决字〔2019〕第5号《不予赔偿决定书》；   二、维持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3行赔初67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晓俊   审判员 石春英   审判员 闫成先     二○二○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 官 助 理  闫玥玥   书记员 谢 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