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1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宫政委，男，1967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学涛，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翠红，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永生，男，196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长波，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郭祥义，男，1963年4月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单义标，男，196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水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山东五矿沂水锻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沂水县城北工业园一路。 法定代表人：韩启明，经理。 诉讼代表人：山东铭诚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系山东五矿沂水锻造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李西玲。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国，山东铭诚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高明，山东铭诚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宫政委因与被申请人李永生、二审被上诉人郭祥义、单义标、山东五矿沂水锻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2民终2930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4日作出（2020）鲁民申518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征得当事人书面同意，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宫政委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其不应对五矿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公告送达传票时间是2018年3月1日，而邮寄送达的时间是2018年5月4日。一审卷宗中找不到对一审判决的送达；二审法院未向宫政委送达开庭传票及二审判决而是直接公告。因原审未按照法律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导致其未能参加诉讼，未对相关证据进行质证。2.二审法院判令股东宫政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无证据证明宫政委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及逃避债务的行为，且李永生的大部分债务发生在在2012年2月20日之前，股东为宫政委、张黎两人有限责任公司期间，不存在一人公司财产混同问题。 李永生辩称：1.一审法院已向申请人进行了直接送达，因申请人住所地拆迁而无法送达，也无法留置和邮寄送达，基于此进行了公告送达，符合法律规定。法院通过补救措施对申请人进行补充送达或者其判决结果已知视为其收到了法院的送达。申请人针对一审送达程序提出的异议不成立。二审法院也进行了依法送达，明确了送达事由，给予了答辩权利，申请人拒不到庭，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2.申请人在2011年2月20日即成为五矿公司的一人股东，且其在一人股东期间对李永生的债权进行了确认。法院认定五矿公司与申请人未提交证据证明申请人作为一人股东期间其财产与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同时其又放弃了诉讼权利，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有法律依据，二审判决并无不当。 五矿公司述称，因破产企业资产未交接，李永生诉讼请求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如债权成立，李永生应持法院生效判决向五矿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为审查和确认补充申报债权的费用由补充申报人承担。 单义标述称，五矿公司与李永生的买卖合同与其无关。 郭祥义未发表意见。 李永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五矿公司、单义标、郭祥义、宫政委支付货款10万元及自2012年4月8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4月8日，五矿公司与李永生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五矿公司保证在5月31日前把欠李永生货款（截止到2012年4月8日前所有货款）共计20万元整全部还清。协议加盖五矿公司印章，并有宫政委作为五矿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2012年6月22日，五矿公司向李永生支付货款10万元。 另查明，2010年1月14日之前，五矿公司股东为山东连杆总厂出资1000万，出资占比100%，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2009年12月15日，郭祥义与山东连杆总厂签订协议，山东连杆总厂将其持有的五矿公司100%股权（计1000万元股权）以617.52万元价格转让给郭祥义。2010年1月14日，五矿公司登记股东核准变更为郭祥义出资1000万，出资占比100%。2012年2月8日，郭祥义分别与宫政委、张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700万元五矿公司股权（占出资比例70%）以25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宫政委；将其持有的300万元五矿公司股权（占出资比例30%）以10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黎。2012年2月15日，五矿公司登记股东核准变更为宫政委出资700万，出资占比70%；张黎出资300万，出资占比30%，公司注册资本仍为1000万。后张黎又将所持五矿公司股份转让给宫政委，2012年2月20日，五矿公司登记股东核准变更为宫政委出资1000万，出资占比100%。 一审法院认为，李永生与五矿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五矿公司向李永生出具货款结算凭证后，应及时履行付款义务，李永生要求五矿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庭审中，李永生主张五矿公司曾为郭祥义一人独资公司，根据公司法规定，一人公司股东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郭祥义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郭祥义现已非五矿公司股东，李永生也未能提供郭祥义担任五矿公司一人股东期间，个人财产混同公司财产的初步合理怀疑证据，且本案李永生主张的货款结算凭证是在郭祥义将其所持全部五矿公司股权转让之后，五矿公司于2012年4月8日向李永生出具的，因此李永生主张郭祥义作为五矿公司一人独资股东连带承担涉案货款债务，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李永生主张，在郭祥义、张黎先后将所持五矿公司股权转让宫政委后，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宫政委股东出资金额为1000万元，而宫政委并未向公司进行实际出资，据此宫政委应当在未实际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宫政委以低于1000万元五矿公司登记股权的价格受让公司股权，系股权转让双方根据公司市场价值变动自愿达成的股权买卖协议。在公司股东变更前后，五矿公司注册资本始终为1000万元，并未进行增资，工商登记信息中所显示的宫政委股东出资金额1000万元，系宫政委受让股权后对公司1000万元登记股权的继受。李永生主张宫政委未履行股东出资义务，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李永生主张，五矿公司曾作出一份股东会决议，决定增加单义标为公司股东，其股东出资金额为10万元，公司注册资本增加为1010万元，但单义标并未按该协议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后五矿公司虽未进行增资变更登记，但单义标仍应根据上述股东会决议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永生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事实，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即使五矿公司股东会形成上述决议，因公司未实际进行注册增资，单义标亦无需基于该股东会决议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李永生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宫政委、单义标、五矿公司经依法传换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庭审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五矿公司支付李永生人民币1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5月31日起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逾期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李永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2300元，公告费600元，由五矿公司负担。 李永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李永生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李永生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企业信息，证明：五矿公司相关股东的情况及郭祥义、宫政委作为一人有限公司股东的相关事实。 证据二、（2012）即商初字第527号案件的证据材料、诉状、撤诉裁定等，证明：宫政委原诉讼期间认可上述证据，并同上诉人达成和解协议，上诉人予以撤诉。本案所涉的债务发生于郭祥义一人有限公司期间，及宫政委作为股东经营公司期间，郭祥义对五矿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郭祥义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没有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李永生是与宫政委达成的和解协议，不是跟郭祥义达成的，具体业务是什么及发生时间不清楚。后补充质证意见如下：增值税发票显示销货单位为浙江省的企业，并非李永生，与本案无关；收料报告单供货单位显示是即墨或青岛，并非李永生，而收货日期为2012年3月12日的收料报告单，业务发生是发生在郭祥义2012年2月8日将公司转让之后，与其无关；对收货清单未注明与收料报告单对应，也无公司公章，也未表明与李永生的关系，与本案无关。单据日期有更改痕迹，签名字迹与其他单据不一致。 二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二因五矿公司、宫政委经依法传唤拒不到庭，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对和解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证据二可以与和解协议相互印证，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无异议的证据，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永生于2012年3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五矿公司，主张与五矿公司多年来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五矿公司通过传真将需要其加工的数量、规格、型号及图纸发送给李永生，李永生完成工作成果后，交付五矿公司，自2010年下半年至2012年初，五矿公司已累计欠加工货款293500元，请求法院判令：五矿公司支付加工货款293500元。李永生在该案诉讼过程中提交2011年9月5日收货明细1份及所附收料报告单1份、2012年2月13日收货明细1份及2011年11月9日收料报告单1份、2012年2月8日收料报告单2份、以及2012年3月12日收料报告单1份、收料人处有五矿公司工作人员刘海翔、江玉发签收，并提交了由浙江致强物资集团有限公司、杭州金马特殊钢有限公司等向五矿公司开具的发票。后2012年4月8日李永生与五矿公司达成《协议》，约定：“经双方协商李永生在12年4月9日撤诉，把所封五矿公司所有账户解封并撤诉，李永生不再追究五矿公司一切责任。五矿公司保证在5月31日前把所欠李永生货款（截止到2012年4月8日前所有货款）共计20万元整全部还清。还清货款后互不相欠。甲乙双方签字生效，不得反悔。”后一审法院于2012年4月9日作出（2012）即商初字第527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李永生撤回起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宫政委、单义标、郭祥义应否就五矿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责任。 首先，关于本案基础债权债务，李永生曾于2012年提起诉讼，并在该案诉讼期间提交了加工货款的相关证据，包括收料报告单、收货明细等，郭祥义虽对上述证据提出了异议，但认可在收料报告单、收货明细中签字的刘海翔、江玉发系五矿公司工作人员，且李永生在本案中亦提交了五矿公司与李永生在该案诉讼过程中签订的协议，因五矿公司、宫政委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因此一审法院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并无不当。该协议书确认了相关的基础债权债务关系及数额，法定代表人宫政委亦在协议中签名，系五矿公司与李永生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二审对此依法予以采信。 其次，李永生主张郭祥义、宫政委并未举证证明股东财产与五矿公司财产独立，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于郭祥义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公司法虽对一人有限公司法人人格否认作出了特别规定，但一人有限公司的本质属性仍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从李永生在另案中提交的收料报告单、收货明细来看，基础债权债务形成的时间虽大部分发生于2011年9月至2012年2月郭祥义为五矿公司一人股东期间，但上述证据中并无约定应付款时间，李永生亦并无证据证明其在郭祥义系公司一人股东期间向公司主张过权利，且存在郭祥义滥用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郭祥义已经将其股权进行转让，不再是公司的股东，因此，李永生主张郭祥义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对于宫政委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本院二审认为，宫政委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五矿公司与李永生达成调解协议后，五矿公司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相关还款义务，逃避债务，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导致李永生再行提起本案诉讼，宫政委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作为五矿公司一人股东期间财产与公司相互独立，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五矿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永生的该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二审部分予以支持。 再次，李永生主张单义标应对五矿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理由是五矿公司曾作出一份股东会决议，决定增加单义标为公司股东，其股东出资金额为10万元，公司注册资本增加为1010万元，但单义标并未按该协议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后五矿公司虽未进行增资变更登记，但单义标仍应根据上述股东会决议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二审认为，五矿公司对此未进行工商登记变更，不具有公示效力，李永生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事实，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李永生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二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8）鲁0282民初5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8）鲁0282民初5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宫政委对五矿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李永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公告费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五矿公司、宫政委负担。 本案再审审理期间，宫政委提交青岛华胜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报告书二份，载明2012年度及2013年度五矿公司的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及现金流量，证明宫政委担任五矿公司一人股东期间，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不存在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 李永生质证称，该二份青岛华胜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报告书系伪造，报告书形成时间为2013年、2014年，而即墨是2017年划区，故报告封面地址：即墨区振中路16号的“即墨区”不应该出现在真实报告中，且该证据在原一二审及再审调查中未曾提到，因此上述报告真实性存疑。 鉴于上述青岛华胜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报告书存在形式上的错误，李永生不予认可报告的真实性，且该报告在内容上亦不能证实宫政委作为一人股东，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二审、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一二审送达程序是否违法；2.宫政委是否应对五矿公司欠李永生的1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1个焦点问题。本案一审法院在因宫政委的住所地拆迁无法直接送达的同时，对其公告进行了传票送达及判决送达。二审法院也依法公告进行了送达。送达程序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第2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63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宫政委于2012年2月20日成为五矿公司一人股东。2012年4月8日，宫政委代表五矿公司与李永生签订偿还债务的调解协议，并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加盖五矿公司印章。上述行为证实宫政委代表公司承受了上述债务，并承诺履行。在该笔债务未能全部履行被李永生诉至法院时，宫政委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当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否则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宫政委在再审期间提交青岛华胜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报告书二份，除形式上不够真实，其内容上亦不足以证明宫政委担任五矿公司一人股东期间，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不存在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公司内部的股权变更不影响公司对外的主体资格及债权债务，即便债务形成于其成为一人股东之前，相应的权利义务也应由变更后的主体概括承受。故宫政委应依法对五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宫政委的再审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鲁02民终293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婧华 审判员  蒲娜娜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杜凤 书记员高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