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8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汽车运输技工学校，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50200498600301K。 法定代表人：何昶奕，该学校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青，广西国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贻意，广西国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英华教育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七龙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MA52PEKY8U。 法定代表人：何美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伟强，广东虎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州市汽车运输技工学校（以下简称柳州技工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广东英华教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2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10月1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柳州技工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青、张贻意，被上诉人英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伟强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柳州技工学校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英华公司承担。庭审中，柳州技工学校明确第1项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英华公司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学前教育专业校企合作协议》违反了教育部、财政部、中国保监会等五部门联合下发的《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情形，系无效合同。 虽然英华公司经营范围是经营艺术培训、教育咨询、教育设备研发等，但《学前教育专业校企合作协议》约定：由英华公司审核学生实习单位的办学资质、安排学生到实习单位，可见其实质就是中介机构而非慈善机构，其通过向幼儿园、早教中心输送实习学生获取利润，其收入来源是学生实习报酬的差价。故《学前教育专业校企合作协议》违反了《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职业学校和实习单位要依法保障实习学生的基本权利，并不得有下列情形：…（六）通过中介机构或有偿代理组织、安排和管理学生实习工作。”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款：“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应是无效合同。 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英华公司也没有履行《学前教育专业校企合作协议》。 (一）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英华公司支付给罗继熙的60000元就是涉案合同的订金，英华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前未与柳州技工学校有过任何合作，未实际到过柳州技工学校，未接触罗继熙外的任何柳州技工学校的员工，支付给罗继熙60000元未有任何备注，支付后也不要求柳州技工学校开具发票，起诉时不要求罗继熙承担连带责任，其支付给罗继熙60000元是为签订涉案合同而支付给罗继熙好处费的可能性大于支付涉案合同订金的可能性。一审判决柳州技工学校退还订金6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 （二）《职业学校学生学习管理规定》对学生实习的组织、管理均有明确要求，而《学前教育专业校企合作协议》也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制定实习计划，共同负责学生实习培训、实习安置和实习管理全过程；甲方负责审核实习单位的资质等；而英华公司没有提供经其审核具有资质的实习单位的信息，也未就制定实习计划相关事宜与柳州技工学校沟通。故即使《学前教育专业校企合作协议》有效，也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派遣学生的条件，一审法院判决柳州技工学校支付违约金1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此外，即使法院认定合同有效，英华公司也应当知道罗继煕无权签订涉案合同，无权收取订金，涉案合同不应对柳州技工学校产生效力，柳州技工学校是教育机构，学校有明确的岗位分工，学校官网早在2019年4月9日就有报导显示学校校长是杨振邦，英华公司未有尽到对罗继煕职权的审查义务。 被上诉人英华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继煕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是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柳州技工学校从事民事活动，法律后果由柳州技工学校承担。 英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柳州技工学校向英华公司退还合作订金6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元;2.依法判决柳州技工学校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英华公司于2019年4月27日与柳州技工学校签订《学前教育专业校企合作协议》，双方的代表李根平、罗继熙在该协议上签名盖章。该协议约定：“由柳州技工学校在2019年8月20日前向英华公司输送50名幼师岗位实习学生，实习时间为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月10日；同时英华公司支付60000元人民币给柳州技工学校作为合作订金，若柳州技工学校违约，须在2019年8月30日前把订金退还给英华公司，另支付英华公司10000元违约金。”协议签订后，英华公司于2019年4月27日、4月28日通过其股东李根平、何美细的账户向柳州技工学校法定代表人罗继熙个人的银行和微信账户转入订金合计60000元。而后柳州技工学校未依约向英华公司输送实习学生，遂英华公司诉至该院，要求柳州技工学校退还合作订金6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2019年3月5日同意柳州技工学校的请示，将学校负责人变更为何昶奕。2019年9月19日柳州技工学校的法定代表人由罗继熙正式变更为何昶奕。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柳州技工学校辩称，双方签订的《学前教育专业校企合作协议》，违反了教育部、财政部等下发的《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教职成[2016]3号）第十五条的规定：“职业学校和实习单位要依法保障实习学生的基本权利，并不得有下列情形：…（六）通过中介机构或有偿代理组织、安排和管理学生实习工作。”因此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且《学前教育专业校企合作协议》上，柳州技工学校的公章是伪造的，因此该《学前教育专业校企合作协议》是无效合同。对此，该院认为，英华公司是经营艺术培训；教育咨询；教育设备的研发等项目的有限公司，英华公司作为柳州技工学校的实习就业基地，不属于《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第十五条所规定的中介机构。且根据《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释义，该规定第十五条是关于学生实习过程中的禁止性条款，英华公司作为实习基地未向学生收取代理费用，即不存在有偿代理行为。因此英华公司与柳州技工学校间的合作协议未违反国家的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之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柳州技工学校原法定代表人罗继熙在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有权代表柳州技工学校开展经营活动。与英华公司签订《学前教育专业校企合作协议》上加盖的公章的真实性，不影响合同的效力。综上，双方之间签订的《学前教育专业校企合作协议》合法有效。现柳州技工学校未在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月10日向英华公司输送实习学生，因此柳州技工学校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将订金60000元，退还给英华公司。 关于违约金，双方在《学前教育专业校企合作协议》中约定违约金为10000元，现柳州技工学校违反协议约定，因此应当向英华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柳州技工学校向英华公司退还合作订金6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元。案件受理费775元（英华公司已预交，已减半收取），由柳州技工学校负担。 二审期间，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英华公司表示无异议，柳州技工学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英华公司于2019年4月27日与柳州技工学校签订《学前教育专业校企合作协议》，双方的代表李根平、罗继熙在该协议上签名盖章。”有异议。表示罗继煕在签合同时已并非柳州技工学校的有权代表人，其无权在涉案协议上签名或加盖柳州技工学校的公章。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此外，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的“何美细”是笔误应更正为“何美红” 二审中，英华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柳州技工学校则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20年9月25日柳州市公安局提供的印章印模查询证明（出示原件），拟证明涉案合同上所盖的公章是罗继煕伪造的，不是柳州技工学校的有效公章。 2.手机查询2019年4月9日的学校官网报道，拟证明在2019年4月9日时柳州技工学校的校长是杨振邦，只有校长才有权代表签订涉案合同。 经质证，英华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并表示这也无法证明涉案合同上加盖的柳州技工学校印章与此不一致，柳州技工学校也可能存在不止一个公章的情况，涉案合同上的公章是罗继煕所盖，罗继煕是柳州技工学校的时任法定代表人，英华公司有理由相信罗继煕有权签订合同以及公章的真实性，英华公司是根据罗继煕的指示转款。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罗继煕是柳州技工学校的时任法定代表人，故有权签约。 本院的认证意见：对于证据1，因柳州技工学校提供了原件，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证据2，因柳州技工学校系当庭打开手机查询且英华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因这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关，故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说明。 就柳州技工学校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因与本案争议焦点有关，故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说明。此外，经本院查看转款凭证，2019年4月28日向罗继熙账户转账的付款人为何美红，据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的“何美细”确有笔误，应更正为“何美红”。 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除向罗继熙转款的“何美细”应更正为“何美红”，以及涉案合同签订主体因与本案争议焦点有关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说明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柳州技工学校主张罗继煕无权代表柳州技工学校签合同，且涉案合同上的公章并非柳州技工学校的备案公章，故涉案合同不成立，即使合同成立也因损害了公共利益而系无效合同，英华公司也未提供经其审核具有资质的实习单位的信息亦未按约就制定实习计划相关事宜与柳州技工学校沟通，并表示如果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有效且系柳州技工学校单方违约，那么认可10000元的违约金数额。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令柳州技工学校向英华公司返还订金60000元以及违约金10000元是否于法有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柳州技工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因在于： 一、柳州技工学校虽主张罗继煕无权代表柳州技工学校签涉案合同、合同上的公章并非柳州技工学校的备案公章故而涉案合同不成立，但柳州技工学校的法定代表人是于2019年9月19日才由罗继熙变更为何昶奕，而涉案合同是于2019年4月27日签订，故英华公司有理由相信柳州技工学校的时任法定代表人罗继煕此时在涉案合同上签字、盖章的行为是代表学校，故一审法院认定系英华公司与柳州技工学校签订涉案合同于法有据。此外，柳州技工学校虽还主张英华公司是通过向幼儿园、早教中心输送实习学生获取利润，其收入来源是学生实习报酬的差价，故涉案合同违反了《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六）项“通过中介机构或有偿代理组织、安排和管理学生实习工作。”，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而无效，但英华公司是经营艺术培训、教育咨询等项目的有限公司而非中介机构，柳州技工学校对其所主张的英华公司的收入来源是学生实习报酬的差价也未能提供证据来证实。综上，柳州技工学校关于涉案合同不成立、即使成立也因损害了公共利益而无效的相关抗辩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学前教育专业校企合作协议》合法有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二、柳州技工学校未按涉案合同约定在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月10日期间向英华公司输送实习学生，系违约，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柳州技工学校返还订金60000元并按约承担违约金10000元于法有据。柳州技工学校在不认可涉案合同的情况下同时又主张并非柳州技工学校单方违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柳州技工学校虽还主张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英华公司支付给罗继熙的60000元就是涉案合同的订金，但涉案合同于2019年4月27日签订，涉案60000元于2019年4月27日、4月28日支付，与合同约定的金额亦一致，且柳州技工学校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60000元并非涉案《学前教育专业校企合作协议》项下的款项，故柳州技工学校的该抗辩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柳州技工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上诉人柳州市汽车运输技工学校已预交），由上诉人柳州市汽车运输技工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婷婷 审判员  余 深 审判员  温清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陈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