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2行初76号 原告林荣洲，男，1953年11月22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 原告林平洲，男，1955年8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幼娥，女，1978年8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惠安县。系林荣洲的女儿，林平洲的侄女。 被告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行政办公大楼。 负责人刘志平，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丁尚光，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佳纯，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惠安县达源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螺城镇福璟花园****楼**。 法定代表人陈秀添，总经理。 原告林荣洲、林平洲诉被告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泉州台商区管委会）、第三人惠安县达源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源拆迁公司）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一案，于2020年7月1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予以立案，并依法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于2020年9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林荣洲、林平洲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幼娥，被告泉州台商区管委会的出庭应诉负责人丁尚光、委托代理人孙佳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荣洲、林平洲诉称，其系泉州台商投资区村民，两人系亲兄弟，有继承祖产一处位于侯官祖厝老协会边，该祖遗大厝的所有权人有四大户即：林国柱、林国彬；林永和；王秀玉；林荣洲、林平洲。其中，归属林荣洲、林平洲的房屋有近200平方米、埕地200多平方米。2019年，该祖遗大厝被被告泉州台商区管委会纳入泉州台商投资区项目征迁范围，测绘机构受被告的委托对该房屋进行了测绘，因被告无法提供合法的征地批文，未做到“六公开、二监督”，补偿安置标准过低，违规操作，动迁组人员逼迫原告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被原告拒绝。2019年7月，被告未经任何事先告知，也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指使达源拆迁公司的陈秀添派人用大型机械将上述祖遗大厝整幢全部拆除。原告是在房屋已被拆除后才得知，即向公安机关报警，但受到推诿。原告只得进行信访，2019年12月6日，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政府作出东信复〔2019〕67号《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原告不服申请复查，被告于2020年1月22日作出泉台管信复〔2020〕6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后经原告报案，派出所民警才告知案涉房屋系政府征迁拆除。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因此，只有市、县级人民政府及其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才具有依法强制拆除被征迁建筑的职权。本案中，只有被告泉州台商区管委会才有权组织实施房屋征收的行为，且被告在其作出的泉台管信复〔2020〕6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中承认原告的案涉房屋位于凤浦村，在泉州台商投资区项目征收范围内，后该宗房屋被拆除公司拆除。因此，应当推定被告泉州台商区管委会为实施本案强制行为的主体。因被告未经原告同意也未经履行任何法定程序就对案涉房屋实施强拆，其行为严重违法，给原告造成了极大损失，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为此，原告请求确认被告泉州台商区管委会于2019年7月强行拆除原告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 原告林荣洲、林平洲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原告林荣洲、林平洲身份证复印件，用于证明原告的身份；2.泉州市大地岩土地质有限公司第五实验小学项目征迁测绘图复印件，用于证明原告祖遗大厝被泉州台商区管委会纳入泉州台商投资区项目征迁范围；3.惠安县东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园镇政府）作出的东信复〔2019〕67号《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复印件，用于证明东园镇政府告知原告涉案房屋系房屋拆除公司拆除；4.泉州台商区管委会作出的泉台管信复〔2020〕６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用于证明：被告告知原告涉案房屋在泉州台商投资区项目征收范围内，系房屋拆除公司拆除；5.承诺书；6.第五实验小学的平面图；7.土地房产所有证；8.房屋拆迁前后的照片；9.泉州台商区管委会科技经济发展局关于泉州台商投资区与第七实验小学项目建议书的批复，用于证明该项目是政府批复的，泉州台商投资区教育文体旅游局是该项目的业主；10.腾讯网的网络截图，用于证明案涉祖遗大厝是由泉州台商区管委会实施拆除的。 被告泉州台商区管委会答辩称，本案被诉拆除行为系事实行为，泉州台商区管委会不是该行为的作出机关，未实施涉案拆除行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告主张泉州台商区管委会拆除位于凤浦村侯官祖厝老协会边的祖厝，缺乏事实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泉州台商区管委会是作出涉案被诉拆除行为的行政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原告将泉州台商区管委会列为被告缺乏事实根据。经核实，涉案建筑属于建筑结构大部分倒塌的危房。东园镇政府为了消除安全隐患，于2019年7月组织拆除涉案建筑。因此，作出涉案拆除行为的行政机关是东园镇政府而非泉州台商区管委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泉州台商区管委会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泉州台商区管委会的起诉。 被告泉州台商区管委会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东园镇政府出具的《说明》1份，用于证明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东园镇政府，泉州台商区管委会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第三人达源拆迁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达源拆迁公司作为专业从事拆除的施工单位，受东园镇政府的委托实施危房拆除，因此，案涉拆除行为属于行政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关于“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之规定，不应由达源拆迁公司承担任何责任。 上述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经过庭审质证。被告泉州台商区管委会针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其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认为该测绘图没有加盖出具单位的印章，不能证明原告提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无异议，证据4可以证明被告是在收到原告的信访复查申请后，经复查才知道涉案拆除行为的；对证据5《承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无法证明涉案拆除行为是被告作出的；对证据6的质证意见与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一致；对证据7土地房产所有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该证系土地改革时颁发的，实际已经失效，且该证上记载的权利人也并非原告，原告称林文执是其祖父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房产坐落也无法证明对应的是涉案房屋；对证据8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恰恰可以证明涉案房屋大部分已经倒塌，存在安全隐患；对证据9、证据10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该份批复仅是项目建议书的批复结果，无法证明涉案拆除行为是征收拆迁导致，也无法证明是由被告实施的拆除行为。 针对被告泉州台商区管委会提交的证据《说明》，原告质证认为：其对该份《说明》的真实性虽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1、证据3、证据4、证据5、证据8、证据9、证据10以及被告提交的证据即《说明》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原告提交的证据2、证据6、证据7，因无证据原件供核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林荣洲、林平洲系泉州台商投资区村民，系位于东园镇××一处祖遗大厝的继承人之一。2019年，该祖遗房屋被纳入泉州台商投资区项目征迁范围，林荣洲、林平洲与征迁工作组未能就相关的征收补偿方案达成一致意见，尚未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 2019年7月，在未经事先告知的情况下，达源拆迁公司派人将上述祖遗大厝整幢全部拆除。为此，林荣洲进行信访。 2019年12月6日，东园镇政府作出东信复〔2019〕67号《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告知：经查，你反映的该宗房屋（祖屋）系归林国柱、林国彬，林永和，王秀玉，林平洲（你弟弟）和你等四大户所有，该幢祖屋是一栋已大部分倒塌的石木结构平房，征迁工作开始时工作组人员就召集四大户所有人员到现场进行测量核对和协调四大户人员的各自继承份额分配，……最终其余三大户人员作出让步，同意了你们兄弟俩的要求并已全部签约，……而你们兄弟俩坚持要先解决一幢石头平房。后来，因大部分产权人已经领款，且该房屋属于大部分倒塌的危房，为了消除安全隐患，房屋拆除公司对该房屋进行拆除。工作组人员得知此消息后第一时间跟你们兄弟俩沟通并多次登门表示歉意。……如对本机关作出的处理意见不服，可以自收到本答复意见书之日起30日内，向泉州台商区管委会请求复查。 林荣洲、林平洲不服并申请复查，泉州台商区管委会于2020年1月22日作出泉台管信复〔2020〕6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告知：经调查，你们（林荣洲、林平洲）反映的该宗房屋位于凤浦村，在第五实验小学项目征收范围内，现状为大部分建筑倒塌的总一层石木、石、砖混结构房屋。该房屋为祖遗大厝，系林国柱、林国彬，林永和，王秀玉，林荣洲、林平洲等四大户所有。……只余你们（林荣洲、林平洲）尚未签订征迁补偿安置协议。后该宗房屋被拆除公司拆除。你反映的位于凤浦村的房屋（祖厝）未签约先拆除，要求依法处理安置补偿的信访事项。根据……的规定，你的诉求事项不适用信访程序办理，本机关决定撤销东园镇政府作出的《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东信复〔2019〕67号），请通过申请行政裁决、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等法定途径解决。 林荣洲、林平洲认为，泉州台商区管委会未经林荣洲、林平洲同意也未经履行任何法定程序就对案涉房屋实施强拆，其行为严重违法，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被告泉州台商区管委会于2019年7月强行拆除原告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 庭审中，泉州台商区管委会确认：林荣洲、林平洲两人对案涉的已被拆除的祖遗大厝享有一定的份额；该祖遗房屋属于泉州台商投资区项目的征收范围之内，项目建议书载明的项目业主是泉州台商投资区教育文体旅游局，该项目已经启动征收行为，征迁工作组的工作人员一直持续与林荣洲、林平洲进行协商，在工作组人员不知情的情况下，东园镇政府为了消除安全隐患对该祖遗大厝进行了拆除；泉州台商区管委会不是作出拆除行为的主体，拆除时泉州台商区管委会并不清楚，其是在后来才知道系东园镇政府进行拆除的，并为此举证了一份东园镇政府2020年7月24日出具的《说明》，内容为“林荣洲反映的被拆除祖屋址于泉州台商投资区后宫自然村，该祖屋系大部分倒塌的危房，为消除安全隐患，我镇于2019年7月组织拆除公司予以拆除。”泉州台商区管委会表示其并不知道东园镇政府在拆除案涉祖遗大厝之前有否对该房屋进行过危房的鉴定、认定程序。 另查明，案涉祖遗大厝归林国柱、林国彬，林永和，王秀玉，林荣洲、林平洲四大户所有。泉州台商管委会确认：林国柱、林国彬户，林永和户，王秀玉户已就其享有案涉祖遗大厝的份额与泉州台商投资区环境与国土资源局签订征迁补偿安置协议，但林荣洲、林平洲至今未签订征迁补偿安置协议，未获得相关补偿安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系因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所引发，泉州台商区管委会确认林荣洲、林平洲对2019年7月已被强制拆除的祖遗大厝享有一定的份额，故林荣洲、林平洲依法有权提起本案之诉。 本案中，尽管东园镇政府出具《说明》自认其为了消除案涉祖遗大厝的安全隐患而组织拆迁公司予以拆除，达源拆迁公司亦称其系受东园镇政府的委托实施了危房拆除行为。但是，泉州台商区管委会未举证证明案涉祖遗大厝经过排查已依法被鉴定、认定为危房，其也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强制拆除确系东园镇政府组织实施，故其关于案涉房屋系危房、其并未组织强制拆除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鉴于泉州台商区管委会为案涉祖遗大厝所涉项目的组织实施征收主体，泉州台商区管委会启动案涉地块的征收工作在先，且案涉地块的征迁工作组人员在案涉祖遗大厝被强制拆除之前亦一直与林荣洲、林平洲就相关补偿安置问题进行协商。在案涉祖遗大厝其他份额所有人已经签订征迁补偿安置协议，而泉州台商区管委会一直未能与林荣洲、林平洲达成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该房屋却于2019年7月被直接强制拆除，泉州台商区管委会在本案中虽然辩称其当时对此完全不知情，但其这一说法显然不符常理。综合在案证据，本案应当确定泉州台商区管委会为案涉行政强制的主体，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在林荣洲、林平洲未与泉州台商区管委会达成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亦无征收补偿安置裁决的情况下，案涉祖遗大厝被强制执行的法律依据不足，泉州台商区管委会的行为应认定为违法。 综上所述，林荣洲、林平洲具备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泉州台商区管委会是本案的行政强制拆除主体。被诉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的法律依据不足，程序不当，依法应予撤销。鉴于本案被诉的行为系事实行为，且已经强制执行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四）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于2019年7月对原告林荣洲、林平洲享有份额的位于祖遗大厝予以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龙 辉） 人民陪审员 （朱智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洪淳淳） 代书记员（ 王美 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 （四）超越职权的； ……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