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1行终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广先，男，1952年12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 委托代理人冷雪、汤莉，江苏孙华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溧水区行政审批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永阳街道天生桥大道**。 法定代表人徐茂友，南京市溧水区行政审批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曹义文。 委托代理人王正顺、王丹，江苏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星新能源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永阳街道石燕路镇村创业园**/div> 原审第三人南京鑫一恒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光华路******div> 原审第三人赵勇，男，1973年8月17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沛县。 上诉人张广先因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原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7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8日，中星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星公司）申请设立登记，并向登记机关提交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016年3月8日的中星公司股东决议书以及董事会决议书。根据上述申请材料，上诉人张广先为中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董事长、总经理。在上述3份书面材料中，均有“张广先”字样签名。 2018年7月1日，中星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张广先辞去法定代表人职务，由案外人张馥萍担任法定代表人。2018年7月11日，张广先与原审第三人南京鑫一恒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一恒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张广先将其持有的中星公司的股权39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9%，其中实缴0元，未缴3900万元）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鑫一恒公司。同日，张广先与原审第三人赵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张广先将其持有的中星公司的股权10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其中实缴0元，未缴1000万元）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赵勇。在上述2份股权转让协议中，均有“张广先”字样签名，张广先述称该签名系其本人所签。2份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张广先”字样与中星公司设立登记时的3份书面材料中的“张广先”字样有明显不同。 2018年8月15日，中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张广先变更登记为张馥萍，股东由张广先、牛锡贤变更登记为赵勇、鑫一恒公司。 2019年4月，案外人陈玲持中星公司授权委托书，向被上诉人南京市溧水区行政审批局（以下简称溧水区审批局）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中星新能源有限公司章程》、《股东（发起人）外国投资者出资情况》、《营业执照（副本）》、张广先的身份证复印件等书面材料，申请将中星公司的股东赵勇、鑫一恒公司变更登记为张广先。在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材料落款处，有“张广先”字样签名，与前述2份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张广先”字样签名有明显不同，与3份中星公司设立登记时的书面材料中的“张广先”字样签名有略微不同。 2019年4月2日，溧水区审批局作出《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01240292）公司变更〔2019〕第04020004号,以下简称《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并将中星公司的股东由赵勇、鑫一恒公司变更登记为张广先。2019年5月5日，张广先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撤销溧水区审批局于2019年4月2日作出的《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责令溧水区审批局核销相关营业执照并对股东进行更正登记。 一审审理过程中，张广先述称：其是中星公司的技术顾问，一开始的投资人就是案外人赵艳惠；张广先曾委托案外人陈玲帮其办理中星新能源充电装备有限公司的手续，所以代办公司有张广先的身份证复印件；2016年6月，张广先将中星新能源充电装备有限公司出让，其后不知道公司的情况；据了解赵艳惠等人将中星公司的设备变卖后逃逸。 一审庭审过程中，张广先口头提出申请，请求对办理涉案变更登记的申请材料中的“张广先”字样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对此，原审法院要求张广先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及相关鉴定材料，张广先未提交。 另查明，2017年，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设立溧水区审批局，将溧水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等19个政府部门以及2个法律法规授权组织所承担的行政许可权划转到溧水区审批局，由溧水区审批局依法履行相关行政审批职责。 原审法院认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公司变更事项进行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八条的规定，溧水区审批局具有对其辖区内符合条件的公司办理工商登记的法定职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第（八）项的规定，公司的登记事项包括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的姓名或者名称。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本案中，在卷证据能够证明，中星公司申请股东变更登记时提交的材料齐全，溧水区审批局经审查后认为中星公司申请材料符合条件，为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不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张广先”的签名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张广先主张涉案变更登记材料中“张广先”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述事实，且根据中星公司前期的设立登记及变更登记材料，亦不能证明张广先的该项主张；其次，即使涉案变更登记材料中“张广先”的签名并非张广先本人所签，根据中星公司前期的法定代表人变更及股权转让情况，亦不足以否认涉案变更登记通知书的合法性。现张广先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中星公司在进行股东变更登记时提供虚假材料且情节严重。因此，在案证据不能证明中星公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所规定的提供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情节严重，应当撤销公司登记的情形。张广先要求撤销股东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广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公告费600元，由张广先负担。 上诉人张广先上诉称，1.本次变更登记的相关材料中所有“张广先”字样签名均不是张广先本人所签。2018年7月1日中星公司股东会决议、2018年7月11日张广先与赵勇、鑫一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系张广先本人签名。这些签名与2019年4月2日办理本案被诉变更登记时提供资料的字迹明显不同。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审查的义务。 2.中星公司提交的用于办理本案被诉变更登记的材料中“张广先”字样签名不是上诉人所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被上诉人应当在诉讼中予以更正，若被上诉人拒不更正，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被上诉人违法变更股权至上诉人名下，应依法改判。 3.张广先已就与鑫一恒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提起诉讼，本案与该案为关联案件，该案的判决结果与本案有关，所以请求本案中止诉讼。关于本案的事实是，2019年中星公司陷入债务，当时的股东赵艳惠为规避债务，将股权和法定代表人以虚假登记的方式登记在上诉人的名下，上诉人对此不知情，本案被诉的变更登记不是张广先的真实意愿。 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溧水区审批局辩称，1.被上诉人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十七条及《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三条的规定，企业申请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应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企业登记机关依法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对于材料齐全且符合法定形式的，应当进行登记。因此，被上诉人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进行审查应以登记机关的判断、识别能力为限，且该审查属形式审查。申请材料记载的内容是否合法、有效，登记机关无法作出实质判断。 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中星公司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查，认为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且不存在表面上的不符合规定之处，被上诉人已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因此作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及依据此通知书换发的营业执照并无不当。 2.无论案涉变更登记材料中的“张广先”是否为其本人所签，都不能否认案涉变更登记的合法性。据上诉人于2019年5月24日在一审中的陈述，上诉人在2017至2018年间是中星公司关于锂电池、石墨烯电池的技术顾问。据张馥萍于2019年12月24日在一审中的陈述，张馥萍在2018年8月受中星公司控股股东鑫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艳惠的委托，从上诉人手中接过中星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至2019年3月。张馥萍陈述：“赵艳惠跟我说已经和张广先谈好了，我就协助办理了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且张广先参与处理了2018年至2019年间中星公司与南京宁达新能源动力有限公司的多起诉讼的一、二审及执行。 另外，通过对比中星公司2016年3月28日公司设立登记起之后的多次变更登记提交材料中的上诉人的签名，可发现其中多个签名字迹都存在差异，部分签名字迹特别是设立登记时的部分签名字迹，与本案被诉变更登记材料中中星公司提交的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上上诉人的签名字迹较相似，无法凭肉眼区分。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次变更登记材料中相关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即使上诉人能够证明，则对于多次变更登记中出现的不同字迹，亦可能是上诉人作为中星公司的发起人和原法定代表人，从公司登记起，即委托他人代签办理工商登记，而本案所涉变更登记，亦由他人代签办理工商变更登记。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本人签字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变更撤销登记行为的，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经明知该情况却没有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为即使案涉变更登记的材料上的签名非上诉人本人所签，亦不能否认案涉变更登记的合法性。 3.中星公司所涉债务纠纷已有多起经法院判决，绝大部分的债务发生在2017年5月至7月。此时张广先是中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该系列的案件于2018年6月至7月期间判决，2018年8月15日，张广先进行了股权转让和法定代表人变更。之后，据张馥萍所说，张广先仍参与上述一系列案件的审理及执行。此情况在执行裁判文书亦有体现。 据此，被上诉人已尽到了审慎审查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中星公司、鑫一恒公司、赵勇均未作陈述。 二审中，张广先向本院申请对用于办理本案被诉变更登记的相关材料中“张广先”字样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于2019年9月20日对本案开庭审理中，张广先口头申请对有关材料中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原审法院合议庭当庭告知应提交书面申请，明确鉴定对象、鉴定目的，合议庭将在受到书面申请后作出决定；张广先表示清楚。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7日对本案的关联案件[（2019）苏8602行初746号案件]开庭审理中，原审法院合议庭询问张广先的代理人关于鉴定的意见，张广先的代理人答复：“如果需要申请笔迹鉴定，将提交相应材料，回去与当事人商量”；合议庭告知：“庭审结束后三个工作日内提交相应材料”；张广先的代理人回答：“好的”。但张广先仍未提交书面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申请鉴定，应当在一审审理中的举证期限内提交申请，张广先未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相应申请，其在二审中申请进行鉴定，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张广先称：现已不记得中星公司于2016年3月设立时，向当时的登记机关提交股东会决议等材料上“张广先”字样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写，但设立中星公司是其本人意愿；其本人签名字迹一直与其于2018年7月将其对中星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鑫一恒公司、赵勇的协议书上的字迹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以及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的决定，溧水区审批局具有作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并将中星公司的股东由赵勇、鑫一恒公司变更登记为张广先的法定职权。 溧水区审批局在办理该变更登记前收集了中星公司提交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中星新能源有限公司章程》、《股东（发起人）外国投资者出资情况》、《营业执照（副本）》、张广先的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经审查认为材料齐全，后作出本案被诉变更登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等的规定。 关于张广先主张用于办理本案被诉变更登记的相关材料中其签名不真实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张广先在本案中称，其签名字迹一直与其于2018年7月将其对中星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鑫一恒公司、赵勇的协议书上的字迹相同，在案证据表明，中星公司于2016年3月设立时，相关材料上的“张广先”字样笔迹与前述2018年7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的“张广先”字样笔迹明显不同，张广先称不记得该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写，但认可设立中星公司是其真实意愿。根据以上情况，虽然用于办理本案被诉变更登记的相关材料中“张广先”字样笔迹确与张广先认可的笔迹差距较大，但即使该笔迹并非张广先本人所写，在现有证据的情况下，尚无法认定溧水区审批局作出的本案被诉《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及相应的变更登记违法。 关于张广先请求本案中止诉讼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一）原告死亡，须等待其近亲属表明是否参加诉讼的；（二）原告丧失诉讼行为能力，尚未确定法定代理人的；（三）作为一方当事人的行政机关、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尚未确定权利义务承受人的；（四）一方当事人因不可抗力的事由不能参加诉讼的；（五）案件涉及法律适用问题，需要送请有权机关作出解释或者确认的；（六）案件的审判须以相关民事、刑事或者其他行政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相关案件尚未审结的；（七）其他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本案审查的行政行为系溧水区审批局于2019年4月作出，溧水区审批局作出该行为系依据当时的相关材料，而张广先于2020年就与鑫一恒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提起相应民事诉讼，故本案的审理不需要以该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张广先请求本案中止诉讼，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张广先可在法院对该民事案件作出裁判后再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张广先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广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路 兴 审判员 付 双 审判员 王玉刚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韩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