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1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州市丰寸城生态农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贺州市太白社区新风街**。 法定代表人：卢利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其君，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寿标，男，1965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贤敬，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丘曼宁，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州市八步区第一村民小组。住所地。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iv> 组长：刘受南，男，196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州市八步区第二村民小组。住所地。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iv> 组长：刘受浪，男，1966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州市八步区第三村民小组。住所地。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iv> 组长：刘受追，男，197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州市八步区第四村民小组。住所地。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iv> 组长：刘受生，男，196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上诉人贺州市丰寸城生态农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寸城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寿标、贺州市八步区第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东球村一组）、贺州市八步区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东球村二组）、贺州市八步区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东球村三组）、贺州市八步区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东球村四组）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2民初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9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丰寸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应适用“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而非“新法优于旧法原则”。新法优于旧法是指事件发生时，新法与旧法都已经颁布了，新法与旧法对同一事项有不同的规定的情况下，适用新法。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寿标签订《集体林权流转合同》的时间是2019年11月1日，双方确认交地的时间以及上诉人支付完毕转让款的时间均是2019年11月13日。另，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东球村一组、二组、三组、四组支付完毕租金（2037年至2042年）的日期是2019年11月6日。2020年7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系2019年12月28日修订通过，并于当日颁布。显然，在本案合同关系发生时，2020年7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并未颁布，不具备适用新法优于旧法原则的前提条件。更何况，本案的立案时间是2020年1月13日，开庭审理时间是2020年4月3日，均在修订后的森林法施行之前。2020年7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未就其施行 前的适用问题作出特别规定（溯及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地方性法规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的规定，本案裁判应按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适用旧法。二、被上诉人刘寿标与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签订的《集体林权流转合同》以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东球村一组、二组、三组、四组的租赁关系应属无效。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严格遵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订立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被上诉人刘寿标与上诉人签订《集体林权流转合同》系将防护林转让给上诉人。该转让行为，违反了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四条、第十五条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东球村一组、二组、三组、四组的租赁关系依附于被上诉人刘寿标与上诉人签订《集体林权流转合同》亦应当无效。 被上诉人刘寿标辩称，一、在签订《集体林权流转合同》前，被上诉人刘寿标已向上诉人出示了《林权证》复印件，上诉人明确知悉涉案林地属于防护林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刘寿标也于2019年10月17日在八步区江北中路227号向上诉人出示了合同附件的原件及《林权证》的复印件，告知其涉案林地属于防护林、林地面积及主要树种为桉树。当日下午上诉人派人进行实地勾图和测量后，打电话说林地实际面积比林权证记载的面积少，双方经过协商，将合同转包总价128万元降为124万元。《集体林权流转合同》也明确注明涉案林地为防护林，且《林权证》也明确载明种植的桉树为防护林，由此可见，上诉人是明确知悉涉案林地属于防护林的客观事实。另外，《集体林权流转合同》的附件中附有本次流转《林权证》的附件，且该《林权证》有上诉人的公章加盖骑缝章，上诉人作为专业的林业公司，完全知悉林业的信息状态，这更加证明上诉人是知道本案流转的林木属于防护林的实际状态。现上诉人以防护林严禁砍伐、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明显与客观事实及合同约定不符。二、无论适用新法还是适用旧法，被上诉人刘寿标将涉案林地转让给上诉人的行为都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集体林权流转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根据1985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一条规定“采伐森林和林木必须遵守下列规定：(一)成熟的用材林应当根据不同情况，分别采取择伐、皆伐和渐伐方式，皆伐应当严格控制，并在采伐的当年或者次年内完成更新造林；(二)防护林和特种用途林中的国防林、母树林、环境保护林、风景林，只准进行抚育和更新性质的采伐；特种用途林中的名胜古迹和革命纪念地的林木、自然保护区的森林，严禁采伐”，防护林并非一刀切的严禁采伐，在符合一定条件下，经依法申请可以进行抚育和更新性的采伐。虽涉案林地属于防护林，但都是人工种植的桉树，且是树龄接近5年的成熟林，上诉人经过依法申请、审批后可以进行更新性采伐，涉案林地属于防护林并不妨碍合同目的的实现。依据2020年7月l日起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林地(以下简称集体林地)实行承包经营的，承包方享有林地承包经营权和承包林地上的林木所有权，合同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承包方可以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转让等方式流转林地经营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第十九条“集体林地经营权流转应当签订书面合同，林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一般包括流转双方的权利义务、流转期限、流转价款及支付方式、流转期限届满林地上的林木和固定生产设施的处置、违约责任等内容。”的规定，2020年7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并未对防护林的权属转让作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刘寿标将涉案林地转让给上诉人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集体林权流转合同》也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退一步说，上诉人作为专门从事生态农业、林业、树木种植等经营活动的公司主体，具有专业的辨别能力，在被上诉人刘寿标出示了林权证和明确告知林地属于防护林的情况下，上诉人仍然选择与被上诉人刘寿标签订合同，即便现阶段涉案防护林无法砍伐，被上诉人刘寿标也无需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而实际被上诉人刘寿标亦无任何过错，且并不能排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寿标签订《集体林权流转合同》另有其它不想公诸于众之经济目的。《集体林权流转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上诉无理，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并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东球村一组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被上诉人东球村二组、三组、四组在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丰寸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刘寿标于2019年11月1日签订的《集体林权流转合同》无效;2.确认原告与被告东球村一组、东球村二组、东球村三组、东球村四组的林地租赁关系无效；3.被告刘寿标向原告双倍返还合同定金48万元；4.被告刘寿标向原告返还转让费10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13日起至返还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5.被告刘寿标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2.0596万元；6.被告东球村一组、东球村二组、东球村三组、东球村四组向原告返还租金10.5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10.5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6日起至返还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被告刘寿标承担连带偿还责任；7.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25日，被告刘寿标与被告东球村一组、东球村二组、东球村三组、东球村四组（枫木寨）签订《承包山场合同书》，约定枫木寨的山场交由刘寿标承包，期限从2007年至2037年。刘寿标随即在山场种植桉树，期间其将林地林木转给案外人，并由案外人进行了第一轮砍伐。2011年3月31日，被告东球村一组、东球村二组、东球村三组、东球村四组取得林权证【证号：八林证字（2011）第00022689号】，载明林地所有权人、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林木使用权人均为被告东球村一组、东球村二组、东球村三组、东球村四组，主要树种为桉树，林种为防护林。四至：东：小就河；南：对称脊；西：东球村委会林地；北：东球村34组。2019年11月3日，原告（乙方）与被告刘寿标（甲方）签订《集体林权流转合同》，被告东球村一组、东球村二组、东球村三组、东球村四组作为见证人共同在合同签字，八步区贺街镇东球村民委员会加盖公章并注明“同意流转”，该合同约定甲方通过转让方式将涉案林地经营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流转给乙方，期限延至2042年12月31日止，合同还约定了流转价款、支付方式、权利义务、违约责 任等内容。附件包含各方身份证明复印件、流转林地四至范围附图、流转林权基本情况信息、林权证复印件、村民集体决议、交地确认书、实际造林确认书等材料。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支付被告流转价款及租金，并请人对涉案林地林木进行砍荒、施肥等劳务作业。现双方因该合同纠纷涉诉。 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与被告刘寿标签订的《集体林权流转合同》的性质及效力如何确定；2.原告与被告东球村一组、东球村二组、东球村三组、东球村四组的林地租赁关系效力如何；3.各方在履行合同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责任分担。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与被告刘寿标签订的《集体林权流转合同》的性质及效力问题。涉案的《集体林权流转合同》明确约定由被告刘寿标将其从东球村一组、东球村二组、东球村三组、东球村四组承包经营的林地林木流转给原告，刘寿标退出山场经营，并经东球村一组、东球村二组、东球村三组、东球村四组的村民集体决议讨论通过，原告直接向东球村一组、东球村二组、东球村三组、东球村四组支付山场租金，由此得知，《集体林权流转合同》的性质为转让合同。根据2020年7月1日起施行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林地（以下简称集体林地）实行承包经营的，承包方享有林地承包经营权和承包林地上的林木所有权，合同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承包方可以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转让等方式流转林地经营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第十九条：“集体林地经营权流转应当签订书面合同。林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一般包括流转双方的权利义务、流转期限、流转价款及支付方式、流转期限届满林地上的林木和固定生产设施的处置、违约责任等内容。”的规定，按照新法优于旧法的适用原则，2020年7月1日起施行的《 中华人 民共和国森林法》，并未对防护林的权属转让作出强制性规定。因此，被告刘寿标将涉案林地林木转让给原告，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集体林权流转合同》合法有效。被告关于合同效力的抗辩，该院予以采信。原告关于合同无效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二、原告与被告东球村一组、东球村二组、东球村三组、东球村四组的租赁关系因原告与被告刘寿标签订的《集体林权流转合同》合法有效而继续发生法律效力， 各方均应当继续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三、原告丰寸城公司专门从事生态农业、林业、树木种植等经营活动，在签订合同时，亦具有专业的辨识能力，涉案山场的《林权证》明确载明种植的桉树为防护林，即便该防护林现阶段无法砍伐，原告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告主张签订合同时对方没有提交《林权证》，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判决：驳回原告贺州市丰寸城生态农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被上诉人刘寿标在二审期间提交证据：《集体林权流转合同》1份，拟证明在签合同的时候，上诉人是知情林木状况是属于防护林。 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被上诉人刘寿标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对事实和证据分析认定如下：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该证据与本案上诉人请求确认合同效力的基本事实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涉案《集体林权流转合同》是否有效。上诉人上诉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刘寿标签订《集体林权流转合同》系将防护林转让给上诉人。该转让行为，违反了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四条、第十五条的强制性规定，应适用“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认定无效。本院认为，首先,“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是不能用现行法律去规范人们过去的行为，更不能由于过去从事了某种当时法律没有禁止或是合法的但现行法律是禁止和违法的行为而依照当前的法律进行处罚。我国民事法律规范一般没有溯及力，但也有例外，即“有利追溯”原则，该原则体现为：如果先前的某种行为或者关系在行为时并不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但依照现行法律是合法的，应该依照新的法律承认其合法性并且加以保护，就使该法律具有追溯力。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结合本案的事实，双方签订转让合同时虽然当时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对防护林禁止转让，但2020 年7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取消了防护林转让的禁止性规定，属于同等阶位的立法主体制定，新旧两部法律规范对同一事项的规定发生冲突，一审判决适用“新法优于旧法原则”也是民法“有利追溯”原则的具体体现。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是无效合同。而2009年8月27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防护林及林地使用权不得转让，因为国家森林资源砍伐是有严格审批程序，即使违反了该法此条款的规定进行转让，不会造成国家和集体利益的损害，因此该条款是管理性规定不是强制性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转让合同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贺州市丰寸城生态农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50元，由上诉人贺州市丰寸城生态农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苑 山 审 判 员  陈小坤 审 判 员  黄义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蒙晓华 书 记 员  钟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