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40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大庆东路**。 法定代表人：孙**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光亮，北京市盈科（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程，北京市盈科（盐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权，男，1981年4月2日生，住江苏省射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七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大庆东路****。 负责人：陆玉和，该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建兴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路权、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七分公司（下称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兴建工集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路权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由公安机关作为刑事案件侦查，而不应由人民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本案一审法院已认为案件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但只将相关线索移送公安，而没有裁定驳回起诉，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第七分公司非法吸收或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已在100万元以上、受害公众有150户以上、经济损失数额也在50万元以上，完全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在公安机关回函认为本案不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时，一审法院应当要求亭湖公安分局将材料报送上一级公安侦查，而不是依据该回函直接作出判决。2.一审法院无视类似案件裁定，同时期盐都、开发区法院都有相似案件裁定驳回起诉，二审也予以维持，故本案也应当驳回起诉，而不能径行裁判。3.即便本案存在借款事实，上诉人对借款不知情，更谈不上借款，因此不认可相关债务。4.即便借款真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及上诉人《公用印章管理规定》中均规定分公司印章仅为对内外联系工作之用，严禁对外经济签约、投资借贷、提供经济担保，案涉借款款项转至分公司负责人个人帐户，借款是其个人行为，应由个人承担还款责任，与上诉人无关。 路权辩称：一、本案及其他系列案件已经亭湖公安两次审查，均认为不构成非吸犯罪，需要说明的是公安在审查过程中不仅审查第七、第八分公司是否犯罪，同时也审查上诉人是否犯罪，因为上诉人对下属分公司的集资是明知的，且之前上诉人也曾经鼓励过下属分公司通过集资解决生产经营资金短缺的问题，公安审查结论是上诉人及第七、第八分公司都不构成非吸犯罪，一审法院以民事纠纷审理并作出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上诉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转移拆迁款，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二、本案事实清楚，第七分公司因为经营需要向答辩人借款，并收到了答辩人资金，第七分公司向答辩人出具了收据，并约定了借款利息和期限，该收据可以证明答辩人收到了资金。具体借款形成过程如下：1.2015年12月11日借款23万元形成过程:2014年12月9日我转给朱某(朱某是我妻子的婶母、建兴建工集团副总经理)20万，通过朱某借给七公司，一年后2015年12月11日本息合计23万，形成了新的借据，期限也是一年，2016年12月11日到期后付息，借据没有换，本金续借。2.2016年1月12日借款23万元形成过程:2015年1月12日，我转给朱某20万借给七公司，一年后2016年1月12日本息合计23万，形成了新的借据，期限也是一年，2017年1月12日到期后付息，借据没有换，本金续借。3.2016年3月10日借款10万元形成过程:2016年3月9日，我转给朱某10万借给七公司，一年后2017年3月10日到期付息(结账日期是2017年4月18日)，借据没有换，本金续借。4.2016年3月10日借款30万元形成过程:2015年3月4日，我转给万群17万，一共凑了26万，由万群给朱某借给七公司，一年后2016年3月10日到期本息合计29.9万元，加了1000元现金，合计30万再借给七公司。一年到期后付息(结账日期是2017年4月18日)，借据没有换，本金续借。5.2017年4月18日借款8万元是上两笔借款到期后在4月18日结利息6万元，加2万元现金形成8万元。6.2018年1月5日借款150万元形成过程:是通过债权转让形成的，七公司欠万小鸣51万借款，欠朱某23万借款，欠万业68万借款(万小鸣和朱某是夫妻，万业是他们的儿子)。以上合计142万，加上以上借款的利息26.9万，本息合计168.9万,转让给我150万，七公司出具了借据。这150万是我之前借给朱某买房子的。以上账目第七分公司都有详细登记并认可。三、本案及系列案件是企业向职工及职工亲友集资并且用于生产经营，对于案件的审查不应等同于一般的民间借贷，不应加大债权人、减轻债务人的举证责任。现有证据能够达到民事案件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请法庭在审查时予以考虑上述事实。另外上诉人和第七分公司之间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第四条约定，上诉人掌管第七分公司的行政和财务印章，第七分公司对外借款加盖分公司的行政印章必须通过上诉人委派的财务人员，该合同约定证明上诉人应当知晓第七分公司对外借款。上诉人辩称不知晓第七分公司对外借款不符合实际情况，明显是在故意逃避责任。四、第七分公司没有独立法人资格，根据法律规定，其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故上诉人应该承担还款义务。根据《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未作答辩。 路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建兴建工集团共同归还路权借款人民币244万元及承担利息（其中23万元从2016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23万元从2017年1月1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8万元从2017年4月1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40万元从2017年3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150万元从2018年1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2.判令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建兴建工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系建兴建工集团成立的分公司。2015年12月11日，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向路权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路权，收款方式转存，人民币（大写）贰拾叁万元整，￥230000.00，收款事由借款期限一年，年息百分之壹拾伍（15%），到期还本付息”。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负责人陆玉和于2016年1月13日在该收据右上角签名，该收据下方载有“2015.12.11-2016.12.11利息已结清，本金转存壹年。周红艳2017.1.13”。2016年1月12日，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向路权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路权，收款方式转存，人民币（大写）贰拾叁万元整，￥230000.00，收款事由借款期限一年，年息百分之壹拾伍（15%），到期还本付息”。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负责人陆玉和于2016年1月13日在该收据右上角签名，该收据下方载有字样：“2016.1.12-2017.1.12利息已结清，本金转存壹年。周红艳2017.1.13”。2016年3月10日，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向路权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路权，收款方式转存，人民币（大写）叁拾万元整，￥300000.00，收款事由借款期限一年，年息15%，到期还本付息”。该收据右上角有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负责人陆玉和签名，该收据下方载有“2016.3.10-2017.3.10利息已结清，本金转存壹年。周红艳2017.4.10”。2016年3月10日，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向路权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路权，收款方式转账，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整，￥100000.00，收款事由借款期限一年，年息15%，到期还本付息”。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负责人陆玉和在该收据右上角签名，该收据下方载有字样：“2016.3.10-2017.3.10利息已结清，本金转存壹年。周红艳2017.4.18”。2017年4月18日，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向路权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路权，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大写）捌万元整，￥80000.00，收款事由借款期限一年，年息百分之壹拾伍（15%），到期还本付息”。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负责人陆玉和于当日在该收据右上角签名。2018年1月5日，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向路权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路权，收款方式转存，人民币（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00，收款事由借款期限一年，年息15%，到期还本付息”。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负责人陆玉和在于2018年1月5日在该收据右上角签名。 上述借款到期后，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路权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2015年，建兴建工集团（甲方）与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负责人陆玉和（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1.按照所有权与经营权相分离的原则将第七分公司发包给乙方经营；2.乙方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承包模式；3.本合同每年订立一次，期限届满前一个月，乙方未提出不续签的，本合同自动续延；4.甲方委派财务人员负责乙方的财务工作，并掌管分公司的行政及财务印章，对分公司行政及财务印证的使用进行管理；5.未经批准以分公司名义在社会上借款融资的，按借款融资额的100%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等。 2003年11月，建兴建工集团制定了《公用印章管理规定》。该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子公司章仅为各自对外联系工作之用章，代表各自对外履行授权范围内权利和义务，但严禁对外经济签约、联营联合、投资借款、提供经济担保。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路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建兴建兴集团第七分公司负责人陆玉和出具的《借款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是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七分公司负责人陆玉和，因经营需要我分公司向路权借款，以下借款情况属实：2015年12月11日，借款23万元，一年到期后付息，之后未还本付息；2016年1月12日，借款23万元，一年到期后付息，之后未还本付息；2017年4月18日，借款8万元，一年到期未还本付息；2016年3月10日，借款40万元，一年到期后付息，之后未还本付息；2018年1月5日，借款150万元，一年到期后为还本付息。”并注明“财务核对无误”。 一审法院2019年期间受理了一批与本案案情类似的民事案件，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将多起关联案件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经侦查后，于2019年12月10日回函一审法院，认为“移送材料认定犯罪事实的证据不充分”，并将相关的案卷退还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一、关于借款。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向路权分五次共计借款244万元，有路权提交的收款收据、该分公司负责人陆玉和出具的情况说明为证，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收据中均约定还款期限，但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公司未按约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关于利息。路权与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约定年利率15%，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路权主张相关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三、关于还款的责任主体。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系建兴建工集团成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在本案中，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路权借款，产生的民事责任可先以其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部分由建兴建工集团承担。综上，路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适当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路权借款244万元，并承担利息（计算时间和标准：其中23万元本金，从2016年12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利息；23万元本金，从2017年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利息；30万元本金，从2017年3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利息；10万元本金，从2017年3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利息；8万元本金，从2017年4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利息；150万元本金，从2018年1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利息）。二、对于上列第一项，如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在其管理的财产范围内不能清偿的，建兴建工集团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路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320元，由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建兴建工集团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诉称及被上诉人的辩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主张本案因涉嫌经济犯罪需裁定驳回起诉的抗辩能否成立；二、案涉借贷关系是否真实有效；三、一审法院认定由建兴建工集团承担相应的偿还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关于案涉争议焦点一，经查，一审法院曾将与本案案情相似的关联案件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经初查后认为“认定犯罪事实的证据不充分”，未作刑事案件立案。本案经公安机关查证后已排除非法集资犯罪嫌疑，当事人之间争议确属经济纠纷，一审法院依法继续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争议焦点二，经查，案涉借贷关系有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出具的收据、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路权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详细陈述了出借款项来源以及款项交付过程，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对路权陈述的借款过程、借款金额均无异议，并陈述款项用于公司生产经营，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建兴建工集团虽主张对案涉借款不知情、无法确认案涉借款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借贷双方存在虚构债务的情形，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案涉争议焦点三，经查，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系建兴建工集团成立的分公司，本身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以自己名义向路权借款，一审法院认定应由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以其管理的财产先行承担偿还责任，不足部分由建兴建工集团承担清偿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建兴建工集团以对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的该笔借款不知情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无相应法律依据。上诉人建兴建工集团另主张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负责人违反公司印章管理规定及承包合同约定对外借款，属于分公司负责人的个人行为，应由分公司负责人个人承担还款责任。经查，上诉人建兴建工集团《公司公用印章管理规定》及其与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中有关不得使用分公司印章对外借款的相关规定，系公司的内部规定及约定，不能对抗公司外部的善意相对人。现建兴建工集团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路权在出借款项时明知上述文件内容，故对上诉人建兴建工集团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建兴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20元，由上诉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艳玲 审判员  荀玉先 审判员  张海静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吴珺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