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6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磊，男，汉族，1976年7月4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巍，山东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坚，男，汉族，1974年6月30日出生，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丽娜，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燕，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蒋磊因与被上诉人李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1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巍，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丽娜、孟凡燕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523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一审判决认为川奇鸡毛店的股份没有登记，便认定上诉人不拥有川奇鸡毛店的股份，进而认定上诉人有欺诈被上诉人的行为系错误的。 首先，股份是什么？股份是1.企业的所有权要素的一个份额2.公司资产中任何一份由股东提供的资本，每份的资金数额相等，它与公司的经营、利润和股东的权利或利益紧密相关，是股份有限公司的资本构成。严格意义上，股份这一概念仅用于有限公司，在有限公司进行注册登记时需要对股东及各股东的持股比例、份额进行登记。而有限公司的注册名称中必须有“有限”二字，这一点已经是明确的法律常识。 而上诉人经营的饭店，店内公示的营业执照名称是“芈燕坊”，性质为个体工商户，明确不是有限公司；对外名称为“川奇鸡毛店”，从名称上看该饭店也不是有限公司，也即严格意义上，作为该店经营者的蒋磊虽然拥有该店的全部价值，但确实不可能持有法律概念上的“股份”。但是作为经常出入该店找上诉人洽谈合伙事宜的被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也因此双方的协议内容均是合伙的相关约定，而不是股份转让协议。既然被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便不存在欺诈的成分。 其次，由于股份是具有资金属性的，是公司资本的构成要素，是股东提供的资本。由于这种属性，在合伙协议中，常见各合伙人将投资额、投资比例等用股份这一概念进行表述。由于涉诉饭店是上诉人个人经营，没有其他合伙人，上诉人是该店的所有者，而且由于其并非将全店转让给被上诉人，仅是部分转让，双方将进行合伙经营，因此在协议中使用股份的概念能够更加明了的阐述清楚此次交易行为。因此，此协议中的股份是对于店内资产及品牌价值等的统称，而且股份价值也是双方协商确定，不是依据任何登记文件而来，从中也可以确定上诉人没有欺诈被上诉人获得不正当利益的主观意思及客观行为的。 综上，双方签订《协议书》，是被上诉人在充分了解该店情况的基础上率先提出的、由双方最终协商确定的，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在订立协议时的真实意愿就是上诉人将部分店内资产转让给被上诉人，双方继续投资合伙经营饭店。上诉人在此过程中并没有任何恶意编造事实、欺诈被上诉人的情况。该协议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不可撤销。 2、在合伙经营后，饭店的注册事宜双方还来不及协商便由于经营不善，该店倒闭，所有亏损也均由上诉人先行承担了。被上诉人不想承担倒闭的损失，便试图撤销合同，系罔顾事实、恶意诉讼。 综上所述，对于欺诈的认定应该是审慎的，不能仅依据协议中涉及的一个名词或者一个概念，而罔顾了双方在订立协议时的实际意思及意愿。请求贵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蒋磊二审庭审补充上诉理由：一、案涉《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合伙协议而非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书》第二条描述为“双方确认该店面价值50万元”而不是认定该饭店或公司对应注册资本XX元的占比X%的股份价值X元，说明转让的并非登记的“股份”而是饭店这一经营实体的资产额。纵览该协议，主要是合伙经营范围、入伙、退伙、合伙人权利与义务直至终止和清算的约定，尤其是第五条约定了合伙期限，而股权转让是不可能存在期限约定的，且该协议并未约定上诉人有申请任何形式的工商注册的义务，更未将是否进行（股权）工商登记作为合同目的或一方行使解除权的条件，可知双方订立的是合伙协议，属于个人合伙。双方借用公司法中“股份”资本单位的属性来描述饭店资产的份额，是普通自然人合伙的常见做法，一审判决仅凭“股份”一词，枉顾双方真实交易意图的认定无疑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对案涉饭店的营业登记情况是明确知晓的。上诉人自2018年4月自案外人孙兆波处受让该饭店后，一直悬挂孙登记的市北区芈蒸坊酒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对外则用“川奇鸡毛店”店名，直至2019年7月孙兆波对芈蒸坊注销登记，被上诉人在2019年6月乃至更早的考察协商期间，对此一直知情，合伙期间，双方也未对进行工商登记事宜进行过沟通，现双方已就因饭店经营不善提前终止合伙达成合意，应进入合伙清算阶段，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实际是为逃避合伙债务的承担。三、案涉饭店最终是否进行工商登记，是否能够产生“股份”，股权的变更或原始登记，均不影响案涉《协议书》的履行。首先，合伙经营之经济实体是否登记不影响合伙协议的有效性和履行（按照《民诉法解释》第60条及《民通意见》第49条、50条之规定）。其次，本案双方合伙之目的是共同经营，从实际情况看，双方已就试菜、招工、财务收支等进行合作，协议履行正常。反言之，正因不存在法律上的“股份”问题，甚至连工商注册在初期经营中也未纳入考虑，双方才未在合同中进行约定，也未在后续经营过程中就此讨论；四、综前所述，一审判决据以认定的上诉人“欺诈”的所谓“股份”系案涉合同之主要标的的事实根本不成立。认定“蒋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坚对该股份不存在的情况知情”更存在举证责任分配及证明标准认定的错误。按照《民诉法解释》第90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交证据证明，第109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存在欺诈事实的证明标准，应当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如确系股权转让合同，被上诉人在签约、投资前为何未对饭店注册资本、股权登记进行调查？《协议书》中为何对股权登记未做约定？上诉人能否提供因合伙清算造成纠纷前任何关于催办股权登记的沟通记录？以上种种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及常理的事实，均证明被上诉人所称被欺诈一事虚假。 李坚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任何依据。 蒋磊在上诉状中辩称“协议中的股份是对于店内资产及品牌价值等的统称，股份价值也是双方协商确定，不是依据任何登记文件而来”。首先一审法院和李坚都未认为协议标的即：位于青岛市市**的川奇鸡毛店属于有限公司，而是一致认为其属于个体工商户，一审判决中对于股份也是用引号标注，因此一审法院对于该部分事实认定并未存在任何错误。其次，双方在《协议书》中写明了对“股份”价值协商的前提，即：鉴于甲方在青岛市市北区经营川奇鸡毛店并拥有“川奇鸡毛店”的注册商标所有权。由此可以看出双方签订协议书的前提是蒋磊拥有受法律许可经营的川奇鸡毛店，通过双方认可的证据以及蒋磊的陈述可以知道蒋磊并未就位于青岛市市北区的川奇鸡毛店进行过工商登记，作为协议书成立前提的“股份”自始不存在。而蒋磊在签订《协议书》时并未尽到告知义务，对合同有重大影响的事项进行告知是蒋磊应尽的合同义务，并不因李坚是否注意而免除告知义务。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于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自然人从事工商业经营，经依法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个体工商户可以起字号。自然人若在市场中以个体工商户的身份进行商业经营，首先要进行工商登记。蒋磊对位于青岛市市北区的川奇鸡毛店并未以“川奇鸡毛店”的字号进行过工商登记，也未取得对应的营业执照。因此作为协议标的的“股份”在法律上和事实上并未存在，蒋磊也非适格的商主体。蒋磊在与李坚在签订《协议书》之前对该事实故意隐瞒，对于影响协议成立的重大事项未尽到真实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蒋磊的行为属于该条款规定的以欺诈手段订立的合同，《协议书》属于可撤销的合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作出撤销《协议书》的判决合法合理。综上所述，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李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李坚与蒋磊签订的《协议书》；2.本案发生的所有诉讼费用等均由蒋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6日，蒋磊与李坚签订《协议书》，约定：蒋磊在青岛市市北区经营“川奇鸡毛店”，并拥有该店的全部股份；双方确认该“川奇鸡毛店”价值50万元，蒋磊将其60%的股份作价30万元转让给李坚；双方合伙经营该店，李坚再出资15万元、蒋磊再出资10万元；双方经营的店面名称为“川奇鸡毛店”，不得使用其他名称，经营范围为川菜；合伙期限为2019年6月1日至2022年5月31日；该店装修期间，双方同时进行试菜工作。试菜期间的员工机票、住宿、试菜的原材料费用由李坚承担直至签订本合同为止；双方经营期间设立共同账户，经营所得均存入该账户；蒋磊在本协议履行的前三个月负责店面的开业准备和日常运营，李坚负责本协议履行的三个月后店面的日常经营管理。 同年6月9日，蒋磊出具收到李坚25万元的收条；同年6月23日，蒋磊出具收到李坚11万元的收条；同年7月13日，蒋磊收到银行转账5万元。以上合计，李坚共向蒋磊支付款项41万元，其中包括上述《协议书》中所称的转让款30万元，再行出资的投资款11万元，扣除约定的试菜期间的费用25866元，实际投资款为84134元。 同年9月底，上述店面倒闭。 另查明，上述店面及《协议书》中所称“股份”未在有关行政部门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该“股份”系案涉合同的主要标的，股份的存在是订立合同的前提。本案查明，无论是订立合同时还是现在，该“股份”均不存在,蒋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坚对该“股份”不存在的情况知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蒋磊作为“股份”的转让方，故意隐瞒事实真相，未将该店有关情况告知合同的相对方，已构成欺诈。另，在订立合同时，无论李坚是否尽到注意义务，都不能免除蒋磊的如实告知义务。故李坚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审判决：撤销蒋磊与李坚签订的《协议书》。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蒋磊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截屏15张（出示原始载体提交打印件），证明事项：整体证明双方合伙事宜正常开展，未提及饭店的“股权”转让、注册登记。另第2页被上诉人提及“饭店值多少钱”、系对饭店的“估值”而非股权价值，此处协商事项也未提及股权的登记；第5页其描述为“合作合同”，第12页其描述二人开“股东会”，即此时被上诉人自认具备“股东”身份，可印证协议所述“股份”及此处的“股东”，实际指的是的资本份额及合伙人身份；第15页提到“早点结束”、“否则这个店恐怕还要有更大的债务”，即其实际因经营亏损希望终止合伙，而不是诉称的受“欺诈”。证据二、市北区芈蒸坊酒店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个体工商户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各一份，《饭店转让协议书》一份，证明事项：截止双方签订《协议书》的2019年6月之后一个月，案涉饭店的营业执照一直沿用上诉人蒋磊前手孙兆波名下的市北区芈蒸坊酒店个体工商户（孙于2019年7月注销），被上诉人对此不可能不知情。证据三、“川奇鸡毛店”商标注册证书1份，拟证明上诉人具有川奇鸡毛店合法注册商标。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确定，对证据一的证明事项有异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该协议的前提是上诉人在青岛市市北区实际经营川奇鸡毛店，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已经告知了被上诉人该店未进行工商注册登记，只是证明协议签订后双方存在对经营事项的协商，而该协议书签订的基础事实并不存在。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对此不可能不知情，仅为上诉人的推测，实际是上诉人从未告知被上诉人川奇鸡毛店既无营业执照，又无工商登记，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佐证了其未履行告知义务。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上诉人拥有该商标的注册所有权，但内容与协议书中双方作出的约定不一致，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应将川奇鸡毛店的股份转让给被上诉人，但该股份甚至该川奇鸡毛店店铺自始不存在。事实上及法律意义上，该川奇鸡毛店均不存在，该协议在被上诉人隐瞒重要基础事实的基础上签订，在法律及事实上均无效力。本院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上诉人蒋磊拥有其经营的川奇鸡毛店全部股份，并将其中60%股份转让给被上诉人李坚，李坚再出资15万元，蒋磊再出资10万元，双方合伙经营该店……双方在《协议书》中虽约定“股份”，实则为关于共同经营个体工商户的约定。该《协议书》签订时，上诉人并未在工商管理部门取得川奇鸡毛店的工商注册登记，不具有工商登记的对外公示效力，不得对抗第三人。因此，上诉人在协议签订时隐瞒了店铺的真实情况，导致被上诉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有权申请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协议书》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经常出入川奇鸡毛店洽谈合作事宜，应当知晓营业执照与店名不符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当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蒋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蒋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明光 审判员  安太欣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韩晓琪 书记员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