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苏03执复131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王洪亮，男，196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异议人：王建华，男，195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异议人：吴健，男，197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被执行人：陈佳，男，196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新安街道市（现正在服刑）。复议申请人王洪亮不服新沂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1执异7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经审查查明，2011年5月10日，新沂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对王洪亮诉陈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1）新民调初字第0107号民事调解书：陈佳借王洪亮款85万元，此款陈佳于2011年5月10日前还清给王洪亮。根据王洪亮的申请，原审法院立案强制执行。2011年5月2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新执字第0289号执行裁定：划拨陈佳在金融机构的存款10.04万元，并于2011年6月8日将案款发放于王洪亮。2011年6月6日，王洪亮与陈佳及王建华、吴健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由王建华和吴健两人共同担保陈佳欠王洪亮70万元借款中的30万元。如借款人陈佳在2011年11月6日前不能如期偿还，担保人王建华和吴健两人自愿用财产为陈佳偿还。王建华、吴健并向原审法院出具保证书，载明，关于王洪亮申请执行陈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担保人王建华、吴健保证于2011年11月30日前支付2万元，从2011年12月份起每月底前支付2万元，至30万元付清时止。2011年8月5日，王洪亮第二次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于8月15日作出（2011）新执字第0435号执行裁定：提取陈佳存放在新沂市粮食局直属库款20万元。2011年12月2日，王洪亮第三次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于同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1）新执字第0655号。2011年12月17日，王建华代为偿还2万元。2012年2月15日，根据王洪亮的申请，原审法院再次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2）新执字第0096号，申请执行标的为3万元。次日，案件承办人与王建华、吴健进行谈话，问及打算如何履行时，王建华、吴健表示“我们跟他协商解决，暂时替陈佳分期分批偿还债务”。执行过程中，王建华代为履行1万元还款义务，吴健代为履行2万元。2012年2月1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新执字第0096号执行裁定：保证人王建华、吴健在保证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王洪亮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于裁定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申请执行人王洪亮清偿债务25万元。同日，原审法院制作执行案件办理结果告知书，该告知书记载：“王洪亮申请执行陈佳民间借贷一案，本院于2012年2月15日立案执行。根据申请人提供的财产线索，本院依法采取了以下措施：1.追加王建华、吴健为被执行人。……现本案已结案，结案方式自动履行。”王洪亮、王建华、吴健均在该告知书上签字确认。2012年5月9日，陈佳自愿将名下的苏Ｃ×××**号别克小型汽车作价5万元抵偿给王洪亮。2013年6月4日，根据王洪亮的申请，原审法院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3）新执字第01669号，后因陈佳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新沂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19日中止对该案的执行，并将该案移送至新沂市公安局。另查明，陈佳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原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8日作出（2018）苏0381刑初232号刑事判决：一、陈佳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6月6日起至2022年6月5日止。罚金应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二、对陈佳的违法所得人民币11041.05万元予以追缴，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该案中，认定王洪侠的借款金额为70万元，损失金额24.7万元。又查明，王洪侠与王洪亮系姐弟关系。（2018）苏0381刑初232号刑事案件卷宗显示，由王洪侠代为申报了王洪亮在（2011）新民调初字第0107号民事调解书中认定的债权。再查明，2019年8月19日，原审法院根据王洪亮的申请，作出（2012）新执字第0096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保证人王建华、吴健在新沂市政府处置陈佳非法集资工作组享有的债权的245000元，冻结期限为三年。王建华、吴健不服上述执行行为，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陈佳与王洪亮自愿达成（2011）新民调初字第0107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定由陈佳一人承担偿还责任，异议人对该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也没有其他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异议人应承担担保责任。异议人出具的担保保证书均是向王洪亮出具的，并没有向原审法院出具过执行保证书，不能直接将异议人作为执行担保人进行执行。另外，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公安机关已经立案调查。按照规定，保证合同应无效。请求：撤销（2012）新执字第0096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异议人财产的查封，并终止执行。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期间，保证人为被执行人提供保证，人民法院据此未对被执行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或解除保全措施的，案件审结后如果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或其财产不足清偿债务时，即使生效法律文书中未确定保证人承担责任，人民法院有权裁定执行保证人在保证责任范围内的财产。”在王洪亮申请执行陈佳民间借贷一案执行过程中，王建华、吴健向原审法院出具保证书为陈佳借款中的30万元提供保证，有相关协议、执行案件办理结果告知书等证据予以证实，王建华、吴健主张其未予提供执行担保与事实不符。关于异议人提出本案涉嫌刑事犯罪的问题。在本案执行中，被执行人陈佳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19日中止对该案的执行，并将该案移送至新沂市公安局。此后，（2018）苏0381刑初232号刑事判决，认定了被执行人陈佳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事实，并判决追缴陈佳违法所得款11041.05万元，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王洪亮（由王洪侠申报）在本案中的借款在该刑事案件中予以认定。在此情况下，王洪亮在（2011）新民调初字第0107号民事调解书中享有的债权，属于刑事案件涉案款项，其民事权利的保护应当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解决，民事调解书具备终结执行的条件，因王建华、吴健系在执行中提供的执行担保，故无须继续承担执行担保责任，对其财产采取的查封措施应予解除。据此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2020）苏0381执异75号执行裁定：撤销（2012）新执字第0096号之一执行裁定，解除对王建华、吴健在新沂市政府处置陈佳非法集资工作组享有的245000元债权的冻结。王洪亮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于受理。据此，陈佳涉嫌刑事犯罪，并不能否定王洪亮与王建华、吴健之间存在的民事关系。吴健、王建华二人提供担保的行为是具有一定特殊性的，二人在提供担保的过程中，利用了自己分别都是国家正式工作人员每月都有固定收入可以分期分批偿还的承诺，取得债权人的信任。最高人民法院在(2016)最高法民申425号民事裁定书中认为“对于借款人是否涉嫌犯罪的认定，不影响担保责任的认定与承担。在由第三人提供担保的民间借贷中，就法律关系而言，存在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借款关系以及出借人与第三方的担保关系两种法律关系，而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被生效判决认定有罪，并不涉及担保法律关系。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或犯罪人仅与民间借贷纠纷中的借款人重合，而出借人要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案件，其责任主体与刑事案件的责任主体并不一致。因此，借款人涉嫌或构成刑事犯罪时，出借人起诉担保人的，应适用‘民刑分离’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在(2016)最高法民申3534号民事裁定书中认为，“对于借款人是否涉嫌犯罪的认定，不影响担保责任的认定与承担。”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即陈佳向王洪亮借款和王建华、吴健为陈佳担保。王洪亮就借款给陈佳一事向公安机关申报配合侦查没有过错，与王洪亮要求王建华、吴健承担保证责任并不冲突。保证制度的设立是为了在债务人不履行合同或不适当履行合同时，债权人可从保证人处获得履行或补救，如果借款人被认定犯罪，出借人不能通过民事诉讼追究担保保证责任的话，保证就失去了意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款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款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款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从本案保证人提供的异议书上可以看出，王建华与借款人陈佳住在同一个巷子里，陈佳还把自己名下的别克轿车给吴健使用，王洪亮在陈佳判刑时才知道二保证人都分别有上百万资金借给陈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借款、担保合同案件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纪要》第二条规定，民间借贷、借款、担保行为本身涉嫌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贷款诈骗贷款、合同诈骗等经济犯罪，债权人单独起诉连带保证人、抵押人、出质人的、无论刑事案件是否审理终结，人民法院均应受理。本案中，王建华、吴健在八年前就被裁定承担保证责任，此次申请冻结的也是王建华、吴健对陈佳享有的200万债权中的24.5万元。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在[2011]第11期公报案例《吴国军诉陈晓富、王**祥及德清县中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民间借贷、担保合同纠纷案》中明确指出：单个的借款行为仅仅是引起民间借贷这一民事法律关系的民事法律事实，并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法律事实，因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法律事实是数个“向不特定人借款”行为的总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与单个民间借贷行为并不等价，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建立在真实意思基础上的民间借款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担保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申请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担保财产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但担保书另有约定的除外。吴健、王建华自愿出具保证书，该承诺书是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对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故该保证书合法有效。二保证人辩称，担保的借款合同涉嫌违法犯罪，属于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此问题有明确规定，二保证人没有提供任何能够证明涉案的借款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应当认定涉案的借款协议成立并有效。请求：撤销（2020）苏0381执异75号执行裁定，继续执行王建华、吴健的保证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中，主债务人陈佳与王洪亮之间的85万元借款已经（2018）苏0381刑初232号刑事判决书已确认为陈佳所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组成部分，王洪亮作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参与人，其借贷行为与其他未经民事诉讼的参与人的集资行为一样系陈佳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所为的同一行为，只是王洪亮在陈佳所涉刑事案件尚未进入刑事诉讼程序前，以民间借贷先行提起了民事诉讼。因此，王洪亮对陈佳的该85万元债权应首先通过刑事案件的追赃、退赔的方式按照刑事判决确定的退赔原则与其他参与人获得同样的清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三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在侦查、起诉、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中，发现于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民事案件属同一事实，或者被申请执行的财物属于涉案财物的，应当及时通报相关人民法院。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确属涉嫌犯罪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理。故原审法院中止本案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是否应对吴健、王建华中止执行的问题。本案执行依据确定的执行义务人为陈佳，王建华、吴健系在执行过程中承诺在30万元范围内对王洪亮承担清偿义务。原审法院在案件执行过程中虽于2012年2月17日作出的（2012）新执字第0096号执行裁定，确认王建华、吴健在保证范围内向王洪亮承担清偿责任，但并未直接将吴健、王建华追加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就本案来说，吴健、王建华的保证义务产生于民事执行这一特殊的程序之中，不同于一般民事担保中的保证义务或经生效民事判决确认的保证义务。该保证义务是以执行程序的存续为前提，如果执行程序因法律规定原因中止，则产生于执行程序中的该保证义务应随之中止。因此，原审法院中止对吴健、王建华的执行，并无不当。王洪亮在其复议申请书中所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三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借款、担保合同案件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纪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425号、（2016）最高法民申3534号民事裁定书是关于主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况下，一般民事担保中的担保人或保证人实体权利义务的规定，而非对于执行担保中的保证人权利义务的规定。因此，对于王洪亮据此主张吴健、王建华应继续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维持新沂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1执异75号执行裁定；二、驳回王洪亮的复议申请。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平华审判员  孙永军审判员  王 青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孙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