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甘06行终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万铭，男，汉族，1974年3月22日出生，住所地武威市凉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琴，女，汉族，1952年10月8日出生，住所地武威市凉州区,系黄万铭之母。 以上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勇升，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威市自然资源局凉州区分局，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北二环路土地勘测规划技术服务楼。 法定代表人齐加旭，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政，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婵娟，甘肃致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万铭、王淑琴因诉武威市自然资源局凉州区分局（以下自然资源凉州分局）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武威市凉州人民法院（2019）甘0602行初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万铭、王淑琴及其委托代理人万勇升，被上诉人凉州区国土局的委托代理人吴政、杨婵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黄忠德、王淑琴、黄万铭均系武威市凉州区XXXXXXXX村民，黄万铭为黄忠德之子，王淑琴为黄忠德之妻。黄忠德在XXXXXXXX的承包地上种植有葡萄树、苹果树、梨树等作物，并建有大棚、看护房、水井等附属设施。2013年7月26日，武威市人民政府发布征收土地公告，XXXXXXXX土地被征收为城市建设用地,黄忠德承包地及地上附着物均在征收范围内。后被告对原告承包地上附着物进行清点、丈量、登记，并制作了附着物登记明细表，黄忠德、黄万铭在该明细表上签名、捺印。2014年6月，黄忠德死亡。2017年9月，因原告未拆除其承包地上附着物，武威市土地储备中心委托武威市弘远房地产评估咨询事务所对该地上附着物进行了评估。2018年3月31日，该所作出弘远评估（2018）048号房地产征收补偿估价报告，结果为：估价对象在价值时点2017年9月8日的评估值为741725元。2018年3月30日，被告作出《限期拆除通知》，告知原告在接到本通知之日起3日内到土地征收实施部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领取补偿费，逾期将报请凉州区人民政府对被征收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进行拆除，拆迁补偿款提取到专户储存等。2018年4月2日，武威市土地储备中心将拆迁补偿款741725元转入黄万铭的银行账户。同月8日，黄万铭对被告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申请复议。2018年7月11日，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政府作出凉政行复决字〔2018〕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被告作出《限期拆除通知》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018年4月17日，被告对原告承包地上附着物进行了拆除。2018年7月19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同年11月15日，本院作出（2018）甘0602行初6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确认凉州区国土资源局拆除黄万铭、王淑琴地上附着物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黄万铭、王淑琴要求凉州区国土资源局赔偿其地上附着物损失的请求。宣判后，原告提起上诉，2019年4月1日，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甘06行终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维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的（2018）甘0602行初69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的（2018）甘0602行初69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三、赔偿部分发回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对赔偿部分，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登记立案。立案后，经被告申请，本院委托甘肃三公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地上附着物的价格进行评估。因2016年为该区域拆迁时间，评估时双方当事人一致认为涉案大棚葡萄应按2016年的生长状态和数量进行评估，因此甘肃三公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将价格评估基准日确定为2016年度。2020年3月5日，甘肃三公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甘公评字[2020]520022号《价格评估意见书》，评估结果为价格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日评估价格为946975元。该《价格评估意见书》送达后，原、被告均提出异议。同年4月12日，甘肃三公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原、被告提出的异议进行了书面答复。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原凉州区国土资源局在与黄万铭、王淑琴达不成拆迁补偿协议的情况下，未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就自行组织人员强行拆除了原告的地上附着物。被告实施的该拆除行为现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据此，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拆除前，被告所属土地储备中心虽然委托武威市弘远房地产评估咨询事务所对原告地上附着物价格进行了评估，但原告未参与该评估程序，且估价报告作出后也未向原告送达，因此，评估程序违法，武威市弘远房地产评估咨询事务所作出的估价结果不能作为定案根据。原告提供的甘肃电投武威热电330KV输电线路工程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与本案无关联，故其要求参照上述补偿方案进行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在重审中，被告提出重新评估申请，本院委托甘肃三公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地上附着物价值进行评估。甘肃三公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甘公评字[2020]520022号《价格评估意见书》，评估结果为价格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日评估价格为946975元。该公司作出的该评估意见，客观公正，本院予以采纳。由于武威市土地储备中心已支付给黄万铭地上附着物补偿款741725元，被告支付补偿款时，对已支付部分应当予以扣减。对扣减后剩余的征收补偿款205250元,被告应当从2018年4月17日即涉案附着物被拆除之日起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规定，判决：武威市自然资源局凉州分局支付黄万铭、王淑琴地上附着物征收补偿款20525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4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息从本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鉴定费50000元由武威市自然资源局凉州分局负担；鉴定人出庭费用3000元，由武威市自然资源局凉州分局负担1500元，黄万铭、王淑琴负担1500元。 上诉人黄万铭、王淑琴上诉称：一、甘公评字[2020]520022号《关于涉案土地上附着物的价格评估意见书》不能被采信并作为本案的赔偿依据。一是评估意见书计算涉案葡萄树占地面积错误，导致涉案葡萄树评估价格过低，评估意见第七页将涉案地块减去空地、韭菜地、房屋和其他果树后得出占地面积4.89亩错误，葡萄树面积应当按照《窑沟村二组各类附着物登记明细表》中记载的各类大棚面积总和为5.39亩计算；二是评估意见书采取的评估技术思路和测算方法错误，涉案葡萄已进入盛果期，已经产生经济效益，其价值不可能与葡萄树苗相当。二、上诉人在收到评估意见书后提出了书面异议，随后申请鉴定人携带相关评估资料出庭接受质询，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出示相关调查基本材料，鉴定人毫无理由拒绝出示，一审法院对涉案评估意见书的真实性未确定的情况下便对其认可错误。三、涉案违法强制拆除行为至今已有三年，征收开始至今更有7年，一审法院行政赔偿判决未彰显对被上诉人的惩戒，上诉人认为即使按照涉案评估意见书为赔偿依据，也应该在评估基础上上浮20%-30%，以体现出对行政机关违法行政的惩戒。四、一审庭审鉴定人出庭的费用3000元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承担一半错误。综上，上诉人黄万铭、张淑琴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针对上述上诉意见，自然资源凉州分局辩称：关于黄万铭、张淑琴对评估意见的异议，一审庭审时评估机构已对其异议进行了书面答复，鉴定人员也出庭接受了质询，涉案评估意见书客观真实。二、被答辩人提出的在价格评估意见书的基础上上浮20%-30%无任何依据。三、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就鉴定费用3000元各承担一半系与被答辩人协商一致确定，且一审庭审后作了笔录。综上，自然资源凉州分局请求本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支持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自然资源凉州分局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依据甘公评字[2020]520022号《关于涉案土地上附着物的价格评估意见书》错误，该价格评估意见书评估价值过高，评估结果错误；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补偿款利息错误。请求二审查清后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系因武威市自然资源局凉州分局强制拆除黄万铭、王淑琴地上附着物引发的行政赔偿纠纷，涉案地上附着物被拆除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武威市自然资源局凉州分局应当依法对黄万铭、王淑琴的合法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地上附着物赔偿标准的确定问题，关于一审对赔偿标准的认定是否准确，本院分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可见，对于行政赔偿诉讼，我国法律实际上规定了双重举证责任标准：原则上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由原告对违法行为是否存在、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但对由于行政机关的原因导致相对人客观上举证困难的，则免除其举证义务，转而由侵权的行政机关证明具体损害。本案中，因自然资源凉州分局违法拆除黄万铭、王淑琴前地上附着物造成原告的物品毁损灭失，且导致黄万铭、王淑琴难以举证具体的损失数额。因此，不宜再苛以黄万铭、王淑琴举证责任，而应由因其违法行为导致相对人举证困难的自然资源凉州分局承担具体财产损失的举证责任。因自然资源凉州分局所举证据不能客观反映原告的实际财产损失，在双方均未能证明实际财产损失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法释明后，由自然资源凉州分局提出重新评估申请，双方当事人共同抽签选定评估机构后经原审法院委托，甘肃三公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地上附着物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20年3月5日作出甘公评字[2020]520022号《关于涉案土地上附着物的价格评估意见书》，根据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的评估基准日，评估报告确定黄万铭、王淑琴地上附着物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价值共计946975元。该结果能够体现黄万铭、王淑琴地上附着物赔偿的价值，且双方当事人对评估时地上附着物面积、种类、数量与评估基准日均无异议，仅对价格评估意见书确定的葡萄单价37.5元/株有异议。黄万铭、王淑琴认为葡萄评估单价应为200元以上，自然资源凉州分局认为价格评估意见书确定的葡萄单价37.5元/株过高。对于双方当事人的异议甘肃三公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已进行了书面答复且评估机构鉴定人也出庭接受了质询，双方均对该评估结论未提出实质性的异议，故该评估结果能够作为本案赔偿的标准，原审据此确定赔偿义务机关的赔偿数额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黄万铭、王淑琴认为行政赔偿应当不仅具有赔偿性，还应当体现惩罚性，赔偿标准应当在价格评估意见书的基础上上浮20%-30%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其提出的惩罚性赔偿问题，现行行政赔偿模式和标准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导致土地行政违法成本较低，不足以惩戒和制止土地违法行为，但立足于现行法律规定来看，让受害人的权利得到有效恢复或补救，是我国行政赔偿制度的鲜明特色，惩罚性赔偿标准目前在我国行政赔偿制度上还缺乏相应的法律支撑，本案价格评估意见书确定的赔偿标准已为黄万铭、王淑琴提供了充分的司法救济，因而对其提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黄万铭、王淑琴认为鉴定人出庭费用3000元应当由败诉方自然资源凉州分局负担的问题。《诉讼费缴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本案鉴定人出庭费用双方当事人已在一审庭审后协商约定双方各自负担1500元并不悖于上述规定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黄万铭，王淑琴与武威市自然资源局凉州分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成维 审判员  刘清云 审判员  王天雄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蒋玉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