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12民初17135号原告：杨小奇，男，195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昊，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杨平，女，195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昊，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杨莹，女，195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昊，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赵银强，男，195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被告：张文兰，女。195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原告杨小奇、杨平、杨莹与被告赵银强、张文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吉彦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小奇、杨平、杨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昊，被告赵银强、张文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小奇、杨平、杨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二被告于2020年5月20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判决二被告将位于渝北区×号房屋恢复登记至被告张文兰名下；3.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三原告曾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起诉被告张文兰继承纠纷一案（2020）渝0112民初10833号，案涉的位于渝北区×号房屋为该继承案件讼争遗产，登记在被继承人杨家颐及被告张文兰名下。该案件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受理，于2020年5月9日发出开庭传票，5月28日开庭审理。然而该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张文兰于2020年5月20日将上述房屋转让登记至被告赵银强名下。经查，赵银强为张文兰前夫，该套房屋转让手续仅有备案合同，无完税凭证，无购房款交付凭证，即该交易没有实际发生，且转让备案价格60万元明显低于房屋真实价值。原告认为，被告张文兰在收到法院传票后恶意转让遗产房屋的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且存在明显的恶意串通损害三原告利益的情形。三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赵银强辩称，合同合法有效，案涉房屋是我拿钱买的，是低价买来的，有合法的手续。被告张文兰辩称，2019年2月，案涉房屋已变更登记为我一人所有，该房屋是杨家颐自愿变更给我的，我是留着治病的，我将房屋卖给赵银强是为了筹钱治病。原告另案起诉后，我怕原告将房屋冻结，我就没有钱治病了，所以将房屋出卖。房屋购买时是61万元，我居住了多年，以60万元的价格卖给赵银强，也不算低价。我只有每月2000多元的退休工资，杨家颐去世后我也没有任何收入来源。杨家颐生前说过愿意把房屋卖了给我治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杨小奇、杨平、杨莹举示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张文兰与赵银强，档案件），赵银强举示的（1995）中区民一字第1734号案件起诉状及民事调解书、房屋产权证、税收完税证明、申请表，本院予以确认并在案为据。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杨小奇、杨平、杨莹举示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谌晓筱与杨家颐、张文兰）系原件且签订方张文兰认可其真实性，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遗嘱、光盘（杨家颐签署遗嘱录像）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真实性不予评判；死亡销户证明因张文兰认可其真实性，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户室详细情况系原件，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网站信息截图系打印件，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赵银强举示的《房屋买卖付款协议》系原件且相对方张文兰认可其真实性，本院对其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问题后述；张文兰举示的与杨家颐生活照九张、视频两段，内容与实际情况相符，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三份、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及电子银行业务回单、招商银行电子回单两张、交通银行重庆渝中支行转账回单、贺平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杨家颐住院病案、房屋登记档案、不动产登记审批表、《公证书》均系原件，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文兰与赵银强于1981年2月登记结婚，后于1995年11月16日在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以（1995）中区民一字第173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离婚，同时约定婚生男孩赵宇由张文兰抚养，赵环由赵银强抚养，家庭共同财产：目前各自身边的衣物各归己有。2014年9月15日，杨家颐因继承案外人王德华的遗产，向重庆市渝中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同日，杨小奇、杨平、杨莹分别出具《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声明放弃对王德华的遗产位于××房屋的继承权，并经该公证处公证。2014年9月29日，重庆市渝中公证处出具（2014）渝中证字第2866号公证书，其中查明事实：1.继承人杨家颐向本处申请继承被继承人王德华遗留的财产为坐落于重庆市渝中区×的房屋，系被继承人王德华生前与前夫杨家颐的夫妻共同财产；2.被继承人王德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丈夫杨家颐、子女杨小奇、杨平、杨莹……。证明内容为：坐落在重庆市渝中区×的房屋中属于被继承人王德华的那部分遗产由其丈夫杨家颐一人继承。2016年6月23日，以案外人湛晓筱为甲方，杨家颐、张文兰为乙方，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售位于渝北区×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总成交金额为30万元。2016年6月24日，案涉房屋登记至张文兰、杨家颐二人名下。2019年2月26日，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张文兰一人名下，变更登记类型为“婚姻存续期间变更权利人”。在此次变更登记的申请表中备注一栏手写有“本人自愿过户房屋登记在张文兰名下”。2019年12月14日，杨家颐死亡。2020年4月28日，本院立案受理杨小奇、杨平、杨莹诉张文兰继承纠纷一案（2020）渝0112民初10833号，杨小奇、杨平、杨莹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三原告继承位于重庆市渝北区×号房屋90%份额（三原告各继承30%）；2.分割被继承人丧葬费、抚恤金85335.65元，并判令被告向三原告支付被继承人丧葬费、抚恤金64001.74元（三原告各21333.91元）。本院定于2020年5月9日制作开庭传票，并通知双方当事人于2020年5月28日开庭审理。2020年5月20日，以张文兰为甲方，赵银强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付款协议》，约定：经双方协议甲方张文兰自愿将渝北区×房屋以陆拾万元的价格卖与乙方赵银强，并同意乙方首付现金肆拾万元为第一次付款，剩于（余）贰拾万元再（在）年底10月份全部付清，协议贰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甲、乙双方的过户费用由乙方一人承担。同日，张文兰与赵银强签订用于备案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简版）》，其中载明，房屋坐落渝北区×，成交价格60万元。同日，该房屋过户登记至赵银强名下。重庆市永利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物管处于2020年5月21日出具《证明》三份，其中一份载明杨家颐于2019年12月31日前在×小区居住，另两份分别载明张文兰、赵宇系×业主，一直在该小区居住。另查明，张文兰举示的2017年3月20日出院记录载明出院诊断为“1.支气管肺炎；2.结节影待查1）炎症？2）结核？3）肿瘤？”。2018年11月9日出院记录载明出院诊断为“1.上气道咳嗽综合症；2.支气管肺炎；3.肺部阴影待查：炎性？肺肿瘤？4.晕厥待查：血管迷走性？心源性？脑源性？5.慢性咽炎”。庭审中，三原告举示《遗嘱》一份，其中载明立遗嘱人为杨家颐，立遗嘱时间为2018年5月2日，见证人为李甜、汤启英，遗嘱内容为“本人现有主要财产（包括但不限于）如下：1.渝北区×号房屋，该房屋系本人与本人妻子张文兰夫妻共同财产；2.本人其他全部财产。对于上述财产，本人处理如下：渝北区×房屋本人所享有的产权部分及本人其他全部财产，由本人三个子女（大女儿杨小奇、二女儿杨平、三女儿杨莹）均等继承……”。张文兰对该《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庭审中，三原告主张案涉房屋实际出资情况是杨家颐将自己婚前财产（位于×号的房屋）作价58万元卖给三原告，三原告直接将现金支付至张文兰账户，用于购买案涉房屋及还清张文兰欠款，故案涉房屋系杨家颐婚前个人财产转化而来，为此举示银行交易明细四份及收条一张。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杨小奇于2016年6月23日向张文兰转账6万元，案外人贺平（三原告称系原告杨莹的丈夫）于2016年6月23日向张文兰转账6万元，杨平于2016年6月23日向张文兰转账6万元，于2017年11月15日向张文兰转账20万元，案外人谢念苏（三原告称系原告杨平的丈夫）于2017年11月15日向张文兰转账共计20万元。收条载明“今收到杨平现金58万元，此款为杨家颐出让给杨平渝中区×房屋的房款。此款用于购买渝北区×房屋（支付房款及还清欠款）。收款人：张文兰2017年11月15日”。张文兰对以上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与杨家颐是2006年结婚，2016年买房，款项是2017年支付的，因此案涉房屋不是杨家颐的婚前财产转化而来。关于杨家颐将案涉房屋过户给张文兰的经过，张文兰陈述：当时杨家颐说他很想念三原告，但三原告都在外面，想起诉三原告不孝顺，我把他劝住了。第二天杨家颐说要把房子过户给我，我也同意了，当天上午我们就去办理的过户。关于张文兰将案涉房屋过户给赵银强的经过，张文兰陈述：因为我要治病，三原告起诉我之后，我担心房子被冻结，无法变卖治病，所以要出售。我将此事告诉了我儿子赵宇，赵宇说赵银强要买房，因此我们双方才联系上。2020年5月20日赵银强给了我40万元现金，我们就去房交所进行的交易，剩余20万元房款我们写了付款协议，约定10月底付清。60万元的价格卖给赵银强是低了一些，但我急着拿钱治病。赵银强陈述：我听我儿子赵宇说张文兰病比较严重，要卖房子治病，我本来就要买房子，所以决定买她的房子，交易经过与张文兰陈述的一致，40万元是现金，有一些是我以前存的，没有放银行，是放在家里的，另外从银行取了一部分。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张文兰将案涉房屋过户给赵银强是否属于恶意串通，二是该行为是否损害三原告的利益。对第一个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首先，从案涉房屋过户至2020年4月的一年多时间内，张文兰一直未将案涉房屋出售，而恰好在三原告起诉、法院发送传票通知开庭期间，将案涉房屋过户给赵银强，说明该过户行为与三原告起诉的情况具有高度的关联性，张文兰在庭审中也自述因担心房屋被冻结才出售，显然其具有让该房屋脱离诉讼的风险，杜绝该房屋被作为遗产分割可能性的主观故意。其次，对于张文兰与赵银强约定的房款60万元，赵银强陈述其现金支付40万元，一部分来源于其存放在家的现金，一部分系银行取款，对此也未举示证据证明，且赵银强所称在家存放多达40万元的大额现金的情况，与一般社会生活习惯不符；剩余房款20万元仅由张文兰与赵银强自行签订协议约定，尚未实际支付，鉴于张文兰与赵银强曾系夫妻关系且育有子女，不排除二人相互串通，虚构事实和证据的可能性。综上，张文兰与赵银强恶意串通的事实能够排除合理怀疑，应认定该事实存在。对第二个问题，根据张文兰的陈述，其与杨家颐于2006年结婚，而案涉房屋购买时间为2016年，处于张文兰与杨家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登记在杨家颐、张文兰二人名下。虽然2019年2月26日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张文兰一人名下，但变更登记类型为“婚姻存续期间变更权利人”。本案中，尚无证据证明杨家颐作出上述变更登记行为的原因，不能说明杨家颐的该行为系出于将其房屋份额赠与张文兰的意思表示，因此，基于杨家颐与张文兰的夫妻关系，案涉房屋在进行上述变更登记后仍可能含有杨家颐的夫妻共有财产份额。至于案涉房屋是否作为杨家颐的遗产、如何继承的问题，属继承纠纷案件审理范围，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具体评述，但张文兰将案涉房屋过户给赵银强，导致三原告丧失继承杨家颐在该房屋中份额的机会，该行为损害了三原告的利益。综上，张文兰与赵银强将案涉房屋过户至赵银强名下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应属无效。对三原告请求确认张文兰与赵银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张文兰、赵银强应将案涉房屋恢复原有登记，即登记至张文兰名下，对三原告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张文兰与被告赵银强于2020年5月20日就位于渝北区×房屋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简版）》无效；二、被告张文兰与被告赵银强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位于渝北区×房屋恢复登记至被告张文兰名下。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被告张文兰、赵银强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陈吉彦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马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