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国良，男，195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丽娜，河北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敬昌，男，198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系上诉人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立伟，男，1970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原审第三人：石家庄市藁城区廉州镇民委员会，住石家庄市藁城区廉州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130109ＭＥＡ731005Ｙ。 法定代表人：于景彦，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卢国良因与被上诉人刘立伟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9民初2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卢国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敬昌、耿丽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立伟、原审第三人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国良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藁城区法院作出的（2019）冀0109民初290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均有效的情况下，以藁城区滹沱河生态修复工程项目征收该地块，已经不能履行该协议书，属于不可抗力，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认为被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和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相同，应当依法解除该协议书，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261301元。上诉人认为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藁城区滹沱河生态修复工程项目征收该地块属于不可抗力属于认定错误。上诉人认为藁城区滹沱河生态修复工程项目征收该地块不属于不可抗力。不可抗力，应当同时具备不可预见、不可避免、不能克服三个特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5年8月20日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在租赁期间如果遇到国家征用地块时的赔偿方案，表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国家征收征用该地块有一定的预知性，显然不符合不可抗力的第一个要素不可预知，因此原审法院不能把不可抗力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二、一审法院依职权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判决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诉求中并未要求解除合同，根据《民事诉讼法》的“处分原则”、“不告不理”原则，在没有当事人依法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能依职权径行判决解除合同。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261301元没有法律依据，判决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赔偿被上诉人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协议均有效，就应当按照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予以判决。双方在2015年8月20日签订的协议中，有着明确的约定“在租赁期间乙方刘小仁可任意搭建厂房，如国家征用地块时，院内所建设的厂房设施和赔偿归甲方（卢国良）所有。”根据该约定，上诉人不应当赔偿被上诉人任何经济损失。上诉人对于转租的行为也没有过错。在案涉地块上，存在着同样的转租和转卖情形，第三人在此期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被上诉人本身自2011年开始就在该区域开办厂房，因发展受限才承租上诉人地块的，对于将来案涉土地存在征收风险是明知的，对该地块的土地性质、用途及面临拆迁的风险都是很清楚的，自行投入资金进行建设也是自甘投资风险，另外，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出具在诉争地块投入大量资金的有效证据材料。另外，被上诉人刘小仁在国家拆迁时，将附着卢国良相邻租用、购买的地块上的物品收拾完毕获得国家补偿，并且将卢国良场地上的所需物品收拾完毕，只剩下简易钢架，原审法院仅仅参照对该地块征收房屋分户评审结果，酌定赔偿被上诉人261301元经济损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该条法律规定适用于合同无效或被撤销的法律后果。而一审法院在原判决书中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协议书不存在因胁迫或无权转包而造成的无效或被撤销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仍适用该法条进行判决实属错误。五、第三人村委会对上诉人转租案涉地块的事实清楚，在双方租赁期间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不存在因转租造成无效的情形。本案案涉地块的养殖区涉及30余户都获得拆迁补偿，其中10户转卖，20户转租，第三人委会一直处于默认状态，不存在非法转租造成无效的情形。六、上诉人与第三人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已经多次自动续签，不存在超期租赁的情形。上诉人虽与第三人委会的租期是三年，给付租金的方式是一年一交，三年后自动续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小仁签的合同是9年，但租金也是一年一交，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小仁签的合同不存在超期转租无效的情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藁城区法院作出的（2019）冀0109民初290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刘立伟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状。 石家庄市藁城区廉州镇民委员会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刘立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48000元；3.本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8日，第三人委会与卢国良签订养殖区土地租赁合同，将委会新开地东段一块3.57亩的土地作为养殖区租赁给本村村民卢国良，租期3年，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止，租赁费每年400元，并约定租期内未经第三人委会同意，被告卢国良不得转租或转让他人。租期内，如国家或集体建设规划占用，卢国良应服从建设规划，本合同自行终止，第三人委会不负任何经济损失。出租方委会盖章，村主任于景彦签字；承租方卢国良签字。2015年5月1日，卢国良（甲方）与刘立伟（乙方，刘小仁）签订协议书。载明：甲方卢国良将城北养殖区房子场地租给乙方刘小仁，时间从2015年5月1日起到2016年5月1日止，租金为16000元；因刘小仁需硬化水泥地面，故用2015年房租款做地面工、料费用，面积从西房子门前向东头、向南到南头、整体场地，由刘小仁施工完成水泥地面，地面厚度在8到12厘米。在租用期间一切国家行政税收费用由乙方支付。租用时间长期在（再）建筑另行协商。甲方卢国良签字，乙方刘小仁签字。同年8月20日，被告卢国良（甲方）与原告刘立伟（乙方）再次签订协议书。载明：甲方卢国良将城北养殖区的房屋院落和水泥场院租给乙方刘小仁。时间从2016年5月1日至2024年5月1日。每年租金16000元，上纳租，一年一交，概不拖欠。在租赁期间，别人涨房租，这也涨。在租赁期间乙方刘小仁可任意搭建厂房，如国家征用地块时，院内所建设的厂房设施和赔偿归甲方所有，乙方无条件移走所有的机械设备无赔偿。租赁到期后如甲方占用时，乙方无条件移走所有机械设备无赔偿，如甲方不占用乙方仍需占用时，同等条件下乙方优先租赁。甲方卢国良签字捺手印，乙方刘小仁、杨贵敏，证人王某签字捺手印。被告卢国良在将案涉地块出租给原告刘立伟时有附着物房屋3间、整体院墙和部分硬化路面，其他附属物均为原告刘立伟添置。原告刘立伟承租期间交纳的2015年租金用其筑的水泥硬化路面的投资冲抵，之后原告刘立伟向被告卢国良每年交纳租金16000元至2018年。2017年12月21日，石家庄市藁城区财政评审中心对藁城区滹沱河生态修复河槽防洪治理项目中,涉及产权人卢国良房屋、附属物及装修价值经河北德信行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审，出具北街070号征收房屋分户评审结果。该结果载明：产权人卢国良，房屋坐落藁城区廉州镇，房产评估价值33480元；附属物及装修价值668377元，包括1548㎡水泥硬化61301元、1015㎡的单彩房441202元、400吨货物迁移8000元、400吨机械迁移8000元等其他价值149874元的附属物。2018年10月22日，第三人委会（甲方）与被告卢国良（乙方）签订石家庄市藁城区滹沱河生态修复工程地面附着物补偿协议书。载明：经依法评估登记，乙方位于生态工程规划范围的房种类地面附着物补偿费共计701857元。乙方卢国良签字捺手印。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协议书、征收房屋分户评审结果、地面附着物补偿协议书、照片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1月18日第三人委会与被告卢国良签订的养殖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因藁城区滹沱河生态修复工程该地块被征收，根据约定该合同已终止。2015年5月1日，被告卢国良将上述租期至2017年11月30日止的租赁地块擅自转租给原告刘立伟并签订协议书；2015年8月20日，双方对5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进行了变更，将租赁期限延展至2024年5月1日，并对征收补偿款进行了约定。原告刘立伟、被告卢国良虽经商定签订该转租协议书，但该协议书约定的租赁期限超过了被告卢国良与第三人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期限，超过时间期限的约定无效。原告刘立伟诉称该协议书显失公平，系受被告卢国良胁迫而不得不签订的，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相关规定应认定该协议书无效。经审查，原告刘立伟诉称的受胁迫签订协议书没有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主张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已于2008年12月24日废止，故原告刘立伟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部分不妥。因藁城区滹沱河生态修复工程项目征收该地块，已不能履行该协议书，属不可抗力，无法实现协议书目的，原告刘立伟主张合同无效与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相同，故应依法解除该协议书。2018年10月22日，委会与卢国良签订的石家庄市藁城区滹沱河生态修复工程地面附着物补偿协议书，地面附着物补偿费共计701857元应归被告卢国良。转租有效期间原告刘立伟依约支付租金是其应履行的义务。原告刘立伟支付租金的时间应至被告卢国良与第三人委会签订地面附着物补偿协议书的2018年10月22日止，被告卢国良已收取原告刘立伟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租赁费16000元，故被告卢国良应退还8329元。被告卢国良将其本人承租的租赁期至2017年11月30日止的地块擅自转租给原告刘立伟，且约定租赁期至2024年5月1日止，原告刘立伟按九年租期投入大量资金用于硬化路面、搭建单彩房、安装机器设备等。因该协议书在履行期间的第三年即履行不能，原告刘立伟投资的单彩房等其他附属物已有价值评估，其提前搬离该地块、拆除单彩房等其他附属物需支付搬迁费并承担损失。故对原告刘立伟主张的损失，被告卢国良有过错，应由被告卢国良予以赔偿。原告刘立伟在签订协议书时对转租的地块未尽到审查注意义务，对损失的造成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评审结果中水泥硬化61301元应包含被告卢国良2015年的租赁费16000元。参照对该地块征收房屋分户评审结果，本院酌定被告卢国良赔偿原告刘立伟损失261301（61301-16000+200000+8000+8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刘立伟与被告卢国良2015年8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二、被告卢国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原告刘立伟租金8329元并赔偿原告刘立伟损失261301元；三、驳回原告刘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60元，由原告刘立伟负担1216元，由被告卢国良负担5344元。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认定藁城区滹沱河生态修复工程征收案涉土地属于不可抗力是否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所签协议，并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261301元是否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故不可抗力应当以有关客观情况是否具备不可预见性、不可避免性、不可克服性等特征加以综合判断。具体到本案中，卢国良与刘立伟于2015年8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载明：“在租赁期间乙方刘小仁可任意搭建厂房，如国家征用地块时，院内所建设的厂房设施和赔偿归甲方所有，乙方无条件移走所有的机械设备无赔偿”，合同双方已预见到征用的情况并就此做出了相关约定，现发生了征用土地的情况，双方就拆迁补偿应依据合同进行分配。虽然双方预见到征收行为，但不能预见到征收行为的具体时间，卢国良将其本人承租的租赁期至2017年11月30日止的地块擅自转租给原告刘立伟，且约定租赁期至2024年5月1日止，刘立伟按九年租期投入大量资金用于硬化路面、搭建单彩房、安装机器设备等。该协议书在履行期间的第三年即履行不能，刘立伟投资的单彩房等其他附属物已有价值评估，其提前搬离该地块、拆除单彩房等其他附属物需支付搬迁费并承担损失，卢国良对此有过错，应予以赔偿。 关于赔偿数额。卢国良在将案涉地块出租给刘立伟时有附着物房屋3间、整体院墙和部分硬化路面，其他附属物均为刘立伟添置。案涉土地征收房屋分户评审结果载明：产权人卢国良，房屋坐落藁城区廉州镇，房产评估价值33480元；附属物及装修价值668377元，包括1548㎡水泥硬化61301元、1015㎡的单彩房441202元、400吨货物迁移8000元、400吨机械迁移8000元等其他价值149874元的附属物。依据合同，除货物迁移及机械迁移费用外，其余费用应归卢国良所有。附属物及装修价值668377元中除围墙64460元、400吨货物迁移8000元、400吨机械迁移8000元及地面硬化62030元（61301元＋729元）外均系刘立伟添置，地面硬化62030元中含卢国良2015年租赁费16000元，因卢国良与村委会于2018年10月22日签订补偿协议，卢国良与刘立伟已履行合同3.48年，卢国良应赔偿刘立伟［668377元-64460元-（62030元-16000元）-8000元-8000元］＊5.52／9＋8000元＋8000元＝348357.36元，但刘立伟自认搭建厂房200000元，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故卢国良应赔偿刘立伟［20000元＋（62030元-16000元）］＊5.52／9＋8000元＋8000元＝166898.4元。 综上所述，卢国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9民初29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9民初29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卢国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原告刘立伟租金8329元并赔偿原告刘立伟损失166898.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60元，由卢国良负担4190元，由刘立伟负担23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60元，由卢国良负担4190元，由刘立伟负担23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林 审 判 员  刘立虹 审 判 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广杰 书 记 员  史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