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7民终34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敬兰，女，1967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泌阳县。系胡安惠妻子。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宝芝，女，192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泌阳县。系胡安惠母亲。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俭，女，199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系胡安惠长女。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源，男，200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泌阳县。系胡安惠长子。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聪，女，199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系胡安惠次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士新，河南盘古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超，男，196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泌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泌阳汇丰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泌阳县北一环西段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726MA44P7LT4C。法定代表人：杜青，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付渠，河南北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泌阳县盘古水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泌阳县泌水街道办事处新华居委会侯家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726MA46WRG261。法定代表人：禹建妨，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逯涛，男，198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泌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尼永贵，河南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敬兰、徐宝芝、胡聪、胡源、胡俭、泌阳汇丰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木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泌阳县盘古水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古水利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泌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1726民初1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敬兰、胡聪，上诉人李敬兰、徐宝芝、胡聪、胡源、胡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士新、马超，上诉人泌阳汇丰木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付渠，被上诉人泌阳县盘古水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尼永贵、逯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敬兰、徐宝芝、胡聪、胡源、胡俭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泌阳汇丰木业有限公司承担70％的责任，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再增加40％的责任，赔偿总额556033.24元，并且请求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泌阳县盘古水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承担次要责任。2、依法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责任划分有误。造成胡安惠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因为泌阳汇丰有限公司厂区的路。厂区的路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而且没有“安全疏导，安全提示和安全防护”即是三无。故依法依理，泌阳汇丰木业有限公司承担主要责任。造成胡安惠死亡的起因是泌阳盘古水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让死者过去打井的。况且，泌阳县盘古水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在明知作业环境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让死者去打井作业，没有提供一个安全的作业环境。更没有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因此泌阳盘古水利建设有限公司应承担法律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责任划分和认定事实上存在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泌阳汇丰木业有限公司辩称，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我公司厂区道路存在安全隐患，我公司不应该承担任何安全责任。泌阳汇丰木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敬兰、徐宝芝、胡俭、胡源、胡聪针对汇丰木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没有在《侵权责任法》中找到请求权基础，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三十二条错误。上诉人的门卫已经对胡安慧进行了详细的警示提醒，要求胡安慧不要把挖掘机再装上板车，并告知公司南门另有道路能通到工作地点，上诉人的警示、告知义务已经完成，按照一审的推理，警示过后就不应当再让上诉人承担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出事地点是“通过施工现场的唯一通道”错误，上诉人公司正在建设阶段，开有南门，北门东边一个，西边一个，上诉人公司门卫已经明确告知其应当从南门进入厂区，但胡安慧执意不听，一审判决完全忽视了上诉人门卫对胡安慧的警示。3、一审判决的认定“汇丰木业公司未向胡安慧提供安全生产条件致使意外事故发生”错误。符合标准的公共道路上也会出现单方事故，本案中不能因为出现了事故就认定道路不符合安全条件。4、上诉人与胡安慧之间没有任何民事法律关系，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与胡安慧发生民事法律关系的是泌阳县盘古水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一审认定泌阳县盘古水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完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敬兰、徐宝芝、胡聪、胡源、胡俭辩称，1、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三十二条是完全正确的，被答辩人诉称已经进行了详细的警示提醒，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一审中，被答辩人提供两位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不能自证其言。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被答辩人诉称公司正在建设阶段，开有南门一个，北门东边一个、西边一个，如果公司门卫看到受害者所驾驶的四轮拖拉机带一个平板拖车上面再装载大型钩机，清楚明了本厂区下陡坡急转弯道路的现状，而不强行阻止，对受害人的死亡具有间接故意。3、一审法院认定的“泌阳汇丰木业未向胡安慧提供安全生产条件致使意外事故发生”是完全正确的，被答辩人厂区的道路不但不符合安全生产的标准，而且道路非常狭窄，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4、胡安慧受泌阳县盘古水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指派，去泌阳汇丰木业有限公司打井，这是客观事实，被答辩人没有提供安全生产的条件，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但一审法院判决泌阳汇丰木业有限公司承担30%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被答辩人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泌阳县盘古水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泌阳县盘古水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辩称，首先根据李敬兰方一审、二审的陈述，可以看出他们认为承担责任的事实依据是道路安全问题，而道路安全与被上诉人盘古公司没有任何关系。道路的管理权和使用权都是汇丰木业公司，所以说，要求盘古公司依据道路安全承担责任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一审判决盘古公司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另外，对于道路是否安全的问题，作为一个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有能力判断当时的道路情况，要求厂里人员进行强行阻止，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也是不公平的。此外，因事故发生的地点并不是水利公司的打井地点，也不是在工作的过程中，因此，这个责任与盘古水利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综上，我们认为，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理由是不能成立的。李敬兰、徐宝芝、胡俭、胡源、胡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胡安惠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及教育费、赡养费共计八十五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30日，被告汇丰木业公司因需用水，委托被告盘古水利工程公司打井队在汇丰木业公司厂区内凿井两口，双方签订打井合同书一份，其中，盘古水利工程公司职工逯涛作为盘古水利工程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有公司印章。2020年5月12日早上，逯涛与受害人胡安惠通话联系打井清淤事宜。胡安惠于当日上午7点多从家驾驶四轮拖拉机，拉有平板车，上装挖掘机，到被告汇丰木业公司院内，行至厂区内至施工现场的道路时，拖拉机侧翻，造成胡安惠死亡。胡安惠自有挖掘机一台，平日以挖掘机承揽工程，如：挖沟、修路等。2020年5月16日，被告盘古水利工程公司向原告方支付30000元，被告汇丰木业公司向原告方支付10000元。并注明，提起诉讼，可将此数额予以扣除。再查明，被害人胡安惠生于1968年12月10日，其与李敬兰共生育有三个子女，其中两个子女已成年。胡安惠父母共生育有七个子女，其父已去世。上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为34200.97元，上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21971.57元，上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726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被告之间构成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二、二被告与被害人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所谓承揽关系，是指一方当事人按他方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将工作成果交付他方，他方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酬金的合同关系。而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两者相比较，一是双方当事人工作的独立性不同，通常前者由承揽人自带工具，自行安排工作时间，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劳力等完成工作成果。而雇佣关系中，雇主应当向雇员提供工作条件、设施、工具，且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在工作中接受雇主指挥、监督和控制。二是合同标的不同。前者交付的是工作成果，后者主要是以雇佣的劳务为标的。三是双方建立关系的时间不同，雇佣关系一般具有相对的长期性、稳定性，报酬定期发放。而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完成指定工作，结算报酬后双方的关系即结束。结合本案，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据，被告盘古水利工程公司工作人员逯涛与胡安惠联系后，胡安惠从家开着四轮拖拉机拉着装有挖掘机的平板车到被告汇丰木业公司进行打井清淤工作，胡安惠系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独立完成工作，进而交付工作成果。逯涛系行使职务行为，故，胡安惠与被告盘古水利工程公司之间所形成的应当为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查明胡安惠平时是以挖掘机承揽工程，具有一定的工作经验，被告盘古水利工程公司在承揽人的选任上并无过失。被告汇丰木业公司与被告盘古水利工程公司签订有打井合同，被告盘古水利工程公司经营范围为供水井勘察、钻井及配套服务，节水技术咨询服务，水资源管理。故，被告汇丰木业公司在承揽人的选任上并无过失，被告汇丰木业公司与胡安惠之间未形成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在有较大危险因素的生产经营场所和有关设施、设备上，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被告一提供的证人证明胡安惠在进到厂区后就路面状况对其进行了提醒，也说明其认可厂区道路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本案事故地点虽发生在厂区道路上，厂区道路系是为安全生产所做的前期的必要准备条件，也是通过施工现场的唯一通道，故应视为与生产经营场所、设施有关，汇丰木业公司未向胡安惠提供安全生产条件致使意外事故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胡安惠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疏于注意和安全驾驶义务，造成自己人身受到损害，依法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胡安惠系城市居民，其所在辖区亦在城市各项配套设施管理范围内，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市标准计算。关于未来教育费、赡养费，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胡安惠因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84019.40元（34200.97元×20年）、丧葬费33634元（67268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26679.77元（21971.57元×1年÷2＋21971.57元×5年÷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794333.17元。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汇丰木业公司对原告的各项损失承担30％的责任为宜，即238299.95元，原支付的10000元予以扣减，原告自行承担下余责任。被告盘古水利工程公司无过错，不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泌阳汇丰木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敬兰、胡聪、徐宝芝、胡源、胡俭228299.95元。二、驳回原告李敬兰、胡聪、徐宝芝、胡源、胡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00元，减半收取计6150元，由原告李敬兰、胡聪、徐宝芝、胡源、胡俭负担3617元，被告泌阳汇丰木业有限公司负担253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李敬兰、徐宝芝、胡俭、胡源、胡聪提供的证据有：证据1.泌阳汇丰木业公司相关照片10张，拟证明汇丰木业公司道路存在安全隐患，且受害人的事故行驶路径上确实存在散物；证据2.胡俭与泌阳县12345政务服务热线电话录音一份，拟证明汇丰木业公司于2020年5月18日被泌阳县产业集聚区委员会管委会下达了一份整改通知书，责令其加强门卫制度，对外封闭临时通道，小门供内部员工步行；证据3.受害人胡安慧与逯涛通话清单一份，拟证明胡安慧与逯涛劳务关系成立。泌阳汇丰木业有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几张照片并不能证实路面存在安全隐患，况且我们的水泥路面事实上已经做到下坡的下坡处了，下坡以后是施工厂区，路面非常平整。对录音证据，其并不能证明厂区道路存在安全隐患，且录音内容也没有对道路的整改提出要求和措施。对证据3.不再发表质证意见。泌阳县盘古水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我们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道路安不安全，与本案无关，不具有关联性。关于证据3.只能证明受害人胡安慧与逯涛通过电话，对于通话内容我们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表示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对录音以及通话清单证据，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汇丰木业公司、盘古水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承担责任，责任应该如何划分。针对该争议焦点，根据案件查明事实，汇丰木业公司与盘古水利工程公司签订了打井合同，成立委托合同关系。逯涛作为盘古水利工程公司的职工又与受害人胡安惠电话联系打井清淤事宜。因胡安惠系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独立完成工作，进而交付工作成果。因此，胡安惠与盘古水利工程公司成立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合同关系。在承揽法律关系中，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查明胡安惠平时从事挖掘机承揽工程，具有一定的工作经验，故，盘古水利工程公司在承揽人的选任上无过失，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盘古水利工程公司对定作、指示存在过失。故一审法院认定盘古水利工程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盘古水利工程公司经营范围为供水井勘察、钻井及配套服务，节水技术咨询服务，水资源管理，具有相应资质。故，汇丰木业公司在承揽人的选任上亦无过失。至于汇丰木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胡安慧是到汇丰木业公司厂区内进行作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在有较大危险因素的生产经营场所和有关设施、设备上，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根据当事人陈述以及在卷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汇丰木业公司厂区内的案发路段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在胡安慧开车经过该路段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汇丰木业公司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又因胡安惠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身疏于注意和安全驾驶义务，理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原审法院认定汇丰木业公司存在一定过错，承担30%责任，胡安慧自身承担70%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敬兰、徐宝芝、胡聪、胡源、胡俭、泌阳汇丰木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41元，由李敬兰、徐宝芝胡聪、胡源、胡俭、负担6216元、泌阳汇丰木业有限公司负担47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雪奎审判员  郑志宏审判员  刘 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淑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