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云云，女，199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伟，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芝，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涂俊明，男，199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伟，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芝，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佳佳，女，199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江西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滕云云、涂俊明因与被上诉人陈佳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20）赣0121民初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2020年9月24日通过询问、调查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滕云云、涂俊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佳佳的所有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退伙费33000元，存在对《声明书》内容的事实认定错误以及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该33000元不包含合伙债务，并不是最终结算的退伙费。一审判决割裂了《声明书》的正文内容和附加说明内容而错误认定退伙费33000元，实际上33000元并不包含教师工资、房租水电、剩余课时费等一切债务。一审判决认为：“根据《声明书》的约定，青云谱区佳鸣艺术琴行若在2019年8月13日17:00以前成功转让，三名合伙人平分转让费及账上结余等，同时均摊教师工资、房租水电费等费用；若在2019年8月13日17:00以前未能成功转让，则原告陈佳佳以33000元的价格退出青云谱区佳鸣艺术琴行，现青云谱区佳鸣艺术琴行未能如期转让成功，原告陈佳佳依约退伙，余下合伙人应依约向原告陈佳佳支付退伙费33000元”。其一，《声明书》包括两部分内容，即正文内容和附加说明，正文内容为《声明书》主体，而附加说明系围绕正文主体内容补充，因此，附加说明要根据正文内容来理解。其二，《声明书》正文内容明确：2019年8月13日截止17:00前转出，最终转让费不低于10万元其中不包含教师工资、房租水电等一切费用。最终转让费用三个股东按实际转让费用按股份平分。因此，正文内容的真实意思是，该店最低转让费不得低于10万，三个股东按实际转让费用按股份平分，但须扣除教师工资、房租水电等一切费用（含剩余课时费），即最终退伙费用是必须扣除合伙债务的。其三，结合正文主体内容的约定，理解附加说明中“如在2019年8月13日截止17:00前没有转出，陈佳佳以3.3万元退出佳鸣艺术股份”。第一，该3.3万元系最终转让费不低于10万元的三分之一，被上诉人陈佳佳按其占股1/3应当分得款项，并退出青云谱区佳鸣艺术琴行（注意：此处没有明确陈佳佳是否需要对教师工资、房租水电等债务承担问题）；第二，根据正文主体内容的约定来理解附加说明，被上诉人陈佳佳的该3.3万元，是必须承担教师工资、房租水电等一切费用的，即扣减陈佳佳按其股份应承担的合伙债务后才是法律意义上的退伙费。因此，根据《声明书》约定内容可知，被上诉人陈佳佳应分得33000元款项是毫无疑问的，但该33000元款项是不包括合伙产生的教师工资、房租水电、剩余课时费等一切债务的，而一审判决割裂了正文和附加说明，在附加说明没有明确合伙债务和债务处理的情况下，没有正确依据正文内容理解债务问题，进而直接错误认定33000元系合伙纠纷的“退伙费用”，完全忽视了合伙债务。另外，在2019年8月13日17:00前未转出该店，上诉人涂俊明、滕云云便当即找被上诉人陈佳佳要求结算合伙“青云谱区佳鸣艺术琴行”的教师工资、房租水电、学生课时费等债务或未了结事务等事宜进行结算，按照各自股权比例分担解决合伙事务，可以再次证明、印证了《声明书》中33000元，并不是陈佳佳的最终退伙费用，也不包括合伙债务在内。但是因陈佳佳拒不配合并将账本拿走隐匿，导致未能对合伙债务结算。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一审判决在合伙债务未结算明晰的情况下判决退伙费33000元，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违反《合伙企业法》之规定。如上所述，根据《声明书》约定被上诉人陈佳佳分得33000元是不包含合伙产生的教师工资、房租水电、剩余课时费等一切债务的。另外，2019年8月8日经三人共同核算，账目结余33483.2元，但该结余不包含尚需支出的教师工资、房租、水电等，此次结算并不是最终退伙结算，只是青云谱区佳鸣艺术琴行在放假前一次正常的账目往来算账，所以账目结余33483.2元并没有进行分配或处理，也是不包含尚需支出的费用。经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庭审两上诉人核算，青云谱区佳鸣艺术琴行合伙债务高达近30万元，其中被上诉人陈佳佳按股份份额应承担合伙债务为95635.37元，可见合伙人陈佳佳退伙时，合伙财产少于合伙债务的。根据《合伙企业法》第51条、54条等规定，合伙人退伙，其他合伙人应当与该退伙人按照退伙时的合伙企业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退伙人的财产份额，合伙人退伙时，合伙企业财产少于合伙企业债务的，退伙人应当依照本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分担亏损。而本案中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对青云谱区佳鸣艺术琴行的财产状况（债务）进行结算明晰，而且《声明书》约定的33000元并不包括合伙债务的，不是法律意义上退伙费用。因此，一审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合伙企业法》规定。综上，根据《声明书》正文内容和附加说明可知，33000元是不包含合伙债务的，且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对教师工资、房租水电费、学生剩余课时费等一切债务费用进行结算，因此，一审判决将该33000元认定为“退伙费用”是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直接忽视巨额的合伙债务。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的33000元只是陈佳佳分得的店铺转让款，33000元既不是法律意义退伙费，也不是上诉人当时商议的退伙费，在青云谱区佳鸣艺术琴行的合伙债务未能结算明晰前，应驳回陈佳佳所有诉讼请求。 陈佳佳辩称，原判决对事实认定清楚明确、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决。一、答辩人与两被答辩人于2019年8月9日凌晨共同签署的《声明书》，是对答辩人陈佳佳退伙事宜进行处理的协议，答辩人实际在2019年8月13日17：00时以3.3万元的价格全部结清了合伙债权债务，并退出合伙。陈佳佳因与被答辩人的矛盾已激化至不可调和，2019年8月8日晚，答辩人急于要求退出合伙，三人于是立即对此前合伙的账目进行结算。经结算，截止到8月8日当天，账上仍剩余33483.2元，三人于是在次日（即8月9日）凌晨签订了《声明书》。该《声明书》对答辩人陈佳佳退伙的处理以“店铺是否成功转让”为条件，提出两种方案：一是：如果截止到2019年8月13日17:00前，合伙经营的店铺成功对外转让，且转让费用不低于10万元，则三人平分该转让费用。但账上仍有结余33483.2元、水电还有储值，房租余有押金等债权，且对教师工资仍有债务，所以“不低于10万”价格是“不包含教师工资、房租水电等”费用，等店铺成功卖出之后，答辩人仍需要与两被答辩人将债权债务计算清楚；二是：如截止到2019年8月13日17:00时，合伙店铺仍没有成功转让，则答辩人“陈佳佳以3.3万元退出佳鸣艺术股份”。此意味着答辩人以3.3万元全部结清个人合伙之间的债权债务，且被答辩人签字认可。此后所有债权（如账上结余、房租押金、房租水电储值、店铺内物品价值）、债务（如教师工资）被答辩人如何处置，与答辩人无关。而答辩人、被答辩人能签字认可该3.3万元的价格，是认可答辩人其剩余的债权基本能以债务相抵，公平且合理。根据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事实中，合伙店铺并没有在2019年8月13日17:00前转出，故而《声明书》中答辩人以3.3万元退出合伙的条件已成就，答辩人于此刻实际退出合伙。而被答辩人借各种理由拖欠该退伙费用，实属侵害答辩人利益的违约行为。二、被答辩人上诉状中，以“附加说明”的内容从属于“主干内容”的理由，主张《声明书》不是退伙协议还要进行结算，该主张与事实不符更缺乏合理性，完全不能成立。1、从文义整体进行解读，《声明书》根本不存在“主干”“附属”之分。该《声明书》虽形式上存在“主干内容”与“附加说明”，但实际上就是以“店铺是否成功转让”为条件提出的两条平等的方案。通俗意义上讲就是，如果时限内店铺成功转让，则应当如何如何；一旦时限内店铺没有成功转让，则又应当如何如何。这是完全平等两项的内容，虽然其一被冠以“附加说明”，但实则并无“主干”“附属”之分。而且由法理可知，对合同或者协议进行解读，首推解释方法是文义解释与整体解释，民间协议因起草者能力参差不齐，故而布局、措辞常有不准确之处（如错把“订金”当“定金”等），对《声明书》的解读，分析了整体文义，就应当知晓其不存在“主属”之分，故而根本不存在被答辩人主张的“附加说明”要根据正文内容来理解情形。2.退一步分析，即使存在“主干内容”与“附属内容”之分，上诉人的主张亦不能成立。从《声明书》内容可知，“其中不包含教师工资、房租水电等一切费用”的这句注解，是紧跟主干内容的“转让费用不低于10万”，这“其中”的“其”字指代的是“转让费用”。但合同中的注解仅能约束被注解的对象，若合同其他部分要受该注解的约束，最起码、最基本要在表述上具有一致名称。纵览《声明书》可知，主干部分提及的费用为“转让费用”，“附加说明”第1点所述费用为“退出股份”费用，二者对费用描述完全不一致，性质更加不一致，上诉人的主张的上诉理由，有“张冠李戴”的解释错误。倘若仅以注解处于主干内容位置为由，就主张该注解能约束合同中全部相似对象甚至不同对象，不但不符合注解本身存在的意义，更不能达到民事证明标准中的高度盖然性，不应当得到支持。综上，无论是基于事实情况还是基于合同文书的文义解释，均足以认定答辩人以3.3万元的退伙价格，全部结清了个人合伙之间的债权债务，并实际退出了合伙。 陈佳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退伙费用33,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佳佳与涂俊明于2017年3月7日合伙设立青云谱区佳鸣艺术琴行，以个体经营形式注册，登记的经营者为被告涂俊明，经营范围包括文化艺术信息咨询服务、策划、乐器＊＊＊零售等。滕云云于2017年9月2日入伙，并与陈佳佳、涂俊明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利润三人平均分配。2019年3月6日，陈佳佳未经两被告同意与案外人黄根荣、李丹共同设立江西省佳鸣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教育咨询、办公用品、服装、乐器的销售等，住所地为江西省南昌市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2019年4月17日，两被告共同设立南昌市艺明馨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教育咨询、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策划、舞蹈用品、乐器、文化用品销售等，住所地为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城南经济适用房****楼（第**），与原青云谱区佳鸣艺术琴行办公场所系同一场地。2019年5月20日，青云谱区佳鸣艺术琴行在南昌市青云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注销。在原、被告三人共同经营青云谱区佳鸣艺术琴行的过程中，三人多次进行了分红，最后一次分红时间为2019年4月25日。2019年8月8日，经三人共同核算，账目结余33483.2元，但该结余不包含尚需支出的教师工资、房租、水电费等。2019年8月9日，三人共同签署《声明书》，约定:“本店佳鸣艺术中心（地址（地址：青云谱区阳光家园****转让，并最晚不得于2019年8月13日截止17:00前转出，最低转让费用不得低于10万，其中不包含教师工资、房租水电等一切费用。最终转让费用三个股东按实际转让费用按股份平分。附加说明：1、如在2019年8月13日截止17:00前授权人宋华江没有转出本店，陈佳佳以3.3万（大写：叁万叁仟圆整）退出佳鸣艺术股份（地址：（地址：青云谱区阳光家园****得将店内一切物资、用品等出卖。2、店的转让费用由滕云云收取，其他人一律无权收取。”原告与两被告均在《声明书》上签名并附上公民身份号码。截至2019年8月13日，青云谱区佳鸣艺术琴行未成功转出。案经多次调解均未果。以上事实有陈佳佳提供的青云谱区佳鸣艺术琴行及南昌市艺明馨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声明书》复印件1份、账本复印件1张，两被告提供的江西省佳鸣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南昌市青云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注吊销信息》及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陈佳佳与被告涂俊明、滕云云系个人合伙关系，虽作为合伙载体的个体工商户青云谱区佳鸣艺术琴行已于2019年5月20日注销，但并不影响三人对退伙进行约定，三名合伙人共同签署的《声明书》系三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照《声明书》的约定履行。根据《声明书》的约定，青云谱区佳鸣艺术琴行若在2019年8月13日17：00以前成功转让，三名合伙人平分转让费及账上结余等，同时均摊教师工资、房租、水电费等费用；若在2019年8月13日17：00以前未能成功转让，则原告陈佳佳以33000元的价格退出青云谱区佳鸣艺术琴行，现青云谱区佳鸣艺术琴行未能如期转让成功，原告陈佳佳依约退伙，余下合伙人应依约向原告陈佳佳支付退伙费33000元。故原告陈佳佳要求两被告支付退伙费用33000元，符合原、被告双方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限涂俊明、滕云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陈佳佳支付退伙费用33000元。案件受理费625元，由滕云云、涂俊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佳佳退伙时是否承担了合伙期间的债务。从《声明书》的内容来看，本案当事人在《声明书》中约定了散伙和退伙两种不同的情形，并对散伙和退伙两种不同情形下的合伙债务作了相应的处分：首先是散伙，其次是退伙。（1）散伙。《声明书》约定“本店佳鸣艺术中心授权转让，并最晚不得于2019年8月13日截止17:00前转出，最低转让费用不得低于10万，其中不包含教师工资、房租水电等一切费用。最终转让费用三个股东按实际转让费用按股份平分。”根据《声明书》的内容，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一致首先选择散伙，并对债务的承担作了处分（不包含教师工资、房租水电等一切费用），即教师工资、房租、水电等一切费用从合伙财产中扣除，或按各自所占股份分担。但因佳鸣艺术中心未能按约转出，没有实现散伙。（2）退伙。《声明书》约定“如在2019年8月13日截止17:00前授权人宋华江没有转出本店，陈佳佳以3.3万退出佳鸣艺术股份……”因佳鸣艺术中心未能如约转出，陈佳佳退出佳鸣艺术股份。因此，应当按退伙的情形确定陈佳佳对合伙经营期间债务的承担，而不能根据散伙的情形来确定陈佳佳对合伙债务的承担。整体理解《声明书》的内容，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声明书》中对散伙情形下的合伙债务进行了处分（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那么就不能认定双方当事人在同一《声明书》中遗漏了对退伙债务进行处分，（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也不能认定双方当事人将退伙债务留待以后再处分。故此，应认定双方当事人已对退伙时的债务进行了处分，陈佳佳以3.3万元退出合伙，不承担教师工资、房租、水电等一切费用。涂俊明、滕云云认为未对教师工资、房租、水电费等一切债务费用进行结算，缺乏事实依据，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涂俊明、滕云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元，由涂俊明、滕云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伟 审 判 员  罗锦戎 审 判 员  陈 晶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魏日华 书 记 员  胡亚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