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浙09执复16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林彩飞，女，汉族，1963年12月11日出生，住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代理人：林德华，浙江泽大（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姝呈，浙江泽大（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郑志女，女，汉族，1966年6月26日出生，住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代理人：张国斌，浙江舟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林彩飞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的（2020）浙0903执异10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普陀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林彩飞与被执行人郑志女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郑志女认为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应裁定不予受理或中止执行，故向普陀法院提出书面异议。 普陀法院认为，第一、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3日作出的（2020）浙09民终32号民事判决书中对异议人提出的刑民交叉应中止审理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其理由简概为所执行案件为保证合同纠纷，与郑志女代林彩飞持有的“锦乾—星远航1号分级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已被公安机关纳入合星财富管理有限公司舟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合星财富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金额范围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当按照分别受理、分别审理的原则进行。根据上述原则，普陀法院应当对申请执行人林彩飞的执行申请予以受理，并立案执行。第二、（2020）浙0903执600号执行案件的案由为保证合同纠纷，所涉法律关系性质属于从合同，是对主合同履行的保证。现主合同的投资款事宜涉及刑事犯罪，执行程序应遵循“先刑后民”的处置原则中止执行，待刑事程序完成后再行执行为宜。第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了（2020）浙民申19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异议人所提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作为执行依据的法律文书效力不受影响。综上所述，该院认为异议人的异议请求部分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裁定中止（2019）浙0903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驳回异议人郑志女其他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林彩飞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原审法院所作的(2020)浙0903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与三级法院所作的生效判决(2019)浙0903民初1993号、(2020)浙09民终32号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相违背。执行裁定以主合同的投资款事宜涉及刑事犯罪为由中止本案的执行，该项理由不能成立，亦与三级法院已认定的基本事实相违背。生效判决(2019)浙0903民初1993号、(2020)浙09民终32号判决均以代持协议和郑志女单独出具的承诺书为依据，而与郑志女和上海通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江公司）之间签订的基金购买合同(出资确认书)无关。三级法院均认定该代持协议和承诺书合法有效，因此该代持协议不存在涉嫌刑事犯罪。涉嫌刑事犯罪的是郑志女与通江公司之间签订的基金购买合同(出资确认书)，该出资确认书并非复议申请人林彩飞与通江公司之间签订。通江公司被立案侦查，可能会影响郑志女与该公司签订的基金合同的效力，但这是郑志女与该公司可能存在的法律风险，与本案并无关联。因此也不存在通江公司的行为影响代持协议效力及其担保书效力的法律事由。同理，作为代理基金销售的合星财富公司立案侦查，并针对其代销的基金产品一并侦查，也不能否定个人之间的代持协议的合法有效性。诚如(2020)浙09民终32号判决指出，虽然郑志女代林彩飞持有的投资基金已被公安机关纳入合星财富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金额范围，但是该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是合星财富公司，与本案保证合同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事实。故原审法院认为主合同的投资款事宜涉及刑事犯罪，该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作出的(2020)浙0903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并不存在法定中止执行的事由。本案被执行的对象是郑志女个人而非通江公司，更非合星财富公司。至于郑志女因为基金合同涉嫌刑事犯罪而向通江公司追索投资款，那是郑志女与通江公司或者合星财富公司之间的纠纷，需要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解决，而非本案保证合同纠纷也需要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解决。被执行人郑志女向林彩飞应负的民事责任并不能因为其与通江公司或者合星财富公司之间的纠纷而得以减免。即合星财富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刑事程序是否完成，与本执行案件没有利害关系，更不应成为中止执行的法律事由。三、原审法院无视生效判决，重复审理所谓的涉嫌犯罪事由，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且本案完全具备执行条件，只要法院依法启动网拍程序即可清偿本案债务。关于合星财富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事由，(2020)浙09民终32号判决已经作出了认定，该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是合星财富公司，与本案保证合同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事实，不构成本案中止审理的理由。原审法院再度引用该事实，中止本案的执行，系无视生效判决的权威和尊严，属于重复审理，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作出的(2020)浙0903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程序严重违法，且损害了生效判决(2019)浙0903民初1993号、(2020)浙09民终32号判决的既判力，请求依法撤销普陀法院（2020）浙0903执异10号裁定，立即恢复执行，并将查封的房产拍卖用于清偿本案债务。 被执行人郑志女答辩称，普陀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之规定依法中止本次执行，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当依法予以维持。具体理由如下：一、根据舟山市公安局新城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出具的“合星金控”案件侦办情况通报皆非常明确地证明了合星金控集团及其实际控制人尤某凯、通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某国等人皆作为犯罪嫌疑人于11月15日被移送静安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锦乾-星远航”基金产品也一并侦查。故本案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之规定不予受理申请人执行人的执行申请或依法中止本次执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对于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正在侦查、起诉、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者申请执行涉案财物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本案当中，被执行人郑志女系合星财富公司的员工，其向本案的申请执行人林彩飞吸收的50万元款项，也皆用于了“锦乾-星远航”基金产品。而该基金明确被舟山市公安局新城分局刑事侦查大队纳入了刑事侦查的范围。申请人以该起投资事实进行起诉，要求异议人承担还款责任，显然属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的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者申请执行涉案财物的，贵院应当不予受理该起执行申请或中止执行。郑志女作为业务员，目前已经确定为犯罪嫌疑人，需要承当相应的刑事责任。目前相关案件正在侦破过程中，侦查机关也正在取证拼单代持的情况，而林彩飞与郑志女之间正是拼单关系。故被执行人名下财产亦可能涉及刑事案件的执行，贵院亦不宜在刑事案件结案前处置郑志女的财产，应当中止本案的执行。二、根据《九民纪要》第129条规定，涉嫌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涉众型经济犯罪，所涉人数众多、当事人分布地域广、标的额特别巨大、影响范围广，严重影响社会稳定，对于受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以犯罪嫌疑人或者刑事被告人为被告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侦查机关、检察机关或者正在审理该刑事案件的人民法院。 本院查明，因普陀法院作出的（2019）浙0903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书和本院（2020）浙09民终32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申请执行人林彩飞向普陀法院申请执行，普陀法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20）浙0903执600号。关于刑民交叉案件的审理问题，（2020）浙09民终3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按照分别受理、分别审理的原则进行。本案中，虽然郑志女代林彩飞持有的‘锦乾-星远航1号分级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已被公安机关纳入合星财富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金额范围，但是该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是合星财富公司，与本案保证合同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事实。虽然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本案保证合同纠纷与刑事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别审理。同时，该刑事案件的处理也不能解决保证责任的承担问题，故有必要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审理解决。郑志女上诉主张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郑志女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法院应依据代持协议、担保书的效力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来确定，并不需要等待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故本案无须中止审理。郑志女上诉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执行人郑志女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了（2020）浙民申19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郑志女所提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 另查明，通江公司通过合星金控旗下的合星财富等公司，在全国各地设立多个线上线下融资平台，承诺8%至13%高额年收益，向不特定公众销售各类理财及基金产品。上海经侦已于2019年5月20日对合星金控集团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舟山市公安局新城分局接上海协查后，于2019年8月26日对合星财富公司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其中包括“锦乾-星远航”基金产品。本案审查期间，被执行人郑志女提交舟山市公安局新城分局于2020年9月4日出具的取保候审决定书，证实了因合星财富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郑志女为该案犯罪嫌疑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执行人郑志女所涉的刑事犯罪是否对本案件的执行产生影响。第一，《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本案中，公安机关对合星财富公司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郑志女亦被列为该案犯罪嫌疑人，根据上述规定，执行案件应当中止执行，普陀法院通过异议审查裁定中止执行并无不当。第二，关于中止执行是否违背(2020)浙09民终32号生效判决的问题。本案审理期间，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嫌疑人仅仅是合星财富公司，并未涉及郑志女，故上述判决根据“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按照分别受理、分别审理的原则进行”，认为刑事案件与本案保证合同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事实，对该民事纠纷分别审理。但在执行过程中，郑志女亦被公安机关列为犯罪嫌疑人并采取了取保候审措施，该事实系本案执行依据生效后发生的事实，普陀法院裁定中止执行，并未违背执行依据的内容。第三，本案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犯罪，所涉人数多、分布地域广、影响范围大，当事人的权利保护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一体解决，有助于相关主体公平受偿，维护社会稳定。在合星财富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郑志女亦为该案犯罪嫌疑人的情况下，为稳妥处理与合星财富公司相关的民商事纠纷及执行案件，普陀法院采取中止执行的措施并无不妥。如经刑事审判查清郑志女所涉刑事案件与本案保证合同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可恢复执行。 综上，普陀法院（2020）浙0903执异10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复议申请人林彩飞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林彩飞复议申请，维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3执异10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建伟 审 判 员 吴红伟 审 判 员 冷海波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郑 哲 代书记员 沈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