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8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服装城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450414243L。 法定代表人：陈中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劲松，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厚军，男，198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四川泰仁（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巨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厚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什邡市人民法院（2020）川0682民初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巨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川0682民初437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张厚军立即重庆巨能公司开具总金额为3,043,105.43元的发票（其中：金额为2,092,567.3元的材料发票，金额为950,538.13元人工费发票），且在张厚军开具足额的发票之前，重庆巨能公司有权暂不支付剩余款项；3.若客观上张厚军不能开具前述足额发票的，请求判令张厚军立即赔偿因不能开具发票给重庆巨能公司造成的损失456,465.81元；4.本案诉讼费由张厚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争议事实的认定错误。1.关于合同约定的开票义务与付款义务的顺序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先后签订了三份合同，第一份、第二份合同约定先开票后支付工程款，第三份合同第5条（1）款约定：张厚军提供材料发票。第6条约定：除本协议中明确所做修改之外，原合同（即第一份合同、第二份合同）的其余部分继续有效，本协议与原合同相互冲突时，以本协议为准。该协议对前二份合同关于先开发票后支付工程款的约定并未做修改，张厚军应当先开发票后支付工程款。2.关于张厚军是否已经支付保证金30万元的事实。张厚军仅提供了上诉人收款《收据》，并未明确支付的具体方式，应认定张厚军未支付该30万元履约保证金。3.关于张厚军是否开具人工费发票问题。根据《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且合同中约定“提供民工工资簿及材料发票”，“张厚军提供材料发票”。二、一审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错误。三份合同均约定先开票后付款，上诉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即使付款与开票之间没有先后顺序，上诉人也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2.认定张厚军能够向上诉人开具材料费发票错误。3.判决认定上诉人要求张厚军开具人工费发票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错误。 张厚军辩称，原判证据充分，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关于上诉请求第二项，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了足额的发票，但上诉人拒绝接受。关于先开票还是先付款的问题，补充协议约定在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后，被上诉人开具发票，上诉人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未支付工程款是由于其资金不足，并非被上诉人没有开具发票。根据合同约定，即使要开具发票，仅提供材料费发票，没有提供人工费发票的义务。关于保证金问题，被上诉人一审中出具了《收据》，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在补充协议中，上诉人也明确在竣工验收一个月后支付，证明被上诉人支付了30万元保证金是事实。 张厚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重庆巨能公司向张厚军支付工程款62,460.43元及资金利息（以62,460.43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判令重庆巨能公司退还张厚军履约保证金30万元及资金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3.判令重庆巨能公司支付张厚军资金利息（以362,460.43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重庆巨能公司承担。 重庆巨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张厚军向重庆巨能公司开具（提供）总金额为3,051,083.38元的发票（其中材料费增值税普通发票2,135,758.37元、人工费增值税普通发票915,325.01元），且在张厚军开具（提供）足额的发票之前，重庆巨能公司暂不支付剩余款项；2.若张厚军客观上无法开具（提供）足额发票的，请求张厚军赔偿不能开具发票给重庆巨能公司造成的损失457,662.51元；3.本案诉讼费由张厚军承担。 庭审中，重庆巨能公司认可以3,168,460.43元的70%开具材料费增值税普通发票，但同时认为应当以3,168,460.43元的30%开具人工费增值税普通发票。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为：2014年11月22日，张厚军与重庆巨能公司签订《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合同约定重庆巨能公司将九巷十坊文化旅游商住区（一期）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和安装工程承包给张厚军，同时约定，完成施工任务验收合格后30日内支付，在支付前张厚军出具相应金额的工程所在地税务机关认可的发票（出具建筑安装发票的单价按428元/平方米，出具材料成本发票的单价按418元/平方米）；按月进度支付工程款的60%，全部完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80%，交付业主、并与开发商结算完成后支付至95%，质保期满后按总承包合同相关的约定扣出维修费用（如有）付清余款。保修期自竣工验收签字之日起计，保修期为两年。预留总造价的5%作为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扣除维修费用后支付。张厚军向重庆巨能公司提供履约担保，担保方式为履约保证金，保证金金额30万元等。同日，张厚军向重庆巨能公司支付保证金30万元。 2015年8月19日，重庆巨能公司与张厚军签订《百叶及格栅制作、安装合同》，合同约定重庆巨能公司将九巷十坊文化旅游商住区（一期）的百叶和格栅的制作和安装工程承包给张厚军，同时约定，百叶窗按200元/㎡、木纹铝格栅按360元/㎡计算，张厚军在完成A1、A2百叶及格栅安装，并提供民工工资簿及材料发票后7日内，支付至合同价款的60%；工程完工清偿且经重庆巨能公司验收合格后，再支付至合同总造价的80%进度款；张厚军需要提供完整的结算资料及完整的竣工验收资料，重庆巨能公司与开发商结算完毕后支付至结算总造价的95%；留结算总造价的5%作为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扣除维修费用后支付。保修期自竣工验收签字之日起计，保修期两年等。 2016年3月23日，重庆巨能公司与张厚军签订《补充协议》，合同约定在原门窗及百叶格栅安装合同基础上增加施工内容：玻璃幕墙、雨棚、钢结构、木质防火门，并约定了合同工期及单价。同时约定，张厚军在完成上述工程后，经重庆巨能公司及甲方委托第三方机构（或建立及业主单位）验收合格七个工作日内，重庆巨能公司支付至合同价款的80%，双方办理竣工结算一个月内付款至总工程价款的95%，并一次性退还保证金30万元，预留5%工程款视为工程质保金。张厚军提供材料发票等。 2016年7月12日，张厚军施工的门窗、格栅、百叶制作安装工程竣工结算，结算工程款3,168,460.43元，已支付1,756,000元，扣留质保金155,110.87元，剩余应支付工程款1,257,349.56元。之后，张厚军向重庆巨能公司开具了125,355元增值税发票，重庆巨能公司支付了张厚军部分工程款，尚欠工程款62,460.43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诉争议焦点为重庆巨能公司是否应支付张厚军工程款62,460.43元并退还保证金30万元；反诉争议焦点为张厚军应开具的发票金额及类型。 根据《补充协议》第5条付款方式的约定,结合竣工结算审批表，张厚军施工工程预留155,110.87元作为质保金，现重庆巨能公司未支付的62,460.43元应为质保金部分，根据《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百叶及格栅制作、安装合同》的约定，质保金从竣工验收签字之日起计算两年，质保金在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支付，重庆巨能公司与张厚军于2016年7月12日竣工结算，即重庆巨能公司应在2018年8月12日退还张厚军全部质保金，现质保金期限已经届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重庆巨能公司应退还张厚军质保金62,460.43元并承担违约责任，结合张厚军的诉讼请求，重庆巨能公司从2018年8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 关于保证金30万元，张厚军向重庆巨能公司支付保证金30万元，依据《补充协议》第5条双方在办理竣工结算一个月内付款至总工程款的95%，并一次性退还保证金30万元的约定，双方在2016年7月12日竣工结算，重庆巨能公司应于2016年8月12日退还张厚军保证金3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结合张厚军的诉讼请求，重庆巨能公司应于2016年8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 关于反诉的争议焦点，依照《补充协议》第5条的约定，张厚军应提供材料发票，根据张厚军和重庆巨能公司当庭确认，张厚军应向重庆巨能公司提供3,168,460.43元的70%即2,217,922.30元材料费增值税普通发票，扣减张厚军已经开具的125,355元增值税发票，张厚军还应向重庆巨能公司开具2,092,567.30元材料费增值税普通发票。重庆巨能公司要求张厚军开具人工费增值税普通发票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在张厚军能够开具合同约定发票的情况下，重庆巨能公司不存在损失，对其损失部分，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本诉原告张厚军质保金62,460.43元及保证金30万元，并支付资金利息（资金利息计算方式：以62,460.43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362,460.43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被告未按上述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则资金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本诉原告张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反诉被告张厚军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反诉原告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供2,092,567.30元材料费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四、驳回反诉原告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7633元，保全费2770元，合计10,403元，由本诉被告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165元，由反诉被告张厚军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张厚军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中国工商银行取款、转款凭证，拟证明30万元保证金的支付方式。2.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拟证明一审判决后，张厚军向重庆巨能公司提供了足额的发票。 上诉人重庆巨能公司的质证意见，张厚军是向吴伟转款，不知道吴伟是谁，转账27万元，又取3万元现金不符合客观事实。对张厚军提交的19张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经扫描发票中的二维码，证实该19张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所载明的发票代码、发票号码、合计金额、开票日期、发票校验码等信息真实无误，但19张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中所载明的销售方及销售货物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金额等信息不属实，为虚开或代开，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属非法证据。该证据也不能达到张厚军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开票义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二审案件，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针对重庆巨能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张厚军是否向重庆巨能公司支付了30万元保证金？二、张厚军是否应向重庆巨能公司开具发票以及开具发票的金额？三、付款义务与开具发票义务的顺序？四、如果因为客观不能，张厚军不能向重庆巨能公司开具足额的发票，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张厚军是否向重庆巨能公司支付了30万元保证金？本院认为，2014年11月22日，张厚军与重庆巨能公司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约定：张厚军向重庆巨能公司提供履约担保，担保方式为履约保证金，保证金金额30万元。同日，重庆巨能公司出具了《收据》，该《收据》明确载明收到30万元保证金，且重庆巨能公司对收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2016年3月23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在原门窗及百叶格栅安装合同基础上增加施工内容：玻璃幕墙、雨棚、钢结构、木质防火门。同时约定，张厚军在完成上述工程后，经重庆巨能公司及甲方委托第三方机构（或建立及业主单位）验收合格、双方办理竣工结算一个月内付款至总工程价款的95%，并一次性退还保证金30万元。《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收据》、《补充协议》能够表明重庆巨能公司确认收到张厚军保证金30万元的事实。二审中，张厚军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取款、转款凭证，只能证明2014年11月24日张厚军账户发生了30万元的交易。 针对争议焦点二，张厚军是否应向重庆巨能公司开具发票以及开具发票的金额？本院认为，2014年11月22日，张厚军与重庆巨能公司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张厚军出具相应金额的工程所在地税务机关认可的发票；2015年8月19日张厚军与重庆巨能公司签订的《百叶及格栅制作、安装合同》约定：张厚军提供民工工资簿及材料发票；2016年3月23日，张厚军与重庆巨能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张厚军提供材料发票。依据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张厚军还应向重庆巨能公司开具材料费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审庭审中，张厚军和重庆巨能公司确认，张厚军应向重庆巨能公司提供3,168,460.43元的70%即2,217,922.30元材料费增值税普通发票，扣减张厚军已经开具的125,355元增值税发票，张厚军还应向重庆巨能公司开具2,092,567.30元材料费增值税普通发票。《百叶及格栅制作、安装合同》要求张厚军提供民工工资簿及材料发票，从文意理解提交民工工资簿并不是提供人工费发票，故张厚军不需开具人工费增值税普通发票。 针对争议焦点三，付款义务与开具发票义务的顺序？本院认为，2014年11月22日，张厚军与重庆巨能公司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任务验收合格后30日内支付，在支付前张厚军出具相应金额的工程所在地税务机关认可的发票，即先开票后付款；2015年8月19日张厚军与重庆巨能公司签订的《百叶及格栅制作、安装合同》约定：张厚军在完成A1、A2百叶及格栅安装，并提供民工工资簿及材料发票后7日内，支付至合同价款的60%，即先开票后付款；2016年3月23日，张厚军与重庆巨能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张厚军提供材料发票。协议同时约定：除本协议中明确所做修改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完全继续有效，本协议与原合同相互冲突时，以本协议为准。依据《补充协议》重庆巨能公司支付工程款并不以开具发票作为付款条件，协议约定的付款条款成就重庆巨能公司应支付工程款，因此，双方关于支付工程款与开具发票之间无先后顺序的约定。 针对争议焦点四，如果因为客观不能，张厚军不能向重庆巨能公司开具足额的发票，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重庆巨能公司要求张厚军依据协议约定开具发票，一审判决支持了重庆巨能公司要求张厚军提供材料费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张厚军提交了相应的发票，重庆巨能公司认为内容不真实拒收，在张厚军能够开具合同约定发票的情况下，重庆巨能公司不存在损失。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65元，由上诉人重庆巨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元汉 审判员  吴 剑 审判员  江 黔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