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9民终7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双汇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某,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现住内蒙古乌兰察布市。 上诉人内蒙古双汇食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集宁区人民法院（2019）内0902民初3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内蒙古双汇食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某、邵某，被上诉人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内蒙古双汇食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确认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决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6860元。3、判决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2019年9月1日-9月4日的工资562元。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构成劳务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首先，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上诉人从未以“招用劳动者”的名义招聘被上诉人，而是基于《合同法》中的平等自愿原则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从而签订的《劳务合同》。《劳务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甲乙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认为，《劳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即认可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如今被上诉人出尔反尔请求确认劳动关系，有违《合同法》中的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不应当得到支持。其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其需要遵守上诉人规章制度的管理。被上诉人仅需按照《劳务合同》完成相关业务即可，不存在上下级管理的关系，因此，双方形成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二、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根据第一条所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支付经济赔偿金。即便贵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的裁决金额也存在错误。首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的形式，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系无故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四十八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赔偿金。＂但是，应当注意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务合同》在2019年8月31日已经到期，《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和“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以及《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应当按照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因此，即便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也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而非一审法院在判決书中判决的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16860元。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2019年9月1日-9月4日的工资562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务合同》在2019年8月31日已经到期，双方的劳务关系已经在2019年8月31日解除，上诉人不应支付2019年9月1日至9月4日的工资562元。综上，恳请贵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某辩称，双方形成的是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一审判决结果正确。 内蒙古双汇食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告不应为被告补缴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及滞纳金；2、原告不应为向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6365元；3、原告不应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原告不应向被告支付怀孕、哺乳期间工资、生育津贴、生育医疗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仲裁委审理查明：申请人（本案被告）张某于2017年9月15日进入被申请人（本案原告）内蒙古双汇食品有限公司从事财务工作，双方签订了四份名为劳务合同的协议，第一份的期限为2017年9月15日至2018年2月28日，第二份的期限为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第三份的期限为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第四份的期限为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该合同中约定申请人的月工资为4215元，以银行代发的形式发放给申请人。工作期间，被申请人未给申请人缴纳过社会保险费。2019年9月10日，被申请人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为由向申请人出具解除劳务关系的通知。同时查明，申请人于2019年8月5日确定怀孕且庭审中被申请人代理人也承认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怀孕的事实是知晓的。至此，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在其怀孕期间将其解聘损害其合法权益，故向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仲裁委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虽然签订的是《劳务合同》，但根据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第一条规定，申请人从事被申请人的主要业务组成部分且受被申请人的劳动管理并从事被申请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故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无效，双方之间成立的是事实劳动关系。对于申请人申请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仲裁的时效为一年，而申请人于2017年9月15日入职被申请人处，故申请人请求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因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本委不予支持；对于申请人申请的生育津贴及生育医疗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的第一条的规定，因单位未给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而造成的损失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本委依法不予支持；对于申请人申请的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请求，虽然双方签的劳务合同已在2019年8月31到期,但因申请人还处于《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的孕期,故即使是双方的劳务合同已到期,被申请人解除与申请人劳动合同的行为尚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本委依法支持申请人申请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因申请人于2017年9月15日入职被申请人处且被申请人于2019年8月31日通知与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故申请人在被申请人工作时间为两年,故赔偿金为16860元(4215元/月×2个月×2=16860);对于申请人申请的孕期、产期和哺乳期的工资,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双方于2019年8月31日劳务合同到期,鉴于申请人处于怀孕期,该期间单位不能解除劳动关系,但在仲裁审理期间,申请人也未申请继续履行劳动关系,故在申请人申请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而不主张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前提下,本委对于申请人申请的2019年9月至2020年2月间的工资不予支持,但鉴于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无效,在本委依法确认双方为事实劳动关系的前提下,本委认为被申请人应支付申请人自2019年9月1日起至提起仲裁申请之日2019年9月4日的工资,因申请人的月工资是4215元/月,日工资是4215元/月÷30日=140.5元,故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4日共计562元(140.5元/日x4日=562元);对于申请人请求的2017年9月至2021年2月的社会保险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申请劳动仲裁的期限为一年,故申请人申请的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的社会保险费因超过劳动仲裁时效,本委不予支持,又因申请人于2019年9月4日提起劳动仲裁,故本委依法支持由被申请人补缴2018年9月4日至2019年9月4日的社会保险费;对于申请人申请的补缴住房公积金及滞纳金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的仲裁受理范围并未有住房公积金和滞纳金费,故申请人申请的住房公积金及滞纳金不属于仲裁审理范围,本委依法不予支持。仲裁委在查明事实、分清责任的基础上,主持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调解未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九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二十七条,《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五条、第七条、第八条,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法[2005]12号)文件第一条、第二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裁决如下:一、依法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2017年9月15至2019年9月4日成立事实劳动关系；二、由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缴2018年9月4日至2019年9月4日的社会保险费;三、申请人请求的住房公积金及滞纳金,本委依法不予支持；四、申请人请求的由被申请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6365元，本委依法不予支持；五、由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壹万陆仟捌佰陆拾元整；六、申请人请求的由被申请人人支付从2019年9月至2020年2月间工资75870元的请求，本委不予支持；由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4日的工资，共计伍佰陆拾贰元整；七、申请人申请的生育津贴及生育医疗费，本委依法不予支持。上述仲裁裁定生效后，原告对仲裁裁决不服，依法向本院提起劳动争议之诉。本院查证相关事实与仲裁委查证相关事实一致，本院对上述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劳动关系所具备的实质要件进行分析，即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的方式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原、被告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通过被告提交的证据以及原、被告当庭陈述，能够证明被告在原告处工作，从事财务工作，工作内容为原告业务的组成部分，受原告的管理，其工资由原告支付，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依法应认定为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原告诉称原、被告之间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告解除与被告劳动关系的形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系无故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依法支付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有关赔偿金计算的相关规定，原告应依法支付被告赔偿金16860元（4215元／月x2个月x2=16860元）。根据《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六条以及《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三十八条的相关规定，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补缴社会保险金以及住房公积金的，应当向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等相关行政部门提出，由行政部门负责和处理。因此，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补缴社会保险以及住房公积金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本案原告是因为不服乌兰察布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乌劳人仲字〔2019〕第72号仲裁裁决，才向本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而在乌劳人仲字〔2019〕第72号仲裁裁决书的裁决内容中，仲裁委本来就没有支持申请人（本案被告）请求的由被申请人（本案原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6365元，也未支持申请人（本案被告）请求的由被申请人（本案原告）支付怀孕、哺乳期间工资、生育津贴、生育医疗费等费用。因此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原告不应向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6365元”以及第四项诉讼请求“原告不应向被告支付怀孕、哺乳期间工资、生育津贴、生育医疗费等费用”，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告的相关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六条，《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三十八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内蒙古双汇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在2017年9月15至2019年9月4日成立事实劳动关系；三、原告内蒙古双汇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支付被告张某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860元；四、原告内蒙古双汇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支付被告张某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4日的工资，共计56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内蒙古双汇食品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张某提交医学出生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商都县医院诊断说明书、住院收费票据及费用清单，以证明怀孕、生子及哺乳等事实。上诉人内蒙古双汇食品有限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据关联性有异议。因被上诉人未向一审法院起诉及向本院提起上诉，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在诉求范围内，本院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内蒙古双汇食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某之间形成何种关系，劳务或是劳动;二、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金及工资。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名为《劳务合同》，但被上诉人的工作内容是上诉人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同时被上诉人受到上诉人公司的管理、监督，上诉人公司向被上诉人提供基本的劳动条件并发放报酬，故上诉人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用人单位不得因女职工怀孕、生育、哺乳降低其工资、予以辞退、与其解除劳动或者聘用合同。本案中，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怀孕期间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应认定为违法解除，理应按照法律规定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虽然在2019年8月31日到期，但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怀孕，在合同未到期之前通知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属违法解除，不能视为合同在到期日自然到期，鉴于被上诉人在申请仲裁时未提出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仲裁委员会裁决上诉人公司支付被上诉人从2019年9月1日至被上诉人申请仲裁时的2019年9月4日期间的工资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内蒙古双汇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内蒙古双汇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华 审判员 荣国华 审判员 杨 洁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史艳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