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30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春，男，197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郓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聿革，山东贵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清宪，男，196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职工，住郓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传社，山东兴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贵兵，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明秀，男，196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郓城县。 上诉人王海春因与上诉人马清宪、原审被告张明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5民初3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海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上诉人马清宪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数额为9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王海春虽于2012年9月5日向马清宪出具了90万元的借条，但借条出具后，马清宪仅通过其妻丁瑞林转款57万元，上诉人王海春实际收到的款项是57万元而非90万元。其次，马清宪在一审庭审时提交了山东郓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存款凭证复印件一份，如果该证据是真实的，在“客户确认”一栏中因有上诉人“王海春”本人的签名，也能证明该凭证上的款项是上诉人王海春本人存入的，虽然凭证的背面“代理人”一栏中有马清宪的签名，但该签名的时间不详，在没有电子影像档案资料印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马清宪是当场签名，更不能仅以此证明凭证上的款项是马清宪存入，更何况马清宪作为该银行的工作人员是严格禁止代理他人办理本行业务的。再次，马清宪在一审时提交了一份与上诉人王海春通话的电话录音，该录音是马清宪经过事先准备后与上诉人王海春主动通话形成的，整个通话过程都经过了马清宪的精心设计和安排，其所有的话题都明显带有诱导性，意欲让上诉人王海春认可借款数额为90万元这一“事实”，即便如此，上诉人王海春自始至终也未认可借款数额为90万元的“事实”，通话中所有关于“借款数额为90万元”的内容均出自马清宪一人之口，一审判决上“根据录音内容被告认可借款90万元”（判决书第6页）纯属子虚乌有。 马清宪辩称，马清宪出借90万元，数额明确，王海春已出具了借条，王海春在录音也认可了借款数额是90万元，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马清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王海春偿还上诉人马清宪借款90万元及利息，诉讼费由上诉人王海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没有认定利息，漏判35.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王海春借款90万元的事实，上诉人马清宪对此无异议。但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利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马清宪在一审中提供了借条1份以及电话录音1份。借条显示：今借现金玖拾万元整（900000元），月息3分按月结息，借款人王海春，担保人张明秀，2012年9月5日。而在录音文字资料第3页中“马：这个90万元，你给了20-30万元了，你把单据拿出来，我听你的。王：利息谁也付不起。我付不起利息。马：我光给你垫付利息70万元，这个90万**面的。我垫付了两年，我自己垫的，垫不起来了，就不给了。王：房子建起来了，银行9厘利息。你说一个星期就出来了，3分的利息谁敢贷？马：当时你把刘口的10万元还上就行，还上就不用借人家的了”，这段录音证明王海春借款是同意3分利息的，本想着也就是用一个星期就还款，只不过由于王海春在山东郓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玉皇庙支行有不良记录，贷款未能获得批准通过，时间久了，王海春也就还不起利息了。一审中上诉人马清宪提交了借条原件和电话录音，证明该借条是王海春所书，其中利息条款约定月息3分，按月结息。证据之间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该借条的真实性及有利息的事实。一审中，王海春不承认借条上“月息3分按月结息”是其所写，申请了鉴定。经鉴定部门鉴定，未作出系王海春书写的意见。上诉人马清宪在一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之间已经形成了证据链条，足以证明该借条的真实性，上诉人马清宪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王海春不承认，应由王海春承担举证责任。王海春应当举证证明不是其书写，但鉴定意见并没有明确作出不是王海春书写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不支持王海春的反证，所以王海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因此，请求人民法院确认90万元借贷关系中约定了利息并依法按照月息2%支持。另外王海春陈述的2016年10月9日存卡30000元根本不存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相关法律规定，约定包括口头约定和书面约定或者其他方式的约定，对于依法成立的借款合同，当事人约定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马清宪提交的通话录音明确证明了利息存在的事实，王海春仅是说利息高承担不起，对利息存在不持异议，因此一审法院以没有明确约定视为没有利息，未能支持利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马清宪与王海春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借款金额及借款利息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不支持利息是错误的，从而导致判决用利息冲抵本金也是错误的。补充上诉理由：2016年10月9日的3万元没有偿还，2017年1月27日的5000元也不存在。2013年2月8日存15万元后，马清宪又拿出来10万元替王海春还杨茂秋的10万元贷款，这10万元贷款是王海春用杨茂秋的名字贷的，剩下的钱都是还的利息。 王海春辩称，马清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借条上“月息3分按月结息”这句话书写在借条落款的下方，不符合正常的书写习惯，是借条出具后另行添加，经王海春申请笔迹鉴定，鉴定机构也没有作出这句话是王海春书写的鉴定意见。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上诉人马清宪主张双方约定了利息，但未举出相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对此，上诉人马清宪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从王海春在与上诉人马清宪通电话时提到的“3分的利息谁敢贷？”这句话中，明显能够说明双方并没有约定“月息3分”，借条上“月息3分按月结息”这句话并非王海春书写。综上，本案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民间借贷未约定利息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没有利息，一审判决没有支持上诉人马清宪的利息请求，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马清宪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补充答辩意见：在一审中马清宪明确承认王海春偿还了355000元，现又否认这一事实，根据禁止反言的法律原则，对马清宪当庭补充的上诉理由不应当予以采信。 张明秀未陈述意见。 马清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息2分计算，年利率24%，被告张明秀承担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系亲戚关系，2006年9月5日被告向原告借款90万元，被告给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并约定了借款利率，被告张明秀提供担保，后来被告只偿还了部分利息，现被告仍欠本金90万元及部分利息，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原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是亲戚关系，原告原为郓城县农商行工作人员，被告是原告90万元信贷客户。2012年9月5日被告向原告借款90万元，该笔款项是用于偿还被告王海春在郓城县农商行的贷款，王海春贷款偿还后再次申请贷款，因在郓城县农商行玉皇庙分行有逾期未还记录没有再次获得贷款，被告王海春一直未能清偿90万元借款。被告至原告起诉之日共偿还原告355000元，以后未再偿还。被告张明秀在借条中保证人处签字承担保证责任，应当依法对未偿还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持借条及转款凭证、录音等证据要求被告偿还借款90万元，事实清楚，该请求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偿还了405000元，未提供充分证据，原告承认接受355000元。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确认被告偿还原告355000元，被告有其他还款证据，可另行主张或予以扣减。被告张明秀在担保人处签字，应对上述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未约定保证方式，按相关法律规定，应为连带保证，故原告要求被告张明秀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欠条中约定“月利息3分”，被告不认可，经鉴定部门鉴定，未作出系被告王海春书写的确切结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民间借贷未约定利息或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对原告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待原告完善相关利息的证据后，可再行起诉。被告借原告90万元，已偿还355000元，应视为支付本金。原告要求利息，可自起诉之日起按相关法律规定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海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马清宪借款54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4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被告张明秀对上述借款负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张明秀承担连带责任后，在已承担的保证范围内，有权向被告王海春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原告马清宪负担1775元，被告王海春负担4625元。 二审中，本院依上诉人王海春的申请向山东郓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调取2012年9月5日户名为王海春，办理个人存款业务时的电子影像档案资料，但该银行无法提供上述电子影像档案资料。本院调取了2012年9月5日户名为王海春的个人业务存款凭证。经传票传唤，上诉人王海春未到庭质证。本院经核实，该存款凭证与上诉人马清宪在一审提交的山东郓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存款凭证复印件一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借款金额的认定；二、涉案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如果约定了利息，利息是多少；三、上诉人已偿还借款数额的认定。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王海春向上诉人马清宪出具了借款90万元的涉案借条，马清宪之妻通过银行向王海春转账57万元。马清宪提供了山东郓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存款凭证复印件一份，经本院核实，该复印件和银行留存的原件一致，该存款凭证正面载明2012年9月5日存入王海春账户335351元，客户签名“王海春”，背面载明马清宪系委托代理人，马清宪称系其筹集资金存入王海春账户33万元，王海春存入5351元，用于偿还王海春在银行的贷款90万元，王海春称该335351元系其自有资金存入的，但其对马清宪为何在存款凭证背面代理人处签字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不符合银行办理业务的规范，结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通话录音和银行办理存款业务的操作规范以及涉案借条，本院认定33万元系马清宪存入王海春账户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涉案借款金额为90万元，已全部交付。上诉人王海春主张马清宪仅交付57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涉案借条落款下方载明月息3分，按月付息，马清宪称上述内容系王海春书写，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王海春对此不予认可，称不是其书写，并申请笔迹鉴定，但鉴定机构未作出鉴定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上诉人马清宪对其主张的涉案借款存在利息的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现涉案借条落款下方载明月息3分，按月付息，经鉴定不能得出系王海春书写的结论，且在马清宪一审提供的通话录音中，王海春也未明确认可涉案借款约定了月息3分，故马清宪主张涉案借款约定月息3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因涉案借款未约定利息，上诉人王海春偿还的款项应认定系偿还的本金，马清宪一审认可王海春已偿还355000元，现其主张2016年10月9日的3万元、2017年1月27日的5000元没有偿还等事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海春、上诉人马清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75元，由上诉人王海春负担6250元，上诉人马清宪负担6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侯圣春 审 判 员 李 兴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赵永芝 书 记 员 沙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