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3民终39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振鸿，男，1995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小玲，天津德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健，男，1987年12月13日出生，满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雍婧，北京东卫（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振鸿与被上诉人焦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6民初86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振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原告一审诉讼请求；2.二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知悉所涉案车辆抵押给单位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和平支行，这一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称涉案车辆质押并非指的是质押给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和平支行这一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案外人利益，认定买卖合同无效错误。因为上诉人对于涉案车辆抵押给案外人平安银行天津和平支行这一事实并不知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错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否认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认为被上诉人其将涉案车辆租给上诉人使用，两次庭审陈述相悖。一审法院裁判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应当被解除，而并非无效。焦健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振鸿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345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11月18日至2019年11月18日345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利息损失45647.81元，合计390647.81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10月27日，被告焦健与案外人张艳梅和王满勤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达成（2016）津0116民初2899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张艳梅与王满勤共同偿还焦健借款本金208万元以及利息10万元，诉讼费保全费由张艳梅、王满勤负担。后该案进入执行程序，案号为2016津01**执22810号，该案执行过程中，2016年11月10日作出的2016津01**至2281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确认查封、扣押被执行人张艳梅名下牌照号为津ＭＷ××**号的小轿车，查封期限为两年，自2016年11月11日至2018年11月9日。2016年11月14日在执行笔录中，张艳梅、王满勤与焦健共同确认：张艳梅同意该津ＭＷ××**号车辆交付于焦健，当作租给焦健使用，用于偿还该案涉及的债务，该车辆交由焦健保管，该车辆在保管期间焦健可以使用被查封的财产，但因焦健的过错造成被查封财产损失的应由焦健承担责任，在查封期间焦健不得转移被查封财产，不得对被查封财产设定权利负担，不得有妨碍执行的其他行为。2017年3月28日焦健与另一申请执行人苏南甲、抵押权人农业银行天津港保税支行、被告执行人王满勤、张艳梅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焦健代王满勤、张艳梅偿还该二人对苏南甲和农业银行天津港保税支行的债务后，以开发区新城东路5号柏翠园房屋一套抵偿债务，该房屋以及王满勤名下的丰田汽车拍卖所得款项不足以清偿焦健债权时，焦健同意放弃剩余债权，焦健与张艳梅、王满勤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该和解协议中并未对本案涉及的张艳梅名下的津ＭＷ××**号车辆进行处置，该车辆查封到期后也没有续封。另查，案涉车辆津ＭＷ××**号为奔驰Ｓ350，行驶证登记的产权人为张艳梅，登记日期为2012年5月23日。2016年11月17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焦健支付奔驰车款344000元，被告焦健于同日向原告出具收条，内容为“津本人焦健向__收款345000元，特此凭证”关于案涉车辆的交易过程，原被告共同确认：被告焦健交易时向原告提供署名为“张艳梅”的车辆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卖方为“张艳梅”买房一栏为空，车辆价格为23万元，被告同时还提供了车辆的行驶证原件和署名为“张艳梅”的收条，内容为“津本人张艳梅向__收款230000元,2016年10月17日”。但双方没有证据证实该车辆转让协议和收条是案外人张艳梅本人书写。原被告双方没有任何书面协议。原告对于交易过程的陈述，在诉状中称被告当时称涉案车辆登记产权人为张艳梅，因其与张艳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取得涉案车辆的质押权，后因车辆转卖给原告，但暂时无法为原告办理车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在第一次庭审时原告称被告告知原告案涉车辆为抵押车辆，暂时无法办理过户手续，但不影响原告对车辆的占有和使用。庭审中，当法庭询问交易时原告对于何人享有抵押权及何时能办理过户的问题是否向被告询问过，原告称没有问过，因该车是否过户不影响车的占有使用。当法庭询问原告是否考虑过抵押可能影响到原告未来对车辆的占有和使用时，原告称因车辆以交付为物权转移，因此未考虑抵押问题。但在2020年7月7日的第二次庭审时，原告又称双方交易时，被告仅称张艳梅无力偿还借款将车抵债，否认交易时明知车辆有抵押的情况，而改称车辆是抵债车而并非抵押车，并称其对贷款的情况并不知情，只是知道暂时不能办理过户，被告并未告知其有贷款需要清偿。对于交易过程，被告在2020年1月15日提交的答辩状中称：双方在交易之时，因当时二手车售价在七八十万元之间，鉴于存在银行抵押贷款三十余万元，故原被告双方就售车价款协商为34.5万元，原告对涉案车辆的现状和债权债务均知悉并认可，承诺由原告来负责清偿剩余贷款，联系车主办理过户手续，双方才就车辆买卖达成一致，被告也将债权、相关法律文书及车主信息均提供给原告。但被告在2020年7月7日的第二次庭审时，又认为双方交易的是车辆使用权。法庭询问被告，既然案外人张艳梅作出车辆交由被告使用的约定，在执行和解协议中被告已经认可与案外人的债权债务已结清，为何在执行终结时未向案外人返还车辆。被告答因其已经在处置其他案外人财产时垫付了800万元，被告担心车辆如转让给被告，被告还需再替案外人承担抵押贷款，因此才与案外人张艳梅签署了交由被告使用的协议，相当于以代替租金的形式抵偿被告的债权。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解除合同的事实依据是被告未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或处分权，便与原告订立车辆买卖合同，致使在合同订立后无法将车辆所有权转移登记，自2019年11月车辆被扣押，原告无法对车辆进行使用；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而被告在答辩中称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同意解除，原告未能办理过户系因其自身未清偿贷款原因导致。但第二次庭审中，被告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另查，自2016年11月17日起原告一直使用该车辆，直至2019年11月14日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津0101执1054号执行裁定书，对案涉张艳梅名下的津ＭＷ××**号车辆进行了扣押，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该车辆仍扣押在和平区人民法院。该执行裁定依据为（2017）津0101民初282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确认张艳梅偿还案外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和平支行借款本金368002.2元及利息...；平安银行有权对张艳梅名下津ＭＷ××**号车辆行使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其次为双方的过错程度。关于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要结合双方对于交易过程的描述来探究双方真意表示，原告对于是否明知车辆存在抵押的情节前后不一的表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系独立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在交易当时对该车辆设定有抵押权是明知的。被告在执行笔录中已经明确津ＭＷ××**号车辆交付于被告，是案外人张艳梅租给焦健使用，该车辆交由焦健保管，案涉车辆在保管期间焦健可以使用，但不得转移车辆，也不得对该车辆设定权利负担，不得有妨碍执行的其他行为。被告明知其仅有占有、使用的权利，并无处分权，仍然选择与原告进行交易，并取得一定的对价，其违反了执行笔录中的承诺，被告存在过错。故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以及原被告各自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焦建在取得案外人张艳梅和王满勤的柏翠园房产以及王满勤名下的丰田车辆拍卖款的情况下，经执行程序同时取得案涉车辆在一定期间内的使用权，被告对于其能够合理使用期间的长短，即该车辆何时会被抵押权人行使优先受偿权是持放任的态度。被告名义上以买卖为由与原告进行的交易，实则是将被告享有的不定期的使用权转让给原告并取得了对价345000元，其属于无权处分。而原告交易时收到行驶证，说明其明知案涉车辆产权人为案外人张艳梅，原告在交易当时亦已明知该车辆设定有抵押权尚未获得清偿，明知该车尚不具备过户条件，并表示接受不能过户但不妨碍使用的现状，结合一审法院查询的案涉S350车辆长租价格区间在每月10000元至40000元区间范畴，能够认定原告对于抵押权将在何时实现进而影响其占有使用的风险不予考虑，说明原告对于被告的无处分权是明知的，对于被告无处分权的法律后果是放任的。此外，案涉车辆为奔驰S350型号，初始登记日期为2012年5月23日，至原被告双方交易的2016年11月17日，使用4年有余，经一审法院在二手车交易平台上查询车龄4年的奔驰S350车辆二手车价格区间集中在60至70万区间，原告支付的车款34万余元，也显然不属于合理对价范畴，故原告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原告对于其支付345000元对价取得的是不定期的使用权是默认并接受的。综上，无权处分行为，首先是财产处分权的欠缺，处分权人是以自己的名义实施了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相对人明知无权处分人无处分权而与之进行交易的行为，其目的在于使自己通过交易获得本属于权利人（抵押权人）的利益，而对于无权处分人无处分权的事实不加理会，双方通过默示主观上达成了恶意串通，客观上损害了他人（抵押权人）的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合同无效。故尽管原被告双方均同意解除，但双方的合同关系自始无效。另，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应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上述认定，原、被告双方均有过错，且过错程度相当。现案涉车辆已被和平法院扣押，车辆已经无法返还，综合考虑原告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案涉车辆近三年时间，综合考虑车辆的品牌价值、购置时间以及原告实际占有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应返还原告172500元，原告超出此范围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被告之间就津ＭＷ××**号车辆建立的合同无效；二、被告焦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振鸿172500元；三、驳回原告原告李振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60元，由原、被告负担358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告知涉案车辆被质押的情况下，仍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进行交易，损害案外人利益，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合同无效后，应当恢复到买卖合同未订立时的状态，上诉人虽支付了购车价款，但亦认可实际占有使用的事实，应当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现要求被上诉人全额返还交易款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根据上诉人的过错程度、涉案车辆品牌及购置时间、上诉人占有使用期限等因素酌定被上诉人返还其1725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50元，由上诉人李振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福群审判员  刘继永审判员  仝伟奇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