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申80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州市沙东有利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范美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远亮，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聪，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胜云，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芳，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辰，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第三人：陈丽娟，女，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芳，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辰，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第三人：赵悦，女，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一审第三人：刘松，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一审第三人：谭丽英，女，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一审第三人：董炳乙，女，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一审第三人：谭志乐，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一审第三人：曾穗萍，女，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一审第三人：黄永玲，女，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一审第三人：邱健宜，女，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一审第三人：陈坤林，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再审申请人广州市沙东有利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东有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胡胜云及一审第三人陈丽娟、赵悦、刘松、谭丽英、董炳乙、谭志乐、曾穗萍、黄永玲、邱健宜、陈坤林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粤01民终2480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沙东有利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裁定；2.依法改判并支持申请人于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3.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及再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于单纯的租赁合同纠纷。（一）广州市沙东鸿利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利公司）不是《沙东街文化活动中心综合楼首层租赁合同》（以下简称《首层租赁合同》）的签署主体，对该合同不承担义务，也不享受权利。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署《首层租赁合同》的时间在鸿利公司的设立时间之前，可见《首层租赁合同》的签订与生效并不以鸿利公司的成立为条件，故无论鸿利公司是否成立，《首层租赁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虽然鸿利公司各股东于2007年11月30日所签署的《广州市沙东鸿利投资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简称《公司章程》）第三十七条提及《首层租赁合同》，但该条内容并未涉及或改变《首层租赁合同》的具体内容，故《首层租赁合同》的签署并不是履行鸿利公司与各股东之间合作关系的一部分。（二）案涉租赁关系与鸿利公司股东间的合作合同关系是两个不同且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所对应的目的、标的物、主体等均不相同，根本区别在于：在股东间的合作合同关系中，申请人是以现金投资而取得股权，并非以沙东街文化活动中心综合楼首层物业（以下简称首层物业）的使用权作为出资而取得股权。（三）《首层租赁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并不包括鸿利公司的盈余分配。无论鸿利公司是否有盈余分配，均不影响申请人依据《首层租赁合同》主张租金的权利，也不影响被申请人依据《首层租赁合同》主张标的物使用权的权利。而且公司向股东进行盈余分配需按照各股东的持股比例进行，是否分配则由股东会进行表决，而不是依据《首层租赁合同》。（四）二审裁定认为申请人要求解除《首层租赁合同》的主张应在清算中一并处理，无论实体上还是程序上均于法不符。从实体上看，清算组无权处理《首层租赁合同》的权利与义务。虽然鸿利公司因解散正在强制清算中，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清算组的主要职权是清理公司财产、处理和清算与公司有关的债权、债务以及代表公司参与民事活动等，而本案所涉的《首层租赁合同》与鸿利公司无关，故本案争议不属于清算组在清算时要解决的问题。从程序上看，清算组亦不能对本案进行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30条的规定，本案是人民法院受理强制清算申请前已经开始的民事诉讼，因此，无论鸿利公司是否进行清算，都不影响法院对本案进行处理，本案的处理亦不影响鸿利公司各股东依据各自的持股比例主张相应的权利。二、《首层租赁合同》自2002年5月21日生效至今，无论在事实上还是法律上均已不能履行，双方合同目的均已无法实现。（一）因首层物业所在的沙东街文化中心综合楼整栋大楼（以下简称项目物业）自建成至今未能通过验收，从而造成申请人无法向被申请人交付标的物，被申请人也没有支付过租金，导致《首层租赁合同》在事实上不能履行；而且物业的验收能否通过属于行政机关的职能审查范围，故也不适用强制履行。（二）在事实上不能履行的因素未解决时，又因有生效判决将项目物业（包括首层物业）的用益物权判给了鸿利公司，导致《首层租赁合同》在法律上也不能履行。在此情形下，鉴于合同双方的目的均已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申请人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胡胜云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二审裁定对《首层租赁合同》的定性正确，《首层租赁合同》不是独立、单纯的租赁合同，而是涵盖了答辩人对项目物业进行投资的收益回收运营模式的安排，故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正确。（一）根据己生效的（2017）粤0106民初1373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投资合作关系在《首层租赁合同》签署之前就己成立。（二）本案双方当事人就《首层租赁合同》的租赁合作关系是依附投资合作关系的，涵盖了答辩人作为自然人大股东的投资关系和投资权益。2007年11月30日，双方及第三人共同签订了《关于“广州市沙东鸿利投资有限公司”（暂定名，即沙东街文化中心大楼项目）注册前有关事项的股东协议书》（以下简称《股东协议书》）和《公司章程》。根据《股东协议书》第九条和《公司章程》第三十七条的约定，双方之间并非单纯的租赁关系，而是在共同投资建设项目物业的前提下，为保证投资人的投资利益而作出的相互承诺与部分权利的让渡。《股东协议书》和《公司章程》也是对2001年至2002年期间各投资人投资事实的还原，如按申请人的主张，租赁合作关系和投资合作关系是相互独立的，为何要约定申请人要与项目物业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否则取消该租赁合同，这明显不符合单纯的租赁合同关系的逻辑。（三）双方是基于投资合作关系签署了《首层租赁合同》，而答辩人的鸿利公司股东身份正是投资合作关系的延续和落地，鸿利公司的股东也全部是2001年至2002年期间项目物业的投资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六款的规定，《股东协议书》和《公司章程》就是对答辩人作为自然人大股东的利益分配机制。（四）根据已生效的（2018）粤01民终812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8121号判决）确认的事实，双方及第三人同为项目物业的投资方，共同享有对项目物业的权益，故《首层租赁合同》实际是为股权权益分配而签订的，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实质上仍为鸿利公司各股东之间合作合同关系的一部分。（五）鸿利公司虽然不是《首层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但《首层租赁合同》的解除与否会涉及到鸿利公司对项目物业的用益物权以及包括答辩人在内的各股东的权益，而已生效的8121号判决已判决鸿利公司对项目物业享有用益物权，即申请人不是项目物业适格出租主体，故鸿利公司清算组有权在清算过程中处理《首层租赁合同》。申请人于本案主张的诉请事项在鸿利公司清算程序中一并处理，才能最大限度保障鸿利公司及各股东对项目物业的权益。二、《首层租赁合同》能否继续履行，租赁物能否交付使用，完全在于申请人对项目物业的用心程度，并非如其所言的事实上和法律上均不能继续履行。申请人连续提起两起解除租赁合同之诉，目的在于企图提前独吞项目物业的所有权益。三、《首层租赁合同》不涉及一物二租，因为该合同不是单纯的租赁合同，实质上属于鸿利公司各股东之间合作合同关系的一部分，各股东仍应遵循自愿平等、等价原则处理纷争。本案诉讼涉及到鸿利公司各股东的权益，现鸿利公司已被法院判决解散并成立清算组进入清算程序，如法院单纯以租赁合同纠纷审理本案并判决解除《首层租赁合同》，则直接损害了鸿利公司及股东的权益，因为项目物业的用益物权在公司清算阶段还没有按出资比例真正落实到每个投资股东名下时，先行解除《首层租赁合同》则无异于将答辩人的投资权益回报方式做空，会严重损害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综上答辩意见，请求再审法院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本院查明：鸿利公司作为涉案《股东协议书》、《公司章程》约定的项目公司，是于2007年12月28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沙东有利公司、刘松、谭志乐、曾穗萍、谭丽英、赵悦、黄永玲、胡胜云、邱健宜、董炳乙、陈坤林、陈丽娟。2008年1月16日，沙东有利公司（甲方）与鸿利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其位于广州市段场地租赁给乙方使用，乙方愿意承租；租赁期限为二十年，即从200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期满后续租十年；租赁期全部届满后，该场地上所建楼宇由甲方无偿收回使用，无需给予乙方任何补偿；租赁面积为4052平方米……。2016年8月8日，沙东有利公司作为原告，依据与鸿利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鸿利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2016）粤0106民初14092号】，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鸿利公司向沙东有利公司支付逾期的租金和逾期支付租金的滞纳金等。胡胜云、陈丽娟为该案第三人。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2016）粤0106民初14092号民事判决。胡胜云、陈丽娟因不服该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2018）粤01民终5736号民事裁定：一、撤销一审法院（2016）粤0106民初14092号民事判决；二、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在重审期间，追加赵悦、刘松、谭丽英、董炳乙、谭志乐、曾穗萍、黄永玲、邱健宜、陈坤林为该案第三人。沙东有利公司将诉讼请求调整为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并以现状交还场地给沙东有利公司，鸿利公司向沙东有利公司支付逾期的租金和逾期支付租金的滞纳金等。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8）粤0106民初21932号民事判决。沙东有利公司因不服该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2019）粤01民终12338号民事裁定：一、撤销一审法院（2018）粤0106民初219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沙东有利公司的起诉，同时认为“生效的8121号判决已确认广州市天河区沙东街3-10号文化中心大楼项目楼宇物业权益（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归鸿利公司享有（权益期限不得超过国土部门批准的土地使用期限），因此，根据物权法关于‘地随房走、房随地走’的权利合一原则，鸿利公司就上述楼宇物业所在涉案土地亦应享有相对应期限内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但沙东有利公司却以出租人的身份与鸿利公司签订讼争合同，约定将涉案土地出租给鸿利公司使用并支付相应租金等，讼争合同约定出租的行为显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的规定相悖，也与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不相符。本案中，考虑到沙东有利公司与胡胜云等十一人签订《股东协议书》、《公司章程》的背景，以及上述材料约定的内容，再结合沙东有利公司是鸿利公司大股东的事实，本院认为，沙东有利公司与鸿利公司签订的讼争合同虽然名为《场地租赁合同》，但该合同事实上应为落实《股东协议书》、《公司章程》中关于股东权益分配的约定而签订，更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沙东有利公司与鸿利公司并非真正意义的租赁合同关系，讼争合同实质上仍为鸿利公司各股东之间合作合同关系的一部分。沙东有利公司提出鸿利公司支付租金和滞纳金就是基于其股东地位请求鸿利公司按照约定向其分配股利的权利，故本案案由应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沙东有利公司提出解除与鸿利公司签订的讼争合同并交还场地，涉及到鸿利公司各股东的权益，应由各股东通过对鸿利公司进行清结后予以解决。现鸿利公司已被法院判决解散，该公司也成立清算组织，进入清算程序，故沙东有利公司的上述主张应在鸿利公司的清算程序中一并审处，这样更有利于保障有关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讼争合同为租赁合同关系，且在鸿利公司各股东未进行权利义务清结前，直接作出实体处理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沙东有利公司因不服（2019）粤01民终1233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2日作出（2020）粤民申508号民事裁定：驳回沙东有利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的焦点问题是：一是本案是何种性质的纠纷，二是本案驳回沙东有利公司的起诉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涉案《股东协议书》、《公司章程》均明确《首层租赁合同》是沙东有利公司为照顾沙东街文化中心大楼项目自然人大股东胡胜云的利益而签订，胡胜云应与项目物业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否则取消该《首层租赁合同》；沙东有利公司、胡胜云均确认《首层租赁合同》签订后至今，沙东有利公司未将涉案首层物业交付胡胜云使用，胡胜云亦未向沙东有利公司支付过租金。其次，鸿利公司成立后，沙东有利公司通过与鸿利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将包括涉案首层物业在内的项目物业所在场地整体出租给鸿利公司，而对于该《场地租赁合同》的性质，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粤01民终12338号民事裁定认定该合同事实上应为落实《股东协议书》、《公司章程》中关于股东权益分配的约定而签订，实质上为鸿利公司各股东之间合作合同关系的一部分，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的租赁合同。因此，综合考虑《首层租赁合同》、《股东协议书》、《公司章程》的约定内容和签订时间、背景，以及沙东有利公司、胡胜云均为鸿利公司股东的事实和生效裁定对《场地租赁合同》的定性等，可以认定《首层租赁合同》亦并非单纯的租赁合同，其中关于股东权益分配的约定，亦构成合同的重要内容，原审法院认定由此引发的本案纠纷的性质应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的理据充分，应予维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已发生法律效力的8121号判决确认项目物业（包括首层物业）的用益物权（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归鸿利公司享有（权益期限不得超过国土部门批准的土地使用期限），在鸿利公司未经依法注销前，该权利应由鸿利公司作为独立个体行使，各个股东无权突破鸿利公司法人独立地位，而要求按持股比例对项目物业享有用益物权。因此，沙东有利公司以出租人的身份与胡胜云签订《首层租赁合同》，约定将首层物业出租给胡胜云使用并支付相应租金等，显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相悖。而沙东有利公司于本案提出解除《首层租赁合同》，涉及到首层物业的处置，必然涉及到鸿利公司对项目物业的用益物权和鸿利公司各股东的权益，故应由各股东通过对鸿利公司进行清结后予以解决。现鸿利公司已被法院判决解散，并成立清算组织进入清算程序，为充分保障有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协调处理好有关当事人的纷争，沙东有利公司的上述主张宜在鸿利公司的清算程序中一并审处，而不宜单独处理。据此，一、二审法院裁定驳回沙东有利公司的起诉、上诉并无不当。沙东有利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沙东有利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州市沙东有利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史尊奎审判员  邵静红审判员  邹 莹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