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12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艳，女，197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大庆高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职工，住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丽丽，黑龙江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仲玺，男，1963年5月3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石，黑龙江龙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中，男，1971年4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肇州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远丽，女，197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肇州县。上诉人刘晓艳因与被上诉人任仲玺、张国中、程远丽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3民初342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刘晓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丽丽、任仲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石到庭参加庭审。张国中、程远丽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未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晓艳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9）黑0603民初342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刘晓艳的一审诉讼请求：即允许继续查封执行大庆市龙凤区瀚城国际A10-1-2202室房屋。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程远丽是否能基于离婚协议而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进而能否对抗善意第三人刘晓艳的债权。依据物权法第9条、第14条、第28条至31条规定，物权的变动只有登记、生效法律文书和政府征收决定及遗嘱遗赠这几种法定情形，其他情形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均需依照法律规定进行登记，否则就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而离婚协议并不在此列。因此，因离婚协议所享有的对不动产请求更名的权利属于债权请求权，其能否对抗刘晓艳的普通债权，应予以审查。结合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张国中与程远丽在离婚协议中已达成了以变动房屋所有权为目的条款，因此程远丽已享有取得了房屋完整所有权的期待权，该权利具有现实可能性。一审法院在没有法律明文规定的情况下，错误的认为，程远丽依据离婚协议所取得的所谓的期待权享有相当于物权的法律效力，可以对抗刘晓艳的债权；同时又错误的否定刘晓艳的债权不能对案涉房屋行使权力。依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对属于债务人的财产予以执行，案涉房屋不能依据离婚协议而发生物权变动，即张国中仍为房产的的所有权人，那么，该财产在法律上仍属于张国中所有，故在张国中对外尚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刘晓艳作为张国中的债权人，要求对张国中名下的财产予以司法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是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对案涉房产是属于张国中与程远丽的夫妻共同财产还是属于一般共同共有财产没有查清，这一事实直接影响到程远丽的权利；其次，张国中与程远丽属于故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理由如下：首先，案涉房产是属于张国中与程远丽夫妻共同财产还是属于张国中对程远丽的赠与这一重要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查清。1.（2016）黑0603民初872号判决中，法院认定任仲玺的债权发生在2013年，依据张国中与程远丽离婚登记说明书的记载，双方于2014年3月10日登记结婚，那么在2013年张国中与程远丽的关系是结婚还是离婚状态，并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也就是说任仲玺的债权是否属于张国中与程远丽的夫妻共同债务并不确定，任仲玺能否对案涉房屋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事实没有查清；2.案涉房产登记取得时间（2010年9月27日）早于张国中与程远丽登记结婚时间（2014年3月10日登记结婚，3月11日协议离婚），因此案涉房产并非是在其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程远丽虽为共有权人，但并非是因夫妻法律关系而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那么离婚协议对房产分割的性质，也不属于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程远丽对该房屋只是一般共同共有，张国中对房产的处分行为就应属于赠与法律行为，依据合同法第187条、物权法第9条、第14条规定，未办理物权变更登记之不动产的赠与行为未完成，物权并未发生效力，张国中仍然为房屋的所有权人。程远丽不享有案涉房产全部物权，因此，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并未查清。其次，张国中与程远丽属于故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理由如下：1.张国中与程远丽离婚后，程远丽并不在此居住，从任仲玺提出执行异议开始，程远丽便不知去向；目前状态仍然是既不偿还贷款也无人居住，房屋已失去作为其生存利益的基础，不具有居住生存的实际意义；2.离婚后，贷款实际偿还人不清晰，如果是张国中，在其对外负债的情形下，有规避债务的嫌疑；3.离婚日期与结婚登记日期相邻两天（2014年3月10日登记结婚、2014年3月11日协议离婚），不符合常理；4.2014年1月26日，张国中向任仲玺出具借条，借款566,000元人民币；2014年3月11日张国中与程远丽协议离婚，2014年6月13日张国中向刘晓艳借款13万，也就是说在张国中对外承担大额债务的情形下，短短半年时间内，双方协议离婚，且将存款18万元及案涉房屋全部归于女方程远丽单独所有，男方每年要承担20万元的抚养费，主观上明显是将财产转移给女方，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因此案涉房产的性质是夫妻共有还是张国中的赠与、张国中与程远丽的离婚及对案涉房产分割的主观恶意，都会影响程远丽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请求权。任仲玺答辩称，本案程远丽对案涉房产中张国中所有部分是期待物权，所有权归属已被具有法律效力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所确定，只是未办理变更登记而已。而张国中欠付刘晓艳的债务财产清偿范围及于其所有财产，并不特定指向房产，且在当时张国中对案涉房产已经没有实质的所有权和控制权，因此按照特定债权优于普通债权的原则，程远丽能够排除执行。其次，本案债权发生在张国中和程远丽离婚一年后，离婚财产分割与张国中借款时的资信和偿债能力无关，财产分割不具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因此从维护程远丽合法权益的角度也不应将离婚分割给程远丽的房产用于偿还离婚后张国中个人发生的债务。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刘晓艳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张国中、程远丽未发表答辩意见。刘晓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允许执行大庆市龙凤区瀚城国际A10-1-2202室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国中、程远丽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4年3月11日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离婚时协议大庆市龙凤区瀚城国际A10-1-2202室房屋产权归女方程远丽所有,但房产未发生变更登记，仍登记在张国中、程远丽二人名下。2015年8月18日，因张国中未能清偿刘晓艳的借款，刘晓艳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申请查封张国中价值13万元的财产或存款，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20日依法查封了大庆市龙凤区瀚城国际A10-1-2202室房屋。2015年9月8日，刘晓艳诉至法院，经调解，一审法院（2015）龙商初字第49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张国中共欠刘晓艳借款本金13万元，于2016年2月7日前返还刘晓艳10万元，于2016年5月1日前返还刘晓艳3万元。2016年3月，因张国中、程远丽未能清偿任仲玺的借款，任仲玺诉至一审法院，申请查封张国中、程远丽67万元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14日依法查封了大庆市龙凤区瀚城国际A10-1-2202室房屋。经一审法院（2016）黑0603民初字8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国中、程远丽返还任仲玺借款566,000元，给付利息10万元，并自2015年11月20日起以本金566,000元计算，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履行止。上述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任仲玺认为查封的房产归其债务人程远丽所有，刘晓艳申请执行的被执行人为张国中，查封存在错误，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经审查，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4日作出（2017）黑0603执异19号执行裁定，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并告知双方当事人如不服裁定，有权提起异议之诉。刘晓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申请执行人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3日作出（2017）黑0603民初2092号民事裁定书，以案件属于执行行为异议，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由当事人申请复议，故裁定驳回刘晓艳的起诉。刘晓艳不服上诉至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9日作出（2018）黑06民终249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6月1日，一审法院根据（2018）黑06民终2497号民事裁定的审理结果，作出（2019）黑0603执监3号执行裁定，撤销了（2017）黑0603执异19号执行裁定。一审法院重新审查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于2019年6月8日作出（2019）黑0603执异429号执行裁定，解除对大庆市龙凤区瀚城国际A10-1-2202室房屋的查封并告知当事人有复议的权利。刘晓艳不服该执行裁定，提出复议，复议审查后，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黑06执复44号执行裁定，裁定撤销了（2019）黑0603执异429号执行裁定。此外，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2019）黑民监92号民事裁定，启动再审程序，并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黑06民再8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6民终2497号民事裁定及一审法院（2017）黑0603民初2092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重新对本案进行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再审，已认定任仲玺作为程远丽的债权人代程远丽对查封的涉案房产主张所有权，异议主体虽然是程远丽的债权人，但异议事由为主张案涉房产应属程远丽所有，故本案系基于对案涉房产主张实体权利，异议的根本目的在于排除本案对案涉房产的执行，故本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实体性审理，（2019）黑06民再86号民事裁定已对该焦点问题进行了详细阐述，一审法院不再赘述。经过庭审调查，诉争双方的争议焦点为程远丽是否有权执行大庆市龙凤区瀚城国际A10-1-2202室房产，任仲玺作为程远丽的债权人代程远丽对查封的案涉房产主张的权利能否阻却申请执行人刘晓艳的强制执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张国中、程远丽通过离婚协议约定房产归属对夫妻双方有法律约束力，虽然未过户登记到程远丽名下，但夫妻双方已达成了以变动房屋所有权为目的的条款，因此，约定所有权人程远丽已享有取得房屋完整所有权的期待权，该权利具有现实可能性，故约定所有权人程远丽对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虽然依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物权发生变动而未履行登记和公示程序的，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亦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但该“第三人”是指善意第三人所主张的物权，而非债权。刘晓艳针对张国中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而程远丽的期待物权直接指向房屋，因此刘晓艳与张国中之间通过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及于程远丽；其次，刘晓艳与张国中之间的借款发生在张国中、程远丽离婚之后，依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上述被告存在借离婚协议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损害申请执行人刘晓艳利益的行为，故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申请执行人刘晓艳只能向债务人张国中请求给付，而不能向债务人以外的人程远丽请求给付。据此，程远丽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刘晓艳的权利不具有优先性，不能通过执行该房产来清偿张国中所欠刘晓艳的个人债务。故刘晓艳要求准许执行大庆市龙凤区瀚城国际A10-1-2202室房产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驳回原告刘晓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1400元，由刘晓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程远丽、张国中原系夫妻关系，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2010年9月27购买龙凤区东风路66号瀚城名苑A10-1-2202室房屋，双方于2014年3月10日补办结婚登记，并于2014年3月11日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婚生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女儿已经独立生活，儿子由女方抚养，男方每年出二十万元抚养费，到孩子结婚为止；现金十八万元整归女方所有，剩余财产归男方所有；大庆市龙凤区瀚城国际一期A10栋1单元2202室，产权归女方所有，无其它房产。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任仲玺对案涉房屋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具体理由如下：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国中与程远丽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双方于2014年3月11日达成的《离婚协议书》，协议内容中对于子女抚养问题及财产的分配并没有体现出明显的倾向性，符合我国《婚姻法》夫妻双方离婚关于子女抚养和财产分配的基本原则，双方的离婚协议经行政机关确认并批准解除双方的婚姻关系。且从时间上看，刘晓艳与张国中的借款关系发生在2014年6月份，即张国中与程远丽离婚之后，刘晓艳亦无其他证据否定双方离婚协议的真实性，故不存在张国中与程远丽假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由于案涉房产贷款没有偿还完毕，案涉房产仍然登记在离婚双方共同名下，无法办理过户登记，系客观因素导致，但是程远丽基于《离婚协议书》享有将案涉房产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且该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而刘晓艳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故依据特定物之债优于种类物之债，程远丽对案涉房产的请求权应当优于刘晓艳的金钱债权。刘晓艳与张国中之间的金钱债权，系张国中与程远丽的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张国中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张国中与程远丽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张国中的责任财产。因此，在张国中与刘晓艳借款时，诉争房产并未影响到张国中的责任财产。在此意义上，程远丽的请求权即使排除刘晓艳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刘晓艳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诉争房产系张国中与程远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双方婚姻关系解除时约定该房产归女方所有，婚生儿子由女方抚养，从功能上看，该房产具有为刘晓艳及其所生子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刘晓艳的金钱债权相比，程远丽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综上，本院认为，程远丽对于诉争房产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对本案诉争房产的执行，而任仲玺作为张国中、程远丽的债权人，且该债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故其享有了程远丽基于以上权利，可以对抗刘晓艳申请执行的权力。故任仲玺申请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予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刘晓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晓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文斌审判员  杨 阳审判员  李 丹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刘晓航书记员李雪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