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15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安平，男，199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10。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旭，广东法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奕钦，广东法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阳，男，199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416。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明雄，广东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韦安平因与被上诉人温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2019）粤0802民初2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安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旭，被上诉人温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明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韦安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温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韦安平在2019年2月4日前确曾向温阳借款,但已偿还大部分借款,之后温阳催促韦安平偿还剩余的少部分欠款，并于2019年2月4日向韦安平催款时,让韦安平在其预先准备好的借款金额为200000元的《借据》上签字。韦安平对此提出质疑,但温阳让韦安平放心签字,并声称没有银行转账出借记录,即使韦安平在该《借据》上签字,也无法证实温阳出借了资金,此举仅是为了督促韦安平尽快还款。韦安平二审提供了当时双方通话的录音,足以证实温阳并未将200000元实际出借给韦安平，却哄骗韦安平在200000元《借据》上签字的事实。二、温阳于2019年8月和9月两次向韦安平发送“韦安平你有钱还吗”的信息，不能证实韦安平于2019年2月4日借到温阳200000元的事实。若韦安平欠温阳200000元借款属实，根据常理韦安平收到催促还款信息时会给予相应回复，但其没有。故此信息为温阳为起诉韦安平制造的证据。三、温阳无法举证证明其出借了200000元给韦安平。双方先前的交易习惯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或微信转账，温阳主张向韦安平交付了200000元现金借款，与先前的交易习惯不符，且其没有证据证明200000元现金的来源，而根据常理温阳不可能长期随身携带200000元现金，故温阳主张其交付了200000元现金借款不属实。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作出裁判。温阳答辩称：一、韦安平尚未清偿温阳借款本金及利息。自2016年11月起，温阳陆续通过支付宝、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韦安平借款共计185000元，韦安平在一审法院(2020)粤0802民初402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中确认其知悉尚未清偿温阳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目前该案中止诉讼。因此，韦安平知悉其欠款事实，应当承担还款义务。二、韦安平重新出具的《借条》为其意思自治，具有法律效力，韦安平应当承担《借条》约定的还款义务。韦安平在(2020)粤0802民初402号案件的证据中明确了借款的事实及确认相应金额，且在2019年2月4日经双方协商确认前期借款本金及利息总和后，由韦安平重新出具了200000元的《借条》，承诺于2019年7月3日前偿还该借款。韦安平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自身行为的法律后果具有判断能力，并不是其上诉主张的被欺诈、胁迫而签署涉案《借条》。此外，韦安平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署《借条》后，寻找政府部门、司法机关进行救济，说明其知悉欠款事实，并知悉签署《借条》后的法律效力。况且，如果韦安平未向温阳借款，其根本不可能在没有借款事实的情况下签署高达200000元的《借条》，这不符合常理。因此，韦安平就前期欠款本金及利息重新出具的《借条》符合法律规定，其应就涉案《借条》承担还款义务。因此，前述《借条》系基于韦安平意思自治签订的，不存在胁迫、欺诈等情形，符合法律规定，该《借条》合法有效，韦安平应当依法偿还借款。综上，韦安平上诉的证据不足、法律依据不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韦安平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温阳于2019年10月18日起诉请求：1.韦安平归还借款2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7月4日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暂计至2019年9月30日为2893.15元）；2.韦安平向温阳支付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韦安平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温阳以韦安平拖欠借款200000元及利息未还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交一份韦安平于2019年2月4日出具的《借条》作为依据。该《借条》主要内容为“本人（借款人）韦安平今借到（出借人）温阳(身份证号)440************416以现金出借的人民币200000（大写）贰拾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9年2月4日起至2019年7月3日。违约责任：借款人逾期未还款，需每日支付借款总额百分之十的违约金；同时出借人有权私自出售与借款人有关的任意资产或股份用于追回借款，需通过上诉法院解决的，借款人承担额外产生的一切费用。立此为据。借款人：韦安平（签名、指印），身份证号码：440************310。”温阳主张于当天以现金方式向韦安平支付借款200000元。韦安平则辩称当天下午出具借条给温阳收执，并约定在当天晚上交付借款，但至今没有收到温阳的200000元借款。由于温阳认为韦安平出具借条后，至今未能还款，经追索无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韦安平在诉讼中确认温阳在2019年8月和9月份，通过微信向其发送两条追索还款的信息，其内容为“韦安平你有钱还吗”。韦安平述称收到该信息后曾打电话联系温阳，但无法联系温阳。又查明，温阳为提起本案诉讼，于2019年9月27日与广东择正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该所指派律师庄明雄担任代理人，为其出庭参加本案诉讼，温阳应支付律师费为20000元。根据温阳提供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显示，温阳因本案委托律师诉讼已支付律师费20000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双方争议焦点为温阳是否已向韦安平交付200000元借款，韦安平应否向温阳还本付息的问题。温阳主张现金方式向韦安平出借了200000元借款，并提供一份韦安平出具的《借条》予以证明，同时亦对资金来源及款项交付作出详细说明。韦安平未否认该《借条》的真实性，而是抗辩没有收到该200000元现金借款，但韦安平未能对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作出合理说明。一般情况下，在自然人之间发生的民间借贷关系中，借据、借条等书证作为有力证据，通常兼具借款合同和债权凭证的功能。韦安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若韦安平在未实际收到温阳交付本案借款的情况下，仍出具借条给温阳收执，且事后既不报警，也未请求撤销上述借条，而是在温阳起诉请求其还款时，韦安平才辩称没有收到借条载明的200000元借款，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对韦安平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应认定温阳已初步完成证明其已向韦安平交付了200000元借款的举证证明责任。因此，温阳提出请求韦安平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的诉讼主张，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计算，因韦安平出具的《借条》没有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温阳请求从逾期之日(2019年7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温阳请求韦安平承担律师费20000元的主张，因韦安平在本案中出具的《借条》仅载明“需通过上诉法院解决的，借款人承担额外产生的一切费用”，并未对承担律师费的问题进行明确约定，故对温阳要求韦安平承担律师费20000元的诉讼主张，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韦安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给温阳；二、驳回温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1.7元和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计3841.7元，由温阳承担341.7元，韦安平承担3500元。本案二审期间，韦安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借条》、韦安平与温阳的对话录音，拟证明温阳欺骗韦安平在借条上签字，但未实际出借借款；二、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账单详情，拟证明韦安平与温阳自2016年开始发生借贷关系，借款、还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微信方式支付；三、（2020）粤0802民初402号《受理案件通知书》、（2020）粤0802民初402号《民事裁定书》、民事起诉书，拟证明韦安平已提起撤销借条的诉讼，但法院作出中止审理的裁定。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温阳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双方在出具《借条》时已经对之前欠款的本金和利息进行结算，韦安平出具《借条》后没有向相关部门报案，后来温阳追讨欠款时也没有提出异议；无法核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但有一笔借款是通过现金支付；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韦安平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本案二审期间，温阳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韦安平与温阳是高中同学。韦安平与温阳的对话录音中显示，温阳于2019年2月4日向韦安平催促还款时称韦安平尚欠借款本金185000元。韦安平称本金185000元，一个月还30000元，都要还半年。韦安平在对话中认可其向温阳的借款有利息的约定。再查明，韦安平自2019年2月4日起共向温阳转账4笔，共6000元，分别是：1000元（2019年2月4日21时20分）、2000元（2019年2月5日）、1500元（2019年2月9日）、1500元（2019年2月10日）。又查明，韦安平于2020年1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韦安平于2019年2月4日给温阳出具的金额为200000元的《借条》。一审法院立案后，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2020）粤0802民初402号民事裁定认为需以温阳与韦安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9）粤0802民初2292号]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裁定中止诉讼。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上诉人韦安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被上诉人温阳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关于韦安平尚欠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韦安平称其在2019年2月4日前曾向温阳借款，但已偿还大部分，涉案《借条》中的金额是其按照温阳的要求填写的。再结合韦安平提交的双方对话录音，温阳催促还款时称韦安平尚欠借款本金185000元。韦安平称借款有利息的约定，故可认定涉案《借条》是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韦安平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韦安平辩称其向温阳借款后，已偿还大部分，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温阳借款的具体数额，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利息计算的具体利率，以及尚欠的借款金额是多少。反而是在韦安平提交的对话录音中显示，温阳主张韦安平尚欠借款本金185000元，韦安平对此没有表示异议，只是述称本金185000元，每月还30000元，都要还半年。在此情形下，应由韦安平举证证明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中的利息超过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但韦安平对此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韦安平与温阳经结算后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确认后期借款本金为200000元，且该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涉案《借条》于2019年2月4日出具。同日韦安平偿还1000元，但该还款时间是晚上9时20分，而双方的对话时间是在下午5时前，故可认定该1000元还款是用于偿还涉案借款。韦安平在2019年2月5日、2019年2月9日、2019年2月10日共还款5000元。因此，韦安平尚欠的借款为194000元（200000元－1000元－5000元）。涉案《借条》约定借期至2019年7月3日届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温阳请求从2019年7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因韦安平上诉后才提交证据证明案件的相关事实，故本案二审依法认定其尚欠的借款本金数额。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2019）粤0802民初22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2019）粤0802民初22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韦安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温阳偿还借款本金194000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19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7月4日起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温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21.7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共3841.7元，由温阳负担261.7元，韦安平负担3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43.4元，由韦安平负担4180元，温阳负担46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玉莲审 判 员 陈小红审 判 员 林 竹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邱诗婷书 记 员 谢卓凡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