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25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银，男，1971年7月8日生，××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毅，江苏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军，男，1971年7月31日生，××族，住如皋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西城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街道东风路**。法定代表人：吕雪琴，该公司总经理。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宏建，江苏简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银因与被上诉人石军、如皋市西城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2民初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石军、西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西城公司偿还如皋农商行600万元借款的行为不构成担保代偿。2016年5月13日如皋市银杰服饰工艺编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杰公司）向如皋农商行贷款600万元，到期日为2017年5月13日，西城公司于2016年7月29日代银杰公司提前偿还该借款本金600万元。还款时，该贷款显然未到期，西城公司的还款行为不属于担保代偿。在法律上仅能认定银杰公司不当得利，绝非担保代偿。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要认定反担保关系的存在，应有双方当事人明确意思表示，本案中转让协议只字未提担保，补充协议也仅是明确代偿时点，没有反担保的意思表示。3.原审程序错误。我方股权转让系独立行为，与反担保或债务抵销无关。原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关系变为让与担保关系，应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请，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向当事人释明，未给予当事人变更诉请、重新组织证据及诉讼思路的机会，严重损害当事人合法权益。石军及西城公司共同辩称：1.西城公司2016年7月29日代银杰公司偿还600万元借款构成担保代偿。石军及西城公司均系银杰公司向如皋农商行借款60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人，银杰公司及同为保证人的顾银知道案涉借款、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相关约定。根据合同约定借款应按月结息，如借款人违约，如皋农商行可宣布尚未偿还的借款立即到期。银杰公司借款后未按约支付利息，如皋农商行主张借款到期要求西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符合约定。如果西城公司不是基于担保身份代偿，其大可不必在自身资金非常紧张的情况下以向如皋农商行贷款600万元的方式替银杰公司还款。在各方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已经明确西城公司代偿银杰公司的借款，银杰公司对此无异议且亦未再向如皋农商行偿还600万元借款，西城公司代偿时顾银本人亦在场。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更趋向于让与担保的特征，西城公司已从股权名义持有人转变为实际权利人。3.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已经尽到释明义务。顾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军、西城公司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08.88万元；2.判令石军、西城公司立即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368.12元（暂计算至2020年1月4日，以后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石军、西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城公司于2002年3月1日设立，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石军、吕雪琴。2010年7月13日，顾银（甲方）与石军（乙方）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甲方按照如皋农商行募股要求，按1:1.3将人民币壹佰肆拾叁万元打入乙方西城印刷账户，购买如皋农商行壹佰壹拾万元股份。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作为自己在如皋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资，下简称“代表股份”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乙方自愿接受甲方的委托并代为行使该相关股东权利。协议书第四条乙方的权利与义务第4项约定，乙方承诺将其未来所收到的因代表股份所产生的任何全部投资收益（包括现金股息、红利或任何其他收益分配）均全部转交给甲方，并承诺将在获得该等投资收益后15日内将该等投资收益划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如果乙方不能及时交付的，应向甲方支付等同于同期银行逾期贷款利息之违约金。顾银依据该协议于2010年7月13日向西城公司支付143万元整，石军亦向顾银出具收到该款的收条。西城公司用该款项向如皋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购买相应金额的股份，该批股份目前仍登记在西城公司名下，持股数为118.8万元股。2016年5月31日，顾银（甲方）与石军（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经协商，甲方同意将持有的如皋农商行118.8万股，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2.6元/股，合计人民币叁佰零捌万捌仟捌佰元整（308.88万元）。同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经协商甲方转让给乙方的118.8万股的价格暂定为2.6元/股，实际结算以乙方代偿担保甲方所借农商行贷款（银杰公司借款）转让时的价格作为结算依据。另查，银杰公司于2014年2月11日设立，设立时系顾银一人投资设立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顾银。2016年6月20日，投资人由顾银一人变更为顾银及案外人许映山，同时公司类型有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自然人控股有限责任公司。同日，银杰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顾银变更为许映山。2016年5月，银杰公司向如皋农商行借款6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5月16日至2017年5月23日，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到期还本，西城公司系银杰公司案涉借款的连带保证人。借期内，银杰公司开始逾期支付当月应付利息，西城公司于2016年7月29日代银杰公司偿还前述借款本金600万元。顾银及银杰公司至今未向西城公司或者石军返还该代偿款。顾银在庭审中陈述：“2016年我原来有个再生资源的项目，这个项目出现了问题，我准备重组这个项目，当时需要我出资两三百万元”“我就变卖我的股份”“当时签订补充协议石军说不占我的便宜，等到石军付款的时候参照付款时的价格”“石军应当当时签订了协议就应该给钱给我。因为当时重组的项目没有最后落实，后来也就没有盯在后面要钱，因为事情多，所以也一直没有追着要钱”，在回答法庭询问其存在多笔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为何不主张债权时，顾银陈述：“因为我与被告重新在合作羊毛衫厂的项目，不好意思要”。石军在庭审中陈述：“西城公司、郡邺建材公司以及我个人和我老婆吕雪琴帮顾银的三家公司银杰服饰、皋腾服装、江苏拓邦共计担保1400万元。实际上顾银经营的几家公司在2016年3月份、4月份出现了问题，然后涉及股权的问题，我当时追着他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都是我草拟的，为了减轻我帮顾银担保的风险。股权转让协议实质上是为了我们为他担保提供了一个反担保，如果我们担保的债务到期都还了，我们就不需要这个股权了”。顾银与石军在庭审中确认，顾银个人与石军、西城公司之间没有其他往来。双方均同意每股按2.6元结算。审理中，经顾银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9日裁定冻结西城公司持有的如皋农商行118.8万股股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石军、西城公司是否需要向顾银支付股权转让款？法院认为，关于石军、西城公司是否需要向顾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问题，首先应当明确顾银与石军于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性质及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石军、西城公司与顾银之间形成西城公司代顾银持有如皋农商行118.8万股的法律关系，故而西城公司名下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在2016年5月31日之前为顾银。此后，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则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已经变更为西城公司，石军、西城公司是否需要支付股权转让款需要进一步确认双方签订前述两份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纵观本案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的身份及签订《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时间点、实际内容、缔约目的、前后背景以及诚信原则，顾银签订案涉《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用其个人名下的股权为银杰公司向如皋农商行借款600万元债务的保证人即西城公司提供的反担保。理由如下：一、顾银的身份。依据工商登记信息可以知，顾银于2014年2月11日至2016年6月20日为银杰公司唯一的投资人，也是银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为银杰公司利益而从事相关民事交易行为的身份要件。二、从两份协议签订的时间来看，案涉《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时间为2015年5月31日。同时期，西城公司为顾银经营的一人有限公司银杰公司在如皋农商行600万元贷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案涉《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签订有为银杰公司贷款保证人西城公司提供反担保的时间条件。三、从双方缔约目的及两份协议的内容来看，案涉《转让协议》仅约定，顾银同意将持有的如皋农商行118.8万股，转让给石军，转让价格为2.6元/股，合计人民币叁佰零捌万捌仟捌佰元整（308.88万元）。转让协议虽约定转让款为308.88万元，但对该款的支付期限、方式等只字未提，这与顾银庭审中陈述变卖股权系急需变现资金的缔约目的相悖。《转让协议》已经明确价格之后，再签订《补充协议》明确协议实际结算时的股权价格实无必要，可以解释的理由就是《转让协议》对股权转让价尚未确定具体的结算金额及时间。股权转让价具体的结算时间和金额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为“以乙方代偿担保甲方所借农商行贷款（银杰公司借款）转让时的价格作为结算依据”。根据前述字面意思可知，顾银签订案涉协议时明知石军、西城公司为银杰公司向如皋农商贷款提供担保的事实，将股权转让款的“实际结算”而非“实际支付”时间约定为西城公司代偿担保甲方（顾银，银杰公司）所借农商行贷款时（彼时，顾银同为银杰公司的独资人也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故而《补充协议》表述为“甲方所借农商行贷款”实际为银杰公司所借农商行贷款），将股权转让款支付事宜表述为“结算”，结算的字面意思应当是双方对某个时期的往来进行核算，而顾银与石军、西城公司之间除该笔股权转让款支付外，没有其他往来，无需结算只需支付。有往来的是顾银、银杰公司与石军、西城公司四个主体之间，故而此处的结算应当理解为包括顾银、银杰公司与石军、西城公司的往来。西城公司为银杰公司的贷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但西城公司是否要承担保证责任及最终代偿的具体金额在案涉协议签订时，双方并不清楚，而西城公司代持顾银的如皋农商行股权的交易价格随着时间的推移，价格可能会发生变化，于是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将双方结算的时间节点确定在西城公司为银杰公司代偿贷款时，只有这个时间节点，双方结算的金额才能具体确定。可见，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与石军在庭审中陈述的意思表示相符。四、从两份协议签订之后的履行情况来看，西城公司早在2016年7月就为银杰公司代偿600万元贷款，顾银也知晓此事，如果按照顾银陈述《补充协议》的缔约目的是确定股权转让款最终支付价款的时间点，而该股权转让款也早在2016年7月已届清偿期。此后至今，顾银一直存在较多债务需要清偿，其资金紧张的局面一直持续至今，但直至本案诉讼之前，顾银并未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向石军、西城公司主张过该笔债权，其庭审中陈述“与被告重新在合作羊毛衫厂的项目，不好意思要”，该理由并不能充分解释其不主张债权，而更合理的理由是石军、西城公司为顾银经营的银杰公司代偿了600万元，在该600万元未清偿的情况下，其不好意思主张案涉债权。五、从实质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来看，西城公司为银杰公司代偿600万元贷款，顾银及银杰公司至今未偿还，石军、西城公司向顾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308.88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债权人为顾银，西城公司600万元代偿款的债务人为银杰公司，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西城公司对银杰公司享有的债权虽不可以直接抵消西城公司对顾银个人负有的债务，但《补充协议》其实含有顾银、银杰公司与石军、西城公司四个主体之间往来结算的意思表示，在西城公司已经代银杰公司偿还其如皋农商行贷款600万元债权未受清偿的情况下，再让其向顾银支付308.88万元的股权受让款将严重违背实质公平及诚实守信原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顾银与石军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有顾银用其个人股权为其个人经营的银杰公司保证人西城公司提供反担保的意思表示。西城公司已经代银杰公司向如皋农商行偿还贷款600万元，顾银让与担保的债务金额已经确定，且远远超过顾银的股权价值308.88万元，案涉股权转让款应当视为顾银向西城公司履行的反担保义务，应依据案涉协议约定，在结算银杰公司代偿款时将该股权转让款直接抵算银杰公司应返还西城公司的代偿款。故，石军、西城公司无需再向顾银支付该股权转让款。对顾银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碍难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顾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515元，保全费5000元，由顾银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石军及西城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银杰公司与如皋农商行签订的皋商银（2016）第0××××1号《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证明银杰公司向如皋农商行借款600万元，期限从2016年5月14日至2017年5月14日。2.西城公司与如皋农商行签订的皋商银（2016）第0××××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证明西城公司为银杰公司前述借款提供担保。3.顾银、徐金梅、石军、吕雪琴作为保证人就银杰公司前述借款向如皋农商行提供的《担保书》，证明顾银等四人同为银杰公司案涉借款的保证人。4.西城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石军系西城公司控股股东，持93.75%股权，2019年1月22日前石军一直系西城公司法定代表人。5.如皋农商行结算业务申请书、收贷收息凭证，证明2016年7月29日西城公司以从如皋农商行贷款600万元的方式替银杰公司还款。6.（2020）苏0682民初3644号案件起诉状、传票、民事裁定书等，证明在双方同意以308.88万元作为股权转让款结算后，西城公司已就其余部分款项向银杰公司、顾银等提起追偿权诉讼，该案件一审法院已经受理，诉讼标的额中已扣除308.88万元。经质证，顾银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确认西城公司还款600万元的事实，但其系事后知晓，并非协商一致，西城公司在（2020）苏0682民初3644号案件中仍然主张的是抵销股权转让款，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顾银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证明其主张，将结合其他案件事实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5月14日银杰公司与如皋农商行签订《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皋商银（2016）第0××××1号），约定借款额度为600万元，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该合同为担保人西城公司与贷款人签订的皋商银（2016）第0××××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项下主合同，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的约定履行对贷款人的支付和清偿义务的，贷款人有权视具体情形分别或同时采取宣布本合同项下尚未偿还的贷款本息全部或部分立即到期、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等。同日，西城公司与如皋农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皋商银（2016）第0××××1号），约定为上述主合同提供最高额连带保证责任担保。顾银、徐金梅、石军、吕雪琴作为保证人向如皋农商行提交《担保书》，为银杰公司前述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二审中各方均确认上述四人系顾银夫妻及石军夫妻。再查明：2016年7月29日如皋农商行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西城公司，贷款种类：短期农村工商企业贷款，贷款用途：制造业（代偿银杰公司贷款）。同日的结算业务申请书载明：申请人：西城公司，收款人：银杰公司，金额：600万元，用途：借贷还贷。同日的收贷收息凭证载明：借款户名：银杰公司，贷款发放日：2016年5月16日，贷款到期日：2017年5月13日，本期收回本金：600万元，结欠贷款本金：0，结欠利息：0。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确认《股权代持协议书》签订后，石军及西城公司向顾银及其指定账户支付了2011年-2015年的案涉股权股金分红，2016年《转让协议》签订后股金分红由石军一方收取。二审中本院询问顾银，《转让协议》载明受让方为石军，为何其在本案中要求石军、西城公司共同支付股权转让款，其回复：因如皋农商行的股份达到一定数量后只能由机构持有，故其委托石军代持股份，股权登记在石军实际控制的西城公司名下，在整个委托代持及股权转让过程中，虽然相关协议载明的主体是石军，但其一直是将石军、西城公司作为一个整体，故起诉时要求两方共同支付股权转让款。对顾银所述相关协议中石军一方主体问题，石军及西城公司均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询问各方当事人《补充协议》中“实际结算以乙方代偿担保甲方所借农商行贷款（银杰公司借款）转让时的价格作为结算依据”中“甲方”作何理解，顾银认为系指银杰公司在农商行的贷款；石军、西城公司认为该协议中“甲方”实际指的是顾银及银杰公司，该两方也是作为一个整体参与协议订立。二审中顾银陈述，银杰公司案涉借款2016年6月、7月未能按期付息，2016年7月29日之后如皋农商行未再要求支付利息或偿还本金。2016年7月之前，其本人在如皋农商行没有贷款；2016年7月29日同一时期银杰公司尚有另一笔金额为300万元的设备抵押贷款，该贷款非由石军或西城公司担保，与该两方无关。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石军、西城公司是否应向顾银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我国民法总则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前提条件之一是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本案中，石军、西城公司是否应向顾银支付股权转让款，需要结合各方当事人在《转让协议》中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该协议已履行情况进行判断。从《转让协议》订立背景、协议内容、履行情况看，顾银要求石军、西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关于《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主体问题。《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首部均载明“甲方：顾银，乙方：石军”，但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乙方”实际指的是石军以及石军所控制的西城公司。就“甲方”这一主体，第一，《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实际结算以乙方代偿担保甲方所借农商行贷款（银杰公司借款）转让时的价格作为结算依据”，各方当事人已经备注指明甲方所借农商行贷款就是指银杰公司的借款，表明当事人对于银杰公司与顾银个人的利益未加区分，而是作为整体看待。第二，顾银在二审中明确2016年7月之前其本人在如皋农商行并没有贷款，银杰公司同期在如皋农商行由西城公司提供担保的贷款仅案涉2016年5月14日600万元贷款这一笔，进一步佐证各方当事人在上述《补充协议》中表述的内容与顾银个人以及银杰公司的实际贷款事实一致。第三，在2016年5月31日《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之时，顾银系银杰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具有代表银杰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的身份特征，且其个人利益与银杰公司损益情况具有高度关联性。故本院认定《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的“甲方”实际应为顾银及银杰公司，“乙方”实际应为石军及西城公司。其次，关于各方在《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就银杰公司2016年5月14日向如皋农商行所借600万元贷款，同时由西城公司、顾银夫妻二人、石军夫妻二人作为连带保证人提供担保，一旦银杰公司无法及时还款，无论是顾银还是石军、西城公司均有义务承担担保责任。在此背景下各方签订《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石军在一审中陈述协议签订的目的是为了减轻其担保风险、实质是提供一个反担保，上述协议中虽无提供反担保的明确表述，但从各方约定以石军一方代偿银杰公司贷款时股权价格进行结算的内容看，石军的陈述符合市场主体的行为理性和各方的利益权衡，显然具有更高可信度。故本院认定各方当事人在订立《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如果石军一方代银杰公司偿还如皋农商行600万元贷款，则顾银一方将之前由石军一方代持的股份向其转让，作为其履行担保义务代偿600万元的对价；如果石军一方并未代偿还款，则顾银一方因未发生结算依据的事实而无须转让股权作为对价。最后，石军、西城公司已按约履行代偿义务，顾银一方应按约支付相应对价。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看，因银杰公司在借款后未能按期付息，西城公司通过向如皋农商行贷款的方式代偿了银杰公司案涉600万元贷款，按照上述协议约定，顾银一方应将案涉股权向石军一方转让作为其代偿行为的对价。二审中顾银确认2016年以后案涉股权的股金分红均由石军收取，表明其亦认可应按照《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既然转让股权是作为代偿银行贷款的对价，顾银在本案中主张石军、西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就缺乏相应依据，也与各方约定不符。事实上，顾银自2016年7月29日西城公司代偿银杰公司贷款至2020年1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这么长的时间内身负多笔债务而未主张股权转让款，其行为本身就有违常理。现其上诉称西城公司的还款行为不属于担保代偿、银杰公司系不当得利，显然与事实相悖，亦违反公平及诚信原则，本院碍难支持。综上所述，顾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515元，由上诉人顾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琰审判员 沙 楠审判员 陈燮峰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