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26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大海洋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东台沿海经济区海产品加工园区。法定代表人：姜华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来，男，系江苏华大海洋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训华，男，系江苏华大海洋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74年2月11日出生，××族，住如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玉祥，如东县求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姜华杰，男，1960年1月20日出生，××族，住盐城市东台沿海经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来，男，系江苏华大海洋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训华，男，系江苏华大海洋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江苏华大海洋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及原审被告姜华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5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姜华杰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错误。姜华杰作为华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中其依法委托了华大公司职工王训华和刘兴来代理其参加诉讼，其不仅出具了加盖印章的授权委托书，而且依法出具了华大公司的推荐函以及工作证明，一审法院却拒绝该二人代理姜华杰，非法剥夺了姜华杰的合法权利，其行为错误、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姜华杰出具欠条及借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错误。姜华杰是应张某前夫周国华的要求，为安抚患有忧郁症疾病的张某而出具的欠条及借条，是为了让张某得到精神安慰，欠条、借条反映的事实并不存在，且欠款人、借款人也是姜华杰个人而非华大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姜华杰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完全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欠条载明的金额有效并判由华大公司承担还款义务错误。首先，该欠条不具有合法性。张某未提供欠条原件，其陈述原件已被姜华杰撕掉不符合逻辑，既然原件已被姜华杰撕掉，则姜华杰书写借条时注明欠条作废系多此一举；张某称欠条原件在2017年5月26日姜华杰书写借条时就被撕掉，但其一审当庭提供手机里的照片以证明欠条复印件系其早已留存的，手机却显示欠条照片的拍摄时间是2017年10月9日，可见张某明显在撒谎。其次，该欠条不具有真实性，张某解释的欠条数额与其起诉的第二笔业务金额不符，其称相差的57000元是姜华杰答应给付的第一笔生意的利息和追款费用，但出具该欠条的时间是2017年3月16日，此时第一笔生意的货款尚未结清，华大公司尚欠第一笔生意的货款574100元，为何此时欠条竟不包括该尚欠的货款却包括了没有根据的利息和追款费用?再次，该欠条不具有关联性，该欠条的事由、数额与华大公司和张某前夫周国华的鳗鱼苗生意欠款没有任何关系，既没有写清是鳗鱼苗欠款，也没有写清欠款数额的依据、来源，且欠款数额与鳗鱼苗生意的事实完全风马牛不相及。三、一审法院所作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判决华大公司承担利息损失错误。张某起诉的货款已全部结清，双方未约定该货款结付的期限，也未约定逾期付款需要支付利息的标准，一审法院却依据没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且已经作废的欠条利息(“月息2分”为张某自己添写，也是张某不出示原件的原因)，酌情判决华大公司承担利息70642.83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判决华大公司承担57000元差额损失错误。该57000元没有任何理由和证据让华大公司承担，双方的所有生意货款已全部结清，一审法院判决华大公司承担没有根据的损失极其违法、错误。张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利息损失本应按月息两分计算，对一审判决按年息6%计算利息损失不予认可，但因经济原因，张某没有上诉。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姜华杰、华大公司共同归还货款542192.82元；利息损失自2018年12月6日起以货款本金542192.82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大公司系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姜华杰。张某与案外人周国华原系夫妻，双方于1995年12月28日登记结婚，2017年6月19日协议离婚。张某和其前夫周国华在婚姻存续期间，与华大公司存在买卖鳗鱼苗的业务往来，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系通过口头方式协商供货、单价、货款结算等事项。双方共发生两笔鳗鱼苗买卖，第一笔是2017年2月18日，周国华向华大公司供应鳗鱼苗99500尾，单价是11.8元，总金额是1174100元，该笔货款已经付清。第二笔是2017年2月22日，数量是114200尾，单价是12.2元，总金额是1393000元。华大公司认为该笔货款其公司也已经结清，并提供了九份打款记录，载明：2017年12月12日，告华大公司会计张国福转账张某20万元；2017年12月29日，张国福转账张某20万元；2018年2月10日，张国福转账张某40万元；2018年3月16日，张国福转账张某10万元；2018年4月22日，张国福通过东台农商行转账张某10万元；2018年5月31日，张国福转账张某10万元；2018年7月17日，张国福转账张某10万元；2018年9月28日，张国福转账张某10万元；2018年12月5日，张国福转账张某93000元，合计转账1393000元。张某对华大公司付款的情况在起诉时漏落2018年4月22日转账10万元，后经银行查询，确认该笔还款属实。根据张某的陈述，2017年3月16日，在张某与周国华的多次追款下，姜华杰向张某出具了欠条一份，载明：欠张某人民币壹佰肆拾伍万元，张某身份证号码，此款2017年7月20日前还款。月息2分计。姜华杰在该欠条上签字按手印。后该欠条时间被姜华杰涂改为2017年5月26日。姜华杰后又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某人民币壹佰肆拾伍万元，张某身份证号码。月息2分，欠条作废。姜华杰在借款人处签字按手印。张某庭审中陈述，华大公司欠款数额为1393000元，姜华杰之所以出具的欠条及借条上的数额均为145万元，其中包含了因华大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张某追要货款时产生的各项费用以及第一笔买卖未及时支付货款所产生的利息。在审理过程中，张某于2019年11月29日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苏0623民初58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姜华杰、华大公司的银行存款65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以执行实施为准）。一审法院认为，张某与前夫周国华在婚姻存续期间与华大公司发生两笔鳗鱼苗买卖的事实存在，该买卖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透过周国华与姜华杰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姜华杰出据欠条（借条）给张某的情况，表明该笔货款权利由张某享有，张某据此主张权利有事实依据，是合法权利人。姜华杰先出具欠条，后变为借条，由于没有真实的借贷发生，双方的借贷关系不成立，仍以买卖关系来认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姜华杰系华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涉鳗鱼苗买卖业务系发生在张某、其前夫周国华与华大公司之间，姜华杰出具欠条及借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由华大公司承担，姜华杰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张某单方面陈述，认为姜华杰以个人名义出据欠条（借条）的行为同时属于债务加入的说法难以成立。债务加入作为一种有效的增信措施，被广泛运用于法律实务中，而法律制度层面现行规定却并不多见。债务加入通常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债务加入并不导致原债务人退出债务关系，也不同于连带责任保证。张某并无证据证明姜华杰有偿还本案债务的明确意思表示或承诺，故对其主张姜华杰共同偿还债务的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债务金额问题，双方对发生的第二笔货款数额为1393000元，华大公司自2017年12月12日起分九笔，向张某支付了货款1393000元均无异议。对于姜华杰为何在出据欠条（借条）时写明金额1450000元及利息2分的约定，双方陈述与观点不一，姜华杰本人也未到庭陈述或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综观整个案情，姜华杰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一个长期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负责人，其应当清楚出据书面手续的法律后果，故对1450000元欠款扣除已给付139300元后的差额57000元，华大公司仍应承担给付义务。对于张某主张欠款按月息2分计算的问题，由于双方无书面合同，也无事后书面补充协议，鉴于双方的真实交易是鳗鱼苗买卖关系，华大公司拖欠张某货款未及时支付的行为，客观上确实会给张某的资金周转等造成一定的损失，法院酌情调整为从华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华杰出具借条载明的2017年5月26日起以华大公司未及时给付货款数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分段计算张某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合计为70642.83元。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华大公司结欠张某各项损失费用为127642.83元（70642.83元+57000元）。姜华杰经法院合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从程序上放弃了对张某所主张的事实和所提供证据的抗辩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自行承担。据此判决：一、华大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某127642.83元；二、驳回张某对姜华杰的诉讼请求等。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华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付款明细表载明第一笔鳗鱼苗款117.41万元的付款情况为：2017年2月18日付款15万元，2月20日付款25万元，2月22日付款10万元，2月28日付款10万元，3月28日付清（即57.41万元）。二审中，本院为查明第一笔鳗鱼苗款的付款情况，要求张某提交银行流水明细以便本院核实。经查，张某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反映的付款情况与华大公司提交的付款明细一致。还查明，针对第一笔鳗鱼苗买卖，周国华在2017年2月14日发微信给姜华杰，约定交货先付百分之五十的货款，余款于15天内一次性支付。姜华杰回复“确认不得更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欠款事实是否存在；姜华杰的行为是否代表华大公司的职务行为；张某主张的利息损失是否应该支持。本院认为，华大公司与张某及其前夫周国华之间存在鳗鱼苗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的建立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周国华2017年2月18日、2月22日两次供货后，华大公司均未能及时付款，周国华前后追讨数十次，姜华杰于2017年3月16日出具欠条，载明欠款145万元。华大公司否认欠条的真实性，认为欠条载明的欠款金额与当时实际总欠款额不一致，并认为欠条系应周国华的要求，为安抚生病的张某所写。张某则称145万元系第二笔货款加上第一笔货款延期支付的利息及追讨费用。对此，本院认为：1、姜华杰认可欠条系其本人出具，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及华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应该清楚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在华大公司与张某存在买卖关系且华大公司有大量欠款未付的情况下，其称欠条系应周国华的要求，为安抚生病的张某所写，与案涉买卖无关，该说法明显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2、当时姜华杰个人与周国华并无业务关系，只有华大公司尚欠周国华鳗鱼苗款，而姜华杰系华大公司法定代表人，故应认定出具欠条系姜华杰代表华大公司的职务行为。3、根据双方约定，第一笔货款应于2017年2月18日交货时付百分之五十，余款于15天内一次性付清，但从华大公司的付款情况看，其2017年2月18日仅付款15万元，而第一笔货款为117.41万元，根本未达到总货款的百分之五十，余款其也未能于此后的15日之内付清。第二笔货款虽无双方确定一致的付款日期，但根据法律规定，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的，债权人可随时主张权利。周国华2017年2月23日即微信通知华大公司支付第二笔货款，华大公司对第二笔货款在欠条出具前一直未予支付，此后周国华又数十次向华大公司追索货款，故张某称欠条中包含了第一笔货款延期支付的利息具有合理性。4、姜华杰出具欠条后，又向张某出具相同金额的借条，并载明原欠条作废，表明双方已将原欠款关系转化为借款关系，华大公司此后虽偿还了鳗鱼苗款本金，但其仍应按借条载明的月息二分的标准承担利息，一审法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损失后，张某并未就此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的认可。且鉴于一审法院对利率标准已大幅调低，故即使张某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发生了多少追讨费用，为衡平双方当事人的利益，本院对欠条、借条载明的金额与第二笔货款之间的差额5.7万元也不再予以调整。至于华大公司上诉所称一审法院未同意华大公司员工作为姜华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剥夺了姜华杰的合法权利问题，因姜华杰已自动撤回上诉，故对有关姜华杰的上诉请求，本院不再理涉。综上所述，华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22元，由上诉人江苏华大海洋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锦明审判员  戴志霞审判员  陈 卓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