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苏12行终2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勇，性别××年××月××日生，××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云，性别××年××月××日生，××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人民政府济川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泰兴市济川街道鑫泰路**。 法定代表人张荣，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玉虎，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振飞机床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63，住所地泰兴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文昌东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赵长海。 上诉人丁勇、戴云因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1291行初193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查明，丁勇、戴云系夫妻关系，均系原江苏省泰兴机床总厂职工。丁勇、戴云作为公房承租人，承租了原江苏省泰兴机床总厂的职工宿舍一套。2019年3月8日，戴云报警称：2019年3月7日，丁勇、戴云位于泰兴机床厂宿舍区家中被人采用翻窗入室手段毁损盗窃财物，被毁损盗窃物品包含：一张正方形餐桌、八张木头椅子、一张床绷、一张小床、一架铁梯、一个防盗窗、一个铝合金窗、一辆自行车、一扇木门、一百多平天花板。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该案报立刑事案件侦查。 另查明，2017年6月23日，泰兴市人民政府发布《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对泰兴市鼓楼北路东侧（化肥厂宿舍区、机床厂宿舍）及周边地块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征收，征收主体泰兴市人民政府，征收部门泰兴市房屋征收中心，征收实施单位泰兴市人民政府济川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济川街道办)。2018年7月20日，济川街道办向戴云出具《关于戴云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载明：丁勇、戴云夫妇居住的两间公房在上述征收范围内，征收工作组进场后多次通过电话、短信、微信等方式与丁勇、戴云联系，宣传政策，耐心解释问题，但丁勇、戴云不予理解，并质疑政策的合法性。该地块公房是连体连跨平房，除已搬迁的房屋门窗拆除外，房屋整体结构未动。2018年9月18日，泰兴市房屋征收中心与江苏振飞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飞公司）签订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了搬迁费用和公房私住的补偿费用，腾房时间处为空白。振飞公司分别与机床厂宿舍区的部分承租人签订了《企业房屋住户迁让协议书》，协议搬出现住房屋时间处为空白。丁勇、戴云以案涉房屋未获补偿为由，于2019年向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泰兴市人民政府依法对丁勇、戴云进行补偿和安置。 再查明，2000年8月28日，泰兴市人民法院作出（2000）泰民破字第1-5-1233号民事裁定书，其中载明“江苏省泰兴机床总厂申请破产一案，清算组所提出的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债权人会议讨论通过。经审查，裁定如下：破产企业现资产总额为18542730.22元，负债总额为61369248.40元……破产企业财产全部由江苏省泰兴机床有限责任公司协议接收……”。此后丁勇、戴云仍长期居住在案涉房屋内，并向振飞公司缴纳了2000年至2017年的房屋租金。 庭审中，丁勇、戴云提交了几段洽谈案涉房屋搬迁的录音，丁勇、戴云陈述对方分别为：“何伟”、“段颖红”、“翁主任”、“张永伯”。其中，2017年12月10日录音中“何伟”说：“到最后项目不安排社会人员偷偷把房子砸掉，给钱给他们，你有什么办法？”法院通过原告提供的手机号码未能与上述人员取得联系，无法确认上述人员身份。原告陈述：振飞公司在案涉房屋被偷拆后通知原告，说振飞公司与街道签了协议，房子是振飞公司的，振飞公司要强拆。济川街道办济川街道办陈述：“何伟”并非其单位工作人员，不清楚“何伟”的身份。振飞公司陈述：“何伟”系受振飞公司委托的农委工作人员，“张永伯”应该是振飞公司党组书记张云佰；丁勇、戴云租住的房子是振飞公司食堂北边的平房，即便要拆也是振飞公司派人拆除，但振飞公司没有实施偷拆行为；振飞公司对部分承租户不见面谈话，不腾房的由振飞公司贴通知或发手机短信要求腾房；周边承租户已腾房，当时偷门窗、偷砖头的拾荒人很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首先应当审查：1.丁勇、戴云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2.济川街道办是否实施了偷拆行为。 关于丁勇、戴云的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公房租赁作为我国实行住房福利化制度下的产物，是国家为保障公民居住权而提供的具有重大财产权益的公法权利，实践中在我国仍存在大量的公房租赁情形。因公房租赁权的特性，公房承租人事实上系以准所有权人身份对承租公房享有相应权利。本案中，丁勇、戴云作为案涉房屋的公房承租人，对案涉房屋进行了维修装潢，且长期居住在案涉房屋内，济川街道办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企业破产或改制期间已与丁勇、戴云就公房承租事宜作出了相应处理，故丁勇、戴云就案涉房屋被偷拆的行为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 关于济川街道办是否于2019年3月8日前对案涉房屋实施了偷拆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济川街道办；（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由此可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行政诉讼，应当有具体的事实根据，并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简言之，即行政诉讼原告应当举证证明其所诉称的侵犯其合法权益之行政行为的存在。 首先，虽然济川街道办系征收实施单位，但从泰兴市房屋征收中心与振飞公司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及振飞公司与其他公房承租人签订的房屋迁让协议可知，对振飞公司的补偿费用包含了搬迁费和公房私住的补偿，腾房义务人应为振飞公司，合同均未约定腾房期限，济川街道办亦未以任何形式作出对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意思表示，本案并无据以推定济川街道办实施案涉偷拆行为的事实依据。 其次，从丁勇、戴云举证情况来看，信访处理意见未涉及房屋拆除相关事宜；电话录音中即使案外人“何伟”在与丁勇、戴云洽谈协议搬迁过程中存在不当言辞，但该录音发生于被诉偷拆行为之前，并非系对已发生事实的追认，仅系“何伟”在洽谈协议搬迁事宜时为尽早达成协议而意图说服丁勇、戴云的威逼利诱之辞，尽管言辞不当，但并不能据以断定“何伟”受济川街道办委托及济川街道办实施了被诉偷拆行为。故丁勇、戴云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证明系济川街道办实施了丁勇、戴云诉称的偷拆行为的初步证明目的。 第三，从丁勇、戴云描述偷拆行为的具体内容来看，案涉房屋的三扇窗户、一扇户内房门被偷拆，房屋吊顶被破坏，房屋主体未动，并不符合行政机关为完成征收工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一般特征，实施上述行为亦不能达到对征收方案进行具体实施的行政管理目的；戴云报警所称翻窗入室并盗窃财物的行为更符合违反治安管理规定或刑事犯罪行为的一般特征，事实上从丁勇、戴云提供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亦可知戴云已就被诉偷拆行为报立刑事案件侦查。 综上，仅以丁勇、戴云当前举证，并不足以判断戴云于2019年3月8日报警所称案涉房屋内物品遭受盗窃和毁损的行为系济川街道办所为。丁勇、戴云未能提交初步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的事实根据，其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应予驳回。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丁勇、戴云的起诉。 上诉人丁勇、戴云上诉称：1.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负责与公房承租户谈协议签约腾房的是被上诉人而非振飞公司，征收实施人员也多次与上诉人协商腾房搬迁事宜，泰兴市房屋征收中心在另案答辩中也称，在征收实施过程中，是由济川街道办具体负责与被征收人协商补偿事宜。因此，为了推进征收进度，逼上诉人签约腾房，济川街道办具有偷拆上诉人住房（窗户）的动机。2.泰兴市房屋征收中心与振飞公司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及振飞公司与其他公房承租人签订的公房迁让协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一审认为腾房义务人应为振飞公司，与本裁定书中“公房承租人事实上系以准所有权人身份对承租公房享有相应权利”的论断自相矛盾。3.信访处理意见中表述，该地块公房是连体连跨平房，除已搬迁的房屋门窗拆除外，房屋整体结构未动。由此，可认为被上诉人是采取“房屋门窗拆除外，房屋整体结构未动”的处理方式，这与上诉人被偷拆房屋门窗状况一模一样；4.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案件也认为：若被征收人在起诉时已证明被征收房屋被强制拆除，人民法院就应当以对证据材料进行综合审查、追加被上诉人等方式，通过审理认定或者推定行为实施主体，而非在未确定行为实施主体的情况下，以不具有事实根据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上诉人的起诉符合规定，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发回重新审理。 被上诉人济川街道办辩称：1.上诉人诉称的涉案房屋，被上诉人并未实施任何拆除行为，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所提交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可以确认，涉案房屋已经被多次行窃，即涉案房屋已经被不知名人员予以破坏；2.一审时，振飞公司已经向法庭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案涉房屋征收单位为泰兴市房屋征收中心，被征收人振飞公司应当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予以交房，且振飞公司也与相应的住户签订了迁让协议书。并且在厂区内发布了要求房屋使用人限期谈房的通知，通过振飞公司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无任何拆除上诉人房屋的意思表示。综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泰兴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9月22日针对案涉房屋，以丁勇、戴云为公房使用人，对其作出泰政房补（2020）12号房屋补偿决定书，决定补偿丁勇、戴云公房补助、自建房补偿、装饰装潢、附属物、临时安置费、搬迁补助、奖励、双职工补助总计88271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能否推定济川街道办对案涉房屋门窗实施了偷拆行为。 首先，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在振飞公司名下，泰兴市房屋征收中心与振飞公司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案涉房屋的腾房义务人应为振飞公司。其次，信访处理意见中，并未明确拆除门窗的主体是被上诉人，相关人员的不当言辞，也不能当然推定被上诉人实施了偷拆行为；第三，戴云报警所称的翻窗入室并盗窃财物的行为，更符合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或刑事犯罪行为的一般特征，且上诉人已向公安机关报立刑事案件侦查。被上诉人仅拆除上诉人的门窗，并不能达到推进征收进程的目的。故根据本案现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不能当然推定济川街道办实施了偷拆上诉人门窗的行为。且泰兴市人民政府已对涉案房屋作出补偿决定，上诉人的相关利益在补偿决定书中已体现，上诉人已无诉的利益。 综上，原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案无需缴纳案件受理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春生 审判员  苏媛媛 审判员  蔡 鹏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周雪琴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