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1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贺州力恒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贺州市平桂区黄田镇英石村土城脚****。 法定代表人：朱丹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雁，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亚，广西众望律师所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梧州通超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梧州市龙圩区龙圩镇西南大道**西江锅炉厂北面围墙以北至行人道边/div> 法定代表人：黎文瑞，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广西贺州力恒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贺州力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梧州通超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梧州通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3民初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贺州力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欠款确认书》所列的392800元并非本息而是29万元是欠付购车款，102800元是违约金。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付款凭证，截止至2018年3月31日止，上诉人已付100万元购车款，仅剩29万元未付，双方签订《欠款确认书》已确定以上事实，但一审在认定事实部分未列明，而是草率认定为本息。二、一审判决漏查本案重要事实，对于被上诉人因上诉人逾期支付购车款而造成的包括预期利益在 内的具体损失未进行查明。本案中，上诉人已于2018年6月26日付清购车款，被上诉人现主张实为欠付购车款应承担的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被上诉人的损失因上诉人违约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含预期利益损失应是本案审查的重点，但一审法院未进行审查。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直接采用法律支持的民间借贷年利率的上限24%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未综合考虑本案合同性质及合同履行等情况。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纪要）第50条【违约金过高标准及举证责任】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非民间借款的本金，一审判决直接采用法律支持的民间借贷年利率的上限24%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未综合考虑本案合同性质及合同履行等情况，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四、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应付102800元违约金已超过年利率24%,在被上诉人也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损失的前提下，继续支持以102800元违约金为基数，再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对上诉人逾期支付行为进行二次惩罚，明显与法律规定相悖。根据《货款购车预算单》约定车辆上牌后4个月内分期付完剩余的购车首付款，上诉人的车辆在2017.7.7-2017.8.28陆续上牌，双方最终以2017年11月1日为付完剩余的购车首付款的截止时间。现被上诉人主张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4月1日之间，上诉人逾期应付的102800元违约金已超过年利率24%。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责任明显高于一般资金被占用所造成的损失，也高于民间借贷年利率的上限24%,且在被上诉人也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损失数额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违约金约定过分高于造成 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但一审法院不但未依法调整反而还对上诉人逾期支付违约金行为进行二次惩罚，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纪要）第50条对违约金过高调整的规定，过分高于被上诉人的损失的违约金。从付款凭证可看出，上诉人已积极向被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只是因前四个月上诉人只需要归还金融贷款本息，四个月后除还金融贷款本息外，还需要还欠被上诉人购车首付款，上诉人的还款压力加重，现金流周转出资问题导致的还款延迟，上诉人并不是恶意拖欠，过错程度不大，且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仅为资金占用的损失。同时，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购买三十台辆，上诉人在通超公司购买车辆的时候支付了每辆车27000元的保险费，根据交易习惯保险的业务员肯定会返点，而且返点不低于20%，27000元一台，30台也是81万的保险金返给被上诉人有16万以上的佣金，所以再加上被上诉人的销售利润，被上诉人本次的交易已经获得超额利润了。证明上诉人交由被上诉人购买保险的单据是货款购车预售单，上面有列保险两万七，被上诉人不仅在本次购买车辆赚了销售利益也从购买保险处得到了相应的返点，也是获利的。现一审判决违背了民事损害赔偿的“填平原则”，变相使被上诉人再次获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为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直接采用法律支持的民间借贷年利率的上限24%对本案违约金进行调整，来综合考虑本案合同性质及合同履行等情况，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上浮30%,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进行调整，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及公平正义。 被上诉人梧州通超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车辆生意的利润分配，不只是体现在一个环节。那也许被上诉人车价让利给上诉人了，上诉人在某一个地方把那部分利润给要回来也是很正常的。再加力恒公司所说的保险返点没有任何的根据。 梧州通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购车款392800元及利息（利息计付：以392800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30%计算至被告付清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7日，以案外人运发公司为甲方，被告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新车销售订单合同》，合同约定：产品名称型号为6*4渣土车，数量为30台，单价为356000元/台，总价为10680000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乙方先交购车订金900000元，甲方在收到预订金45个工作日内交车，若乙方在车到指定地点10天内还不提走此车，甲方有权对车辆进行自行处理，并且乙方所交订金不予退还；指定交货地点为运发公司，车辆生产下线提车到指定交货地点，乙方在接到甲方电话通知后须在3个工作日内与甲方按联合卡车汽车质量标准验收车辆，在双方验车合格后，乙方须在1个工作日内将剩余车辆首付款4290000元付清给甲方并配合甲方合作金融贷款公司办理完全融资贷款手续以尽快放款。甲方收到乙方全部车款后在10个工作日内将车辆及相关手续交给乙方；违约责任为违约造成对方损失的，依法赔偿。上述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印章的系运发公司，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黎文瑞在甲方签字处签名。运发公司同时出具了一份《贷款购车预算单》交被告收执，上述预算单中特别约定：经甲乙双方特别商定，其乙方所需交付给甲方的每台车175500元首付款分两步骤付清；车辆回到指定地点上牌前先付每台车首付款130000元，车辆上牌后4个月内分期付完剩余43000元首付款。从2017年4月27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止，被告分十四次支付给运发公司车辆货款共计4900000元。原告分别出具了开票日期为2017年7月4日（3张）、2017年7月5日（10张）、2017年8月16日（4张）的发票交被告收执，上述发票上载明的购买方名称为被告，销货单位名称为原告。 2018年4月11日，被告出具了一份《欠款确认书》交原告梧州通超公司收执，该《欠款确认书》载明：兹广西贺州力恒渣土运输有限公司在贺州运发贸易有限公 司订购叁拾台渣土车，车架号分别为：……；自2017年11月1日起，截止2018年4月1日尚欠梧州通超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车款本息共计392800元整（大写：人民币叁拾玖万贰仟捌佰元整）于2018年4月30日前付清。如不能按期还清欠款，每月将按以上欠款金额的2.5%支付利息（即每月计息￥9820元）。被告于2018年6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原告渣土车尾款290000元。之后，被告未再支付过任何款项给原告。 另查明：案外人运发公司认可运发公司与被告于2017年4月27日签订订购30台渣土车的买卖合同的实际交易人为原告与被告，运发公司只是代原告做了合同签章，运发公司代收的车款已经交予原告。上述合同的所有债权债务属原告所有，与运发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系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首先，虽然2017年4月27日的《新车销售订单合同》是被告与案外人运发公司签订的，但是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黎文瑞亦在合同中予以了签字确认；其次，运发公司认可本案诉争所涉的《新车销售订单合同》实际是由原告履行，并且亦认可该合同的权利义务均属原告；再次，原告出具了发票交被告收执，发票中载明的交易双方为原告与被告；最后，被告亦于2018年4月11日自愿出具《欠款确认书》交原告收执，并且确认尚欠原告车款本息共计392800元。原告与被告之间构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原告现已经按照约定向被告交付了车辆并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被告亦应按照约定履行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被告逾期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虽然本案诉争所涉的《新车销售订单合同》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没有具体约定，但被告于2018年4月11日出具《欠款确认书》的行为视为双方当事人对违约责任达成了新的合意，该合意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出具《欠款确认书》后于2018年6月26日 支付给原告290000元，该款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故被告现尚欠原告购车款1028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的规定，被告贺州力恒公司现应支付给原告梧州通超公司购车款102800元。虽然双方对逾期付款利息已有明确约定，但双方约定的计算基数包含有利息，且计算标准过高，故该院调整为以实际尚欠的购车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被告贺州力恒公司应支付原告梧州通超公司购车款102800元及利息（利息计付：以29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8年6月26日止为10633元；以1028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27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被告贺州力恒公司付清款项之日止）；驳回原告梧州通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贺州力恒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渣土车30辆，单价356000元/台，总价款1068万元。上诉人2018年4月11日出具的《欠款确认书》载明欠被上诉人购车款本息392800元。其中290000元是购车款，102800元是违约金，2018年6月26日，上诉人又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购车款290000元，至此，上诉人已将购车款1068万元全部付清。被上诉人梧州通超公司对此事实明确表示承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车辆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贺州力恒公司向被上诉人梧州通超公司购买渣土车30辆，总价款1068万元，2018年4月11日双方经结算，确认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购车款本息392800元（其中购车款290000元，违约金102800元），2018年6月26日，上诉人又将尚欠的29万元购车款支付给被上诉人，至此，上诉人已将全部购车款1068万元支付完毕。但根据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 的《欠款确认书》约定，上诉人尚欠支付之前拖欠购车款的利息102800元以及原欠购车款290000元从2018年5月1日起至6月26日止的利息10633元没有支付给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主张《欠款确认书》载明的102800元利息（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买卖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没有约定具体违约金计算标准，但从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欠款确认书》中，注明是按月2.5%标准计算欠款利息，102800元利息也是按该标准计算得出的数额。买卖合同纠纷中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约定是否过高,严格来讲并无相应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可以参照，随着我国金融利率市场化改革,中国人民银行将不再公布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导致司法失去参照的依据，在司法实践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民间借贷利率只是参照标准，并非严格意义上的违约金高低标准。涉案102800元欠款利息是上诉人自己按双方约定标准计算出的数额，合同意思自治原则是我国民商法律的基石，应当充分尊重当事人缔约自由的权利，最大限度维护交易的稳定性，因此，上诉人主张102800元利息约定过高请求调整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涉案102800元是购车款并再次判决支付利息属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逾期支付购车款的利息为合计113433元（102800元+10633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西贺州力恒渣土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3民初79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广西贺州力恒渣土运输有限公司应支付被上诉人梧州通超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逾期支付购车款的利息113433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梧州通超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2元，合计6434元，由上诉人广西贺州力恒渣土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700元，被上诉人梧州通超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734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未履行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苑 山 审 判 员  陈小坤 审 判 员  黄义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蒙晓华 书 记 员  钟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