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02民初7523号 原告：陈常余，男，1979年6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建省鼎市，现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鹏、张强，浙江浙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柏荣，男，197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被告：张燕，女，197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溪市。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杰，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常余与被告周柏荣、张燕定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叶利霞独任审理，并于2019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20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常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鹏、被告周柏荣及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杰均到庭参加诉讼。处理鉴定事宜期间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常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两被告立即支付所欠原告的货款及安装费共计人民币416841.78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2013年中旬，两被告因装修其位于慈溪××楼××室房屋需要，将该房屋装修所需的大理石定作及安装工程承包给原告。后原告按约履行了大理石定作及安装义务，共计定作货款及安装费用为人民币496841.78元，但两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8万元货款，余款416841.78元虽经原告多次催讨，两被告至今未予支付。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 被告周柏荣答辩称，1、原告与周柏荣之间存在定作合同关系，双方约定根据设计图由原告制作安装，并以制作安装后的工作量以市场价计算价款。后原告实际为周柏荣制作安装了客厅的部分墙面大理石，但目前实际面积不详。2、原告提供的承诺书手写部分的注备内容系原告方事后添加，袁某并未受周柏荣的委托，没有决定制作安装的工程量及签收材料、决定结算价等权限。本案的大理石制作安装于2013年完成，在原告第一次起诉后，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张燕答辩称，张燕并未委托原告为其制作安装大理石，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被告张燕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定作合同关系，即使有未付的款项，也应当由周柏荣承担，而且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原告对张燕的诉讼请求。 针对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供证据如下： 1.承诺书一份，证明原告为被告位于慈溪××号楼××室装修进行大理石制作和安装，双方约定材料的尺寸、颜色、规格不符的由工厂也就是原告重新制作发货，并约定工程费用于工程完工后一次性付清，按发货清单结算，袁某作为周柏荣的现场管理人也在承诺书上签字注明卫生间放弃加工安装、餐厅暂定。 2.出货单5份、大理石清单2份，证明原告供货及安装事实，截至2013年10月28日，原告共计向被告供应石材250568元。 3.室内石材安装费用一份，证明室内石材安装费用31000元，袁某代表周柏荣予以确认，原告先行垫付了该费用。 4.图纸4份、发货清单3份，证明被告增加部分工程，根据增加的图纸，原告共计向被告增加发货215273.78元。 5.被告代理人出具的案情说明，证明被告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大理石制作安装关系，案涉房屋的大理石制作安装是由原告以及案外人慈溪市崇寿捷盛花岗岩厂（以下简称捷盛厂）前后进行承揽，除捷盛厂的312337元和一个叫“老胡”的安装费10万元外，其余工程均由陈常余施工。 6.捷盛厂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被告的房屋由陈常余和捷盛厂定作供应大理石，原告和捷盛厂施工的部分，整个房屋装修的大理石定作及安装费用总计在100万元左右，陈常余定作和安装的大概60-70万，捷盛厂定作的312337元，还有负责大理石安装的一个“老胡”的费用10多万元，与原告主张的金额相符。 7.民事审判笔录一份，证明在第一次诉讼中，原告并未提出石材是被告自行提供，双方仅对工程款的结算方式有异议，案涉房屋用于两被告共同居住，工程款属夫妻共同债务，证人袁某出庭作证，可以证明袁某系周柏荣的员工，也是现场管理人，包括货物的签收、材料的价格，袁某的签字都是经过周柏荣认可的，构成表见代理。 被告质证意见：对证据1陈常余和周柏荣签名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手写注备部分内容系原告事后添加，按发货清单结算不符合大理石制作行业的交易习惯，袁某在承诺书中的签名不能证明其受周柏荣委托作为代理人参与案涉房屋的装修工程，从承诺书看嘉兴鼎鑫石材厂是制作方的主体，并非原告个人，原告主体不符；对证据2除了周柏荣签字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外，其余4份均有异议，该些货物并未安装在案涉房屋内，另外两人也没有受被告的委托签收货物，原告承认袁某签字的大理石清单是在2016年原告第一次起诉之前才签的，对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袁某没有权利代表被告承认或承诺给原告支付费用，被告不认可；对证据4图纸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图纸没有实际施工，对发货清单真实性有异议，案涉房屋内并没有安装这些石材，被告也没有委托袁某签收该些货物，卫生间等部位原告并未制作安装，袁某也配合原告在发货清单上签字了；对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案情说明里少了大理石的原材料是被告自行提供的，也少了地面大理石不包含在案情说明所说的工程里；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经被告向胡某核实，该情况说明的内容并不真实，之后他又重新出具了一份声明；对证据7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石材是被告自行提供的，原告的价格如果包含沙安娜这样的石材不可能才几百块一个平方，房子装修好之后已因债务问题被拍卖，两被告并没有共同居住，袁某的证言不真实，配合原告在发货清单上签字，双方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嫌疑。 针对自己的抗辩，两被告提供证据如下： 1.离婚档案一份，证明两被告于××年××月××日离婚。 2.口头裁定笔录一份，证明在2016年10月11日，原告申请撤诉，在这之后从未向两被告催讨，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3.民事起诉状、受理通知书各一份，证明案涉房屋的大理石装修工程，原告采购原材料委托廖礼珍安装的事实。 4.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案涉房屋大理石装修过程，被告委托捷盛厂制作安装的事实。 5.声明一份，证明捷盛厂之前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不真实，非该厂真实意思表示。 6.捷盛厂的结算清单一组，证明捷盛厂加工的大理石在案涉房屋的安装位置和数量等。 原告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案涉房屋大理石定作安装工程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房屋用于两被告共同居住，工程款属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被告承担；对证据2没有异议，本案原告起诉是2019年10月10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证据3应诉通知书真实性没有异议，民事起诉状真实性无法判断，也与本案无关，涉及的应该是一个叫“老胡”的包清工；对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金额都能一一对应，恰恰印证了捷盛厂出具的情况说明属实；对证据5捷盛厂出具给原告的情况说明有盖章，有签字，现在说作废处理，不能成立，而且捷盛厂因为要周柏荣付工程余款，出具声明时与周柏荣存在利害关系，声明的证明力存疑；对证据6最后一页结算的价格没有异议，清单里面的石材用于卫生间为主，小部分用于走廊等，与捷盛厂之前出具的情况说明是相符的。 2020年9月15日，本院去宁波慈溪市××号楼××室现场勘查，捷盛厂负责人胡某在场，后制作询问笔录一份，双方同意胡某作为证人接受询问，其陈述作为证人证言。原告对询问笔录没有异议，胡某在笔录中讲到被告屋内大理石工程至少100万元，捷盛厂的结算也是根据清单来的，与原告主张的均相符。被告对胡某的证言没有异议，胡某陈述整个工程材料安装费、加工费加起来40万元，这个金额比较客观，扣除捷盛厂制作的31万多，剩余还有8万左右，也证明了沙安娜等原材料是被告提供的，原告不做之后，被告从嘉兴运回，捷盛厂结算清单中才有嘉兴来料加工的项目。 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承诺书手写注备部分经鉴定机构审查，系复制而成，被告对真实性不认可，本院不予认定，承诺书其余内容予以认定；证据2，周柏荣签字的出货单予以认定，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在后文阐述；证据3，被告不认可，也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被告对图纸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发货清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在后文阐述；证据5、7，被告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6，捷盛厂前后出具的说明和声明内容不一致，以胡某的证人证言为准。被告提供的证据1，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4，原告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能够与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予以认定；证据5，与捷盛厂之前的情况说明内容不一致，以胡某的证人证言为准；证据6，原告对捷盛厂制作安装的金额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胡某的证言，双方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3年7月-11月，原告为两被告位于慈溪市××街道××小区××号楼××室房屋装修提供大理石制作与安装。2013年9月25日，陈常余与周柏荣签署《承诺书》一份，载明：兹有嘉兴鼎鑫石材厂承包慈溪××号楼××室的大理石制作安装，现因大理石施工过程中出现多次多处与设计图不符及返工现象，对施工造成严重的质量、美观和进度影响，特立下此承诺书，望鼎鑫石材厂能严格做到以下承诺条款：一、对工程中已做好但与图纸不符处按业主要求进行修整；二、对尺寸、颜色、规格不符的材料重新由工厂制作发货，杜绝现场过多的切割、修补；三、承诺本工程于2013年10月25日前完工，若拖延工期，按2000元一天进行罚款；四、配合业主的其他合理要求；本承诺书经双方签名后生效，将具备法律效力。前述内容之后，有手写“注备：工程费用于工程完工后一次性付清（按发货清单结算）”。袁某于2013年10月4日在承诺书上手写“卫生间放弃加工安装，餐厅暂定”。2013年7月30日，周柏荣在《嘉兴市鼎鑫石业建材有限公司出货单（宁波慈溪周总）》上签字，货物为金啡及莎安娜石材。2013年7月23日、8月23日、9月8日，袁某在出货单（宁波慈溪周总）上签字。2013年8月7日，廖某某在出货单（宁波慈溪周总）上签字。上述出货单列明材料名称、规格尺寸、数量、使用部位。2013年10月28日，袁某在《大理石清单》（第一页、第二页）上收货经手人处签字，清单列明材料名称、使用部位、数量、单位、单价、金额，合计货款金额250568元，并注明20mm线条未核实。2013年10月30日，周柏荣在一层东边过道墙面、玄关过道墙面、西边卫生间过道墙面、二层过道墙面四张图纸上签字“另增加”。袁某在《发货清单》（共3页）上签字，合计价款100428.88+59218.9+46616.4=215273.78元，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13日、11月18日。另，袁某于2013年9月1日在《室内石材安装费用》上签字，载明：周总家前期拆除及更改人工费用共计3000元整补贴给安装人员，后期以完成客厅内四面墙体、柱面的石材安装总计费用28000元整，以上费用合计31000元，待安装完成后由房东支付给安装人员。 现原告认可袁某在《大理石清单》中的签名时间与落款时间一致，《发货清单》上的签字是在2016年第一次起诉之前找袁某确认的；墙面做好之后，被告周柏荣曾拉过一批石材到原告处，要求做卫生间等，原告认为材料不好，且被告前期工程款未付，故不予加工，被告将材料拉回。被告周柏荣陈述袁某2013年10月从其公司离职，之前去过案涉装修现场。 原告因与被告发生矛盾，工程未完工即退场，后被告周柏荣将未完工程承包给捷盛厂定作安装。2016年10月11日，被告代理人出具案情说明一份，载明：本案中涉案大理石制作安装，先后由陈常余及捷盛厂承揽，捷盛厂的价款为312337元，包括石材加工费及石材料款。其中的石材安装费用由一个叫“老胡”的包清工花了10万元，由周柏荣承担（包清工的费用是指捷盛厂的石材）。捷盛厂与被告共计结算工程款312337元，安装和施工部位包括餐厅、厨房、门套、客厅电视背景墙、客厅东西立面、南面墙、卫生间、楼梯间等。另周柏荣将大理石铺装包给廖礼珍做包清工，共计安装费91500元，即被告代理人所称的“老胡”的包清工费用10万元。捷盛厂负责人胡某陈述，案涉××室房屋内大理石装修工程总计费用至少在100万元，现在问题石材到底是谁的，捷盛厂的材料安装费、加工费总计40万元，有配主材但不是很多。××室地面大理石非原告及捷盛厂制作安装。周柏荣陈述地面大理石工程将近30万元，仅墙面大理石工程没有10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本案原告与被告周柏荣之间存在大理石定作安装合同关系，有双方签字确认的承诺书以及被告代理人出具的案情说明等可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被告称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原告2016年10月11日撤诉后，于2019年10月10日向本院提交起诉状等材料，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原告本次起诉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被告对此也不再坚持抗辩。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原告定作安装的大理石石材到底是谁提供的；二、本案中原告的定作安装价款如何确定；三、被告张燕是否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原告定作安装的大理石石材应为原告提供。理由如下：1、原告与被告周柏荣均签字确认的承诺书中明确嘉兴鼎鑫石材厂承包案涉房屋的大理石制作与安装，对尺寸、颜色、规格不符的材料重新由工厂制作发货，结合周柏荣签字确认的出货单，可以看出，石材由原告发货，并接受被告检验，符合承揽人提供材料的特征。2、被告主张其作为定作人提供材料，但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被告陈述自行购买了六七十万元的大理石石材，但未能提供任何与购买相关的证据及购买后运输至原告处加工的证据，且在陈述时自相矛盾，先陈述六七十万元的石材均运送给原告加工，后又陈述其中有30万是用于前期地面大理石工程，故被告的陈述证明力明显不足。3、被告在2016年第一次应诉答辩时，自始至终未提及原告施工的大理石石材由被告自行提供。在双方就工程款发生争议，且原告明确请求支付货款及安装费的前提下，若大量石材系被告自行提供，被告却未就此作出抗辩，不符合常理。至于被告陈述捷盛厂接收了被告自行购买后原告尚未加工的石材，原告认可被告在墙面施工完成后确实运送过一批石材，后来又运走了；关于沙安娜的价格，不排除原告为承揽工程而给予优惠价格，故并不能仅以此推断原告施工的石材均由被告提供。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被告双方未就定作安装工程签订书面合同，并对价款进行约定。原告现提供的承诺书中手写注备部分因非原件，不具备鉴定条件，被告亦不认可，故不发生效力。双方也未能就定作安装价款达成补充协议或申请评估鉴定，本案中仅能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进行综合判断。原告提供的出货单，仅载明了材料名称及数量，未约定价格。袁某签字的大理石清单及发货清单，虽然有价格，但存在部分系原告2016年找袁某补签的情形，更关键的是袁某如作为现场管理人员签收材料尚符合常理，但对安装费、材料价款的确认不在其当然的权限范围之内，除非其有周柏荣的明确授权。现原告并未能提供袁某签字系周柏荣授权的证据，故袁某对相关价款的确认不构成表见代理，不对周柏荣发生效力。结合现场勘查情况和双方认可的证人胡某的证言，整个案涉房屋室内大理石装修价款至少100万元，其中地面部分根据被告周柏荣陈述不到30万元，捷盛厂包括包清工的安装费等共计约40万元，原告与捷盛厂有小部分工程交叉重叠，被告在捷盛厂施工时自行提供了部分石材，综合上述因素考虑，为减少讼累，本院酌定原告定作安装的总价款为40万元。扣除被告周柏荣已支付的8万元，尚应支付原告32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告系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承揽案涉房屋大理石工程，该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现两被告虽已离婚，但在案涉房屋上产生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理应由双方共同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周柏荣、张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陈常余货款及安装费共计320000元； 二、驳回原告陈常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552元，保全费2620元，由原告陈常余负担1972元，由被告周柏荣、张燕负担82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叶利霞 人民陪审员  段菊萍 人民陪审员  朱文祥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雯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