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8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俊发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三家镇元坡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00321702548X。 法定代表人：向家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蒋明，重庆智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遂宁市安居区三家镇三圆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遂宁市安居区三家镇原圆坡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10904ME1335903D。 法定代表人：卓仲祥，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 原审被告：四川省运达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安居镇琼洋江路中段，注册号×××22。 法定代表人：雷秀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万良，男，195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上诉人四川省俊发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发农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遂宁市安居区三家镇三圆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圆村村委会）及原审被告四川省运达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达农业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20）川0904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俊发农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三圆村村委会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三圆村村委会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其并非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三圆村村委会不是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体，也并无证据证实其享有案涉土地所有权；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户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交还村委会管理与对外流转，村委会并未因此取得物权，其提出排除妨害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是代行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职能；本案并非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起诉不符合民诉法关于起诉主体条件的规定。2.一审没有确定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纠纷的种类和性质，将物权纠纷、债权纠纷、侵权纠纷混杂在一起，没有厘清法律关系。3.一审法院主动依职权收集证据违背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的相关规定。综上，被上诉人不具备起诉资格，应驳回起诉。 三圆村村委会辩称，被上诉人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案涉土地虽系原三元村及原圆坡村216户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承包地，但因216户土地承包经营户已委托村委会与运达农业公司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又因运达农业公司未给付租金而由人民法院判决解除了土地租赁合同，合同解除后，因土地已改变原状，无法复耕，216户承包经营户又将土地交回村委会统一管理或对外流转，因此，被上诉人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运达农业公司述称，其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村上也收取了土地租金，不能收回土地。 三圆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俊发农业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将所占用原告的526.26亩土地返还给原告；2.判决二被告拆除原告土地上的建筑物和构筑物；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20日，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政府（甲方）与运达农业公司（乙方）签订投资合同书，约定乙方投资建设标准化园林式生态循环生猪养殖基地，投资总额25000万元，甲方为乙方提供相关优惠政策，包括为乙方提供融资机会以及财政、农业、林业、畜牧、农发办等部门积极向上争取并提供国家项目可能的支持。乙方资金来源：自筹、银行贷款、国家扶持补贴。2009年3月25日，原三元村村委会及原圆坡村村委会分别与运达农业公司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运达农业公司在签订了投资合同及土地租赁合同后，便将相关工程发包给蒋朝斌、陈应杰、曾志兵等人员进行施工，相关施工人员施工完毕后，运达农业公司并未向施工人员支付工程款，同时也未如期支付租金，原三元村村委会及原圆坡村村委会便向一审法院起诉解除租赁合同，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日判决解除了原三元村村委会及原圆坡村村委会与运达农业公司的土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因运达农业公司无法支付蒋朝斌、陈应杰、曾志兵等施工队的工程款，且所欠工程款数额大、涉及人员多，该项目又系政府招商引资项目，相关施工人员便要求政府出面解决。2014年6月20日，安居区原区委书记王俊组织相关领导召开了会议，研究三家镇运达农业公司遗留问题。会议决定：（一）责成三家镇与遂宁市京富公司进一步衔接，集体负责处理运达问题；（二）京富公司入场必备条件：1.出具合法委托书；2.出具项目建议书；3.锁定债权债务并与各工程队协商好化债方案；4.重视环境污染；5.必须缴纳一千万履约保证金到三家镇财政所账户；（三）必备条件具备后签订入场协议；（四）原则上同意由区政府负责解决原运达公司平场费用，正常生产后合法享受国家项目补助，项目补助按合法程序办理。备注：此件作为三家镇党委政府全力协助遂宁市京富公司处理运达遗留问题的承诺依据。2014年11月3日，遂宁市安居区三家镇人民政府与俊发农业公司签订《四川省俊发农业公司补充协议》，约定：1.为了解决运达烂尾楼工程，原运达工程场平费用，由政府按照审计认定金额解决，其余的优惠政策，按照原运达公司与区政府签订的招商协议执行。2.乙方（俊发农业公司）为了表达诚意，签订合同后先打100万元（壹佰万元）保证金到三家财政所，保证金由甲、乙双方共同掌管，由三家镇人民政府监管，单方不能支取；工程实施一定工程量时，可由甲、乙双方协商支取。3.各工程队的化债由乙方自行处理，对光有合同没有实际做的东西，由政府提供法律援助协助解决。4.若乙方对工程队的化债工作处理后，由甲方（三家镇政府）负责进场，若不能按时进场，乙方的一切承诺和损失由甲方承担，保证金双倍退还。5.由乙方提供原运达公司授权委托书，取得合法全权处置原公司遗留问题的法定权利。若原运达授权委托书不合法，此协议无效。该补充协议签订后，俊发农业公司入驻案涉土地，并修建了道路、化粪池、沼气池、水塔等构筑物。俊发农业公司提交的一份2016年1月8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俊发公司支付圆坡村土地租金壹拾万元（银行转账），收款单位三家镇圆坡村村民委员会。”2016年7月16日，俊发农业公司与原圆坡村村委会、原三元村村委会签订了一份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从2015年7月30日至2029年7月30日，土地租金以亩产实物黄谷折价兑付，标准为每年390斤/亩，按当年9月30日国家收购黄谷国标三级价格（综合价），折合人民币现金支付（350元左右每亩）。合同签订当日，俊发农业公司做出承诺“四川省俊发农业有限公司与园坡村、三元村签订的租地合同，实属配合俊发公司引资使用，不属于租地正式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当天使用原租地合同废止。” 2019年4月2日，遂宁市安居区三家镇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其与俊发农业公司签订的《四川省俊发农业有限公司补充协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判决解除该补充协议，俊发农业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7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原告明确诉讼请求中要求二被告拆除哪些建筑物、构筑物，原告称需拆除原告案涉土地上除道路外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包括但不限于运达农业公司修建的办公楼一栋、圈舍25栋，被告俊发农业公司修建的化粪池3个、进场路的排水管360米、场地路边排水管5个、方沉降池11个、门口圆沉降池2个、猪槽10个、彩钢瓦6个、粪沟彩钢9栋、U型槽粪沟16栋、沼气池110个、水塔3个、锅炉3个、电动门1个，俊发农业公司称其除修建了上述构筑物外，还安装了变压器一个及电线、管网若干及8栋圈舍的地坪，原告对俊发农业公司补充的部分予以认可。 另查明，三家镇原圆坡村155户土地承包经营户及三家镇原三元村61户土地承包经营户出具的证明载明，因运达农业公司在土地租赁期间改变了土地原状致圆坡村的335.17亩承包地、三元村的191.09亩承包地无法复耕，经圆坡村155户承包经营户、三元村61户承包经营户与村委会协商，该216户承包经营户自愿将案涉526.26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继续交还三家镇圆坡村村民委员会及三家镇三元村村民委员会管理或对外流转。2019年11月，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政府按照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政府【遂安府函（2019）133号】文件规定，撤销了三家镇三元村、圆坡村建制，合并设立三圆村；村民委员会驻地设在原圆坡村村民委员会驻地。从运达农业公司未支付租金开始，216户承包经营户的土地租金均由遂宁市安居区三家镇人民政府及三家镇原圆坡村村委会及三家镇原三元村村委会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二被告是否应将修建在原告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拆除；俊发农业公司占有原告土地是否有合法依据，是否应将案涉土地返还给原告。一、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案涉526.26亩土地系原三元村61户土地承包经营户及原圆坡村155户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承包地，2009年原三元村村委会及原圆坡村村委会分别与运达农业公司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后因运达农业公司逾期未支付租金，两村委会分别向一审法院起诉解除了该两份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合同解除后，因土地已改变原状无法复耕，该216户土地承包经营户继续将土地交回村委会，由村委会统一进行管理或对外流转，且在运达农业公司未支付土地租金时，三家镇人民政府及村委会仍按时向村民支付租金。2019年11月，按照政府要求，三家镇原三元村及三家镇原圆坡村合并为三圆村，故原告三圆村村委会系本案的适格主体。二、二被告是否应将修建在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拆除。俊发农业公司依据其与三家镇政府签订的补充协议对运达农业公司遗留的债务进行化解，补充协议赋予俊发农业公司的权利就是可继续使用原三元村村委会及原圆坡村委会土地及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但补充协议并未约定将土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的所有权转移给俊发农业公司，这些建筑物、构筑物的所有权仍属运达农业公司，俊发农业公司庭审中虽称现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均归俊发农业公司所有，却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运达农业公司与原告间的土地租赁合同于2013年已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因案涉526.26亩土地系耕地，运达农业公司现无力支付租金，理应将案涉土地返还给承包经营户。原告诉请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包括但不限于运达农业公司修建的办公楼一栋、圈舍25栋，俊发农业公司修建的化粪池3个、进场路的排水管360米、场地路边排水管5个、方沉降池11个、门口圆沉降池2个、猪槽10个、彩钢瓦6个、粪沟彩钢9栋、Ｕ型槽粪沟16栋、沼气池110个、水塔3个、锅炉3个、电动门1个，俊发农业公司认为其除修建了原告主张其修建的部分外，还安装了变压器一个及电线、管网若干及8栋圈舍的地坪，原告对俊发农业公司补充的部分予以认可。因运达农业公司修建的建筑物、构筑物与俊发农业公司修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复合为一体，一并拆除更具可操作性，且运达农业公司已停止经营多年，没有办事机构，俊发农业公司实际控制人向万良亦系运达农业公司的股东之一，故原告诉请由二被告共同对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进行拆除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三、俊发农业公司占有原告土地是否有合法依据，是否应将案涉土地返还给原告。原告称俊发农业公司未与原告签订合法有效的土地租赁合同，俊发农业公司占用原告土地无合法理由，俊发农业公司占用原告土地的行为侵犯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立即停止侵害，将案涉526.26亩土地返还给原告。被告辩称原、被告间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并约定了租赁期限从2015年7月30日至2029年7月30日，该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被告占用案涉土地具有合法依据。对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土地租赁合同》签订当日，俊发农业公司向原告作出承诺“四川省俊发农业有限公司与园坡村、三元村签订的租地合同，实属配合俊发公司引资使用，不属于租地正式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当天使用原租地合同废止。”从上述承诺可知，《土地租赁合同》虽系原、被告签订，但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并非租赁土地，双方未达成租赁土地的合意，该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土地租赁合同未生效。俊发农业公司入场案涉土地实际系依据三家镇政府与俊发农业公司签订《四川省俊发农业公司补充协议》，但现该补充协议已由法院判决解除。合同解除，俊发农业公司占用原告土地无合法依据，应予以返还。故原告主张由俊发农业公司返还位于遂宁市安居区××村××6社及原圆坡村1、2、4、5社合计526.26亩土地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省俊发农业有限公司、四川省运达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拆除位于遂宁市安居区××村××6社及原圆坡村1、2、4、5社的526.26亩土地上除道路外的所有建筑物及构筑物（包括但不限于四川省××楼××栋××栋，四川省俊发农业有限公司修建的化粪池3个、进场路的排水管360米、场地路边排水管5个、方沉降池11个、门口圆沉降池2个、猪槽10个、彩钢瓦6个、粪沟彩钢9栋、Ｕ型槽粪沟16栋、沼气池110个、水塔3个、锅炉3个、电动门1个、变压器一个及电线、管网若干）；二、四川省俊发农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遂宁市安居区三家镇三圆村村民委员会返还位于遂宁市安居区××村××6社及原圆坡村1、2、4、5社的526.26亩土地。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700元，由四川省俊发农业有限公司承担350元，四川省运达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承担350元。” 本案二审期间，运达农业公司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收条复印件4份、村委会会计手写收支记录清单复印件1份、土地测绘图复印件1份、致村民的公开信及赔偿费用清单复印件1份，拟证实村委会向运达公司收取了土地租金及赔偿费用，不能要求运达公司返还土地。三圆村村委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村委会收取的租金均是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后收取的2009年的土地租金，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认为，收条、收支记录、赔偿费用清单的形成时间均在2011年之前，仅能反映双方双方在解除租赁合同之前履行租赁合同义务的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三圆村村委会是否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其是否就运达农业公司及俊发农业公司占有案涉土地的事实享有要求排除妨害的权利。首先，对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案涉土地系属于原圆坡村及原三元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村民委员会有权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村民委员会是法定的权利行使主体，当然包括诉讼的权利。其次，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户在其出具的证明中明确载明，其自愿将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交还村委会管理或对外流转，承包经营户在承包期内享有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的权利，亦享有在承包期内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的权利，村委会据此将土地统一管理并对外以出租的方式进行流转并未违背法律的相关规定，对由此引发的纠纷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现三元村及圆坡村建制已撤销，并已合并设立三圆村，三圆村村委会作为与本案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其他组织”，对于他人占有土地侵害集体经济组织合法权益的行为，享有要求排除妨害的权利。俊发农业公司基于其与三家镇政府签订的《四川省俊发农业有限公司补充协议》以及运达农业公司基于其与原三元村村委会及原圆坡村村委会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所享有的案涉土地上设定的权利，均因上述协议已经解除而不再具有使用案涉土地的权利基础，理应拆除其修建及添附的地上建筑物及构筑物，并将土地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上诉人俊发农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四川省俊发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红兵 审判员  周 歧 审判员  杨怡伶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周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