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12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国成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梅林街道卓越梅林中心****10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279375183L。法定代表人：周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荷静，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方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时代金融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18846542U。法定代表人：罗振宇。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进，广东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巍巍，广东万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国成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方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国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南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南方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法律适用存在严重错误。深圳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雅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一审法院不应再适用《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的规定审理本案。（一）根据九民会议纪要2规定，在债务人的破产程序终结后，人民法院不得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的规定来判定相关主体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3款规定，“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118条对“无法清算案件的审理与责任承担”予以明确，根据《纪要》第118条第2款和第4款规定，违反破产申请及配合责任应当按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来确定相关主体的义务内容和责任范围，不得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的规定来判定相关主体的责任。《公司法解释（二）》第四条第2款规定的无法清算责任，和《破产法》及10号《批复》规定的破产申请及配合责任实质上具有同一性，因为所处阶段的不同，导致两种责任的适用法律和法律后果不同。l.适用阶段不同。《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规定的无法清算责任，适用于自行清算或强制清算情形，一般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由公司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即可主张，但不能在破产程序中或破产终结后主张。而《破产法》及10号批复规定的破产申请及配合责任的承担，只能在破产清算程序中进行。因此，南方公司在协雅公司破产程序中以及破产程序终结后均不得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的规定向国成公司主张权利。2.法律依据不同。《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规定的无法清算责任法律依据来源于《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破产法》及10号《批复》规定的破产申请及配合责任来源于《破产法》。3.法律后果不同。《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规定的无法清算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等清算义务人对公司债务向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债务人未破产情形下的个别清偿。《破产法》及10号《批复》规定的破产申请及配合责任，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后，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属于债务人破产情形下的集体清偿。因此，贵院于2014年11月7日裁定受理协雅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后，一审法院仍然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的规定来认定国成公司承担无法清算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二）一审法院“滥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的规定，完全违背公司法基本原则，不适当地突破了股东有限责任，错误否定公司人格，违背公司法立法本意。九民会议纪要在“关于公司人格否定”中指出:“在审判实践中，要准确把握《公司法》第20条第3款的规定。一是只有在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才能适用。二是只有实施了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的股东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其他股东不应承担此责任……四是《公司法》第20条第3款规定的滥用行为，实践中常见的情形有人格混同、过度支配与控制、资本显著不足等。”为了避免地方法院错误判案，造成冤假错案，最高人民法院在《理解与适用》一书中，不断强调不得随意突破公司法基本原则，不得“滥用”司法解释第18条第2款。该书597页又一次强调指出，要“强调侵权因果关系理论……债务人相关人员承担民事责任，在性质上应当属于侵权责任，故债权人的损失及其范围与相关主体行为之间应当存在因果关系为必要前提。除非存在《公司法》第20条规定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权益，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外，不能仅以违反配合破产清算义务为由，要求债务人相关主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滥用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其目的是逃避债务，主观上有明显过错，是故意为之。换言之，股东的行为必须达到“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程度，才有必要否定公司人格。如果没有达到“滥用”的程度，就没有必要否定公司人格。国成公司作为协雅公司的股东，其主要身份是外部投资人，依照投资合同，履行了出资义务，从来没有“滥用”过股东有限责任，主观上没有任何逃避债务的目的，没有明显过错，更不是故意为之。显然，一审判决没有正确理解和适用《公司法》，其对协雅公司人格的错误否定、对股东有限责任的错误突破，属于“滥用”司法解释第18条第2款。（三）上海高院发布的《关于理解与把握九民会议纪要第118条若干问题的解答》亦规定法院不支持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或破产程序后以《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为依据，要求相关人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根据上海高院发布的《关于理解与把握九民会议纪要第118条若干问题的解答》的第七条规定“关于个别债权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提起诉讼，应当如何处理的问题”，“对此类案件应区分不同情形予以处理:1.个别债权人以《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为依据，要求相关人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因在破产程序中或破产程序后主张清算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人民法院判决不予支持;2.个别债权人以《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要求债务人的相关人员承担民事责任的，因破产程序已对债权债务进行了概括性清理，具有程序不可逆性，人民法院判决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2019年11月4日立案重审本案时，协雅公司破产程序已经终结，南方公司不能再以《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为依据，要求相关人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尽管一审法院第一次立案受理本案时(2014年5月30日)，协雅公司破产程序尚未开始，但到一审法院2015年5月5日第一次作出一审判决时，协雅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而贵院一旦裁定受理协雅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后，一审法院同样不能再以《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为依据，支持南方公司要求国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四）协雅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一审法院仍然适用《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的规定来判定国成公司的责任，严重违背了企业破产法律制度的设立本意。一审法院判令国成公司对南方公司对协雅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意味着突破了股东有限责任原则的限制，在其他协雅公司的破产债权人提出主张的情况下，国成公司需要对协雅公司的所有破产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所有协雅公司的破产债权人都因国成公司的赔付导致协雅公司所有债务得到了清偿，那么协雅公司是否还符合资不抵债的企业破产受理条件。如果破产程序终结后，南方公司还全额受偿了协雅公司的债务，是否导致企业破产制度下各债权人公平受偿的制度安排形同虚设。因此，协雅公司在进入破产程序后，协雅公司债权人只能依据《破产法》及10号《批复》规定主张破产申请及配合责任，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判决本案是对企业破产制度的严重违背。二、退一步说，即使《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的规定可以适用于本案，那么一审法院适用该规定来判定国成公司承担责任，也是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一）国成公司并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国成公司客观上无法履行清算义务，即客观履行不能。一审法院认定“国成公司自述，其2006年底就联系不上协雅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即此时，合营一方不履行合营企业协议，公司已存在解散事由，国成公司应当提出申请……国成公司既没有提出解散申请，有没有成立清算委员会，构成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完全错误，理由如下:第一，联系不上协雅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不代表构成合营一方不履行合营企业协议中约定的解散事由；第二，国成公司客观上根本无法提出清算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2001修订）》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提出申请报审批机构批准解散的义务人是“协雅公司的董事会”，并非协雅公司股东，根据《合资经营深圳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有限公司章程》第16、17、18、20、25、27、28条规定，协雅公司的权力机构为董事会，负责相关清算工作，董事会由5名董事组成，大股东协雅国际委派4名，国成公司仅委派1名；章程规定的董事会召集程序是，经二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提议才可召开董事临时会议，董事会会议应有三分之二以上董事出席才能举行，相关事项至少经董事会三分之二多数董事通过才能形成决议。因此，在协雅公司、协雅公司大股东及协雅公司高管早已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国成公司根本无法通过董事会提出解散申请，客观上无法履行清算义务。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2001修订）》相关规定，“成立清算委员”与“提出解散申请”并非并列的可供选择的清算程序，而是递进清算程序关系，必须先由协雅公司董事会提出解散申请，经审批机构审批同意后，才有成立清算委员会的必要性。然而，在协雅公司董事会都无法召开的情况下，必然不能认定国成公司存在怠于履行成立清算委员会的情形。第四，即便根据《公司法》第184条规定，由协雅公司股东组成清算组，根据协雅公司的股权比例(14.22%:85.78%)，在具有2/3以上表决权比例的大股东即协雅国际下落不明且已进行清盘程序的情况下，亦无法形成有效清算决议，无法进行清算组工商备案登记并有效开展清算。因此，国成公司主观上并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故意，而是客观上履行不能。（二）无论国成公司是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都改变不了协雅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的事实，改变不了协雅公司无法清算的结果，即二者之间根本不存在因果关系。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分别于2008年11月6日、2009年3月11日向协雅公司寄送《年检通知书》，均被退回，说明协雅公司早于被工商吊销前已下落不明。此外，龙门县法院于2008年8月28日向深圳宝安区法院发出的《函》中载明：“被执行人(协雅公司)因债务问题弃厂而去，管理者下落不明”，亦证明了“协雅公司及管理者早于解散事由发生前已下落不明”的事实。协雅公司发生解散事由导致相关义务人产生清算义务的时间点为2009年11月。这时候，协雅公司完全已经下落不明。在此情况下，姑且不论国成公司是否有权提出对协雅公司进行清算，即使国成公司有权提起清算程序，也根本无法接管到协雅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最后的结果仍然是无法清算。这充分表明，无论国成公司是否在协雅公司解散事由出现后提出清算，都改变不了协雅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这一事实，也改变不了协雅公司无法清算的结果。进一步表明，国成公司是否履行清算义务，与协雅公司无法清算，二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三）国成公司并不掌握协雅公司的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但国成公司在协雅公司破产程序中已经尽到配合清算的义务。首先，国成公司作为小股东，而且是股权风险投资机构，只进行财务投资，协雅公司未被吊销以前的经营过程中，其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不可能交由国成公司保管。其次，协雅公司破产程序中，国成公司已将由自身保管的部分协雅公司文件资料向协雅公司管理人移交，并积极配合管理人接管调查、推进破产清算程序，（2014）深中法破字第54-4号民事裁定宣破裁定已确认:“国成公司具有配合管理人接管调查的行为”。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九十六条“合营企业解散后，各项账册及文件应当由原中国合营者保存。”不能作为认定国成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依据，国成公司作为中国合营者保存各项账册及文件的前提是协雅国际及实际控制人将各项账册及文件移交给国成公司。而本案中，协雅国际及实际控制人早已下落不明，协雅公司吊销前未将上述文件移交国成公司，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九十六条的适用前提及事实基础。（四）国成公司从未利用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南方公司利益。南方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与国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毫无公平公正可言。第一，国成公司是协雅公司股东，但国成公司的出资完全到位，并不存在出资方面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第二，国成公司的公司性质是股权风险投资机构，其对协雅公司的投资性质属于财务投资，投资款已经全部支付到位，而且没有参与协雅公司的实际经营，没有实施任何利用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第三，协雅公司的主要财产是被法院强制执行完毕的，并非灭失或被转移，国成公司也从未实施任何转移协雅公司财产以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根据国成公司提供的关于协雅公司财产被强制执行的相关文件可知，协雅公司主要财产在被吊销以前就已被司法拍卖执行（31宗执行案件均处于终本程序，即协雅公司已无资产可供执行），而非灭失或被转移。在国成公司客观上无法自行提起对协雅公司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在国成公司从未实施任何侵害协雅公司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协雅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损失与国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三、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未查明，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查明。1.2016年8月9日协雅公司管理人出具的（2015）协雅破管字第27号《关于债务人股东调查情况的报告》、2017年7月28日协雅公司管理人出具的《深圳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有限公司清算报告》、2018年6月15日协雅公司管理人出具的《深圳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载明如下事实:（1）经管理人联系国成公司，其向管理人提供了相关证明材料，经管理人核实，国成公司已完成出资，不存在欠缴注册资本的情形。（2）债务人(指协雅公司)于2005年年检后再未进行年检，现该企业已被工商登记主管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公司因涉及多宗债务纠纷，自2007年起已无实际经营。（3）管理人经邮寄发函、公告送达、实地勘察等方式均无法联系协雅国际。（4）2015年4月，债务人股东之一国成公司主动与管理人取得联系，表示愿意配合管理人对债务人依法进行清算，并向管理人移交了部分财务资料。2.2016年9月5日，协雅公司管理人与马建军进行谈话，马建军表示:（1）我进入债务人董事会后，董事会没有通知我开任何会议……由于我本人2006年初才进入董事会，时间很短，对于董事会的具体运作不清楚，董事会完全由债务人法定代表人陈坚把控。（2）我是受国成公司委派进入债务人董事会的，我们是纯粹的财务投资者，不参与债务人的经营管理，我担任债务人的副董事长只是因为债务人系中外合资企业，新加入的股东要委派董事，我担任副董事长只是挂名的，我在债务人没有任何其他职务，也不分管债务人的任何业务。（3）债务人的所有财务资料以及经营管理材料均由债务人的大股东协雅国际和法定代表人陈坚实际管控，我没有。3.2009年9月22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深宝法执字第7149-3号《拍卖款分配通知书》，载明:关于被执行人（指协雅公司）拖欠的关税、诉讼费和一般债权，因其资产不足以支付工人工资，无财产予以清偿……无剩余财产可清偿关税（银行等案外人所有的设备所产生的关税，从相应设备拍卖款中优先支付）、诉讼费和一般债权。申请执行人……深圳市红日东方实业有限公司……的债权均无财产予以清偿。4.2008年8月28日，龙门县人民法院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函》载明:据申请人提供及本院调查，被执行人(指协雅公司)因债务问题弃厂而去，管理者下落不明。5.根据2005年12月1日签订的增资合同书第八条（一）10、11的规定，可以看出国成公司投资协雅公司只是财务投资者，双方约定了一年的回购条款且实际控制人陈坚提供连带担保。6.根据国成公司提交的《关于协雅国际工业有限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情况说明》第16页载明，协雅国际已于2006年5月17日被香港法院清盘，即在国成公司投资协雅公司不足半年，协雅国际已被香港法院清盘，再结合法院执行文件、管理人调查报告等查明事实，均可以说明2006年开始协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控股股东早已下落不明的客观事实。以上事实可证明:l.国成公司委派董事的真实原因系为了满足中外合资企业关于董事设置的法定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中外合资企业各方均须委派董事)，并非为了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所委派董事马建军从未收到协雅公司召开董事会的通知，更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亦未掌握公司相关财务、文件资料;2.国成公司已采取积极措施配合管理人开展清算工作，未怠于履行清算义务;3.协雅公司管理层、实际控制人陈坚于2007年已下落不明，其大股东协雅国际于2006年5月已被香港法院清盘，无法联系，故协雅公司发生解散时，国成公司无法接管账册、文件资料并启动清算程序;4.协雅公司的主要财产早于发生解散事由以前已经执行程序处置分配给债权人，与股东是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无关。被上诉人南方公司辩称，一、清算责任是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义务，国成公司作为协雅公司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主动申请清算，直到公司被吊销5年以后才被债权人申请清算，已经完全违反了公司法对于有限责任公司应尽的股东清算义务。而协雅公司在破产程序中无法提交财务账册等重要文件，进一步导致无法破产清算，或强制清算，也进一步违背了作为一个合法股东的职责。让用其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无论是公司法还是相关正式的司法解释，或是企业破产法及最高院的批复等规定，并且包含法律必须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作为协雅公司股东的国成公司，对协雅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合情合法，而反过来讲，如果一家公司在被吊销后放任其被吊销的情况，停止经营，并可以不清算，或者被提起清算后无法清算，也都不认为是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或滥用其有限责任，两者之间不具有任何的因果关系。那南方公司认为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都没有存在的意义。二、无论是强制清算还是破产程序清算，对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等重要文件灭失，并致使公司无法清算，股东应承担的连带责任都是一致的。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决议通过，其司法解释是具有正式法律效力，而其中第18条第2款对于公司无法清算债权人主张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有明确的规定的，而这一条并没有任何限制用于强制清算程序或者破产程序，而是明确对于因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灭失后无法进行清算以后，对于股东债务承担的司法解释。国成公司在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破产确认的因其怠于履行义务，而导致协雅公司财务账册丢失后无法清算完全等同，而在无法清算的情况下，导致最终是转为强制清算还是破产清算都是未知的，但是该条的最终目的是在于股东未履行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并应承担的连带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企业破产法第124条规定，破产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对债权人依照破产清算程序未受清偿的债权，依法继续承担清偿责任。上述规定都对于国成公司作为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予以了支持。三、对于国成公司称2019年11月8日的审判工作会议纪要通知，该通知在一开始时就明确说明了该纪要非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进行缓引，判决应依据正确的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批复等。而在实际审判过程中，无论是当年的最高人民法院、深圳基层法院以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都是依据了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及最高院批复，对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进行判决，而最高院自行出版的商事审判指导案例也明确了由法院出具的无法清算破产终结裁定，具有完全的证据效力。本案在发回重审一审经福田法院在因果关系、诉讼时效、受偿范围也对国成公司承担责任进行了分别的判定，国成公司认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而最高院最近发布的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案件的指导意见，对于类案判决已经明确进行了指导。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依法驳回国成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南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国成公司对深圳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07）深仲调字第20号调解书确定的由国成公司投资设立的协雅公司债务本金5488001.38元及相应利息承担清偿责任；2.国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协雅公司系合资经营（港资）企业，由协雅国际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雅国际）与国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其中，协雅国际出资368万美元，占股85.78%，国成公司出资61万美元，占股14.22%。协雅公司（甲方）、协雅国际（乙方）与国成公司（丙方）于2005年12月1日签订的《深圳市国成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与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深圳）有限公司及其股东关于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深圳）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合同书》第五条约定，丙方出资后有权委派一名董事，参与甲方经营决策；丙方委派一名财务管理人员到合营公司工作，且丙方有权随时委派财务人员或会计事务所对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和监督，查阅公司的各项财务会计报表、账簿及其他公司文件；第八条约定，甲方每两个月向丙方提供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损益表、财务状况变动表、财务状况说明书及其他附表等财务会计报表……每会计年度前三个月向丙方提供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公司前一个会计年度财务会计报告。国成公司（甲方）与协雅国际（乙方）于2005年12月12日签订的《合资经营深圳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有限公司章程》第十八条约定，董事会由五名董事组成。其中甲方委派1名，乙方委派4名；第十九条约定，董事会设董事长1人，副董事长1人，董事长由乙方委派，副董事长由甲方委派；第六十四条约定，合营企业合营期限为十五年，自2003年1月14日起至2018年1月14日止；第七十五条约定，合营公司解散后，各种账册及文件应由原境内投资者保存。另查明，2007年4月12日，深圳仲裁委员会作出（2007）深仲调字第20号调解书，确定协雅公司应向南方公司返还设备价款并赔偿损失共5891326.74元（含仲裁费90350元、财产保全费28865元、律师费17万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1-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0%计算利息。该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协雅公司逾期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南方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了强制执行，由于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该院以（2008）揭中法执委字第39-4号裁定中止了执行程序。另查明，2009年11月6日，协雅公司因在规定的期限内未依法参加2007年度企业年度检验，被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注册号：111248）。但协雅公司未自行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此后，深圳市高新投集团有限公司以协雅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已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协雅公司破产清算，该院于2014年11月7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上述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该所朱明凯律师为负责人。另查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34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以下事实：协雅公司由协雅国际公司与国成公司共同投资设立，其中协雅国际公司出资比例为85.78%（出资额为368万美元），国成公司出资比例为14.22%（出资额为61万美元）。2005年12月12日，协雅国际公司与国成公司签署《合资经营合同》和《协雅公司章程》，《协雅公司章程》约定：合营期限为十五年，自2003年1月14日起至2018年1月14日止；合营公司解散后，各种账册和文件应由原境内投资者保存；根据协雅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交的年检报告书，截至2004年12月31日，协雅公司净资产合计16693863.87元；截至2005年12月31日，协雅公司净资产合计29264067.90元。该判决认定国成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判令国成公司对协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已被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加盖司法部委托香港律师办理内地使用的公证文书转递专用章的证明书显示协雅国际工业有限公司编号为733985，2014年11月22日已告解散（强制清盘）。清盘方式系由法院作出。2019年4月16日，税务局商业登记署回函称未能提供该公司的商业登记证。另，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30日就协雅公司破产清算进展情况询问清算组负责人朱明凯律师，其称“管理人已经督促公司股东提交财务资料及账册，迄今国成公司提交了部分财务资料，但尚未提交账册，该公司称正通过多种途径促使大股东提交账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南方公司以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为由请求国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合国成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南方公司的债权的范围；2.国成公司是否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3.南方公司的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焦点，破产债权是破产程序中依法确认的债权。确认破产债权的目的在于通过有限的破产财产，更加公平地处理破产企业对外产生的各种债务关系。本案不是破产程序，南方公司的债权已经生效仲裁调解书确认，故南方公司享有的债权应当以（2007）深仲字第20号调解书所确定的范围为准。关于第二个焦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而解散；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首先，清算义务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法定义务，无论国成公司是否为财务投资者，均不能免除其清算义务。除自行清算外，国成公司还有权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申请强制清算，国成公司未及时申请，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存在违反法定义务的情形。国成公司与协雅国际公司作为协雅公司的股东，依法系协雅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应在协雅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清算，国成公司并不能以其不是实际控制人或者未实际参加公司经营管理为由而免除清算义务。公司解散是清算的前提。根据协雅公司的章程，公司解散后，各种账册和文件应由原境内投资者保存，即协雅公司在发生被吊销营业执照的解散情形后，国成公司即应承担保存协雅公司账册和文件的义务，其关于协雅公司未清算故不承担保管账册、文件义务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国成公司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账册、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损害了南方公司利益，应对协雅公司所欠南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责任并不因协雅公司目前处于破产清算过程中而可依法得以免除，并且至今国成公司依然未能提交破产清算所需的关键文件公司账册。其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九十条的规定，合营企业在下列情况下解散：（三）合营一方不履行合营企业协议、合同、章程规定的义务，致使企业无法继续经营；第（三）项情况发生的，由履行合同的一方提出申请，报审批机构批准。第九十一条规定合营企业宣告解散时，应当进行清算。合营企业应当依法成立清算委员会，由清算委员会负责清算事宜。第九十六条规定合营企业解散后，各项账册及文件应当由原中国合营者保存。本案中，国成公司自述，其2006年年底就联系不上协雅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即此时，合营一方不履行合营企业协议，公司已存在解散事由，国成公司应当提出申请，报审批机构批准公司解散，并成立清算委员会进行清算。清算委员会的成员一般应当在合营企业的董事中选任。董事不能担任或者不适合担任清算委员会成员时，合营企业可以聘请中国的注册会计师、律师担任。审批机构认为必要时，也可以派人进行监督。国成公司所称其不具有成立清算组织的能力和条件与以上行政法规的规定不符。国成公司既没有提出解散申请，又没有成立清算委员会，构成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本案分配的破产财产实际来源于法院的执行剩余款，除此之外，公司没有任何账册、财产用于清算。国成公司证据显示其配合管理人接管调查、查询档案、移交材料、报案等行为均发生于2015年期间，在国成公司2006年年底已经联系不上协雅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时，长达近十年的时间，国成公司没有依法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这既是对自身的权利的漠视，更是对债权人权利的不屑一顾。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国成公司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国成公司的过错与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存在因果关系。关于第三个焦点。南方公司与国成公司对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产生争议。本案案由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南方公司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之规定主张国成公司对协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作为清算义务人的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债权人损失的，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公司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该项权利，应受诉讼时效制度约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该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因公司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而致其债权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关于南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只有当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公司无法清算时，公司债权人才有权要求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债权人要求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公司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公司无法清算时起算。协雅公司虽于2009年9月即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协雅公司的财产、账册状况是协雅公司内部事务，南方公司难以知晓协雅公司的财产、账册是否灭失，以及是否无法清算。深圳中院2018年5月7日作出的（2014）深中法破字第54-4号民事裁定中认定协雅公司管理人无法接管财务账册和重要文件进行全面清算，裁定宣告协雅公司破产。故南方公司提起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其得知协雅公司无法清算时开始计算。国成公司主张南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南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国成公司对深圳仲裁委员会（2007）深仲调字第20号调解书所确定的协雅公司对南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53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已由南方公司预交），由国成公司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司清算是指解散事由出现后，公司依照法定程序了结事务，清理债权、债务，分配剩余财产，终止公司的活动。清算分为解散清算和破产清算。通常在公司能够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解散之后由其自行清算，或者在其不自行清算时由法院组织强制清算。如果公司发生破产原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在清算过程中发现公司资不抵债时，则应进入破产程序。由于公司解散清算与破产清算有着不同的制度目标和适用条件，相应地，审理这两类案件时的法律适用依据也不同，解散清算的主要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破产清算则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进行。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明确规定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应予解散的，公司股东应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在此基础上，2008年5月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进一步明确规定了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本院认为，上述规定均是针对公司解散清算的规定，不适用于破产清算的案件。本院已裁定终结协雅公司的破产程序，南方公司在协雅公司被宣告破产且破产程序终结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国成公司对协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进入破产清算的企业，相关权利人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寻求救济。综上，国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南方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计117600元，由南方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王  丹  妮审判员 李  兴  旺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曾慧清（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