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1民终2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志鑫，男，199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佳慧，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绿地21商城****楼**。 法定代表人：刘天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伟，男，该公司股东。 原审被告：刘天伟，男，197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原审被告：刘海坤，男，199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伟（系刘海坤父亲），男，197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上诉人孙志鑫因与被上诉人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刘天伟、刘海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20）宁0106民初1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志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梁佳慧、被上诉人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刘海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暨原审被告刘天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志鑫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书第一项的中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首先，《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在性质上属于管理性规定，故公司未经决议程序擅自对外签订担保合同，也不影响合同效力，担保合同仍然有效。按照该观点，被上诉人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次，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本案中，一审被告刘天伟在借款合同上保证人处加盖被上诉人（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及刘天伟本人的私章，其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理由是：在案涉借款发生时，刘天伟虽不是海坤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天伟之兄弟刘天武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刘天伟实际控制公司的日常经营，并且持股38.81%,其配偶李丽持股51.19%，刘天伟夫妻合计持股达90%，二人为公司的控股股东。上诉人虽不具备专业法律知识，但在办理案涉借款合同手续时，上诉人知道代表海坤建设公司为案涉借款办理担保手续的刘天伟系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且持由海坤建设公司的公章，因此上诉人没有理由怀疑刘天伟的代理行为的合法性。综上，刘天伟加盖海坤建设公司公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保证合同的效果能够归属于海坤建设公司，海坤建设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根据本案事实，即便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案涉保证合同（条款）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担保合同有效。本案的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1月8日颁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称“《九民会议纪要》”）第19条第（2）、第（4）种情形，因此担保合同有效。首先，案涉借款系刘天伟所借，而借款的用途正是用于被上诉人的经营活动。既然第（2）中情形中，“公司为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债权人提供担保”即构成“无须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况”，那么，举重以明轻，本案被上诉人（公司）为其自身开展经营活动而向债权人提供担保岂不是更加属于“无须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况”？其次，本案借款发生在2019年10月10日，而在彼时，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天武是刘天伟的弟弟，且被上诉人的股东及持股情况分别是：李丽持股51.19%，刘天伟持股38.81%，刘天武持股10%，合计100%。在本案借款逾期后，直至2019年12月17日，李丽才将其持有的51.19%股份转让给现股东程钢，刘天武才退出法定代表人，转由程钢担任法定代表人。而李丽与刘天伟二人系夫妻关系，在借款发生时，刘天伟与李丽的合计持股达90%，虽然李丽未在合同上签字，但基于刘天伟和李丽的夫妻关系，再加上刘天伟在保证合同上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上诉人没有有理由会怀疑李丽作为股东会不同意公司提供担保。因此，本案的事实也完全符合第（4）种情形：“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因此，涉案担保合同当属有效，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即使认定担保合同无效，按照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仍然要承担责任。首先，《担保法司法解释》第7条明确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具体到本案事实，主合同（即借款合同）系有效，这一点不存在争议。即使认为保证合同（或条款）无效，但在债权人（上诉人）无过错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仍然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从本案事实来看，很难认为上诉人存在过错。因为在借款发生时，刘天伟系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股东，刘天伟和其配偶（李丽）二人合计持有被上诉人90%的股份，且刘天伟控制被上诉人的公章，上诉人没有理由怀疑被上诉人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即便退一万步，上诉人的“过错”在于其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出具《股东会决议》，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仍然不能完全免责，因为上述《担保法司法解释》第7条的规定非常明确，在债权人有过错的情况下，“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也即担保人仍然要承担民事责任。同样，最高人民法院在其《九民会议纪要》第20条的规定也非常清楚明白，“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以按照担保法及有关司法解释关于担保无效的规定处理。”综上，一审判决未查清案件事实，且在法律适用方面出现严重错误，在做出裁判时遗漏了对关键司法解释的适用，从而导致错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刘天伟、刘海坤共同辩称：借款时间2019年10月份，12月份刘天伟将公司出让给别人了，钱是刘天伟本人借的，对于公司是否承担责任，法院依法判决，刘天伟承诺本月月底还钱。 孙志鑫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刘天伟支付原告借款本金50万元，借款利息3万元（借款利息按照借据约定利率标准自2019年12月10日计算至2020年2月10日），合计53万元，同时判令被告刘天伟承担2020年2月10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被告刘海坤、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等承担连带清偿担保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0日，被告刘天伟向原告孙志鑫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载明：“因本人刘天伟经营活动需要，特向孙志鑫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500000），约定借款利息为3%按月计算，本人刘天伟承诺于2019年11月10日之前将该笔款项以及利息一同汇入孙志鑫指定帐户。借款人：刘天伟，身份证号码：6421241974********。借款指定汇入账户：账户名称刘天伟，开户行浦发银行兴庆支行，账号62179341********。担保人：刘海坤、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借款日期：2019年10月10日。”被告刘海坤、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借款借据担保人处签字及加盖印章。同日，原告通过其姑姑孙淑秀的银行账户62122629020********向被告指定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50万元。被告刘天伟分别于2019年11月13日、2019年12月17日、2020年2月21日向孙淑秀的银行账户62122629020********转账支付利息15000元、15000元、3万元，合计6万元。因被告未依约偿还借款本金，故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刘天伟向原告借款50万元，既有交付钱款的事实，也有借款借据予以证实双方借款合意，能够认定借贷法律关系存在，被告刘天伟应当及时偿还原告借款50万元。原、被告约定借款期限为2019年10月10日至2019年11月10日，借期内的月利率为3%，被告刘天伟向原告支付自2019年10月10日至2020年2月10日的利息合计6万元。现原告主张被告刘天伟按照约定月利率3%支付逾期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刘天伟应按照月利率2%向原告支付自2020年2月1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的利息。被告刘海坤对被告刘天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刘海坤在向原告履行担保责任后，可向主债务人刘天伟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同意为被告刘天伟的借款提供担保，该保证合同不能对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故原告要求被告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天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孙志鑫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20年2月1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的利息；二、被告刘海坤对上对被告刘天伟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孙志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50元，保全费3170元，合计7720元，由原告孙志鑫负担300元，被告刘天伟、刘海坤负担742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补发婚姻登记证审查处理表》、《企业信息查询单》、《企业登记申请表》,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刘天伟、刘海坤经质证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可。经审查，本院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于刘天伟向孙志鑫的借款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该条规定的目的是防止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利用控股地位，损害公司、其他股东或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刘天伟向孙志鑫出具涉案借款借据时系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借据中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虽在担保人处加盖公司印章，但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并未向孙志鑫提供公司担保的相关股东会决议，该担保在随后亦未得到股东会决议追认，而孙志鑫未能尽到基本的形式审查义务，同时本案不存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9条规定的无须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保证不能对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当。上诉人孙志鑫虽称其有合理理由相信刘天伟有权代表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外签订有担保意思的借据，但其未能尽到要求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交股东会决议的合理注意义务，导致担保无效，故其对担保自身存在过错。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于公章管理不当，未经股东会决议，公章即出现在股东刘天伟向孙志鑫出具的借据的担保人一栏，其应对该担保无效导致孙志鑫信赖利益受损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因此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对刘天伟向孙志鑫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就不能清偿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孙志鑫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20）宁0106民初126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被告刘天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孙志鑫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20年2月1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的利息”、“二、被告刘海坤对上对被告刘天伟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撤销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20）宁0106民初126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孙志鑫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原审被告刘天伟的上述债务就不能清偿部分向孙志鑫承担50%的赔偿责任。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刘天伟追偿； 四、驳回上诉人孙志鑫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及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4550元，保全费3170元，合计7720元，由上诉人孙志鑫负担300元，被上诉人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刘天伟、刘海坤负担7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被上诉人宁夏海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刘天伟、刘海坤负担4550元，被上诉人孙志鑫负担4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杨璐璐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卢蓉蓉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活动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