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晋03行终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盂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理人郑陆星。 出庭应诉负责人潘新元，职务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娟，山西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盂县修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贾晋红。 委托代理人栗青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住阳曲县。 委托代理人贺刘锋，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武贵栋，住盂县。 原审第三人王俊明，住盂县。 张伟诉盂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请求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一案，前由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晋0311行初15号行政判决，盂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盂县修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16日4时许，原告父亲张某某和第三人王俊明共同驾驶×××号半挂牵引车到陕西省××县×××焦化厂拉焦粉期间，张某某在空车过磅后取磅单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该事故发生时，×××号车登记所有权人为第三人修远公司，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为第三人修远公司所有，车身喷涂字样也为第三人修远公司，该车系第三人武贵栋于2014年5月9日以分期付款方式从修远公司处购得，还款期限从2014年5月12日至2016年5月11日，第三人王俊明为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的担保人，庭审中，第三人武贵栋明确该车辆实际车主为武贵栋、王俊明二人共有。现该车已被变卖，并于2017年4月26日变更车辆所有人为高某某，变更后的车牌号为×××。 2017年5月11日，原告张伟就其父张某某死亡一事向被告盂县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7年7月19日，被告盂县人社局作出（2017）00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9月26日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以（2017）晋0311行初42号判决驳回了原告张伟的诉讼请求，2018年3月27日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撤销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晋0311行初42号行政判决书，责令盂县人社局对张伟针对张某某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2020年1月8日，被告盂县人社局作出PY×××××××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对张某某的死亡不予认定工伤，原告张伟不服，于2020年4月2日诉讼在案。 另查明，第三人修远公司经营范围为汽车配件、汽车租赁、道路货物运输。2014年5月9日第三人武贵栋与修远公司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书第十一条约定“合同期满并完全履约，本合同自行废止。车辆产权归甲方（即本案第三人武贵栋）所有，甲方必须转户，过户费用由甲方自理。如甲方不愿转户，在加收服务费的基础上经乙方（即本案第三人修远公司）同意可继续占户经营……”。原告父亲张某某系第三人武贵栋雇佣的司机，事故发生时张某某正在执行第三人武贵栋安排的运营任务。 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为：原告认为事故车辆×××号车车身喷涂第三人修远公司的名称，第三人修远公司更是以其名义为该车辆办理了《道路运输证》并购买了车辆的相关保险，分期付款购车关系的存在不能排除双方同时存在挂靠关系，因此该公司是事故车辆×××号车的被挂靠单位，原告父亲张某某的死亡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 被告盂县人社局认为：第三人武贵栋不是因为第三人修远公司具备经营资质而采取专门的挂靠行为，而是因为车辆所有权未发生转移，不得已之下以修远公司名义办理营运资格，与挂靠行为有明显区别。 第三人修远公司认为：没有证据证明事故车辆是以我公司名义经营的，如果过度解释法律条款，对我公司不公平，我公司与武贵栋、王俊明不存在挂靠关系。 第三人武贵栋认为：与修远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盂县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故对原告父亲张某某死亡是否属于工伤进行认定，系被告盂县人社局的职权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之规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事故发生时原告父亲张某某所驾驶的车辆×××号车与第三人修远公司是否构成挂靠关系。所谓“挂靠”主要是指为了满足车辆运输经营管理上的需要，个人将自己出资购买的机动车挂靠于具有运输经营权的公司，向该公司缴纳或不缴纳一定的管理费用，由该公司为挂靠车辆代办各种法律手续，并以该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运输经营。本案中第三人武贵栋以其名义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从第三人修远公司处购买车辆、车辆所有权保留在该公司名下、事故车辆的合法行车牌照、行车本及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营运证、车辆保险均由第三人修远公司办理，修远公司的的营业执照显示，其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汽车配件、汽车租赁、道路货物运输，同时，庭审中，第三人修远公司认可武贵栋车辆如果没有道路运输许可证就不能上路。因此，第三人武贵栋与修远公司存在分期付款购买车辆的关系，但修远公司同时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资质，而第三人武贵栋个人没有该资质，在修远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同时，必然形成车辆行驶证登记车主仍为第三人修远公司的情况，客观上为挂靠关系的形成提供了法律上和事实上的便利；而且，车辆道路运输许可证是行政机关对具有营运资格的企业发放的经营许可，企业获得该许可需具备一定的条件和资质，需对其营运的车辆进行必要的管理和维护，这也是对道路交通安全的维护。另第三人武贵栋与修远公司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书中约定“如甲方（即第三人武贵栋）不愿转户，在加收服务费的基础上经乙方（即本案第三人修远公司）同意可继续占户经营……”，该条款亦能够证明双方对管理费已进行明确约定，故本院认定事故车辆×××号车与第三人修远公司构成挂靠关系。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之规定，被告盂县人社局以原告的申请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不相符为由对张某某的死亡不予认定工伤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盂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1月8日作出编号为PY×××××××号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盂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在法定期限内对张某某的死亡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 上诉人盂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挂靠关系及劳动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死者张某某与第三人修远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事实已由盂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盂劳人仲字第×××号裁决书予以认定。2.涉案车辆与修远公司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双方实际为车辆买卖关系，该事实已由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03行终6号行政判决书予以认定。3.第三人武贵栋与第三人修远公司签署的《车辆买卖协议》第三条、第六条、第九条当中明确约定：双方的车辆责任由实际运营人及驾驶人承担，双方订立车辆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保障车辆抵押权人合法权益。以上合同约定内容足以证实，第三人修远公司与实际驾驶人之间不存在运营挂靠关系，修远公司也不参与武贵栋的具体经营行为。二、本案原审判决显失公平。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于2019年举行了专门邀请县人大、县政协、县总工会、县政法委、县法制办、县司法局、县交通运管所等相关部门负责人参加的听证会。参加听证会人员均各抒己见，一致认为本案不宜认定为工伤。原审法院判决对于双方关系及责任的认定，显示公平。三、原审法院判决证据不足。1.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由此可见，应由被上诉人提供张某某与第三人修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有力证据用以证明其与修远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且应当由修远公司承担公司保险责任。四、原审法院判决超出审理范围。依据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挂靠经营”含义的复函【交办运函（2016）×××号】，“车辆挂靠经营关系”的确认应当由交通运输行政部门予以认定，该认定属于交通运输行政主管部门职权范围，原审法院在工伤案件审理过程中，直接进行认定，明显超出一审案件审理范围。且在该文件当中明确规定：《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所称“挂靠经营”，是指道路客运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及行驶证的所有（权）人不具备道路客运经营资质，但以其他具备资质的企业名义从事道路旅客运输经营活动的行为。本案中，车辆所有权人及车辆资质运营单位均为修远公司，双方即使存在经营关系也是武贵栋个人承包经营，而非是挂靠经营。综上，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依法予以维持。特诉请法院：1.依法撤销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20）晋0311行初15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盂县修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上诉称，1.一审审理期间超出原告诉求，原告没有主张确定挂靠事宜，而一审作出挂靠的认定，与法律的基本原则背离。2.车辆是否属于挂靠的认定，属于行政部门的权利，属于民事案件范畴，如果在行政案件中审理，将使我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于法不符，违反法律的程序公正。3.关于挂靠的认定非常牵强，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引用法律解释断章取义。行业主管交通运输部关于车辆挂靠经营的复函，在审理中被忽视。4.混淆聘用与雇佣的关系，偷换法律概念。综上，请求人民法院撤销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20）晋0311行初15号判决书，驳回原告张伟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伟辩称，首先，上诉人人社局在送达《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孟人设公告（2019）×××号】及一审的答辩过程中，都围绕“武贵栋与上诉人修远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挂靠经营关系”进行论述。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3行终6号行政判决书在其里有部分已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进行了释明，即“被挂靠单位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是一种拟制的法律责任，不以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存在为前提，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受理工伤认定情形时，应当履行告知义务，将上述规定作为特殊情形告知被申请人，对符合法律规定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因此，上诉人上诉称的“上诉人修远公司与原告的父亲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答辩人并未提供有力证据用以证明其与上诉人修远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陈述，与本案无任何关系，而事实上一审判决也未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过任何认定。其次，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车辆×××号车与上诉人修远公司构成挂靠关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武贵栋、王俊明述称，不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同意两位上诉人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车辆与盂县修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上诉人盂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PY×××××××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 关于涉案车辆与盂县修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的问题。车辆挂靠是为了交通营运过程中的方便，将车辆登记为某个具有运输经营权资质的单位名下，以单位的名义进行运营，并由挂靠者向被挂靠单位支付一定的管理费用。 认定涉案车辆×××号车与盂县修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存在挂靠关系主要依据下列事实：第一、本案中，车牌号为×××的涉案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身喷涂字样均为盂县修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第二、虽然该车实际系第三人武贵栋以分期付款方式从修远公司购得，实际为第三人武贵栋、王俊明共有。但第三人武贵栋与修远公司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书第十一条明确约定“合同期满并完全履约，本合同自行废止。车辆产权归甲方（即本案第三人武贵栋）所有，甲方必须转户，过户费用由甲方自理。如甲方不愿转户，在加收服务费的基础上经乙方（即本案第三人修远公司）同意可继续占户经营……”。以上查明事实，均可以证实案涉车辆符合挂靠的特点，且张伟父亲张某某系第三人武贵栋雇佣的司机，事故发生时张某某正在执行第三人武贵栋安排的运营任务。故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认定工伤的情形。 原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判决撤销上诉人盂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PY×××××××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盂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及上诉人盂县修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俊杰 审判员  黄哲霞 审判员  赵 林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郗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