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载县联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万载县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2578761754L。 法定代表人：张树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戈，广西金中大（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南缘，广西金中大（柳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中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东新区官塘创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6953898598。 法定代表人：陈卫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赞亮，山东克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宁，山东克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载县联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联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中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中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3民初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0月1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通过网络庭审进行询问。上诉人联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戈、彭南缘，被上诉人中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赞亮、丁宁均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联胜公司的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支持联胜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及一审诉讼费用由中特公司承担。二审庭审中，联胜公司明确其第一项上诉请求为，要求中特公司返还的货款数额为233355.5元（发货数额1241784.5元-已支付1008429元=尚欠货款233355.5元），利息计算以233355.5元为基数。联胜公司还表示，对于一审判决第一项中认定利息的起算时间以及利率标准无异议，利息部分仅就基数提出上诉。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联胜公司从2013年7月至2019年7月共计发给中特公司价值1241784.5元的货物，但是一审法院只认可发了价值1092365.5元的货物，两笔金额相差149419元之多。中特公司在一审质证中以部分发货单没有其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确认或签字的人员不清楚是谁为由，不予认可该部分发货单，但其不予认可的数额也仅为103726元，即使一审法院认可了中特公司的全部质证意见，仍有45693元货款被一审法院无故不予认可。此外，中特公司不认可的发货单上均有其工作人员的签名，且联胜公司也可以明确的说出签名工作人员的姓名。一审法院没有仔细审查相关证据，也没有采纳联胜公司作出的解释，而是直接采纳了中特公司的质证意见，严重损害了联胜公司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对于联胜公司第二次开庭提交的新证据审查不清，联胜公司第二次提交的对账单为中特公司之前的员工所签，对2017年7月之前所欠的货款已经对账明确，但是一审法院没有对该组证据详细审查，也没有采纳该组证据，致使一审法院最后认定的事实存在明显错误。 被上诉人中特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联胜公司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 一、关于联胜公司所主张的供货数额问题。联胜公司起诉时自认的业务发生额是1241784.5元，但其在2020年5月29日第一次庭审中当庭提交证据并确认双方业务发生额为1183770.5元（实际证据显示为1183765.2元，差5元）。上述1183770.5元业务发生额既是联胜公司证据欲证明的事项，同时符合民诉法规定的自认法律行为。联胜公司对其已自认且证据也如其主张所显示的数额，与其起诉时自以为的数额1241764.5元进行比较，毫无法律意义，该行为显然不妥。一审第二次开庭时，联胜公司提交的业务发生凭证两张，合计12321元，一审法院已确认，因此在扣减已付款以及证据不足以支持的103726元款项后，一审法院认定尚欠货款为83936.50元，账目清晰，事实清楚。 二、联胜公司以所谓的“对账单”主张权利，而无视业务发生额的基本法律事实，没有法律依据。连加周是于2016年在中特公司短暂工作过几个月的文员，既不负责采购、销售，又不负责财务、仓储，且2017年后就不在中特公司工作。联胜公司抛开基本事实不顾，单纯以两份由早已离职的文员出具的且未经中特公司盖章的所谓“对账单”主张权利，其观点缺乏事实依据。联胜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故应依据一审时联胜公司自认的数额，及其提交的有效证据所反映的发货金额为准。据此，联胜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 上诉人联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特公司向联胜公司支付材料款231580元和逾期利息（以23158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自联胜公司立案之日起计至本息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中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特公司从2013年7月11日至2019年7月23日止，每年多次向联胜公司处购买油漆、稀释剂等材料，联胜公司也根据中特公司的要求发货给中特公司并出具发货单，中特公司的相关人员也在联胜公司出具的有关发货凭证上签字确认数量及金额。之后，联胜公司认为其共向中特公司发了价值1241784.50元的货物，现中特公司仅支付了货款1008429元，故要求中特公司支付尚欠对账后的货款231580元。而中特公司认为联胜公司仅向其发了价值1080044.50元的货物，扣除中特公司支付的货款1008429元，中特公司目前未欠联胜公司所诉金额。 一审法院认为：联胜公司、中特公司双方买卖油漆、稀释剂等材料，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该买卖行为成立且合法有效。联胜公司向中特公司提供油漆、稀释剂等材料，依据双方认可的有关发货凭证，该院确认联胜公司共向中特公司发了价值1092365.50元的货物，扣除中特公司向联胜公司支付的货款1008429元，中特公司尚欠83936.50元货款一直未付，其拖欠货款的行为，给联胜公司造成损失，理应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中特公司应向联胜公司支付占用资金利息，该利息按尚欠货款83936.50元的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年息6%为标准从2020年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该院判决如下：一、中特公司支付联胜公司货款83936.50元及利息（该利息以83936.50元为基数，按照年息6%自2020年1月1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联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74元（联胜公司已经预交），由联胜公司负担3044元，中特公司负担1730元。 二审期间，联胜公司、中特公司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均表示无异议。 上诉人联胜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广西中青林机械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档案材料复印件一组，上盖柳东新区行政审批局档案查询专用章，包括《换发营业执照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证明》《企业登记证照颁发及归档记录表》《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企业登记证照颁发及归档记录表》《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以及2014年的营业执照及营业执照副本、2016年的营业执照及营业执照副本；以上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连加周是中特公司的员工，系公司财务经理，联胜公司一直是与连加周进行对账，在2017年7月18日对账中显示，连加周认可截止2017年7月18日尚欠货款310559元。 经质证，中特公司对联胜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连加周在2016年确实是中特公司的员工，其在试用期3个月后离职，未与中特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且其没有对账的权利，不认可其证明目的。 关于联胜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新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因联胜公司均已出示加盖柳东新区行政审批局档案查询专用章的复印件，且中特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联胜公司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是，联胜公司在二审中自认，其在本案中所要求返还的货款金额系根据案涉发货单进行统计计算，由此可知，连加周签署的对账单与联胜公司现主张的货款计算方式并无直接联系，故联胜公司提供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与本案争议焦点的审理并无关联性，本院对此不再继续审查。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关于案涉发货总额。联胜公司在二审中表示系依据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全部发货单，通过对每一份单据所记载的金额进行累加计算所得发货总额，并明确2016年1月11日、2016年1月21日发货单金额，均以修改后的小写数字计算，分别为3000元、3210元。经二审核对联胜公司在一审中提交2013年-2019年期间的发货单以及每份单据载明的金额，具体各年度发货单累计金额情况如下： （1）2013年的发货单24份，金额合计为91268元； （2）2014年的发货单49份，金额合计为183213元； （3）2015年的发货单57份，金额合计为227638元； （4）2016年的发货单41份，金额合计为221580.5元； （5）2017年的发货单，联胜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提交发货单48份，金额合计为249169元，在第二次庭审提交发货单2份，金额分别为5076元、7245元，以上2017年发货单金额合计为261490元； （6）2018年的发货单29份，金额合计为221420元； （7）2019年的发货单6份，金额合计为33749元； 以上第（1）-第（7）项金额累计合计为1240358.5元。 中特公司对联胜公司主张以提交的发货单作为货款总额计算依据的观点表示无异议，但认为应以有效的发货单据为准。中特公司在一审中针对联胜公司提交的全部发货单提出部分异议，二审询问中，经联胜公司针对异议单据逐一出示发货单原件核对后，中特公司明确了其尚存异议的单据。本院结合联胜公司前述明确的发货单金额，对中特公司提出异议的发货单分类如下： 第一类2013年7月11日、2016年1月11日、2016年1月21日、2016年5月14日的发货单无签收人签字，此部分金额合计32314.5元； 第二类2013年11月9日、2014年4月19日、2014年11月30日、2016年5月24日、2016年7月8日、2017年2月12日、2017年9月17日、2017年10月28日的发货单，金额合计为56434.5元。联胜公司称前述发货单分别由中特公司员工“于子如”或“李如燕”的签收，但中特公司表示两人并非该公司员工； 第三类2015年7月9日的发货单，金额为5215元，该发货单上经手写载明“原7月9日单作废”，落款日期为“7月17日”。 第四类2014年7月22日的发货单，金额为14750元，联胜公司在二审询问中出示原件，显示有“蒙**”签字，该签收名字与中特公司其余大量无异议部分发货单签署名字一致，中特公司还表示，如该公司在询问之后3日内未针对此发货单向本院提出异议，则视为对此单的认可。 第五类2016年5月13日的托运单，该单据上并未记载发货金额，联胜公司表示并未依据该单据进行货款主张。 本院认为，联胜公司、中特公司对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中特公司已支付货款1008429元、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计算标准均表示无异议，但对于货款总额及尚欠货款金额存在争议，故本院对双方均无争议的部分予以确认。根据联胜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结合中特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归纳为：联胜公司对剩余货款提出的异议，及以该数额作为基数计算的利息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首先，联胜公司、中特公司对于案涉货款应以双方历年发生的发货单作为依据，通过发货单金额进行累计的方式表示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看，联胜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全部发货单，经核对计算后，合计金额为1240358.5元，中特公司仅针对部分发货单提出异议，对于中特公司无异议的单据，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对于中特公司提出异议的单据，本院认为，关于第一类未经任何签收的发货单，以及第二类联胜公司主张由中特公司的公司员工“于子如”“李如燕”签收的发货单，因联胜公司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以上两类发货单记载的货物已交付中特公司，且亦未能举证证实“于子如”“李如燕”的身份情况及与中特公司的关系，则联胜公司作为事实主张方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第三类即2015年7月9日的发货单，因已注明作废，联胜公司未能对此进行合理解释，本院对此单亦不予采信。关于第四类即2014年7月22日的发货单，因已查明相同签收人员在中特公司无异议的发货单上有大量的签收行为，且经二审核对原件后，中特公司未在期限内再次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此发货单予以认定。关于第五类托运单，该单并无金额的记载，且联胜公司亦表示未就此主张货款，故本院对此单亦不予支持。从以上分析可知，前述第一类、第二类、第三类发货合计93964元，应从发货金额1240358.5元中予以扣除，故根据双方均认可的有关发货凭证可确认联胜公司向中特公司发货金额累计1146394.5元（1240358.5元-93964元=1146394.5元）。又因中特公司已支付货款1008429元，则其还应向联胜公司支付的剩余货款为137965.5元（1146394.5元-1008429元=137965.5元），对联胜公司超出该金额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诚如前文所述，联胜公司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以及利率标准均表示无异议，仅针对利息计算基数提出异议，又因联胜公司应向中特公司剩余货款应为137965.5元，故利息计算应以137965.5元为基数，按照年息6%为标准，自2020年1月1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联胜公司的上诉请求合理有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不能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本院结合二审另查明的事实，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3民初49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西中特科技有限公司应支付上诉人万载县联胜科技有限公司剩余货款137965.5元； 三、被上诉人广西中特科技有限公司应向上诉人万载县联胜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利息（该利息以剩余货款137965.5元为基数，按照年息6%自2020年1月1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万载县联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及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74元（上诉人万载县联胜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万载县联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50元，由被上诉人广西中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8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52.87元（上诉人万载县联胜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万载县联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78.49元，被上诉人广西中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74.38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婷婷 审判员  温清华 审判员  余 深 二〇二〇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黄杉杉 书记员苏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