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88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岳麓区山竹艺术培训学校，住所地长沙市岳麓区桃花村高泥塘。法定代表人：郭国民，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淇予，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钦，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2001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法定代理人：陈某2，系陈某1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功斌，湖南群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市岳麓区山竹艺术培训学校（以下简称山竹艺术学校）因与被上诉人陈某1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0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竹艺术学校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某1全部诉讼请求；2、陈某1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判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陈某1的损伤原因排除了系钝性外力直接作用于头部及其自身脑血管病变所致自发性颅内出血，“向后弯着腰行走”的舞蹈动作仅能通过对动作的具体分析认为“可导致”其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而并不能直接得出舞蹈训练和颅内出血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结论。一审法院仅根据“可导致”这一并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因素且亦无法断定原因力大小的意见，径行判定山竹艺术学校安排的舞蹈训练与陈某1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错误的，二者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山竹艺术学校无须对陈某1的损害承担责任。二、即使二者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山竹艺术学校的责任判定明显畸重。1．案涉伤害不存在外力侵权，而是一起瞬间发生且无法预见的意外事件，超过了老师、学校观察、判断、评估的范畴，就算当时有医学专业人士在场，也不能在陈某1未向老师反映身体不舒服情况下仅通过目测识别出其正处于身体出现问题（颅内出血）的状态。2．陈某1已满16周岁，对其自身身体状况有合理的认知，具有向老师报告身体不适的应急处理能力。同时，鉴定意见所指动作是根据国家规定的高考舞蹈类学生大纲内容进行课程设置中的一个常规性舞蹈动作，陈某1作为一个从6、7岁开始学习舞蹈的专业舞蹈生，长年累月进行相关舞蹈动作的训练且事发前在山竹艺术学校进行专业培训的二十多天均无异常，应已对相关舞蹈动作具备娴熟经验和一定的把控能力。由此可见，伤害的发生系陈某1对动作把控失误的意外事件，且伤害发生后陈某1未能及时向老师反映其身体不适的情况，故其对案涉伤害的发生具有绝大程度的过错，应当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3．山竹艺术学校是具有办学许可证的教育机构，教师有相关资质，教学行为均按照正常的教学大纲内容以及高考舞蹈类考试大纲进行，不存在违规行为。事故发生前，山竹艺术学校无法也不可能预见学生突发性的身体内部创伤；事故发生后，山竹艺术学校第一时间将陈某1送医并垫付了8万元的医疗费。故此，山竹艺术学校积极履行了教育机构的义务，对于本次事故没有任何过错，不存在任何《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定山竹艺术学校对本案事故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明显畸重。陈某1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山竹艺术学校作为一所专业的舞蹈培训机构，对于舞蹈训练的强度与受训者的身体耐受力应当具有专业的预判能力，对每天参与培训的学员在高强度训练后的身体状况应当给予专业化的客观判断与评估，特别是对认知能力尚不健全的未成年人更需加以关注。山竹艺术学校申请鉴定人员出庭，结合鉴定人员的证言及鉴定意见能明确山竹艺术学校组织安排的舞蹈训练与陈某1的损伤存在因果关系。二、陈某1在山竹艺术培训学校进行舞蹈培训，应其要求缴纳了相关培训费用并办理了入学手续，由学校进行封闭式培训。事发时正值酷暑，陈某1在训练时，室内没有开启空调，加之培训强度过大，时间超长，导致陈某1晕厥并出现小脑出血等危重病症。事实上，当天下午，学校延长了培训时间，多名学生反映脑袋胀痛，身感不适，山竹艺术学校无视该情况，导致陈某1出现严重后果。陈某1晕倒后，被其他学生发现并呼叫老师，陈某1被送至附近诊所救治，接诊医生建议到大型正规医院抢救，山竹艺术学校处置不当，延误了最佳救治时间，故其应当对陈某1的损害承担全部责任。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山竹艺术学校赔偿陈某1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合计404896.65元；二、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山竹艺术学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3日，陈某1向山竹艺术学校缴纳了13400元培训费，在山竹艺术学校参加暑期舞蹈培训。2017年7月24日，山竹艺术学校安排学生进行“向后弯着腰行走”的舞蹈训练，完成该训练的学生即可以下课，陈某1在6：20左右完成该训练后下课。陈某1训练期间，山竹艺术学校的老师一直在教室陪同训练。陈某1训练后向同学口述了头痛症状，后回寝室卧床休息后被同学发现其已神志不清，同学遂通知山竹艺术学校老师，山竹艺术学校老师即将陈某1送至附近诊所，被诊所告知病情严重无法医治后送往长沙市××医院救治，在长沙市××医院行“开颅探查＋血肿清除＋去骨减压术”，住院48天，于2017年9月9日出院。之后，陈某1先后于2017年11月8日至2017年12月2日、2017年12月12日至2017年12月22日、2017年12月22日至2017年12月27日在湘雅医院、南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了“脑脊膜膨出修补术＋颅骨修补术”和术后预防感染等治疗，先后住院共计19天。本案诉讼过程中，经该院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陈某1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分别于2018年11月16日、2018年11月21日作出湘雅二〔2018〕精鉴字第802号、湘雅二院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12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某1目前诊断为脑挫裂伤所致精神障碍，精神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鉴定费由山竹艺术学校垫付。该院另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对陈某1在2017年7月24日下午参加山竹艺术学校安排的舞蹈训练与陈某1颅内出血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做出了湘芙蓉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3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分析认为：1、陈某12017年7月24日的ＣＴ显示其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并脑疝（小脑幕下疝），符合新近损伤形成；2、详阅受伤当日ＣＴ显示颅骨未见明显骨折征、头皮软组织未见明显肿胀，分析可排除其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系钝性外力直接作用于头部所致。3、2017年8月8日磁共振血管成像、2017年10月11日ＣＴ血管成像、2017年12月1日全脑动脉造影均显示被鉴定人脑血管形态、大小、分布未见异常，亦未见异常血管、畸形血管、动脉瘤，提示可排除其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系自身脑血管病变所致自发性颅内出血。鉴定意见为：根据所提供鉴定材料，综合分析认为所提供视频资料中所示“向后弯着腰行走”的动作可导致陈某1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鉴定费1200元由陈某1垫付。鉴定人出庭费500元由山竹艺术学校垫付。另查明：1、陈某1为治疗本次损伤共计花费医疗费用250624.65元，其中，山竹艺术学校垫付80000元。2、山竹艺术学校系经登记、许可的民办学校，业务范围为：高考音乐、美术、舞蹈、播间、主持、编导；大、中、小学音乐、美术培训；少儿音乐、成人音乐教育培训。参与教学的教师持有中国舞蹈考级教师资格证。3、陈某1单方诉前委托鉴定结论为：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护理期为90日。本次鉴定花费1550元（含伤残、误工、护理3项鉴定内容）。4、陈某1的户籍登记类别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山竹艺术学校在本案中的责任问题；二、陈某1主张的损失计算问题。一、关于山竹艺术学校在本案中的责任问题。经鉴定陈某1的损伤系新近形成，排除了其损伤系钝性外力直接作用于头部所致，也排除了系陈某1自身脑血管病变所致自发性颅内出血，认定“向后弯着腰行走”的动作可导致陈某1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因此，该院认定山竹艺术学校安排的舞蹈训练和陈某1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山竹艺术学校作为专业的培训机构，对于舞蹈训练的强度与受训者的身体耐受力应当具有专业的预判能力，对参与培训的学员在高强度训练后的身体状况应当给予专业化的观察、判断与评估，尤其针对认知能力尚不健全的未成年人更应主动关注。本案中，陈某1在训练过程中，没有及时向老师反映其身体不适的情况，对于损害后果，自身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但是，山竹艺术学校的老师作为专业人士及成年人，对于安排的舞蹈训练强度是否适合该名学员，应当有比未成年人更强的判断力及预见能力，然而山竹艺术学校没有及时发现陈某1身体不适的情况并及时调整训练强度，也是造成损害后果的重要原因，且其过错程度要大于当时仍为未成年人的陈某1。综合双方的过错大小，对于陈某1的损害后果，该院酌情认定由山竹艺术学校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陈某1自行承担30%的责任。二、关于陈某1主张的损失，该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已查明事实确认如下：1、医疗费250624.65元；2、护理费参照相关行业工资标准，按一人90天护理酌定8820元（98元／天×90天×1人）；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区相关伙食补助标准，酌定4020元（60元／天×67天）；4、交通费酌定2000元；5、营养费2680元的主张合理，予以采纳；6、鉴定费1550元，因陈某1单方诉前委托鉴定意见与诉讼过程中的重新鉴定意见一致，予以支持；7、残疾赔偿金135792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0000元；合计415486.65元。结合前述的责任划分，山竹艺术学校应当赔偿陈某1各项损失290841元（415486.65元×70%），另，陈某1要求山竹艺术学校退还学杂费13400元，山竹艺术学校亦同意予以退还，虽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但因双方均无异议，为减轻双方当事人诉累，故一并予以处理。再扣除山竹艺术学校前期垫付的费用80000元，山竹艺术学校还应向陈某1支付赔偿款差额224241元（290841元-80000元＋134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的舞蹈训练与陈某1损伤的因果关系鉴定属于为分清责任所必需的费用，按照前述的责任划分，鉴定费1200元由陈某1承担360元，山竹艺术学校承担840元，鉴定费已由陈某1垫付，山竹艺术学校应将其应承担款项支付给陈某1。综上，山竹艺术学校还应向陈某1赔偿各类损失合计225081元（224241元＋8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长沙市岳麓区山竹艺术培训学校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某1各类损失合计225081元；二、驳回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24元，由陈某1负担697元，由长沙市岳麓区山竹艺术培训学校负担1627元。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以及鉴定人出庭费500元均由长沙市岳麓区山竹艺术培训学校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山竹艺术学校安排的舞蹈训练与陈某1的损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则如何承担责任。山竹艺术学校上诉称其安排的舞蹈训练与陈某1的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经查，本案中，鉴定机构根据鉴定材料分析认定陈某1的损伤系新近形成，排除了其损伤系钝性外力直接作用于头部所致，也排除了系陈某1自身脑血管病变致自发性颅内出血，山竹艺术学校“向后弯着腰行走”的动作使脊柱处于过度伸展状态，使脊髓受到牵拉并进一步牵动脑组织，可使脑组织与硬膜产生相对移位致桥静脉撕裂出血，可导致陈某1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并据此作出鉴定意见，认为“向后弯着腰行走”的动作可导致陈某1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故此，一审法院认定山竹艺术学校安排的舞蹈训练和陈某1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山竹艺术学校上诉还称即使需要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所承担的责任过重。一审中，根据山竹艺术学校的申请，鉴定人员出庭就上述鉴定意见发表了“本案是急性硬膜下血肿，是短时间加速性暴力所致”的专业意见，还证实了如出现颅内出血症状需要就诊者自己主诉不适症状，医生再进行相应检查；“向后弯着腰行走”的舞蹈动作有一定的难度，每个学员的柔韧度不一样，能力也不均等，老师指导时应根据各人情况具体分析。本院认为，山竹艺术学校作为专业的培训机构，对于舞蹈训练的强度与受训者的身体耐受力具有专业的预判能力，对参与培训的学员在高强度训练后的身体状况应给予专业化的观察、判断与评估，即山竹艺术学校在安排舞蹈训练时，对于训练强度是否适合尚未成年的陈某1，其应当有更强的判断力及预见能力，但其没有及时发现陈某1身体不适的情况并及时调整训练强度，是造成损害后果的重要原因，因此可以认定其未尽教育、管理职责，应当承担责任。陈某1出现身体不适症状时未及时向老师反映，存在一定过错，可相应减轻山竹艺术学校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过错大小，酌定山竹艺术学校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山竹艺术学校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山竹艺术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24元，由上诉人长沙市岳麓区山竹艺术培训学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 颖审判员 胡益民审判员 李 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许 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