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0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冯伟锋，男，197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恩平市*********************15号。公民身份号码：440************733。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宁，广东星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恩平市汇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恩平市***********厂房。法定代表人：林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基，男，195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恩平市***********。公民身份号码：440************039，系该公司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活常，男，197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恩平市*********。公民身份号码：440************873，系该公司的业务经理。上诉人冯伟锋、恩平市汇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翔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5民初2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伟锋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汇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汇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开具增值税发票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根据我国税法的税收政策，增值税发票的征收、抵扣、开具等事项由税务机关管辖，人民法院没有管辖权。2、根据冯伟锋一审提交的《还款计划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欠款的金额及付款方式，并且部分的欠款已经由汇翔公司通过私户支付给冯伟锋。综上所述，汇翔公司一审期间提出的反诉请求是没有法律依据以及事实依据，且其在没有造成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向法院提出赔偿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汇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冯伟锋向汇翔公司开具货款总额为2360859.5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驳回冯伟锋的违约金请求；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冯伟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冯伟锋须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之规定，开具发票是冯伟锋的法定义务。汇翔公司与冯伟锋签订的《煤炭供需合同》第三条和第七条明确约定在汇翔公司支付货款前，冯伟锋须开具发票，因而开具发票是冯伟锋的先行义务。同时第十条还约定，本合同有效期为一年，从2017年4月7日至2018年4月6日止，合同期满后经双方协商可续期。至2018年11月8日止，冯伟锋向汇翔公司供应煤炭总量为4936.03吨，交易货款总金额5068205.89元，汇翔公司已支付货款4791701.43元。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交易的产品价格含17%增值税，并且约定先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同时，双方及原审法院已认定双方的交易事实、双方交易总额及冯伟锋已开具发票的数额，故冯伟锋应依法足额开具欠开的2360859.53元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汇翔公司。二、汇翔公司不应承担违约金。冯伟锋违反了先行支付义务在先，在其未开具发票前汇翔公司有权主张先履行抗辩权并拒付货款。冯伟锋应足额向汇翔公司履行2360859.53元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交付义务，方可主张支付货款。汇翔公司已向法院举证双方交易的货款总金额的票据及支付货款的凭据，冯伟锋仍欠汇翔公司2360859.53元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理据充分。汇翔公司已完成举证责任，原审法院仅按双方签订的还款计划协议书来确定冯伟锋应承担的开具发票的金额是错误的，因为约定不能上位于法定，所以原审法院属于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5月16日，冯伟锋要求与汇翔公司对账，其带来《还款计划协议书》一份，要求确认拖欠货款金额812004.4元和分期还款计划，经汇翔公司核实金额无异，汇翔公司同意签署并依照该约定支付货款。但双方签订的《煤炭供需合同》和《还款计划协议书》之间没有冲突，并没有免除冯伟锋向汇翔公司履行先行开具货款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当时也反复强调要求冯伟锋及时补开拖欠汇翔公司的货款发票。签订还款协议书后，汇翔公司按照约定分期向冯伟锋支付货款，直到在剩余最后一期货款270004.4元时，冯伟锋依然逃避和不予开具发票给汇翔公司。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在冯伟锋未履行其开具发票的义务前，汇翔公司拒绝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违约，汇翔公司不应向冯伟锋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法院应依法驳回冯伟锋主张的违约金请求。同时，应判令冯伟锋先履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义务后，汇翔公司作为后履行一方收到发票后才支付货款。冯伟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汇翔公司清偿货款272004.4元及违约金（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全部欠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以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暂计至2019年8月1日止为915.26元）给冯伟锋；2.本案相关诉讼费用由汇翔公司承担。汇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冯伟锋开具货款总额为2360859.5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汇翔公司（按现税率折算为336009.86元）；2.反诉的诉讼费用由冯伟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汇翔公司提供的证据1（即2017年4月9日《煤炭供需合同》），该合同第七条约定“付款及结算方式：……在需方支付每笔货款前，供方先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需方”。冯伟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1）其作为自然人能否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存在争议；（2）该合同有效期为1年，从2017年4月7日至2018年4月6日止，因此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1）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加强和规范税务机关代开普通发票工作的通知》(国税函〔2004〕1024号)的规定，依法不需要办理税务登记的单位和个人，临时取得收入，需要开具发票的，主管税务机关可以为其代开发票。因此上述约定合法。（2）虽然该合同约定的有效期为一年，但汇翔公司提供的证据4和6显示双方的交易是连续的，且冯伟锋在诉状上称“从2017年4月起至2018年12月期间，被告向原告采购原煤，由原告负责送货上门，被告签收货物后，再由被告通过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部分货款给原告”，也明确了上述交易是连续的，因此冯伟锋认为该合同的有效期为1年（从2017年4月7日至2018年4月6日止）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汇翔公司提供的证据6（即2017年8月份至2019年4月份《汇翔实业公司……月分应付款对账单》）。冯伟锋对该证据中的2018年12月份、2019年1月份、2019年3月份对账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对其余18份对账单认为是汇翔公司单方制作，冯伟锋没有签名确认，且与《还款计划协议书》记载的内容相矛盾，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冯伟锋在其本诉中除了提供了上述无异议的3张对账单外，还提供了2018年7月份和8月份的《汇翔实业公司……月分应付款对账单》作为证据（原告证据4中的应付款对账单），且汇翔公司提供的最后一张对账单（即2019年4月份应付款对账单）记载“本月止仍结余：816704.46元”与《还款计划协议书》记载的“812004.4元”基本一致，因此一审法院不采纳冯伟锋的意见。3.汇翔公司提供的证据3和4（即冯伟锋交易明细表和进仓单）。冯伟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这些证据是汇翔公司单方制作且没经冯伟锋签名确认。由于该组证据记载的内容与汇翔公司提供的证据6记载的内容存在对应关系，一审法院对汇翔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予以采信。4.汇翔公司提供的证据2和5（即冯伟锋未开发票金额统计表、冯伟锋已开具的发票），拟证明冯伟锋欠开发票的金额。冯伟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上述发票的销售方均不是冯伟锋，无法证明这些发票由冯伟锋提供。一审法院采纳冯伟锋该意见，并认定自签订《还款计划协议书》以来冯伟锋未开具相应发票给汇翔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于2017年4月9日签订的《煤炭供需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冯伟锋辩称该合同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冯伟锋请求汇翔公司支付货款272004.4元，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冯伟锋按照《还款计划协议书》的约定请求从2019年7月16日起以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照上述《煤炭供需合同》的约定冯伟锋应在收取货款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汇翔公司，但汇翔公司请求冯伟锋开具货款总额为2360859.5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然《还款计划协议书》没有开具发票的内容，但不等于汇翔公司免除上述合同约定的开具发票的义务（视为改变了开发票的先后顺序），冯伟锋仍应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因此冯伟锋仍应开具812004.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汇翔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汇翔公司支付货款272004.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9年7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给冯伟锋；二、冯伟锋开具812004.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汇翔公司；三、驳回汇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393.78元、保全费1884.59元（冯伟锋已预交），由汇翔公司负担;反诉费3170.07元（汇翔公司已预交），由汇翔公司负担2070.07元，冯伟锋负担1100元。冯伟锋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6178.37元,由一审法院退回；汇翔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受理费、保全费6178.37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汇翔公司主张冯伟锋开具货款总额为2360859.5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依据是否充分；2、冯伟锋主张汇翔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依据是否充分。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汇翔公司诉称交易货款总金额为5068205.89元，冯伟锋已开具发票金额为2707346.36元，冯伟锋尚欠开金额2360859.5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对此，汇翔公司首先应举证证明双方之间交易货款总金额为5068205.89元。本案中，汇翔公司用以证明双方之间交易货款总金额的主要证据是进仓单和对账单，进仓单是汇翔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冯伟锋一方签名确认，冯伟锋对此也不予认可，而对账单也仅有2019年1月、2月、4月的对账单有冯伟锋的签名确认，这些对账单只记载上月结余货款金额和本月发生的货款金额，均没有记载交易货款总金额。因此，汇翔公司提交的进仓单和对账单无法证明双方之间交易货款的总金额，除此之外，汇翔公司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交易货款的总金额，且汇翔公司称冯伟锋已开具发票金额为2707346.36元，该发票金额已大于冯伟锋签名确认的2019年1月、2月、4月的对账单上记载的货款金额，故汇翔公司诉称冯伟锋尚欠开金额2360859.5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缺乏依据。但是，其后，双方签订《还款计划协议书》确认汇翔公司尚欠货款812004.4元，冯伟锋亦确认货款812004.4元尚未开具发票。根据合同约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冯伟锋的合同义务，汇翔公司在《还款计划协议书》中也没有表示放弃该权利，因此，冯伟锋仍应履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汇翔公司的合同义务。故此，一审判决冯伟锋开具812004.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汇翔公司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签订《还款计划协议书》确认汇翔公司尚欠货款812004.4元，并明确约定了还款期限和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汇翔公司未依约还款，冯伟锋主张汇翔公司支付违约金的理据充分，一审判决汇翔公司向冯伟锋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汇翔公司、冯伟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70.14元（已由上诉人恩平市汇翔实业有限公司预交6340.14元，冯伟锋预交1830元），由恩平市汇翔实业有限公司负担6340.14元，冯伟锋负担18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梁湘源书 记 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