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洋，男，汉族，1971年8月1日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绍华，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萍，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银，男，汉族，1981年9月4日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军，四川兴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镜羽，女，汉族，1977年4月12日生，住重庆市渝中区。 上诉人张海洋因与被上诉人赵银、盛镜羽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6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海洋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程序违法，违背了民诉法不告不理的原则。 1、本案自立案到庭审均以不当得利进行审理，各方均从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进行举证、质证，一审在庭审后自行决定变更案由，损害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2、赵银并未主张借款利息，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利息，明显超出了赵银的诉讼请求，属于程序违法。 二、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 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也没有询问当事人意见，在庭审后自行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且将上诉人认定为共同借款人，是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根据赵银的陈述，他与盛镜羽之间也并非借款关系，而是盛镜羽让赵银为其在银行贷款，赵银为受委托人，盛镜羽为委托人及用款人；2、上诉人在整个案涉事件中并未获利，是真正的受害者。上诉人并未参与银行贷款，赵银承认根本就不认识上诉人，装修合同系被上诉人伪造。盛镜羽谎称其业务上有笔款项需要过账，上诉人基于对同学的信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收到的款项原封不动的转给了盛镜羽，在此期间上诉人不知道该笔款项的性质、用途。赵银明知道上诉人未使用该款，也知道实际用款人为盛镜羽。 三、上诉人不应对赵银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与赵银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收款后转付盛镜羽的行为，完全是按照赵银和盛镜羽的指示而为，也不存在不当得利情形，赵银不论是以原诉称的返还不当得利，还是以一审法院认定的民间借贷，均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上诉人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赵银辩称：1、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在法律关系认定上有些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无论人民法院认定是借款还是不当得利，都应将款项返还给赵银；2、赵银系银行提起诉讼时才知道他是作为借款人签字，赵银的本意是为贷款提供信用担保，盛镜羽用其父母的房屋提供抵押担保，赵银才愿意提供信用担保；3、赵银从未与张海洋、盛镜羽签订任何借条、借款合同、欠条之类的能证明借贷合意的书面文件，成都农商银行是以装修款的用途将48万元款项支付给张海洋，并非基于各方的借款关系将款项转账至张海洋名下，张海洋凭借虚假的装修合同，收取了案涉48万元贷款资金，赵银与张海洋之间并无真实的装修合同关系，故张海洋收取48万元款项没有合法依据，理应返还给赵银；4、根据张海洋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张海洋在2013年8月29日收到48万元款项之后，于8月30日又转入了盛镜羽银行账户。同样，赵银与盛镜羽之间并无借款合同关系，盛镜羽收取48万元款项也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与张海洋向赵银承担共同返还的法律责任。 赵银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盛镜羽、张海洋立即返还赵银款项人民币480,000.00元；2、判令盛镜羽、张海洋自2013年8月28日起，以48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向赵银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由盛镜羽、张海洋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诉讼中，赵银将诉讼请求明确为：判令盛镜羽、张海洋以480,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一审查明：2013年8月21日，赵银与成都农商行高新支行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编号：成农商高营个借20130788】，主要约定，赵银向该行借款48万元用于房屋装修，期限为36个月，即自2013年8月21日起至2016年8月20日止。贷款利率为变动利率，本合同项下贷款利率为年利率，在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6.15%的基础上浮40%确定，即执行利率为8.61%。双方还约定了利率调整方式。贷款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20日。赵银应于2014年8月20日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于2015年8月20日归还15万元，于2016年8月20日归还23万元。贷款支用方式采用受托支付。贷款到期前，对赵银未按时还清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对赵银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包括被成都农商行高新支行宣布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逾期本金部分按照合同约定贷款利率上浮50%计收罚息，逾期利息部分按合同约定贷款利率及结息方式计收复利。出现赵银违约或可能危及赵银债权的情形，成都农商行高新支行有权按贷款本金的5%向赵银收取违约金。 同日，成都农商行高新支行与赵银、盛德江、廖新建签订《保证合同》【编号：成农商高营个保20130789】，主要约定：为保障成都农商行高新支行债权的实现，赵银、盛德江、廖新建自愿为上述主合同项下成都农商行高新支行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债权本金48万元及利息（包括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抵押权人支付的其他款项、抵押权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且保证人确认，当债务人未主合同约定履行其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备用信用证等担保方式），不论上述其他担保何时成立、是否有效、债权人是否向其他担保人提出权利主张，也不论是否有第三方同意承担主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债务，也不论其他担保是否由债务人自己所提供，保证人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均不因此减免，债权人均可直接要求保证人依照本合同约定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将不提出任何异议。 同日，成都农商行高新支行与盛德江、廖新建签订《抵押合同》【编号：成农商高营个抵20130790】，主要约定：为保障成都农商行高新支行上述债权的实现，盛德江、廖新建自愿为上述主合同项下赵银的债权提供抵押担保。盛德江、廖新建自愿以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号××号××栋××单元××层××号房屋（权0648730）提供抵押担保，双方还就上述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担保范围为债权本金48万元及利息（包括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抵押权人支付的其他款项、抵押权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2013年8月28日，成都农商行高新支行按约向赵银指定账户发放了借款48万元。赵银未按约还款，尚欠成都农商行高新支行贷款本金48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利息、罚息、复利计算至2017年8月28日为70476,2元）。以上事实，有《个人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汇款凭证、房屋信息查询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同时，2018年10月25日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传91民初4421号判决：“一、被告赵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银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行归还借款本金48万元、违约金24000元及利息、罚息、复利计算至2017年8月28日为55260.44元，应按原、被告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至被告本息付清之日止）；二、被告盛德江、廖新建对被告赵银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告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行对被告盛德江、廖新建名下位于成华区××路××号××号××栋××单元××层××号房屋（业务件号：权0648730）享有优先受偿权（在本案确定的债权范围内）；四、驳回原告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740号判决书维持了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传91民初4421号判决。 赵银于2013年8月28日收到款项后，当日转入了张海洋账户中。张海洋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显示：张海洋账户转入48万元后，次日将48万元转给盛镜羽账户。 赵银主张：2013年8月28日，成都农商行高新支行将贷款资金48万元发放到赵银账户后，以伪造的装修合同将贷款资金于当日又转入了张海洋账户中。赵银与成都农商行高新支行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等协议并非赵银的真实意思表示，赵银的真实意思是为盛镜羽的个人贷款提供信用担保。赵银与张海洋之间并未签订装修合同等任何协议，赵银也并未使用分毫该笔贷款资金，张海洋、盛镜羽二人相互串通，诱骗赵银签订相关协议，并将案涉贷款资金转入其账户，给赵银造成了巨大损失，依法应当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的案件性质。查明的事实显示，赵银与成都农商行高新支行在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之后，成都农商行高新支行于2013年8月28日将贷款资金48万元发放到了赵银账户，双方建立了借贷合同关系，且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同时，赵银收到款后，转入张海洋账户中，张海洋又将该48万元转给了盛镜羽的账户。由此，没有证据证明赵银与盛镜羽存在恶意串通，没有证据证明系骗取贷款，没有证据证明赵银高息转贷。在上述情况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特别是考虑到赵银与盛镜羽之间的朋友关系，认定本案案件性质为民间借贷为妥。 其次，由于案涉借款系直接转入张海洋的账户，而后再转入盛镜羽的账户，张海洋应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海洋抗辩系盛镜羽使用其银行卡完成了上述行为，因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无法予以确认；退一步而言，姑且认为张海洋所主张的事实成立，张海洋将其银行卡交予盛镜羽使用，基于这一授权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也应由其承担。由于所属款项又转入了盛镜羽的账户，盛镜羽成为了实际用款人，基于赵银与盛镜羽之间的朋友关系，可以认为盛镜羽也系借款人。由此，一审确认张海洋与盛镜羽系共同借款人，共同与赵银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二人应共同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 第三，关于本息的确认。对于本金，根据打款银行记录、可以确定本案的借款本金应确认为48万元；对于利息，赵银提出的计息理由成立，计息方式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赵银提出的偿还本金以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判决：张海洋、盛镜羽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付赵银借款人民币48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480,000.00元为基数，分二个阶段计算，第一阶段：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商业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自2013年8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止；第二阶段：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本金支付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41元，由张海洋、盛镜羽共同负担。 二审查明，在成都农商银行高新支行起诉赵银、盛德江、廖新建及第三人张海洋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生效后（2018川01**民初4221），盛德江向成都农商银行高新支行支付了该案案款合计677223.9元。其后，盛德江向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赵银向其支付代偿款677223.9元，并从2019年4月24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判决，判决赵银向盛德江支付代偿款677223.9元及逾期利息（以677223.9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从2019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该案生效后，盛德江向成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11月26日盛德江与赵银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由赵银向盛德江共计支付款项70万元，第一笔30万元在2019年12月16日前付清，第二笔40万元在2020年9月30日前付清。成华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于2019年11月26日以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为由，作出了执行结案通知。 二审中，本院责令赵银与张海洋本人到庭接受法庭询问。 经本院询问，赵银陈述：“我与盛镜羽原来是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的同事，盛镜羽因贷款找我提供征信担保，我只是帮忙，没有收取一分钱的好处费。盛镜羽把我喊到成都东大街一家担保公司签字，我去签字的时候手续非常多，都是摊在桌子上的，且都是翻在签字那一页，盛镜羽给我说都办好了，叫我签字就行了，我也没有看就签了，大概半个小时就离开了。后来是在成都农商银行起诉我之后，我才知道我是借款人。我也不认识张海洋，我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我是在成都农商银行起诉我之后，在装修合同和转款凭证上看到张海洋这个人，我才申请追加他为第三人。” 经本院询问，张海洋陈述：“我与盛镜羽是西南财经大学的同学，2013年的时候，盛镜羽找我，说她有一笔生意往来资金，要从我的账上过一下。我就想帮一个忙，又怕以后说不清楚，就为这个事情专门开了一张卡，这张卡就只有一笔进账和一笔出账，当时到账后，是盛镜羽找我到银行转给她的，转款单都是她填的。盛镜羽找我的时候，根本没有提过银行贷款的事，她当时如果说是银行贷款的事，我不可能同意。盛镜羽在2013年找我帮忙过一下账，我后来认为这个忙帮了，事情就过去了，直到2018年成都农商银行起诉的时候，法院通知我作为第三人，我才知道这个事情。我不认识赵银，也不知道赵银和盛镜羽是什么关系，我是在2018年庭审的时候才听说这个人。”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及的48万元银行贷款，实际系以赵银名义所贷，最终由盛镜羽使用。张海洋在该笔贷款中，仅仅提供了用于收取银行贷款的账户，张海洋的账户在收到48万元贷款后，在次日即转账至盛镜羽的银行账户。赵银、张海洋、盛镜羽三人之间基于该笔贷款并无借贷合意或借贷往来关系，赵银与张海洋之间甚至彼此均不认识，一审在无证据证明，当事人亦予以否认的情况下，直接将该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为借贷关系，属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此外，在成都农商银行高新支行起诉赵银、盛德江、廖新建及第三人张海洋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生效后，盛德江基于担保责任支付了案款677223.9元。后盛德江另行提起诉讼，向名义借款人赵银追偿，根据赵银与盛德江达成的和解协议，赵银共计向盛德江支付代偿款70万元。赵银在向盛德江承担70万元款项支付责任后，可向本案所涉贷款的实际使用人盛镜羽追偿。故赵银在本案所主张的权利，实际亦应当为追偿权。张海洋在本案中仅提供其账户用于收款后向盛镜羽转款，张海洋并没有使用该笔借款，张海洋与赵银、盛镜羽之间亦没有借贷关系或其他合同关系，故张海洋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赵银以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提起诉讼，根据一审判决的金额及计息方式，截止二审判决之日，总金额未超过赵银实际承担的70万元，故为减轻讼累，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法律关系及责任主体予以纠正后，对一审判决的金额及利息予以确认。 综上，张海洋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6653号民事判决。 二、盛镜羽向赵银支付款项480,0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480,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 三、驳回赵银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9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41元，均由盛镜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严钲棚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戴首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