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2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坚，男，196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巷5号之4。公民身份号码：440************011。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杰，广东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雅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办公宿舍楼）。法定代表人：刘维红。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裕良，广东冈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钧，广东冈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维红，男，197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公民身份号码：341************87X。原审第三人：梁耀明，男，197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公民身份号码：310************23X。原审第三人：梁青旺，女，197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47。以上三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裕良，广东冈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钧，广东冈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志坚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雅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刘维红、梁耀明、梁青旺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5民初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志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散雅泰公司；2、判令由雅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雅泰公司已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三条及《公司法》解释(二)规定的解散条件。首先，雅泰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和《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或执行董事及监事会或监事的运行状况进行综合分析。“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有严重内部障碍，不应片面理解为公司资金缺乏、严重亏损等经营性困难。一审判决认为公司目前有盈利，能够经营就认为公司经营管理没有出现严重困难是错误的，不符合《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精神，依法应予纠正。其次，由于雅泰公司的内部运营机制早己失灵，周志坚的投资目的无法实现，财务管理混乱，如果继续维持只会让自己的利益受到不可估计的重大损失。另外，针对公司管理僵局如通过其他途径长期无法解决的情形，《公司法》解释(二)第五条对此有明确规定，即“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本案中，周志坚在提起公司解散诉讼之前，已通过其他途径试图化解与股东之间的分歧和矛盾，包括提起撤销股东决议之诉、损害股东利益之诉等。但股东决议被撤销之后，第三人仍然故技重施，我行我素，肆意践踏周志坚的股东权益和损害公司利益。一审判决认为周志坚对该行为可以反复的寻求其他救济途径、不同意解散公司的逻辑，无限加大了周志坚维权的成本，间接的损害人周志坚的利益。最后，一审判决以雅泰公司目前能召开股东会，并能行使决议就认为公司管理不存在严重的问题是错误的。该理由与公司法解释规定的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提起解散之诉的精神明显相违背。如果该理由成立，则中小股东的权益将会被持股超过半数以上的股东肆意侵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以公司尚能经营且有盈利的表象判定公司管理没有出现严重困难是错误的，依法应予改判。被上诉人雅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刘维红、梁耀明、梁青旺共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二、周志坚诉请解散公司的理由不成立。1、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只有当公司出现股东僵局和股东僵局并造成的公司经营管理上存在严重困难，即公司处于事实上的瘫痪状态，体现公司自治的公司治理结构完全失灵，不能正常进行经营活动，如果任其继续存续下去，将会造成公司实质利益者即股东利益的损失，在这种情况下股东方可提起解散公司诉讼。但事实上，雅泰公司并不存在周志坚所声称的“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情形。首先，雅泰公司资产状况良好、连年盈利，经营管理状况一切正常，并不存在任何“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继续经营将会损害公司和股东利益”的情形；其次，从公司的内部治理方面来看，根据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公司法》有规定的外，按照本章程的规定执行。股东会会议作出公司修改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认缴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九条：“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每月召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的规定，因周志坚29.05%的持股比例决定了，即使假设周志坚与其他股东之间存有意见分歧、互不配合，但雅泰公司仍能随时形成有效表决，作出股东会决议，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营。事实上，雅泰公司也一直能作出有效的管理决策，故雅泰公司的管理机制是完善的，并未发生或可能发生经营关系困难从而使公司陷入僵局的情形。2、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周志坚主张公司陷入僵局，但却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其诉求主张予以证明，故周志坚应当就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3、退一步，即使假设雅泰公司出现“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情形，但公司解散亦并非是解决这一僵局的唯一途径。《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股东诉请解散公司的条件虽然旨在保护小股东在公司陷入僵局时可以保护其权利不受进一步的侵害，但是对公司的解散应当慎重考虑。公司经营即使陷入僵局，但并不当然意味着要解散公司。只有当不能通过其他方式解决时才可以为了其他股东的利益而解散公司。实际上，周志坚作为持有雅泰公司29.05%的股东，其可依据雅泰公司章程的第十九条和《公司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主动提议并召开临时会议，化解股东会僵局状态；依照法律和章程行使相应的股东知情权；其还可以通过要求公司或者其他股东收购股份，甚至向股东以外的其他人转让股权的方式退出公司，彻底解决股东之间存在的分歧和冲突。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周志坚已经穷尽了内部的所有救济手段，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公司目前存在僵局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故周志坚诉请解散雅泰公司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如周志坚认为第三人侵占损害雅泰公司利益或股东决议违法，其完全可以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周志坚实际已通过诉讼途径解决），第三人根本不可能也无法阻挠和拒绝，周志坚以第三人阻挠和拒绝，导致其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为由，诉请解散雅泰公司的理由不成立。三、解散雅泰公司不利于社会稳定。雅泰公司目前经营正常、稳定，企业在职的员工约80人左右。若在周志坚并未证明其已经穷尽相应的救济方式仍然不能解决其所谓的公司困境情况下，贸然采用最为严厉的公司解散措施，从而导致近80人失业下岗，这既有违法律的本意，更不利于社会稳定。综上所述，周志坚以公司出现“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情形且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为由，诉请解散雅泰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雅泰公司恳请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周志坚无理无据的诉讼请求。周志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散雅泰公司；2、雅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1日，周志坚、刘维红、梁耀明三人签订《股东合伙合同》，约定由3人出资成立一间公司。事后，周志坚、刘维红、梁青旺三人签订《股东合伙合同》，约定由3人出资成立“江门市雅泰纺织有限公司”，由周志坚出资人民币（以下均指人民币）200万元，刘维红出资200万元，梁青旺出资100万元，合作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月1日止，全体股东同意并授权由刘维红、周志坚、梁耀明组成公司董事会，各成员的职责是：刘维红为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各项（如：工商、税务、环保、消防）事宜，并负责财务出纳工作；周志坚为董事长，负责对外行政，原丝采购，财务会计，监督，审查；梁耀明为总经理，负责所有生产经营、对外接单，人事，安全生产及日常运作等的全面管理工作，采购及设备零配件，采购的物品必须符合公司的利益。合同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2019）粤0705民初213号案件庭审时，梁耀明、梁青旺确认其两人是夫妻关系。2016年1月12日，雅泰公司登记成立，刘维红是法定代表人。2017年3月17日，雅泰公司的全体股东成员三人（刘维红、周志坚、梁青旺）作出雅泰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决议事项：1.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变更为137.71万元。增加部分37.71万元由刘维红以货币形式认缴出资37.71万元。变更后其中刘维红占公司56.43%股权，周志坚占公司29.05%股权，梁青旺占公司14.52%股权；2.同意就上述变更事项新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同日，刘维红、周志坚、梁青旺在载明上述变更后的注册资本、股权份额的新公司章程中签名确认了新的公司章程，雅泰公司在新章程上加盖了其公章。2018年12月26日，雅泰公司作出了一份《通知》，内容为“通知自2018年12月26日起，公司决定罢免周志坚先生董事职位，自通知日起周志坚先生本人及其客户不能进入生产车间，请自觉遵守，不得违反。江门市雅泰纺织有限公司2018-12-26”。雅泰公司在落款处加盖了公司印章。2019年1月3日，雅泰公司出具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给周志坚，内容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周志坚先生：经公司股东会议投票决定（表决同意股权超三分之二比例），正式免除阁下于公司的一切职务，并撤销阁下的办公室，其原办公室的一切办公用品由公司统一支配管理，阁下应于2019年1月4日前往公司人事管理部门办理相关离职手续。鉴于阁下为公司投资人之一，阁下在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后，仍可通过股东身份向公司其他经营人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享受公司经营利润及承担公司亏损责任。但阁下不得私自进入公司生产车间，不得干预公司经营管理，不得诋毁公司名誉。阁下与公司的劳动关系自于2019年1月3日正式解除。特此通知！2019年1月3日”雅泰公司在落款处加盖了其公章。另查明，在公司登记机关备案的“江门市雅泰纺织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监事任职书”中记载内容为“根据《公司法》和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经本公司股东会表决通过：选举刘维红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兼经理，任期三年。选举周志坚担任公司监事，任期三年。2016年1月12日”。股东刘维红、周志坚、梁青旺在上面签名确认。2019年1月9日，周志坚以雅泰公司为被告，刘维红、梁耀明、梁青旺为第三人提起公司决议纠纷一案，要求确认雅泰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的股东会议决议无效，于2019年1月3日作出的股东会议决议予以撤销；经审理后，一审法院依法作出生效的（2019）粤0705民初213号民事判决书，撤销雅泰公司于2019年1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驳回周志坚的其他诉讼请求。同日，周志坚以刘维红、梁耀明、梁青旺为被告，雅泰公司为第三人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要求刘维红、梁耀明、梁青旺将以违规支付和报销等方式侵占公司款项约300万元返还给雅泰公司；2019年10月31日，周志坚撤回此诉讼。本案庭审中，周志坚陈述撤诉的原因是该案需进行审计，但审计费用巨大，短时间内无法支付。2020年2月28日，周志坚以刘维红、梁耀明、梁青旺实际操控雅泰公司，剥夺其管理公司的分工和权利，绕过其审批和监督公司全部财务报表和报销，公司几年盈利同时费用支出没有入账，肆意发放高额的工薪和福利，阻挠其审计查账等原因，认为公司已导致僵局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公司解散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根据以上条款规定,认定公司具有解散情形,应当满足三个条件: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得公司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所谓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包括两种情况:一是公司权力运行发生严重困难,股东会、董事会等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无法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任何事项作出任何决议,即公司僵局情形;二是公司的业务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经营不善、严重亏损。结合本案双方及第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在经营上雅泰公司现处于盈利状态,并未发生经营不善情况，管理上,公司股东会能够正常召开，周志坚陈述公司出现的矛盾不符合公司解散的情形。另，即使雅泰公司股东之间发生矛盾，在公司权力机关仍能够运行的情况下，股东若认为其意见不被公司采纳进而损害其利益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为其规定了多种救济途径,如撤销股东会决议诉讼、股东知情权诉讼、分红请求权诉讼、股权退出机制等。但周志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穷尽相应的救济方式仍然不能解决其所谓的公司困境,因此周志坚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穷尽救济手段而无法解决,必须通过解散公司解决所谓的公司僵局，在此情况下不宜采用最为严厉的公司解散措施，故一审法院对周志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周志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志坚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公司解散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周志坚主张解散雅泰公司的依据是否充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关于“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的规定，公司解散的前提条件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本案中，雅泰公司连年处于盈利状态，无证据显示该公司存在经营不善、严重亏损等经营方面的严重困难。雅泰公司的股东会能够正常召开并作出决议，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等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正常运行,亦无证据显示该公司在管理方面存在严重困难。周志坚诉称雅泰公司已出现经营管理僵局等严重困难，但其在本案中并未能举证证明雅泰公司具体存在那些经营管理僵局的情形，从而导致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综上，周志坚未能举证证明雅泰公司已出现上述规定中关于公司解散的情形，故其请求解散雅泰公司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驳回周志坚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周志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上诉人周志坚预交），由周志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梁湘源书 记 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