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冕宁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冕宁县城厢镇长征东路**。 法定代表人：宋斌，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海，四川普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冕宁县兴友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冕宁县城厢镇香厂巷 法定代表人：布文友，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建，四川石合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丽，四川石合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冕宁县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冕宁县兴友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友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34民初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通过询问调查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资源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资源局一审诉求；由兴友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不应当调整违约金。《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系针对国有土地交易市场做出的政策性规定，体现在土地出让合同中，在无特殊情形下原则上不应调减，而应以此为依据确认合同当事人的民事权利义务。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具有督促守约和惩罚违约的功能，同时体现了国家维护国有土地交易市场正常秩序的意志。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兴友公司作为违约方负有承担举证证明资源局实际损失的责任，兴友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资源局实际遭受的损失。三、违约金计算时间错误。虽然冕宁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通过了兴友公司可以延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决议，但没有减除其应当按照实际逾期时间承担违约金的义务，而且兴友公司在承诺中也表示会全额缴纳违约金，当时并没有对逾期时间计算提出异议。 兴友公司辩称：一、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不是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合同纠纷适用法律的范围。二、资源局对原判决举证责任分配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迟延支付土地出让金给非违约方造成的实际损失，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兴友公司违约给资源局造成的损失，见合同第十条约定。兴友公司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三、资源局关于违约金计算时间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冕宁县人民政府的相关决议，以及资源局与兴友公司的函件往来，双方已经就土地出让金支付的期限作出了变更，兴友公司不应当再支付双方同意变更期间的违约金。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资源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兴友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逾期违约金6939.9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兴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1月14日，兴友公司在凉山彝族自治州土地矿权储备开发整理交易中心举办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活动中，以最高应价竞得编号为“冕拍2013-01”号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同日，冕宁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国土局）作为出让人，兴友公司作为竞得人，凉山彝族自治州土地矿权储备开发整理交易中心作为拍卖人，三方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成交确认书》。2013年11月27日，国土局作为出让人与兴友公司作为受让人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主要条款如下：第六条，出让人同意在交清土地价款后，将出让土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二）项规定的土地条件：……（二）现状土地条件。第八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7100万元，每平方米6639元。第九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为2100万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第十条，受让人同意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二）按以下时间和金额分两期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拍卖一个月内支付土地出让价款的50%，三个月内交清全部出让价款）……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受让人在支付第二期及以后各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人支付利息。第三十条，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 在签订上述合同和成交确认书之前，兴友公司便于2013年11月12日向国土局缴纳了定金2100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兴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和金额向国土局缴清所余转让价款5000万元。 2014年2月12日，国土局向兴友公司发出《缴款通知书》，通知兴友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2014年2月14日前缴清案涉宗地转让价款。兴友公司法定代表人签收。次日，国土局再次向兴友公司发出《缴款通知书》，兴友公司收到后，仍未缴纳。之后，国土局分别于2014年5月19日和2014年8月1日相继向兴友公司发出《缴款通知书》，通知书所载内容除案涉地块的滞纳金金额不同外，其余内容基本一致。两份《缴款通知书》均由兴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收。 2016年2月2日，兴友公司向冕宁县人民政府递交了《关于请求缓缴土地出让金及去库存的报告》，载明：“我公司于2013年5月9日、2013年11月14日，以20100万元分别竞得编号为‘冕拍2011-01’号地块（出让金1100万元）、‘冕拍2012-04’号地块（出让金11900万元）、‘冕拍2013-01’号地块（出让金7100万元）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已缴纳土地出让金15100万元，尚有5000万元欠缴。由于目前国家对房地产行业宏观调控政策的深入实施，导致整个房地产市场都非常的低迷。鉴于这样的状况，‘冕拍2013-01’号地块本应在规定的两年内动工，但由于公司资金压力和去化压力十分巨大，故未如期启动。现公司决定在2016年5月份前启动该项目的建设，为此，特呈报县府并请求支持：一、所欠土地出让金5000万元在该项目取得预售许可证后缴纳3000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缴纳2000万元。二、项目规划建设住宅面积43000平方米，希望在政府的指导和帮助下实现货币化安置30000平方米”。 2016年3月10日，兴友公司向国土局发出《关于请求缓缴土地出让金的报告》，所载内容与前述向冕宁县人民政府的报告内容基本一致。 2016年4月25日，冕宁县人民政府召开第十五届人民政府第32次常务会议，并于2016年5月10日形成了第十一期《会议纪要》。载明：“会议认为，兴友公司是我县唯一一家具有一定规模的房地产开发商，目前房地产行业的不景气也严重危及了该企业的发展，如不缓解其资金链脱节问题，会引发极大的维稳安全隐患。为有效维护企业的健康发展，会议同意兴友公司缓缴土地出让金。兴友公司要尽快启动‘城南首座’的建设项目。并在‘城南首座’开盘之日支付土地出让金3000万元，在该工程完工三分之二时缴清剩余土地出让金2000万元，工程竣工后缴清欠缴土地出让金所产生的全部滞纳金。具体方案由国土局会同规建等部门尽快研究制定并与该公司签订协议。同时，国土局要及时拟文件将此情况书面向州人民政府报告备案”。 2016年5月14日，兴友公司向国土局书面承诺未缴纳的土地出让金5000万元在2016年7月14日之前缴清。 兴友公司于2016年6月21日向冕宁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国土局作出《关于缓缴土地出让金的承诺》，承诺：“1.按照建设程序办理相关建设审批手续，尽快启动‘城南首座’建设项目。2.在‘城南首座’开盘之日支付土地出让金3000万元，在工程完工三分之二时缴清剩余土地出让金2000万元，工程竣工后缴清欠缴土地出让金所产生的全部滞纳金”。次日，冕宁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国土局联合向兴友公司发出《关于兴友公司尽快开工“城南首座”项目相关事宜的通知》，载明：“……同意你公司按照国家相关建设程序尽快启动‘城南首座’建设项目，并在‘城南首座’开盘之日支付土地出让金3000万元，在该工程完工三分之二时缴清剩余土地出让金2000万元，工程竣工后缴清欠缴土地出让金所产生的全部滞纳金。如不按期解缴土地出让金及滞纳金，县国土局将不予办理该公司提供的分户土地使用证，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不予办理该工程竣工验收相关手续及房产证。请你公司接此通知后，对通知内容书面出具承诺函，并按照建设程序办理相关建设审批手续”。 兴友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全额缴清了所欠缴的土地出让金5000万元，但对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未予给付。 2017年12月28日，国土局向兴友公司发出《缴款通知书》，告知兴友公司竞拍取得的两宗地均存在超过缴款期限的情况，按照合同约定应当收取未缴出让价款1‰的超期滞纳金，其中冕拍2013-01号地块滞纳金为6939.9万元，要求兴友公司按照约定及时缴纳滞纳金。当日，兴友公司向国土局发出《关于土地出让价款滞纳金事项的函》，回复国土局其通过竞拍方式竞得的两地块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均已全额付清，国土局因兴友公司对滞纳金提出异议拒绝支付而不予办理相应的土地使用证。现因案涉“城南首座”项目主体工程施工已全部封顶，元旦、春节两个重要节日临近，其急需办理土地使用证以通过住房按揭等方式回收资金，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其已按国土局要求制订了滞纳金支付计划，并承诺在国土局将“城南首座”项目的土地使用证办理完毕后，按该计划支付滞纳金款项。但其保留对滞纳金的异议和请求依法处理的权利。2018年1月22日，兴友公司向冕宁县人民政府作出了《关于请求对土地出让价款滞纳金予以免交、减交的报告》。 案涉地块的“城南首座”项目于2018年1月29日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再查明，中共冕宁县委、冕宁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2月28日发出冕委发（2019）6号《关于印发〈冕宁县机构改革方案〉的通知》，将冕宁县国土资源局的职责与县发展改革和经济信息化局、县水务局等几个部门的部分职责进行整合后，组建了冕宁县自然资源局，不再保留冕宁县国土资源局。中共冕宁县委机构编制办公室于2019年3月12日向冕宁县自然资源局颁发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兴友公司是否应当给付资源局逾期支付案涉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即造成兴友公司逾期支付案涉土地出让金的原因是什么，责任在哪方；双方变更土地出让金的支付时间后，兴友公司是否还应当支付违约金。2.兴友公司应当支付资源局的违约金的金额为多少。即2015年10月1日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逾期付款违约金应计算至何时；应按什么标准计算违约金。 一、关于兴友公司是否应当给付资源局逾期支付案涉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的问题。首先，关于资源局是否有权主张案涉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的问题。因资源局系在机构改革中，由原国土局的全部职责和其他几个部门部分职责整合组成，资源局拥有了原国土局的职能，同时也继受了国土局的权利和义务。因此，国土局与兴友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应当由资源局享有和承担，故资源局有权主张案涉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其次，关于造成兴友公司逾期支付案涉土地出让金的原因是什么，责任在哪方的问题。一方面，兴友公司依照法定程序竞拍获得案涉地块使用权后，与国土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内容真实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另一方面，虽然兴友公司入场时受到被拆迁征地人员的阻挠，但根据出让合同约定，在土地出让价款缴清后，国土局按现状土地条件向兴友公司交付土地，合同对国土局交付土地的条件约定不明，不能证实国土局构成违约。兴友公司提出对此国土局有责任的理由，无证据证实，其提出未按时支付出让金,是因国家政策宏观调控导致其资金筹措困难，以及受让土地价格过高的理由，不是正当理由。再次，关于变更土地出让金的支付时间后，兴友公司是否还应当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双方根据冕宁县第十五届人民政府第32次常务会议的决议，通过相互发函的方式，将缴付案涉土地出让价款的时间从合同约定的2013年12月14日和2014年2月14日变更为“城南首座”项目开盘之日。但是政府常务会议在决定同意兴友公司缓缴土地出让金的同时，还要求兴友公司在工程竣工后缴清欠缴土地出让金所产生的全部滞纳金。之后，兴友公司与国土局在相互的发函中也一致约定，工程竣工后缴清欠缴的土地出让金所产生的全部滞纳金。综上，国土局依约定向兴友公司交付了出让的土地，兴友公司却未依约定及时向国土局支付土地出让价款，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的规定，兴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土地出让价款，应当给付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 二、关于兴友公司应当支付资源局的违约金的金额为多少的问题。首先，关于2015年10月1日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违约金按日计算，以及截止2015年10月1日之前的违约金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实施时止，已超过两年。但是，自2014年5月19日至2017年12月28日期间，国土局通过向兴友公司发出《缴款通知书》等方式多次要求兴友公司支付违约金，其中兴友公司于2016年6月21日向冕宁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国土局发出《关于缓缴土地出让金的承诺》，和国土局会同冕宁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于次日向兴友公司发出的《关于兴友公司尽快开工“城南首座”项目相关事宜的通知》均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约定为工程竣工后缴清，以及2017年12月28日兴友公司向国土局所发《关于土地出让价款滞纳金事项的函》中，表明已按国土局的要求制订了滞纳金（违约金）支付计划，并承诺在案涉土地项目的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完毕后，按计划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的规定，应当视为国土局自2014年5月19日起至提起本案诉讼时止，对案涉违约金持续进行主张，未予放弃，且兴友公司也同意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经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的规定，兴友公司提出2015年10月1日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给付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计算至何时的问题。虽然兴友公司同意履行给付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但根据其2017年12月28日向国土局作出的《关于土地出让价款滞纳金事项的函》及2018年1月22日向冕宁县人民政府递交的《关于请求对土地出让价款滞纳金予以免交、减交的报告》，证实兴友公司对国土局主张的违约金提出过异议。且根据兴友公司于2016年6月21日发出的《关于缓缴土地出让金的承诺》和国土局会同冕宁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于次日向兴友公司发出的《关于兴友公司尽快开工“城南首座”项目相关事宜的通知》，证实双方依照县政府常务会议的决定，于2016年6月22日达成了将土地出让价款支付时间变更为“城南首座”项目开盘之日支付3000万元，工程完成三分之二时支付2000万元的合意，即2016年6月22日双方对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进行了变更。故对2016年6月22日起至案涉土地项目开盘时止不应再计付违约金。该项目于2018年1月29日取得预售许可后开盘，兴友公司已于2017年11月16日全额缴清了所欠缴的土地出让金5000万元。兴友公司提出土地出让价款已在变更后的支付期限内付清,在该变更后的支付期限内，即2016年6月22日至2018年1月29日期间，不应当再计收逾期违约金的抗辩理由，与查明的事实相符，应予采纳。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分别从逾期之日起计算至2016年6月21日止。再次，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按什么标准计算的问题。虽然国土局为行政机关，以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是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第七条的规定进行约定，但此合同系民事法律关系，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第七条的规定，系政府从行政管理角度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签订及出让收入的缴纳，不能直接作为判定本案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诉讼纠纷中计算违约金的法律依据，本案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违约金的认定并不以当事人的约定是否真实为前提，而是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来考量。就本案而言，双方虽然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但兴友公司逾期支付土地出让价款，给国土局造成的实际损失及兴友公司签订合同时，能够预见的因其违约而国土局造成的预期利益损失的范围就是逾期支付的转让价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故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过高，应当予以调减。同时，兼顾兴友公司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并非其恶意，且在双方变更后的付款时间之前兴友公司已全额缴清转让价款的履行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从逾期之日起至双方变更出让金的支付时间时止，以所逾期的出让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违约金。综上，兴友公司应向资源局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为：自2013年12月14日起至2016年6月21日止，以逾期支付的土地出让金14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违约金；自2014年2月14日起至2016年6月21日止，以逾期支付的土地出让金35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违约金。 综上所述，资源局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冕宁县兴友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冕宁县自然资源局支付逾期支付土地出让价款的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自2013年12月14日起至2016年6月21日止以14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4日起至2016年6月21日止以35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驳回冕宁县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795元，由冕宁县自然资源局负担116638.50元，由冕宁县兴友实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72156.50元。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违约金是否应当调减以及违约金计算截止时间。 一、关于违约金是否应当调减的问题。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资源局主张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计算违约金，认为双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标准符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中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违约金的承担虽然参照上述规定作了约定，但该通知系政府从行政管理角度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签订及出让收入的缴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方为土地行政管理机关，受让方为土地使用者，在合同中虽然有政府行使行政职能的表现，但总体上仍属于民事合同。兴友公司作为民事平等主体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对于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违约金予以适当减少，人民法院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根据一方当事人的请求，对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约定违约金进行调整。本案中，兴友公司欠付土地出让款5000万元，但经计算的违约金高达6900余万元，结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条关于分期付款应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约定以及按通常理解，资源局迟延收到土地转让款的损失即是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资源局也没有举证证明其经济损失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事实。因此，该约定的违约金应属于“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正确。但是，违约金的性质不仅具有补偿性，而且具有惩罚性。违约金的惩罚性，表明了它与赔偿金的基本区别。如果违约金只有补偿性而无惩罚性，那违约金的作用就基本上等同于损害赔偿。从而抹煞了违约金所固有的特点，不能有效地制裁违约行为，充分保护守约方的利益。本案中，虽兴友公司没有明显恶意且事后亦在缓交期限到来前及时交齐出让金，但其违约是不争的事实，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仅能够弥补当事人的实际损失，明显不能体现违约金的惩罚性，本案合同虽为民事合同，但亦体现了国家对维护国有土地交易市场正常秩序的意志，为督促守约、惩罚违约，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将违约金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 二、关于违约金计算截止时间的问题。兴友公司于2016年6月21日向冕宁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国土局发出《关于缓缴土地出让金的承诺》，承诺在“城南首座”开盘之日支付土地出让金3000万元，在工程完工三分之二时缴清剩余土地出让金2000万元，工程竣工后缴清欠缴土地出让金所产生的全部滞纳金。次日，冕宁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国土局联合向兴友公司发出《关于兴友公司尽快开工“城南首座”项目相关事宜的通知》，载明：“同意你公司……在‘城南首座’开盘之日支付土地出让金3000万元，在该工程完工三分之二时缴清剩余土地出让金2000万元，工程竣工后缴清欠缴土地出让金所产生的全部滞纳金”。因此双方已经达成合意，就2016年6月22日起至项目开盘期间可以缓交出让金，故此期间不应计入实际逾期时间，缓交期间的违约金不应再计算。反之，如资源局没有向兴友公司作出回函同意其缓交至开盘之日，则兴友公司可以筹措资金在此期间交齐土地出让金以避免此期间违约金继续计算扩大违约损失。如该期间仍然计算违约金，则政府同意缓交出让金与不同意缓交出让金的法律后果没有实质区别，与当事人达成的一致意思相悖。并且兴友公司在2017年12月28日《关于土地出让价款滞纳金事项的函》中也表明保留对滞纳金（违约金）的异议和请求依法处理的权利。故资源局上诉主张资源局没有减除兴友公司应当按照实际逾期时间承担违约金的义务，兴友公司承诺全额缴纳违约金，当时没有提异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资源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判决对违约金调整的幅度有不当之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34民初37号民事判决； 二、冕宁县兴友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冕宁县自然资源局支付逾期支付土地出让价款的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自2013年12月14日起至2016年6月21日止以14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4日起至2016年6月21日止以35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付； 三、驳回冕宁县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795元，由冕宁县自然资源局负担120000元，由冕宁县兴友实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687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795元，由冕宁县自然资源局负担155518元，由冕宁县兴友实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332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源原 审 判 员 刘小玫 审 判 员 张梓欣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崔 秋 书 记 员 朱英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