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8民终4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宁市高新区英萃路**永胜大厦南第**门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00588779675T。 法定代表人：闫仁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远，男，199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梁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永龙，男，198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邹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继菊，女，195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泗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静，系张继菊之女，女，197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泗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山东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现海，男，1964年11月16日生，汉族，农民，住泗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妍，山东泗水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继菊、王现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泗水县人民法院（2020）鲁0831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一审法院未对驾驶员在无证驾驶驾驶车辆的法律禁止性行为在保险合同中予以确认，存在重大偏差，应当予以更正；基于此规定交强险判决我司赔付后应当享有追偿权。对于不符合垫付与追偿条件的商业险部分16981.48元应当予以驳回，由侵权人即本案被上诉人3承担。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该案中一审原告向法院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已确记载一审被告王现海在出险时属无证驾驶，根据山东高院民二庭《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17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即无证驾驶的行为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行为，保险公司只需尽提示义务，和是否本人签名没有关系。《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人身损失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垫付并向致害人追偿，本法律条文立法根本在于该损失应当由致害人本人承担，当致害人无能力偿付时，由保险人先行垫付，垫付后再向致害人追偿，以减轻受害人的经济损失，并不意味着该损失就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在适用垫付与追偿的法律条文写判决书时应当明确交强险判决后上诉人享有的追偿权利。关于一审时我司提交的电子保单、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及条款关于投保人签字问题，我司认为：1、一审被告王现海主张签字非本人所签后，一审法院错误的将举证责任分配至我司，对于笔记鉴定的申请应当由主张非本人所签者，即本案王现海提出申请鉴定并履行鉴定程序，而并非证据提交人；一审法院存在举证义务分配错误。2、关于无证驾驶的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仅尽到提示义务即可；该案我司已向投保人提供了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3、关于商业保险单中已载明特别约定，特别约定第6条：“标的车驾驶员在事故发生时存在无证(准驾不符)、酒后、醉酒、肇事逃逸行为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以及第7条：“投保人已知悉并理解合同免责条款的含义及法律后果，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中已经明确了无证不赔；特别约定作为双方约定事项载明至合同中，随合同一并生效，如投保人否认特约也就意味着否认该保险合同，应当认定保险合同无效，如无效我司便和本案无关，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王现海无证驾驶的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商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不承担赔偿责任，应当驳回商业险判决金额16981.48元。交强险判决后保留向致害人的追偿权。恳请贵院从正确适用法律的角度，从倡导良好的社会公德出发，对于无证驾驶的行为造成交通事故的后果给予正确的价值导向，发挥法律的指引功能和教育功能及惩罚功能，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继菊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在一审时未对王现海的签字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应视为放弃相关权利，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 王现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一、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的解释第18条第一款，交强险应予支持。二、上诉人应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涉案损失。1、上诉人对答辩人购买涉案保险属于无证理赔是明知的，泗水县绿蓝建商贸有限公司是涉案车辆的出卖方，也是上诉人的大客户，答辩人经过该公司推荐，在上诉人处办理保险项目，投保前绿蓝建公司的工作人员就无证保险业务进行了沟通，被上诉人及时过去缴纳了保险费用，未签订保险合同。上诉人工作人员没有就涉案合同免责条款进行告知，否则被上诉人不会向上诉人缴纳保险费，上诉人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有义务在投保时对被上诉人说明免责条款，被上诉人对此事应知晓。依据保险合同第17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2、免责条款的效力应坚持实质正义，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没有驾驶证而办理涉案承保业务，事发后又援引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主张其免责责任，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同时也侵犯了信赖利益。3、依据生活经验法则，保险人在明知保险标的不在保险合同的范围仍然承保的情况下不会明确告知投保人，此保险标的不符合条件，否则投保人就会知道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拒绝承保，保险人则失去合同机会。保险代理人的业务也受影响。被上诉人不发生免赔效力。 张继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110554.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现海系鲁HD393**小型轿车所有人，该车辆在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12月26日至2020年12月25日。2020年3月10日17时许，被告王现海无证驾驶鲁HD393**小型轿车沿泗水县星村镇星村大街由西向东行驶至泗水县星村镇驻地-泗水县双凤星村镇邮政局东处时，与由南向北过公路的行人张继菊发生碰撞，致原告张继菊受伤，造成交通事故。经认定，被告王现海无证驾驶机动车，遇老年人横过道路未停车让行的行为，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王现海负全部责任，原告张继菊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张继菊在泗水县人民医院诊疗，诊断为T12椎体骨折，骨盆多发骨折等，住院治疗共41天，花费医疗费共计25751.48元。长期医嘱记录单显示“留陪人两位”，由原告女儿邢静、邢坤二人护理。经原告申请，我院委托济宁正诚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2020年5月29日，该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张继菊外伤致，骨盆多发骨折畸形愈合，属十级伤残；L1椎体骨折并进行手术治疗，属十级伤残。原告支出鉴定费1300元。被告保险公司提交了电子保单、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险免责说明书、交强险和商业险条款，主张其已尽到告知义务，王现海无证驾驶，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被告王现海对投保单及商业险免责说明书中签名持有异议，非本人所签，被告保险公司申请笔迹鉴定，但庭审后未在合理期限内提交书面申请，视为放弃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现海驾驶小型轿车，与原告张继菊发生碰撞，致原告张继菊受伤，造成交通事故，事实清楚。泗水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王现海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被告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关于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应在鲁HD393**小型轿车在其投保的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告的损失予以赔偿。关于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保险合同成立不意味免责条款生效，也不能免除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免责说明书中虽有免责提示内容，但王现海称其没有在该保单上签字，被告保险公司未申请笔迹鉴定，且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投保单上的名字系王现海所签，或存在保险业务人员代签等其他事实可能的情况，故被告保险公司主张已履行提示义务，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该投保单中免除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对被告保险公司以该条款为由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不予支持，被告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25751.4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实际住院41天，30元／天×41天=1230元；3、护理费：根据医嘱，原告住院期间二人陪护，按照护工标准计算，80／天人×41天×2人=6560元；4、残疾赔偿金：原告66周岁，损伤构成二处十级伤残，42329元／年×14年×12%=71112.72元；5、鉴定费：1300元；6、交通费酌情支持400元；7、精神损害赔偿：1000元。以上共计107354.2元。上述损失，由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07354.2元。对原告主张的专家会诊费2000元，未提交发票证实，不予支持；对被告保险公司提出鉴定费属于间接损失，不予赔付的辩解，鉴定费系原告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且有正式票据予以佐证，被告应予赔付原告鉴定费1300元，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对被告王现海及保险公司提出的其他与庭审查明事实不符的辩解，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继菊损失107354.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继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1元，减半收取1255.5元，由被告王现海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的焦点问题是：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是否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也即是说，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依据该免责条款主张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只需要尽到法定的提示义务。但是，本案中，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一审时提交的王现海的电子保单、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险免责说明书等证据中，王现海否认其签名的真实性，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虽就此申请笔迹鉴定，但其并未按照一审法院限定的时间递交书面鉴定申请，因此，应视为其放弃鉴定的权利，应认定上述电子保单、投保单、免责说明书中的签名并非王现海所签。在这种情况下，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已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王现海尽到了法定的提示义务，因此，其主张依据免责条款的约定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虽然王现海存在无证驾驶的行为，但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依法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若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认为其在向张继菊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后有向王现海追偿的权利，其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元，由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扈 琳 审判员 史海洋 审判员 张思平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刘洪信 书记员计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