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4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子华，男，1961年4月18日生，布依族，务农，住贵州省长顺县，系死者陈某1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水妹，女，1965年3月16日生，布依族，务农，住贵州省长顺县，系死者陈某1母亲。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刘远东，贵州亿点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韦明雪，贵州亿点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绍荣，男，1970年10月13日生，布依族，猛秋村支书，住贵州省长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朝，男，1978年2月2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长顺县。 上诉人陈子华、陈水妹因与被上诉人陈绍荣、杨明朝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长顺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9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子华、陈水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397065.7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原判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二被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明显过低，应承担50%的责任。一审认定陈子华邀约二被上诉人等人一起在上诉人家中聚餐饮酒无事实依据，事实上，上诉人并未邀请二被上诉人到家中聚餐饮酒，陈子华电话联系被上诉人陈绍荣是问有无花椒苗。一审关于上诉人作为陈某1的父母，在明知陈某1已饮酒并无驾驶证的情形下放任陈某1驾车带上二上诉人离开，未尽到规对或阻止，存在一定过错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加重上诉人的责任。陈某1是在二被上诉人邀约下一起开车出去吃宵夜，且陈某1在家中饮酒时未过量，还有清醒意识，未达到不省人事，上诉人不存在过错；陈某1是在和二被上诉人开车出去继续饮酒后才导致车祸。“二被上诉人所陈述的上诉人要求陈某1将被上诉人送到村委会后陈某1自己就离开了”无事实依据。相反，上诉人所举证人已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家离开后再次与陈某1共同饮酒，证人李某、陈某2的证言应予采信。被上诉人作为村干部和陈某1共同饮酒后出现人身伤亡，在陈某1有饮酒时及酒后未尽到劝阻、制止，也没有对其护送或通知其家人，主观上对陈某1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作为村干部，具有优势地位，对发起聚餐饮酒及要求陈某1开车起重要作用，对酒后开车行为更具有劝阻、照顾义务，应承担一半的责任。2、上的人经济生活比较困难，主要以陈某1外出打工来维护家庭生活。一审关于上诉人未年满60周岁，又无证据证明其均无劳动能力无其他生活来源，不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错误。陈子华已接近60周岁，再加上2004年车祸，双腿受伤，现一直以钢板非常人品，腿脚活动不更，基本丧失劳动能力；陈水妹已55周岁有胃病，身体不好，一直以吃药维持，实为无劳动能力人；上诉人无其他经济来源，因此应给予被抚养人生活费50221.93元等费用。上诉人未提供交通、住宿票据，但此费用2000元实际产生，应酌情考虑。车辆损失50000元应一并审理，从而有利于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节约司法资源。 被上诉人陈绍荣、杨明朝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陈子华、陈水妹向本院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向两原告赔偿因陈某1死亡所遭受的经济损失397065.72元（死亡赔偿金631840元、丧葬费30069.50元、交通及住宿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车辆损失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0221.93元等，共计794131.43元，两被告承担50%的责任为397065.72元）；2.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子华生于1961年4月18日，本次事故发生时年满58周岁，原告陈水妹生于1965年3月16日，本次事故发生时年满54周岁，共同生育有陈艳，陈红飞及陈某1三个子女。 2020年2月25日下午16时至18时间，原告陈子华通过电话联系被告陈绍荣是否有花椒苗被告知还有后，即让儿子陈某1驾车前往猛秋村村委会取运回来拟栽种，后经原告陈子华的邀请，两被告一同与陈某1从猛秋村村委会至两原告家中共同吃晚饭，席间有两原告、陈子华的两个兄弟（小名分别为水城、阿吉，其中一人为证人陈某2）、陈某1、小石、两被告及两原告的另外两个亲戚，除原告陈水妹外，其他人均都饮了酒。经询问证人陈某2，死者陈某1及两被告离开时饮了多少酒，其称约七八两，经询问两被告，均称吃饭饮了两碗量的酒。后晚上20时左右，死者陈某1驾车驾驶车牌号为苏Ｄ×××××号轿车与两被告离开，对于是谁邀约死者陈某1驾车外出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两被告主张系两原告多次让死者陈某1驾车相送婉拒不了才共同乘车回村委会，而两原告主张系两被告要求陈某1驾车一并外出继续玩耍。2020年2月26日，陈某1驾驶车牌号苏Ｄ×××××的小型轿车由广顺往贵阳方向行驶，03时47分许，该车行驶至（小地名：老凯佐场）11公里加200米处时，左前端碰撞道路右侧行道树后，左侧面碰撞指路杆，致使陈某1死亡。其事故形成的原因系陈某1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观察路面情况，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同日，经长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贵州省长顺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陈某1的死亡原因进行检验，分析陈某1的死亡原因符合颅脑损伤死亡，同时，经对陈某1尸体胸腹腔穿刺，未抽出血液。 陈某1驾驶车牌号苏Ｄ×××××的小型轿车系二手车，此前已经多次转手，至陈某1购买后仍未办理过户登记。 庭审中，经询问两被告，均称陈某1将两被告送到猛秋村村民委员会后即自行驾车离开，去哪里也不清楚，当时因两人已经喝昏了，对陈某1的自行驾车离去也没有劝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益的，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或者过失的，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原告陈子华邀约两被告等人一起共同在两原告家中聚餐饮酒，所有共同饮酒人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饮酒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人为产生危险性的行为，饮酒后人的反应灵敏度降低，对安全的认知和防护意识变得模糊，此时，基于共同饮酒行为，同饮者之间形成了酒后相互照顾的注意义务及安全提醒义务，两原告作为陈某1的父母，在明知陈某1已饮酒并无驾驶证的情形下放任陈某1驾车带上两被告离开，本身未尽到规劝或阻止，存在一定的过错。两被告虽共同与死者陈某1等人聚餐饮酒，但现有证据未能证明席间有对陈某1的攀酒、强行劝酒行为存在，其本身共同饮酒与陈某1的死亡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但两被告共同与陈某1、原告陈子华等人饮酒后，仍乘坐死者陈某1驾驶的车辆外出，即使如两被告所说未要求陈某1驾车送两被告回去，是陈某1主动送回去的，且在送到猛秋村村民委员会后陈某1就离开了，但两被告作为同饮者，在陈某1驾车相送及送完离开时均未对陈某1善意提醒、劝告等义务，而是放纵其自行驾车离开，此既未履行同饮酒后的安全注意义务，也是对陈某1饮酒后驾驶车辆的纵容，此义务的未履行虽然也与陈某1的死亡未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基于陈某1已经饮酒的前提，放任其驾车离开无疑是加大了其发生危险事故的概率性，虽其主观上并无过错，但客观上存在一定的过失。陈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预见饮酒潜在的危害性，特别是饮酒驾车的高度危险性，应当对自身饮酒行为及酒后的安全后果负主要责任。虽现对陈某1进行尸体胸腹腔穿刺，未抽出血液查实酒精含量，但从证人陈某2的证言及两被告认可的事实来看，共同聚餐饮酒时双方均饮了不少白酒，陈某1发生交通事故后虽符合颅脑损伤死亡，但饮酒行为使饮酒者处于一种高于饮酒前的不利境地，应是其发生危险事故的一个诱因或潜在风险，故结合两被告的过失程度，本院确定两被告对陈某1的死亡连带承担10%的责任。另虽本案是同饮酒后发生的交通事故致人死亡，但同饮行为与饮酒后两被告与陈某1共同离开的行为发生了节点分割，陈某1饮酒后发生本次事故造成损害的行为起始点应是与两被告共同离开时，故两被告应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关于计算金额： 1.死亡赔偿金两原告要求按贵州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计算20年为631840元未违反法律规定，对此予以确认。 2.交通费及住宿费合计2000元，两原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不予采信。 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某1作为家中独子，因本次事故英年早逝，这确实给两原告的身体及精神都造成了很大的痛苦，故对其主张的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予以支持。 4.车辆损失费不在本案中予以处理。 5.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两原告既未年满六十周岁，又未有证据证明其均无劳动能力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6.关于丧葬费，贵州省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人身损害（含交通事故）的赔偿标准为35897.52元，但两原告只主张30069.50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对此予以确认。 上述金额合计691909.50元，两被告承担10%的责任为69190.9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绍荣、杨明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连带赔偿原告陈子华、陈水妹69190.95元；二、驳回原告陈子华、陈水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35元（已减半收取），由两被告共同承担400元，两原告共同承担1835元。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针对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根据公安机关所作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20年2月26日03时47分许陈某1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使陈某1死亡，系因陈某1为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未观察路面情况，确保安全、畅通原则下通行造成的，陈某1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这表明导致陈某1死亡这一损害后果系因其自身行为造成。一审法院根据此认定书，结合上诉人作为陈某1父母，明知陈某1饮酒无驾照仍放任陈某1驾车，未尽到规劝或阻止，有过错；而被上诉人作为同饮者在陈某1驾车相送并离开时未善意提醒、劝告，此义务未履行虽与事故的发生无直接因果联系，但客观上存在一定的过失，据此酌定被上诉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此认定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公平适当，已充分考虑到被上诉人在此事故中的过失程度。上诉人虽对此有异议，但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此认定无事实或法律依据，故对此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故其要求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同时，上诉人要求车损因无证据证明发生事故车辆的价值，故一审不予处理，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所提交通费、住宿费，因无证据证实，一审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70元，由上诉人陈子华、陈水妹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王 锦 审判员 袁丽娟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吴奕 书记员肖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