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德伟，男，198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世界，山东北斗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梅，女，196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新，男，197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京科，山东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宫辉，山东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德伟因与被上诉人刘红梅、李洪新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德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刘红梅、李洪新赔偿郑德伟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误工费15298元、护理费11474元、鉴定费2860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及伤残赔偿金101634元，共计138466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刘红梅、李洪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郑德伟与刘红梅、李洪新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郑德伟提交的2018年8月23日其与李洪新签订的劳务合同表明，自2018年8月至年底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按乳山口港码头渔船捕捞的惯例，每年上半年是渔业捕捞的淡季，船主基本不会与船员签订劳务合同，均是按天结算工资，故2019年春节后郑德伟到李洪新处从事渔船工作没有再签订劳务合同。郑德伟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表明其与李洪新自2019年春节后至事故发生前经常探讨渔船作业相关事宜。郑德伟提交的住院治疗后与刘红梅的谈话录音亦能表明其与李洪新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刘红梅、李洪新船上的船员，除郑德伟之外，均是从荣成劳务公司介绍的威海地区以外的人，船员之间除出海作业之外几乎没有交流接触，彼此之间不知道对方姓名属正常现象。郑德伟在2019年4月19日下午3时受伤时，其他船员要么没在船上，要么在船舱里，要么是下午3时以后才来到船上，一审法院依据刘红梅、李洪新提供的船员证言片面否定双方之间的雇佣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郑德伟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系事实认定错误。庭审笔录可以清晰表明郑德伟系在码头的渔船上受伤，且刘红梅开车从码头将郑德伟送到医院进行救治，乳山口港码头装有监控，能充分还原郑德伟受伤的全过程。庭审笔录可以清晰表明刘红梅购买了一份保险，其协助郑德伟通过该份保险报销了19000元保险费，刘红梅还告诉郑德伟该保险只报销了一万五六千元元左右。郑德伟通过乳山市海洋发展局了解到刘红梅购买的是雇主责任险，投保人是刘红梅，受益人是包括郑德伟在内的12名船员，保险期间为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5月29日，该保险已赔付数额为21430元。登陆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以下简称互保协会）人险互保报立案网页可以看到，报案时间和出险时间为2019年4月19日，报案人为刘红梅，事故种类为船上作业事故，出险地点为乳山口码头，出险人为郑德伟，事故简要经过为：2019年4月19日下午3点左右，鲁乳渔54927船（以下简称54927船）停靠在乳山口码头，船员郑德伟跳船时不慎滑倒造成右脚脚跟骨裂。因此，该份保险能够反映出郑德伟直到事故发生日即2019年4月19日一直在船上工作。一审判决刘红梅、李洪新的答辩意见陈述，郑德伟受伤后商量其通过保险报销支付其医疗费，其考虑到郑德伟没有钱且曾经是其雇员就同意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刘红梅、李洪新应当知道骗取保险金构成刑事犯罪会承担失去人身自由的刑罚处罚；且通过裁判文书网查询到四五件关于起诉刘红梅、李洪新的船员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刘红梅、李洪新对渔业保险相关法律知识是清楚的，能够知晓骗取保险金的法律后果，断然不会触犯刑事犯罪。因此，通过该份保险能够反映出郑德伟是在为刘红梅、李洪新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郑德伟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刘红梅、李洪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一、刘红梅、李洪新与郑德伟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2018年郑德伟跟刘红梅、李洪新干活时有一份保险2019年到期，2019年郑德伟不再为刘红梅、李洪新工作。郑德伟是在自己受伤后与刘红梅、李洪新商量通过保险报销支付其医疗费。刘红梅、李洪新考虑到郑德伟的经济状况且双方关系不错就同意了，报案内容与郑德伟庭审陈述内容不同。刘红梅、李洪新只是为了帮忙，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二、一审庭审中郑德伟陈述其要从鲁乳渔5××××号船（以下简称54928船）上跳到码头再上54927船，同时还陈述54927船已经出海。按此陈述，郑德伟跳下54928船后不可能再登上54927船。另外，郑德伟陈述54928船开动船头已离港时，其跳船时被晃倒在乳山口码头。在两艘作业渔船均已离港时，郑德伟跳离54928船正说明当天郑德伟不用为刘红梅、李洪新工作，雇佣关系不存在。三、郑德伟受伤并非为刘红梅、李洪新工作所致，刘红梅、李洪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在庭审中郑德伟陈述其受伤是在54928船开动后跳船所致，若郑德伟确系刘红梅、李洪新找来工作，郑德伟既然已登船，为何在54927船已出港、54928船刚出港的情况下跳船。郑德伟陈述其跳船是为了登上54927船，但事实是54927船当时已出海，郑德伟不可能登上该船，其跳离5××××号船是其个人行为。郑德伟作为成年人且具有海上工作经验，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仍跳下渔船，造成受伤是其自身原因导致，其受伤是自担风险的行为，并非因刘红梅、李洪新造成，刘红梅、李洪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 郑德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红梅、李洪新向郑德伟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误工费48000元、护理费12704.25元、鉴定费2860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伤残赔偿金101634元，合计17239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红梅、李洪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德伟提交其与李洪新于2018年8月23日签订劳务合同用以证明双方存在雇佣关系，刘红梅、李洪新对该证据证明事项有异议，认为该合同期限为半年，自2018年8月23日起到年底春节前终止，之后没有雇佣郑德伟上船工作。郑德伟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谈话录音，用以证明工作时受伤，刘红梅、李洪新认为上述证据中并没有承认双方存在雇佣关系及郑德伟在船受伤的事实，因郑德伟知道2018年刘红梅为其购买过人身意外保险，其受伤后找到刘红梅商量通过保险公司理赔报销医疗费用，但并非是在雇佣期间受伤。郑德伟申请证人宫某出庭作证，但郑德伟受伤一事并非宫某亲眼所见，故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证人杨某出庭作证称其在李洪新所属的54927船任大副职务，经当庭质询，证人杨某称不认识李洪新和同船船长。李洪新对杨某身份有异议，称并不认识杨某，故一审法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刘红梅、李洪新申请证人54928船船长孔祥苇、54928船大车李同义、54928船渔捞长王丙良出庭作证，证实2019年4月19日郑德伟不在渔船工作，也未看见郑德伟在船受伤。郑德伟主张2019年4月19日在54928船工作时从船上掉下受伤，因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郑德伟提交的乳山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威海正一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据，用以证明受伤的事实和伤残等级。刘红梅、李洪新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郑德伟受伤与刘红梅、李洪新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争议的焦点是郑德伟是否与刘红梅、李洪新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在雇佣期间或从事雇佣活动时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郑德伟主张是在雇佣期间受伤，刘红梅、李洪新作为雇主，应对其雇员郑德伟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郑德伟主张基于其与刘红梅、李洪新的雇佣关系，要求刘红梅、李洪新承担雇主责任，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故郑德伟依据雇佣关系要求刘红梅、李洪新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郑德伟对刘红梅、李洪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47元，减半收取1873.5元，由郑德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红梅、李洪新认可，经刘红梅报案、提交索赔申请，互保协会对郑德伟受伤支出的医疗费进行了理算核赔，医疗费款项两万余元已给付刘红梅。对互保协会承保互保责任的名称及类别，刘红梅、李洪新不予陈述。 基于郑德伟一审提交的调取证据申请，本院向郑德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具调查令，同意其以律师身份至互保协会调取参保理赔材料。其后，郑德伟将其调取的关于刘红梅在互保协会参加互保、申请理赔及受偿的相关材料提交本院。经本院组织质证，刘红梅、李洪新对互保协会报案理赔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是基于郑德伟的请求、帮助支付医疗费才报案申请理赔，并非因为郑德伟为其工作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报案；如果没有报案理赔，郑德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刘红梅、李洪新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互保事故索赔申请书记载的事故经过并非真实情况。本院对该宗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内容具有证明力，应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29日，刘红梅作为互保协会会员参加了该协会的雇主责任互保，保单号为“乳山G20181122”，互保协会承担的互保责任包括“雇主责任险”及“附加医疗费责任互保”，互保的起止日期为自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5月29日，郑德伟列于“雇主责任互保凭证”所载的渔民人名清单中。2019年5月20日，刘红梅以2019年4月19日船员郑德伟跳船时不慎滑倒受伤的事由向互保协会申请理赔。2019年6月10日，互保协会同意理赔，结算的赔付金额为21438元。刘红梅已收到该赔付款项。郑德伟治疗伤情所需的医疗费约3万余元已均由刘红梅、李洪新承担。 2019年9月5日，威海正一司法鉴定所出具威海正一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5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郑德伟符合十级伤残；本次外伤后误工时间评定为120天；护理时间评定为1人护理90天；后续治疗费费约5000元，或参照医疗机构的相关证明或实际支出中的合理部分计算。郑德伟支出鉴定费2860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关于郑德伟与李洪新签订劳务合同及合同内容的认定予以确认，对其他事实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2019年4月19日郑德伟是否因为刘红梅、李洪新从事雇佣活动而受伤；二、刘红梅、李洪新应如何对郑德伟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郑德伟是否受雇于刘红梅、李洪新，是否因从事雇佣活动而受伤，双方争执不一。刘红梅、李洪新虽予以否认，但与郑德伟二审提交的互保协会的相关材料内容相矛盾。在互保协会，针对向船员郑德伟有可能承担的雇主责任，刘红梅参加了自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5月29日止的雇主责任互保及附加医疗费责任互保；对郑德伟2019年4月19日伤情的医疗费承担问题，刘红梅以雇主身份向互保协会申请理赔，并获得2万余元赔付。除该互保协会赔付的款项外，刘红梅、李洪新自身另承担了郑德伟治疗伤情所需的1万余元医疗费用，共计为郑德伟的伤情治疗支出3万余元。上述事实可以体现，刘红梅、李洪新在向互保协会申请理赔时，认可其为郑德伟雇主的身份，认可其应对郑德伟的人身损害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在诉讼中，刘红梅、李洪新否认雇主身份，拒绝对郑德伟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并无充分确凿的反证推翻该先前自认。由此，本院认定，刘红梅系郑德伟的雇主，郑德伟因从事雇佣活动而受伤，刘红梅、李洪新应对郑德伟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刘红梅、李洪新作为雇主，应对郑德伟因从事雇佣活动受到人身损害损失予以赔偿。郑德伟主张刘红梅、李洪新赔偿：1.误工费15298元[45896元/年（郑德伟主张2019年威海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以45896元计）÷360天/年×120天]；2.护理费11474元[45896元/年÷360天/年×9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22天×100元/天）；4.鉴定费2860元；5.后续治疗费5000元；6.伤残赔偿金101634元（2018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0817元/年×20年×10%）。对于上述诉请的赔偿项目及数额的计算方式，刘红梅、李洪新二审中明确表示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诉请项目及数额均在法律允许的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因此，刘红梅、李洪新应对郑德伟赔偿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及残疾赔偿金，共计138466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郑德伟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60号民事判决； 二、刘红梅、李洪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德伟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及残疾赔偿金，共计138466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47元减半收取1874元，由刘红梅、李洪新负担1505元，郑德伟负担3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69元，由刘红梅、李洪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玉菡 审 判 员 董 兵 审 判 员 王 磊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周 淼 书 记 员 郭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