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0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辉美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79M。法定代表人：潘叶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绮萍，广东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高兴，广东定海针（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聪，男，197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15。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敏杰，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帆，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潘叶华，男，198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33。原审被告：潘玉棠，男，1954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11。上诉人佛山市辉美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聪及原审被告潘叶华、潘玉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3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辉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辉美公司无需向陶聪归还15万元及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陶聪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陶聪是辉美公司的股东，涉案是股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1.一审判决查明陶聪与潘叶华于2018年年初协商入股事宜，同年3月份陶聪入职辉美公司时即向公司公账转款15万元，其于2019年11月通过微信表示退股的意思。由此可知，双方实际上是合作经营关系。2.陶聪一直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主要负责生产、采购、工人管理等，其目标收益是公司的盈利分红，且两年来并未收取过工资，甚至还为公司垫付材料款、工人伙食费等。若陶聪仅为普通员工，其上述行为不符合常理。3.陶聪于2020年1月16日私自拿走辉美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银行U盾等重要物品不予归还，辉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叶华已就此事向公安机关报警。若陶聪并非公司股东，其不可能具有轻易私拿上述物品的条件。二、陶聪转入辉美公司公账上的款项是投资款，并非借款。1.2018年初，陶聪与潘叶华就入股辉美公司事宜进行协商并确定陶聪投资30万元，陶聪获得30%的股权。后陶聪将15万元投资款汇入辉美公司的公账，但剩余15万元一直未付，故该公司并未出具股权转让协议，但陶聪已经以辉美公司的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2.辉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叶华并未承认涉案款项是借款，其仅希望通过写借款条的形式确认入股及退股的事宜，但由录音可知双方并未协商一致，潘叶华并不同意陶聪提出的在辉美公司亏损的情况下以借条形式确定全额退股，故一直推托而不出具欠条。3.陶聪入股时并未要求支付工资，但提出按公司盈利的30%比例分红。一审判决第五页倒数第四行中法院查明在录音中陶聪之妻提及就算15万元是入股辉美公司，可见双方在交谈中一直认为涉案款项是投资款，潘叶华一直向陶聪汇报及讨论公司的盈亏情况，陶聪所称的借款并未得到辉美公司的承认。辉美公司现处于亏损状态，陶聪无权要求辉美公司退还投资款。陶聪辩称:虽然一审判决未认定潘叶华及潘玉棠对涉案债务应承担清偿责任，但陶聪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依法维持原判。陶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辉美公司、潘叶华、潘玉棠向陶聪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2.辉美公司、潘叶华、潘玉棠向陶聪支付借款利息；3.诉讼费用由辉美公司、潘叶华、潘玉棠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辉美公司于2015年6月29日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是潘叶华，股东是潘叶华、潘玉棠，注册资本100万元。潘叶华、潘玉棠均以货币出资50万，两人各自的总认缴出资均为50万元，在2025年12月31日前缴足。2018年年初，陶聪与潘叶华曾就陶聪入股辉美公司事宜进行协商。2018年3月27日，陶聪通过其尾号7237的南海农商银行账号向辉美公司尾号5441的中国建设银行账号转账15万元。2019年11月23日上午9时31分，陶聪通过微信向潘叶华发送“中午我同丽仪过来厂和你谈退股的事，你在厂里等下我”，潘叶华回复“最好今晚”，陶聪说“甘今晚七点左右我们过来”，潘叶华回复“哦”。当日，陶聪及其妻子与潘叶华进行谈话，谈话内容被陶聪之妻录音，部分录音内容如下：陶聪之妻说“你欠陶聪三十多万，现在让你先写三十万（欠条），让我借钱还他的六万八欠款，为何一定要年底写，你现在写了给他我好帮他借钱来还那六万八，你现在先写欠三十万（欠条）……”，潘叶华说“还有二万几”，陶聪之妻说“你说欠三十二万四就三十二万四，我现在希望你先写三十万，又不是全写”、“我又不是逼你还，我又不是追你还”，潘叶华说“年底写也一样啊”，陶聪之妻说“我都说了你写了，我有个借条，我可以跟他两兄弟借钱先还了这六万八卡数，盖了这个卡数先，现在欠银行三个月了”，潘叶华说“先写十五万吧”，陶聪之妻说“先写十五万，剩下的年底写？”，潘叶华说“嗯”，陶聪之妻说“那你写十五万吧。陶聪你拿张纸过来先写十五万吧”，潘叶华说“写清楚当时是注资到厂，产生了15万的费用”，双方继续交谈中，潘叶华说“你不用写我的名字，你直接写厂的名字吧，因为当时款是打进公账的，不是打到我私账的”，陶聪之妻对陶聪说“你打入公账的对吗”，陶聪说“嗯”，陶聪之妻说“然后怎么写”，潘叶华说“写陶聪借给辉美家具周转”，陶聪之妻说“你写吧，那个什么名字我又不知道，你看怎么写你先起个稿吧”、“其他的当工资当利息另外写一张是吗”，潘叶华说“你写吧，陶聪借款给佛山市辉美家具十五万元这样就行了”，双方继续交谈中，潘叶华说“他（陶聪）当时是打入公账的”，陶聪之妻说“公账是你让他打的嘛”。双方继续交谈中，陶聪之妻说“你如果让我写陶聪借钱给辉美家具，借十五万，要是年底辉美不做了，那这十五万就不用收了对吗？”，潘叶华说“不是说这十五万不用收，而是这个事情因厂而起的，不是其他原因”，双方继续交谈中，陶聪之妻说“……就算这十五万是入股辉美家具厂的，18年赚，19年亏，也是平了账，那些钱是你挪用了，他也是应该拿回这个钱，你自己想一下”，潘叶华说“我没有说不还你这个钱，而是现在真的没钱”，陶聪之妻说“我都说了没有逼你现在还钱给我，你欠我三十多万你写个欠三十多万的欠条给我先，我去借钱还了这六万八先，你可以分一年两年还给我……我也没怪你们，现在我来就是平心静气地解决这件事，现在最紧急的是那六万八千多的卡数，你又欠他三十多万，我就让你写三十万（欠条），又不是多，你说要等过年后”，潘叶华说“不是过完年，我是说年底”，陶聪之妻说“你写三十万给我你可以写分期还给我，我又不是要你一次性还”，潘叶华说“要不年底再写吧”，后续交谈中，陶聪之妻说“我叫你写的目的，就是想借钱来帮他还而已，那六万八千多……”，潘叶华说“那你年底再写也是一样的。我年底写啥都好，好运的话，我过年前都能拿笔钱出来”，陶聪之妻说“那你过年前能拿，就拿出来还钱，分期还给我。我不是逼你还，你可以分期还给我这三十万，我就是要先借来还这六万八千元……我现在就是要你写欠条，让我好借钱，来还这六万八……我现在主要是这六万八，如果没有这一笔数，你第二年写也没问题，现在不是六千八，而是六万八，名声都臭了，登报纸，上黑名单。我都弄不明白。我写明可以分期还款了。一年不行就两年”，潘叶华说“年底再签”，陶聪之妻说“那这六万八千如何处理？这三十二万四，算了这六万八千没？那你这六万八千怎么办？你是怕陶聪这两个月不来帮你吗？”，潘叶华说“年底再写都行啦”，后续交谈中，潘叶华仍没有出具欠条，最后陶聪之妻说“走了，你年底写就年底写吧”。2019年11月30日，陶聪之妻向潘叶华发送微信“华仔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你欠陶聪32.4万，而家只是要你签返份还款协议，暂时写份借款15万的你都不肯签名，到底是什么情况？？陶聪帮你刷卡买材料的卡数还未还，陶聪当你兄弟，你当陶聪水鱼，如果影响到我女儿高考，我会不惜代价，你考虑清楚”，潘叶华回复“我都讲了”、“年底写”，陶聪之妻说“我而家只是要求先写15万，其它的可以按你讲的年底写，分2张”、“如果你不是想抵赖什么时候写都一样”，潘叶华回复“无姐想法”。后潘叶华没有向陶聪出具欠条，致陶聪于2020年1月19日起诉至法院。另查明，2020年1月16日，陶聪作为申请人，以辉美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佛山市南海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南海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要求被申请人支付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工资共101666元；2.要求被申请人支付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10000元；3.要求被申请人支付未签劳动合同、未购买社保、拖欠工资赔偿105000元；4.要求股东承担出资赔偿；5.要求被申请人支付代垫购买材料款47053元。仲裁过程中，双方确认陶聪进入辉美公司的时间是2018年3月1日，离开时间是2019年12月8日，陶聪于2018年3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15万元到辉美公司银行账户。南海仲裁委经审查认为，双方不符合确认劳动关系的情况，双方是共同合作经营的关系，双方是平等的，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关系，并于2020年2月26日作出佛南劳人仲案字（2020）641号（以下简称641号仲裁案件）《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陶聪全部仲裁请求。陶聪不服仲裁裁决已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20）粤0605民初8298号，该案尚未审结。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要件，一是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合意，二是款项已实际交付。本案中，涉案陶聪向辉美公司转账的15万元是否是借款，分析如下：一方面，2019年11月23日的录音中，（1）陶聪之妻要求潘叶华出具金额为三十万元的欠条时，潘叶华说“年底写也一样啊”；（2）潘叶华说“先写十五万吧”，陶聪之妻说“先写十五万，剩下的年底写？”，潘叶华说“嗯”，后续交谈中，潘叶华说“写清楚当时是注资到厂，产生了15万的费用”、“你不用写我的名字，你直接写厂的名字吧，因为当时款是打进公账的，不是打到我私账的”；（3）陶聪之妻说“然后怎么写”，潘叶华说“写陶聪借给辉美家具周转”，以及说“你写吧，陶聪借款给佛山市辉美家具十五万元这样就行了”；（4）陶聪之妻说“……就算这十五万是入股辉美家具厂的，18年赚，19年亏，也是平了账，那些钱是你挪用了，他也应该拿回这个钱，你自己想一下”，潘叶华说“我没有说不还你这个钱，而是现在真的没钱”；（5）后续交谈中，潘叶华说“不是过完年，我是说年底”、“要不年底再写吧”、“那你年底再写也是一样的。我年底写啥都好，好运的话，我过年前都能拿笔钱出来”、“年底再签”、“年底再写都行啦”。可见，在录音中，对于陶聪向辉美公司转账的15万元，潘叶华确认是辉美公司的借款，并多次表示年底出具欠条。另一方面，2019年11月30日，陶聪之妻通过微信要求潘叶华出具15万元的还款协议时，潘叶华回复“我都讲了”、“年底写”。可见，在微信聊天中，潘叶华再次表示同意年底向陶聪出具15万元的欠条。综上，因潘叶华是辉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结合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陶聪与辉美公司已就陶聪向辉美公司的转账款15万元的款项性质为借款达成一致，该款辉美公司应向陶聪归还。关于利息。因陶聪与辉美公司未就涉案15万元约定利息及还款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利息应自陶聪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19日）起算，年利率以6%为限，故辉美公司应向陶聪支付以15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1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以年利率6%为限）计算的利息，陶聪关于利息的主张，超出法院核准部分，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潘叶华、潘玉棠的责任问题。第一，虽然潘玉棠是辉美公司的股东、潘叶华是辉美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但辉美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第二，根据陶聪提交的《佛山市辉美家具制造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潘叶华与潘玉棠均以货币出资50万元，均为认缴出资，认缴金额均为50万元，均在2025年12月31日前缴足，现期限尚未届满；第三，陶聪起诉状称“潘叶华与辉美公司为共同借款人”，但一审法院询问陶聪认为是谁向你借款时，陶聪回答“我认为是潘叶华代表他公司向我借款，在我的认知上，潘叶华向我开口，那就是潘叶华代表公司向我借款”，可见，陶聪主观认知上潘叶华并非共同借款人；此外，录音显示，即使潘叶华同意出具15万元的欠条，但也跟陶聪强调“你不用写我的名字，你直接写厂的名字吧，因为当时款是打进公账的，不是打到我私账的”，并且要求陶聪写“陶聪借款给佛山市辉美家具十五万元”，可见潘叶华没有承认其个人向陶聪借款。综上，陶聪要求潘叶华、潘玉棠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辉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陶聪归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从2020年1月1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以年利率6%为限）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陶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辉美公司负担。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审判决辉美公司应向陶聪归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及相应利息是否妥当。经查，陶聪诉请辉美公司应向其偿还借款15万元，为此向法院提交了其向辉美公司转账支付15万元的银行凭证。辉美公司上诉主张陶聪是该公司的股东及该15万元为入股投资款，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及其无需向陶聪偿还借款。本院认为，虽陶聪在向辉美公司转付涉案款项前曾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叶华协商过入股事宜，但辉美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涉案15万元曾达成书面协议并就股权转让、持股数额及比例、盈利分配及亏损承担等事项形成明确约定或已办理股权转让登记，导致本院无法认定该15万元确属于陶聪在该公司的入股投资款。虽陶聪在双方之间的微信沟通中曾约谈退股事宜，但双方当日的谈话录音内容中并未涉及退股事项，反而潘叶华多次确认涉案款项是陶聪借给辉美公司用于经营的周转款并作出愿意偿还的意思表示。综上，因陶聪确向辉美公司给付15万元，无证据证明该15万元是陶聪支付给辉美公司的股东投资款，再考虑双方之间并不存在需要陶聪向辉美公司给付款项的其他法律关系及潘叶华作为辉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身份，结合本案的录音证据，原审法院认定涉案15万元是陶聪出借给辉美公司的款项及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合理。至于陶聪是否在辉美公司任职并处理公司事务，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认定。辉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陶聪偿还涉案借款，原审判决认定该公司应向陶聪偿还15万元借款本金及自起诉之日起的相应利息并无不当。辉美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向陶聪偿还涉案借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辉美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3300元，由辉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黎梦婷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