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0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利工农纺织原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侧西樵轻纺城启沅西路8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10K。法定代表人：黎锦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升，广东华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淑冰，女，1968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2X。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军，广东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梦诗，广东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俊杰，男，198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913。上诉人佛山市利工农纺织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工农公司）因与上诉人卢淑冰、被上诉人黎俊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2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工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黎俊杰、卢淑冰立即向利工农公司支付货款1366626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黎俊杰、卢淑冰全部清偿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黎俊杰、卢淑冰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一、黎俊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1366626元及以实际欠款为本金自2019年6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违约金予利工农公司；二、卢淑冰在250000元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黎俊杰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利工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099.63元（利工农公司已预交），由黎俊杰负担并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利工农公司预交的17099.63元，于判决生效后经其书面申请，由一审法院退还。利工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卢淑冰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黎俊杰、卢淑冰负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公司登记机关至今为止没有撤销注销登记的决定，原和昌公同至今仍处于注销状态，卢淑冰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原和昌公司系以伪造签名等不正当手段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供了虚假登记材料。因此，原和昌公司的注销程序是合法的。在涉及公司外部法律关系时，法院应根据商法的公示主义和外观主义要求，尊重工商管理部门登记而依法产生的公示效力，采信卢淑冰对注销程序是知情并有参与的。卢淑冰应对原和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二、实际上，卢淑冰对公司注销登记事项是完全知情而且没有异议的，其声称不知情完全违反常理。三、卢淑冰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应不予采信。首先，该意见书是卢淑冰单方申请的，利工农公司并没有参与，该报告的客观性令人怀疑。其次，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鉴定采用的样本错误，均不是原和昌公司注销期间卢淑冰的同期签名。再次，鉴定上采用的样本均是2016年、2017年的收据，上面的签名不一定就是卢淑冰本人所签。又次，卢淑冰在2019年12月24日的签名样本，与2018年6月7日原和昌公司注销时间相距一年半有余，卢淑冰完全有时间去改变其以往签名的书写习惯。最后，该鉴定意见没有放大检材的比对图像，无法反映抖动弯曲、运笔缓慢、呆板的现象，无法得出笔迹临摹形成的结论。该鉴定意见不准确、不合法。针对利工农公司的上诉，卢淑冰表示坚持其上诉所提意见。卢淑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卢淑冰无需在250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利工农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和昌公司的注销程序违法,卢淑冰已依法向广州市增城区**监督管理局申请纠错并已被受理,纠错程序正式启动。和昌公司的经营资格正在依法恢复之中。卢淑冰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一审法院判决卢淑冰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的交易发生在2015年4月，双方约定货到5天内付款,但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利工农公司并未向债务人进行追讨。因此，利工农公司的诉请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没有明确约定货款的支付期限错误。针对卢淑冰的上诉，利工农公司答辩称：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经公司登记机关注销登记，公司终止。原和昌公司注销登记一旦完成，公司的主体资格即消灭，无法进行恢复。原注销的和昌公司已依法丧失民事主体资格，不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与民事责任能力。二、退一步说，一审判决并不是以原和昌公司是否已经注销为依据，而是以原和昌公司客观上财产已经处理完毕，没有清偿利工农公司的货款，而且没有任何运作已经两年多，没有了股东、从业人员和运作资金，更加没有经营办公场所，根本不具备公司的正常特征为由判令黎俊杰承担责任。另外，利工农公司起诉已近一年，卢淑冰、黎俊杰一直没有履行出资义务，故一审判决卢淑冰作为股东依法应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主体完全适格、正确。三、卢淑冰提供和昌公司的营业执照上的经营场所是空白的，而公司的住所是公司成立和整个经营过程的必备要件，没有住所，和昌公司就失去了生存的条件，等于名存实亡，重新登记到存续状态也是毫无意义的。卢淑冰恢复公司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企图逃避清偿债务责任。四、实务中，按照公司登记机关规定的注销登记手续，必须股东本人或持有其身份证原件才能办理。故卢淑冰对原和昌公司的注销登记事项是完全知情而且没有异议的，其声称不知情完全违反常理。另外，没有证据证明该注销登记行为损害了相关债权人利益，也不存在影响第三人权益或社会经营秩序的问题，原和昌公司是否重新登记不影响卢淑冰在本案中的责任。五、卢淑冰与黎俊杰是婶婶与侄子的关系，两人均居住在增城xxxxx，原和昌公司的经营地址也是在增城xxx。双方一直是原和昌公司的股东，又是其他的生意伙伴，平时关系非常密切，卢淑冰对原和昌公司的注销肯定是知情而没有异议的。六、最为关键的是，卢淑冰投诉至今已经超过了10个月，仍然没有提供公司登记机关作出撤销注销登记的书面文件，已经超过法定的受理时间，印证原和昌公司的注销程序是合法有效的。如上所述，因原和昌公司至今仍处于注销状态，新公司是重新登记的，故卢淑冰应对原和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关于诉讼时效。原和昌公司的员工卢桥昌或法定代表人黎俊杰签名的送货单上，均没有“货款必须在收货后五天内付清”的字样，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货款的支付期限有明确约定，因此，利工农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清偿债务。本案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黎俊杰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卢淑冰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广州市增城区**监督管理局撤销登记决定书、营业执照副本及和昌公司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结果打印件，拟共同证明广州市增城区**监督管理局已经作出了撤销登记的决定，撤销和昌公司的注销，恢复其工商主体资格；和昌公司已经具备了参加民事诉讼的主体的资格；而且案涉交易与和昌公司有关，与卢淑冰无关；本案真正承担责任的主体理应是和昌公司，并非卢淑冰。经质证，利工农公司对撤销登记决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撤销登记决定书是2020年7月9日作出的，复议期间为6个月，说明该决定书仍未生效；事实上，卢淑冰与黎俊杰是亲戚关系，卢淑冰对和昌公司的注销完全是知情且没有异议的；撤销登记只是以卢淑冰不知情作为理由来决定并不反映真实的情况；由于本案是以黎俊杰和卢淑冰擅自注销为理由追究其负责任的，市场监督管理机关在一审判决生效后才恢复重新登记对本案的诉讼是没有约束力的；而且本案一审判决的理由实际上是以和昌公司没有财产，及财产已经处理完毕为由判决黎俊杰和卢淑冰承担责任的，所以该决定书与本案无关。对营业执照副本及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结果打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首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经公司登记机关注销登记，公司终止”。因此，注销登记一旦完成，公司的主体资格即告消灭，无法进行恢复，新领取的营业执照与本案无关；其次，即使卢淑冰与黎俊杰在一审判决后在市场监督管理机关办理了和昌公司的重新登记，亦不能产生被注销的原和昌公司延续的效力，至于原和昌公司注销登记的申请、审查或者办理如存在违法或不当之处，并因注销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失的，只能赔偿损失，不能撤销注销登记；再次，营业执照上的经营场所栏是空白的，而公司的住所是公司成立和经营过程的必备要件，没有住所，和昌公司就失去了生存的条件，公司就等于名存实亡，注销后的和昌公司没有了股东、公司人员和注册资金，且其公司财产已擅自处理完毕，没有用于清偿利工农公司货款，公司实体上已不复存在，卢淑冰恢复和昌公司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债务。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核认定如下：卢淑冰提交的证据为公司登记机关作出的行政决定书及和昌公司的企业公示信息，均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利工农公司、黎俊杰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查明：和昌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黎俊杰，股东为黎俊杰、卢淑冰，两人各持50%股份，各自认缴出资额为250000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24年4月30日。2018年6月14日，该公司被注销登记。利工农公司调取的广州市增城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广州市和昌纺织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和昌公司股东会决定解散公司，且已清算完毕，同意公司注销登记，该决议下方有黎俊杰、“卢淑冰”签名。卢淑冰以和昌公司涉嫌使用虚假材料办理注销《营业执照》为由向广州市增城区**监督管理局举报，该局于2019年11月14日予以受理。2020年7月9日，该局作出穗xxx撤登字[2020]2号撤销登记决定书，认为“当事人提交假冒‘卢淑冰’签名的材料办理公司注销登记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人申请行政许可，应当如实向行政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及《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构成提交虚假材料，骗取公司登记行为。鉴于当事人股东卢淑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冒签名，办理了公司注销登记，结合当事人的两位股东现正进行的诉讼均因当事人经营产生的债务问题而存在的，另外，由于无法确定提交虚假材料骗取公司变更登记的真正违法行为人的情况，本局不对当事人的上述行为作出行政处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规定：‘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本局决定撤销2018年6月14日作出的准予当事人注销登记的决定。”和昌公司日期为2020年8月12日的营业执照记载，该司成立日期为2014年5月20日，营业期限为“2014年05月20日至长期”。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和昌公司的登记状态为“在营（开业）企业”。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卢淑冰二审提交的证据可知，和昌公司2018年6月14日的注销登记已被公司登记机关撤销，和昌公司的主体资格已经恢复。因此，利工农公司以和昌公司结欠货款未付，黎俊杰、卢淑冰未经清算即注销和昌公司，及未足额出资为由直接请求二人对和昌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一审诉讼后新发生的事实，本院对本案予以改判，但一审法院在原有证据基础上所作判决不属错误裁判；另外，该情况因和昌公司此前不当注销而产生，故本院确定本案诉讼费用由黎俊杰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27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佛山市利工农纺织原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用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9899.63元，由黎俊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德超书 记 员 陈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