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36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南大森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长葛市产业集聚区祥和路南侧。法定代表人：赵晓东，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昊楠，河南七星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营周，河南七星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南勤工机器人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西环路**卫滨产业聚集区内。法定代表人：石冰雨，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树霞，河南滳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大森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森机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勤工机器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工机器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3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森机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浩楠，被上诉人勤工机器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树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森机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河南省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3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利息承担部分及第二项违约金承担部分；本案诉讼费由勤工机器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1、原审判决大森机电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的双重违约责任，明显有悖于合同法第112条违约补救措施后的损失赔偿原则、最高法司法解释中关于违约金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的裁量规定以及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24条第4款利息损失适用条件规定，该判决致使合同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严重失衡。2、综合原审认定事实及庭审中勤工机器人公司认可的事实可以证实案涉价值125.1万元的5套机器人焊接臂及配套变压站已经退回，大森机电公司已经丧失该125.1万元设备的合同权利，而勤工机器人公司因此获得了该5套设备的再销售盈利，该5套设备的退回已经弥补了勤工机器人公司因大森机电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而可能带来的占用资金成本损失。3、原审法院未对大森机电公司关于违约金的合法抗辩和酌减请求依法裁判，且原审判决违约金远远超出其实际损失。勤工机器人公司答辩称：大森机电公司在违反合同约定不按时支付货款的情况下，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欠款和利息。原审判令的违约金符合法律和合同约定，依据合同法第114条及双方合同、补充合同中的约定，截止目前大森机电公司应付违约金数额约为534余万元，但勤工机器人公司已经主动降低违约金支付标准为欠付货款的30%计算。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大森机电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勤工机器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森机电公司向勤工机器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1368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136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2、判令大森机电公司向勤工机器人公司支付违约金341040元；3、判令大森机电公司向勤工机器人公司支付律师费54335元（律师费50000元和保全服务保险费3064.35元）；4、诉讼费、保全费由大森机电公司承担。大森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购买合同》；2、请求勤工机器人公司返还大森机电公司已支付的合同价款2782200元；3、请求勤工机器人公司赔偿大森机电公司设备锁止误工损失80万元；4、本案反诉费用由勤工机器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9日，勤工机器人公司与大森机电公司签订编号为qg2017041602的买卖合同。2017年7月14日，勤工机器人公司与大森机电公司签订编号为qg2017071401的买卖合同。上述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约定：10.1如果卖方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节点日期完成相关约定的内容，卖方应向买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标准为迟延交付设备部分对应合同价款的5‰/天，卖方迟延交货达到90天（免责期两周）的，买方有权选择解除合同，在此情形下，卖方应向买方退还全部货款，并支付总价款5%的金额作为买方工期延误和相应损失的赔偿。10.2如果买方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买方应向卖方支付迟延违约金，违约金的标准为迟延交付款项的5‰/天，买方迟延支付任何一期款项达到90天的，卖方有权选择单方解除合同，在此情形下，买方应向卖方退还全部机器设备及配件，并承担设备损耗、折旧费用、运输费、保管费、买方为履行合同而支出的人工费、差旅费等各项费用，同时，买方应按合同总金额的5%支付解约赔偿金。……上述合同第十一条纠纷解决方式约定：……11.2各方为解决本协议争议、诉讼而发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鉴定费、评估费、差旅费等）由败诉方承担。上述合同加盖勤工机器人公司、大森机电公司合同专用章。2017年12月8日，勤工机器人公司作为甲方与大森机电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同补充说明。该说明具体内容如下，“乙方在2017年7月14日，与甲方签订总金额为￥4134000（大写：肆佰壹拾叁万肆仟）的机器人焊接工作站供销合同（合同编号：qg2017041602、qg2017071401），乙方已付甲方￥2570000（大写：贰佰伍拾柒万整），尚欠甲方除质保金外共计￥1150600（大写：壹佰壹拾伍万零陆佰元整）。现因乙方资金紧张，要求甲方将剩余设备先运至乙方工厂，甲方补充说明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将设备送至乙方工厂，乙方向甲方承诺：1、甲方设备送达乙方工厂当日后30日内，乙方将货款￥1150600（大写：壹佰壹拾伍万零陆佰元整）汇至甲方指定账户；2、如乙方在上述规定时期内（2018年1月15日前）未能汇款，甲方所供所有设备将在上述日期过后自动停机；3、由设备停机所造成乙方在生产领域等一系列经济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后果。”该补充说明下部加盖勤工机器人公司、大森机电公司双方合同专用章及李世祥的签名。2018年5月13日退货单显示：大森机电公司已将5套川崎焊接机器人焊接臂及其配套变压站（川崎BA006N3套，川崎RA010L2套）退货给勤工机器人公司。退货人：王志斌。客户签名：赵某某。5.13.备注：机器人焊接臂及其配套变压站。2018年12月18日勤工机器人公司、大森机电公司进行对账并形成对账单。该对账单显示：总货款4134000元-回款2997200=1136800元未清款。该对账单备注栏显示：2018年5月13日借入机器人5台。该对账单下部加盖有勤工机器人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大森机电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019年5月21日河南牧野律师事务所向大森机电公司及李世祥送达（2019）牧野函字第X-010号律师函，要求在接到该函5个工作日内支付尚欠货款1136800元。大森机电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向勤工机器人公司回复《关于律师函的回复及催告》。“我公司于2019年5月24日收到贵公司经河南牧野律师事务所向我公司所发的《律师函》，现对函中提及我公司欠贵公司货款1136800元的相关事宜作如下回复及催告：一、因机器人设备故障问题，我公司与贵公司经过协商后，在2018年5月31日，贵公司已将产品名称为川崎焊接机器人的焊接臂及其配套变压站共计五套设备拉走，并且经由双方代理人签字退货单予以确认，此情况在2018年12月21日双方签名盖章确认的应收对账单中有所体现。二、贵公司拉走的机器人每台折合人民币17万元，共计折合人民币85万元。并且，贵公司在未与我公司沟通的情况下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剩余11台机器人，因机器人无法施工作业，造成我公司每天每台80**元的损失，合计每天88000元的巨大经济损失。三、贵公司实际供货总价为4134000元，因贵公司将五台机器人设备带走，故我公司应向贵公司支付3284000元，扣除剩余货款10%作为质保金即328400元，我公司总计应向贵公司支付2955600元，而我公司已累计向贵公司付款2997200元，因此贵公司还需向我公司返还多支付的货款41600元。四、请贵公司尽快解除对我公司机器人设备的锁定及返还多给付的4160元货款，我公司将保留追究贵公司赔偿损失的责任。”该函下部加盖有大森机电公司的公章。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勤工机器人公司与大森机电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及补充说明，系双方自愿签订，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应当严格履行合同。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对“借入”机器是否属于合同变更为退货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庭审查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6月9日签订编号qg2017041602合同、于2017年7月14日签订编号qg2017071401合同、于2017年12月8日签订合同补充说明,于2018年12月18日对账单显示“2018年5月13日借入机器人5台”。庭审中，大森机电公司提交退货单认为该“借入”机器人系合同变更，即“该5台机器人系退货”，进而认为应当返还货款，并提起反诉。勤工机器人公司认为该退货单不能够推翻2018年12月19日对账单，且该对账单再次确认“借入”法律关系及欠货款11368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大森机电公司主张合同变更，应当承担“借入”机器人系合同变更退货及重新计算货款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通过签订一系列书面合同明确权利义务，而通过书面形式订立的合同原则上变更合同也应采用书面形式。庭审中，大森机电公司除提交退货单外不能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双方协商合同变更为“退货”的事实。故大森机电公司关于“借入”机器人系合同变更、退货重新计算货款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合同解除、锁止机器人及违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庭审中，大森机电公司依据上述条款主张因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解除合同。庭审查明：大森机电公司于2017年12月8日签订合同补充说明，约定支付剩余货款日期、逾期支付货款锁止机器（设备自动停机）及设备停机损失负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12月8日签订合同补充说明，系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大森机电公司未按照补充说明规定时间支付货款而导致设备停机。故大森机电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合同价款、赔偿设备锁止误工损失8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支付货款、违约金、律师费与保全保险费用的问题。庭审查明，勤工机器人公司、大森机电公司于2018年12月18日对账单显示1136800元未清货款。现勤工机器人公司要求大森机电公司支付拖欠货款1136800元及利息，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以11368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19年9月3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息履行完毕之日止。大森机电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合同约定“违约金的标准为迟延交付款项的5‰/天”。现勤工机器人公司要求大森机电公司按照未支付货款1136800元30%计算违约金34104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勤工机器人公司依据约定争议解决条款要求大森机电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大森机电公司辩称保全保险服务费系非必要费用，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勤工机器人公司要求大森机电公司支付保全保险服务费,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大森机电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勤工机器人公司货款1136800元及利息（以1136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3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息履行完毕之日止)；二、大森机电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勤工机器人公司违约金341040元；三、大森机电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勤工机器人公司律师费50000元；四、驳回勤工机器人公司对大森机电公司诉讼保险服务费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大森机电公司请求解除双方买卖合同、返还2782200元合同价款、赔偿设备锁止误工损失800000元的诉讼请求。如大森机电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8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大森机电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5457元，由大森机电公司负担。在本院二审庭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货款未及时结清而引起的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利息和违约金能否同时适用？如果适用违约金条款，数额是多少？首先，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或逾期付款违约金均是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该两种方式能否同时适用或者择一适用，法律并未就该问题作出明确规定，法院在审理该类案件中应结合合同履行情形、违约程度利益平衡及违约造成损失等因素综合认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的是买卖合同双方在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情形下的违约金及计算标准的办法。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及计算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因此本案应优先适用双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在勤工机器人公司未举证其实际损失且其拉走5台机器人的价值占未付货款价值较大比例（根据双方对账单显示的机器人数量和总价款可以推导出每台机器人价格在20万以上）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同时支持勤工机器人公司关于利息和违约金的诉求实际上系对大森机电公司一次违约行为进行两次惩罚，该处理结果明显超出了大森机电公司的违约程度和该违约行为对勤工机器人公司造成的损失，因此本院对勤工机器人公司关于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勤工机器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大森机电公司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尤为重要的是勤工机器人公司从大森机电公司拉走5台机器人并安装到第三方处，暂且不论该行为究竟是勤工机器人公司主张的“借入”还是大森机电公司主张的“退货”，但勤工机器人公司在2018年5月13日至本案二审庭审终结之时一直获得该5台机器人的收益确系客观事实，换言之，勤工机器人公司拉走5台机器人这一事实可以一定程度上弥补大森机电公司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损失。如果判令大森机电公司在其长期并不占有该5台机器人亦无法获得该批机器人的收益的情形下承担过重的违约责任可能导致双方利益明显失衡。综合本案中合同履行情况、违约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本院认定大森机电公司应向勤工机器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13680元（1136800元×10%）为宜。综上所述，大森机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3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项；二、变更河南省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3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河南大森机电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河南勤工机器人有限公司货款1136800元”；三、变更河南省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3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河南大森机电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河南勤工机器人有限公司违约金11368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河南勤工机器人有限公司负担2574元，河南大森机电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52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457元，由河南大森机电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15.6元，由河南大森机电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841.6元，河南勤工机器人有限公司负担25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立审判员 付学堂审判员 张金帅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杨冰书记员徐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