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1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宏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什邡市师古镇成林村。 法定代表人：李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灿，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林，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华晔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高新路一品美道****。 法定代表人：胡小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文辉，陕西金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峰，陕西观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宏达龙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下南大街**。 法定代表人：龚晓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灿，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林，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宏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华晔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晔公司”）、原审被告四川宏达龙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2020）川0682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灿、邓晓林，被上诉人华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文辉、徐晓峰，原审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灿、邓晓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宏达公司和龙腾公司存在人员混同。首先，矿产品购销协议上虽有“王敏”签字，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签字人的真实身份，一审法院认定其与龙腾公司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是没有依据的。同时宏达公司未授权任何人在该协议上签字，因此，“王敏”签字不应当视为其代表宏达公司的签字。第二，一审法院认定罗文富系帮宏达公司做事是没有依据的，罗文富并不具备宏达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第三，龙腾公司和宏达公司之间虽然有一名董事“田炯”相同，但并不足以说明两公司人员混同，法律也未禁止一人兼任两公司的董事。田炯系2019年9月才出任宏达公司董事，而宏达公司与华晔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产生并实际履行于2014年，故在华晔公司主张债务产生期间，宏达公司与龙腾公司并不存在人员混同。2.一审法院认定“由曾凯、王绎嘉签字确认的确认书、询证函和对账确认单等应视为其向宏达公司主张权利的行为，该行为之法律后果应当由宏达公司承担”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曾凯、王绎嘉并非宏达公司员工，亦未取得宏达公司授权，该二人签署的相关文件，宏达公司完全不知情，与宏达公司无关。第二，华晔公司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在处理与宏达公司之间的贸易往来事务时应当尽到审慎义务，查验被催收方的签字人身份，或者要求宏达公司加盖公章。其未尽到审慎义务，造成的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3.华晔公司主张的预付货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得到支持。华晔公司依据其提交的2014年1月2日矿产品购销协议，向宏达公司主张返还预付款。协议约定宏达公司向华晔公司销售铅精矿，协议有效期为2014年1月2日至2014年12月30日。因此华晔公司至迟应当在协议履行届满日前与宏达公司就协议终止后未发完货的预付款进行结算。因此，诉讼时效应当从协议履行期限届满次日也即2014年12月31日起计算。2014年12月31日至今已逾期5年之久，期间华晔公司从未向宏达公司主张过权利，故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4.一审法院认定宏达公司与华晔公司系于2016年4月15日结算并确认了宏达公司欠付华晔公司预付款金额，并认为资金占用利息应当从第一次结算之次日计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华晔公司主张的预付货款已超过诉讼时效，对该款项的本金及利息均不应当支持。 华晔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龙腾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驳回华晔公司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华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宏达公司、龙腾公司向原告返还预付货款18133512.74元；2.请求判令被告宏达公司、龙腾公司赔偿占用原告预付货款期间利息损失至还清货款之日止，以18133512.74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2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5日为1267234.46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宏达公司、龙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月2日，华晔公司与宏达公司签订了《西北有色地质勘查局七一七总队矿产品购销协议》，宏达公司除加盖印章外，有经办人王敏签字，华晔公司只加盖了印章，该协议约定宏达公司向华晔公司供应铅精矿，批货批清，及时结算，先款后货，款到后发货，卖方货物发出后，买方及时预付下批货款等。合同签订后，华晔公司向宏达公司支付了部分预付款，宏达公司也履行了部分发货义务，同时出具了增值税发票。2016年4月15日，曾凯、王绎嘉向华晔公司出具了《确认书》，载明自我公司四川宏达（集团）有限公司与贵公司陕西华晔工贸有限公司合作业务以来。截止2016年4月份，我公司共收到贵公司货款174359299.16元，共计发铅精矿数量：9712.837金属吨；结算金额为：116870538.84元，铅精矿含银数量为：12500.888㎏；结算金额为:39355247.84元，总合计货值为156225786.42元，现我公司尚欠贵公司预付货款为18133512.74元整。具体金额如有出入，以最终双方核实金额为准，我公司承诺该欠款将以发货或退款的方式进行冲抵。具体方式由双方协商决定。2017年4月17日，曾凯、王绎嘉又向华晔公司出具了《确认书》，载明内容除时间为截止2017年4月份外，其他均一致。2018年5月23日，曾凯向华晔公司出具了确认书，载明内容同上。2018年4月23日，华晔公司向宏达公司发送了询证函，载明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列示如下：截止2018-12-31，贵公司欠18133512.74，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等，曾凯在结论信息证无误处书写业务数据相符并签字。2018年5月4日、2019年5月9日，华晔公司分别向宏达公司发送了对账确认单，载明贵公司2018年3月31日/2019年4月30日在我公司账面“预付账款”余额为18133512.74元，曾凯书写业务数据相符并签字。2018年6月26日，龙腾公司向华晔公司出具了关于归还华晔公司预付货款的计划，载明截止2018年6月26日，龙腾公司账面尚欠华晔公司货款154932939.57元；宏达公司账面尚欠华晔公司货款18133512.74元。我公司将以上欠款将于2018年7月份开始向华晔公司还款。最终金额以双方确认金额作为还款依据，并拟定了初步的还款计划。2019年5月15日，龙腾公司再次向华晔公司出具了关于归还华晔公司预付货款的说明，载明截止2019年5月15日，龙腾公司账面尚欠华晔公司货款151932939.57元；宏达公司账面尚欠华晔公司货款18133512.74元，最终以双方确认金额作为还款依据,还款计划如下：1.四川智东锌业有限公司由于甘洛矿业于去年发生特大安全事故，处于停产整顿期间，预计于2019年8月份逐渐恢复开工，开工后根据实际生产情况以发货或者现金支付情况开始正常还款；2.镇雄县鑫源煤矿有限公司现在已陆续恢复生产，预计自2019年9月开始，按100万元/月-200万元/月归还欠款；3.青海西宝矿业正在办理复工验收手续，预计年底可以开始恢复生产，正产生产后可发货抵款。每月发货货值100-200万元。现因宏达公司及龙腾公司均未退还华晔公司预付款，故华晔公司为维护自身权益，诉至法院。 同时查明，龙腾公司系宏达公司子公司，两公司在同一办公楼内办公。宏达公司成立于1998年10月13日，经营范围：化工机械制造及设备检测、安装；化工产品及原料销售及进出口业务；五金交电的销售；有色金属销售；一类机动车维修；对旅游业、房地产业、采矿业、化工行业、贸易业、餐饮娱乐业、仓储业投资；房地产开发及物业管理；旅游产品开发；计算机软件开发；废旧物资回收及销售；煤炭销售。龙腾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1日，经营范围：销售五金交电、矿产品、煤炭、电器机械及器材、仪器仪表、金属材料、日用杂品；销售化肥、饲料；投资咨询、项目投资；货物及技术出口；批发化工产品。宏达公司及龙腾公司的其中一位董事均为田炯。曾凯、王绎嘉、罗文富、阳义斌、王敏均由龙腾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吴小刚并非华晔公司员工，在与宏达公司交往中并未提供华晔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等。 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宏达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员工证明，兹证明罗文富（身份证号码：510502197105××××）系我单位员工，在贸易部门任经理职务。华晔公司与宏达公司、龙腾公司均有业务往来。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宏达公司与龙腾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应当共同承担责任？二、龙腾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中还款条件是否成就？三、宏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资金利息损失，若应计算则从何时起算，计算的标准是多少？ 一审法院认为，宏达公司与华晔公司于2014年1月2日签订的矿产品购销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华晔公司向宏达公司支付了预付款，宏达公司应当按期向华晔公司发货，现因宏达公司未能完全履行发货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宏达公司应当承担继续履行义务或者承担退还华晔公司预付款的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宏达公司与龙腾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应当共同承担责任？ 龙腾公司系宏达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而两关联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需满足人员混同，业务混同，财务混同三个要素。本案经审理查明，宏达公司与华晔公司于2014年1月2日签订的矿产品购销协议系由王敏代表宏达公司签署，罗文富系宏达公司贸易部经理，但王敏及罗文富的社会保险均由龙腾公司购买，足以说明王敏、罗文富与龙腾公司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但却在为宏达公司做事。同时，宏达公司的董事田炯也系龙腾公司董事，双方有人员交叉。上述事实表明，宏达公司与龙腾公司董事、经理及业务人员均存在混同的情形，足以认定两公司存在人员混同。至于两公司之间的业务，从工商登记信息来看仅存在部分重合，不能证明两公司存在业务混同。华晔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宏达公司与龙腾公司存在财务混同，单凭龙腾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中对宏达公司账面所欠货款的认可，不足以说明二者之间存在财务混同。故宏达公司与龙腾之间仅存在人员混同的情形，并不满足人格混同的条件，不存在人格混同。 曾凯、王绎嘉虽然社会保险系由龙腾公司购买，宏达公司也抗辩该二人并非其公司员工，但因宏达公司与龙腾公司之间存在人员混同，作为华晔公司而言，与宏达公司之间仅为业务往来，且其经营地址为陕西省西安市，对于宏达公司和龙腾公司无过多接触，无法区分两公司人员实属合理情形；同时曾凯、王绎嘉给华晔公司出具确认函时也以宏达公司人员自居；再者，华晔公司发送给宏达公司的询证函及对账确认单，由曾凯签字确认，再返回华晔公司。据此一审法院认为，由曾凯、王绎嘉签字确认的确认书、询证函和对账确认单等应视为其向宏达公司主张权利的行为，该行为之法律后果应当由宏达公司承担。自2016年4月到2019年5月，曾凯及王绎嘉多次以不同形式确认宏达公司尚欠华晔公司预付货款18133512.74元，对此应认定为系宏达公司对尚欠华晔公司预付款金额的确认。作为龙腾公司而言，其自愿单方面向华晔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视为债务的加入，自愿对宏达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视为合法有效。故宏达公司与龙腾公司应当对宏达公司欠付华晔公司的预付货款18133512.74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龙腾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中还款条件是否成就？ 龙腾公司分别于2018年6月及2019年5月向华晔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但还款计划中还款条件均不明确。例如，四川智东锌业有限公司处于停产整顿期，预计于2019年8月份逐渐恢复开工，开工后根据实际情况以发货或者现金支付情况开始正常还款。还款计划中均需以另一个企业的发展作为还款的条件，且庭审中，龙腾公司仍称还款条件还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还款计划不明确，并具有拖延之嫌，虽然系龙腾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但华晔公司将此作为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交，应视为接受龙腾公司提出的还款计划，接受龙腾公司作为债务人并清偿债务的意思表示；同时，华晔公司也并未举证证明龙腾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中的还款条件已经成就，故依据还款计划中所列条款，龙腾公司的还款条件还未成就。现在诉请龙腾公司清偿债务缺乏依据，华晔公司可等待条件成就后，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三，宏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资金利息损失，若应计算则从何时起算，计算的标准是多少？ 华晔公司要求宏达公司自龙腾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次日即2018年6月27日起以18133512.74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宏达公司收取了华晔公司预付款，却未按期履行发货义务，双方协商后，经第一次结算即2016年4月15日确认了宏达公司欠付华晔公司预付货款的金额为18133512.74元，故资金占用利息应当从第一次结算的次日起计算。因华晔公司主张从2018年6月27日起计算，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对被告有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华晔公司诉请要求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8年1-5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4.75%，该项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取消了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统一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故对于华晔公司主张的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执行，超过华晔公司诉请的年利率4.75%部分则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宏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陕西华晔工贸有限公司退还预付货款18133512.74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以18133512.74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1-5年贷款基准利率4.75%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但应以年利率4.75%为限）；二、驳回原告陕西华晔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1.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欠付货款金额18133512.74元无异议。2.在华晔公司与宏达公司签订的《西北有色地质勘查局七一七总队矿产品购销协议》上经办人处签字的王敏，系龙腾公司的员工。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显示，作为经手人代表宏达公司在宏达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上签字的王敏以及宏达公司的贸易部经理罗文富均系龙腾公司员工，均由龙腾公司购买社会保险，加之宏达公司和龙腾公司在同一办公地点办公，可以认定宏达公司与龙腾公司存在人员混同。因此，虽然曾凯、王绎嘉是龙腾公司的员工，但鉴于宏达公司与龙腾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的情况，华晔公司有理由相信曾凯及王绎嘉所确认的宏达公司尚欠华晔公司预付货款18133512.74元，系宏达公司对尚欠其预付款金额的确认。曾凯最后一次确认欠付款的时间是2019年5月9日，故华晔公司要求宏达公司返还预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宏达公司向华晔公司退还预付货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宏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204元，由四川宏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元汉 审 判 员 毛文婷 审 判 员 吴 剑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婧乎 书 记 员 马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