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骆维新，男，197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海丰田汽车联营公司，公民身份号码440************115。委托诉讼代理人：伦兆煊，广东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灿，广东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安丽雅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平南南顺联围“冬字号”地段厂房二层之一（住所申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MA515XXD05。法定代表人：张艳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彬，广东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渝山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林岳翔宇鞋厂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06P。法定代表人：骆维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伦兆煊，广东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灿，广东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骆维新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安丽雅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丽雅公司）、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渝山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丽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渝山公司向安丽雅公司支付货款576883.4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利息（计算至2020年1月12日止逾期付款利息为20387.99元；另以加工费576883.42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从2020年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2.骆维新对安丽雅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渝山公司、骆维新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一、渝山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576883.42元予安丽雅公司;二、渝山公司应以货款576883.42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付自2020年1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予安丽雅公司，息随上述第一项清；三、骆维新对渝山公司的上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安丽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86.35元、财产保全费3506.36元，合计8392.71元（安丽雅公司已预交），由渝山公司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交纳一审法院将依法移送强制执行。安丽雅公司预交的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骆维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判令二审诉讼费用由安丽雅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渝山公司不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渝山公司现登记的股东虽由骆维新、林某玉组成，构成了所谓的“夫妻制”公司，但是，夫妻公司不属于、也不能当然解释为一人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定义清晰，一审判决以夫妻财产共有、无法区分为由认定渝山公司为一人公司，是对前述法条的扩大解释。法律条文应由有权机关进行解释，一审法院所作解释并无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或最高人民法院等机关的相关释法文件予以印证，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夫妻共同财产制不产生“夫妻制”公司的财产即为夫妻两人共同财产的法律效果。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互分离，公司财产权归公司所有，并不会因为股东为夫妻关系即发生改变。公司在取得投资者财产所有权之同时，用股权作为交换，投资者也凭该股权获得股东身份，在投资之前，股东之间之财产关系如何、是否实际为夫妻共同财产、有无订立财产分割协议，对公司资本构成及资产状况并无实质影响。因此，“夫妻制”公司与普通有限责任公司并无人格以及责任独立等方面之差异，依此主张骆维新、林某玉对渝山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二、虽然渝山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为骆维新和林某玉，但实际股东为骆维新、陈某军、张某雷，由该三人共同参与公司管理，林某玉实际无股份，也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陈某军、张某雷均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不能因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而否定股东身份。2018年7月，骆维新因公司经营需要融资，找到陈某军、张某雷融资入股。2018年7月15日，三方签订了《股东协议书》，约定重新分配公司的股份。三人已依约融资到位。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必须同时存在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安丽雅公司并无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渝山公司与两股东存在财产混同，且因骆维新、林某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或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其利益，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四、渝山公司有会计做账，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均严格区分。公司财务由陈某军、张某雷同时监督，无损害债权人利益。五、渝山公司尚未资不抵债，目前对案外人享有的债权远远大于安丽雅公司主张的债务。安丽雅公司要求渝山公司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安丽雅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骆维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二、渝山公司是夫妻档公司。一审法院认定购买公司股份是其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购买的，骆维新对这一认定没有予以否认。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渝山公司财产与骆维新夫妻共同财产是分离的，那么夫妻共同财产出资显然出资体单一，一审判决认定没有错误。另外，骆维新在上诉状中也确认其妻子林某玉无实际股份，暂且不谈其公司内部有内部股东参与经营的事情，从这一点就可以说明，虽然渝山公司名为夫妻公司，实际上还是一人公司，这反而可以证实一审法院认定由骆维新单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渝山公司陈述称：对骆维新的上诉没有异议。骆维新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1.《股东协议书》1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截图2份，拟证明渝山公司现在的股东是张某雷、骆维新、陈某军；其中1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上的付款人徐某是陈某军的配偶。2.《佛山市南海区列入拖欠工资‘黑名单’决定书》照片打印件1份、微信聊天截图2页，拟证明渝山公司拖欠劳动者工资合计82万多元，股东陈某军通过微信向法定代表人骆维新转账12万元用于垫付工人工资。3.申请了证人陈某军出庭作证，拟证明陈某军也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另外，骆维新向本院递交调取证据申请书1份，申请本院向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桂城派出所调取该所于2020年6月17日对陈某军、张某雷所作询问笔录，拟证明渝山公司存在其他股东。经质证，安丽雅公司对《股东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安丽雅公司从来不知道渝山公司内部签订《股东协议书》的事情，对骆维新、陈某军及张某雷3人是否真正对渝山公司内部重新融资不认可。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截图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但没有证据证明其中的付款人徐某与陈某军为夫妻关系；《股东协议书》约定陈某军应该是融资18万元到渝山公司，但徐某转款只有14万元，与协议书约定的金额不符；交易摘要里面写的是转存，并没有说是股本金，这些情况都不能证实徐某转款给骆维新与《股东协议书》有关联；对骆维新给自己转账的凭证项下款项的是否股本金是不能确认；对于张某雷转账给骆维新的款项，交易用途栏空白，不能证明与《股东协议书》有关，另外，张某雷的转款早于协议书签订日期，而骆维新和徐某的转款时间均发生在股东投资协议书之后，协议书中却没有注明张某雷已经支付完毕。关于决定书，是否真实由法院核实，但是认为与本案及拖欠工人工资纠纷均没有关联。对微信聊天截图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确认，只能证明陈某军与骆维新之间有款项往来，不能证明是用于支付案涉货款；即使真实存在，陈某军有转钱给骆维新，也是二人内部处理公司问题，与本案纠纷无关。对于证人证言，安丽雅公司认为工商登记显示渝山公司到目前为止的股东仍为骆维新与林某玉，证人陈某军虽出庭作证证明其投入了款项至渝山公司，但也只能证明是因为骆维新缺少公司运作资金，通过内部融资，个人承诺给陈某军与张某雷股份；内部的《股东协议书》因为没有进行股东、股本比例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只能视为其内部如何管理经营运作公司进行融资的一个处理约定；陈某军证言也清楚反映林某玉实际上未参与渝山公司的经营，一审判决认定该公司虽然名义上为夫妻股东，实际为一人出资是正确的；陈某军的证言不足以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渝山公司对骆维新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没有异议。对于上述证据，本院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结合本案具体案情进行综合认证。安丽雅公司、渝山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围绕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审查范围为骆维新应否对诉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依工商登记可知，渝山公司登记股东为骆维新与林某玉，二人为夫妻关系，也就是说，诉争债务形成期间，渝山公司登记为骆维新、林某玉二人的“夫妻制”公司。现行公司法并未对“夫妻制”公司股东是否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要素或认定标准等作出明确规定，因此，对于上述争议问题的判定须结合个案实际案情予以具体分析。首先，一人公司之外，“夫妻制”有限责任公司相较于其他一般有限责任公司，确实存在公司出资即为夫妻共同财产，客观利益高度集中，主观意思表示高度一致等特别形态。其次，从某种意义上讲，“夫妻制”公司任何一个股东的意思表示都足以让相对方相信是公司的意思表示，公司行为和股东个人行为界线非常不清晰。再次，此类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为夫妻一方，其行为可迳行代表公司，由此导致公司财产被挪作私用相对较为便利。最后，设立监事会并非有限责任公司的强制要求，“夫妻制”公司一般不设立监事会，又无其他股东或董事，加之有限责任公司的闭合性，致使此类公司不能形成有效监督，交易相对方很难充分了解公司运营的实际情况。综上，商事审判实践中，有必要对“夫妻制”公司予以特别规制，在人格否定上作特别考量，而不能任由其以人格独立作责任有限抗辩。就本案而言，在诉争交易期间，渝山公司在组织形态上属典型的“夫妻制”公司，符合该类型公司的普遍要素。渝山公司完全有能力提供财务账册、审计报告等证据材料或者自行组织清算等，以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然而，截止至本院二审判决作出之时，该司未能提供任何相关证据材料。因此，一审法院参照适用公司法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规定处理诉争债务，切合本案实际案情，亦符合现行公司法的立法目的和发展趋势。骆维新又主张渝山公司实际经营股东为张某雷、骆维新、陈某军，林某玉实际并不享有股权也不参与经营，因此渝山公司并非“夫妻制”公司。首先，虽骆维新在二审期间提交了《股东协议书》、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申请了证人陈某军出庭作证以证明前述主张，但《股东协议书》所载股东张某雷非本案当事人，亦未出庭作证，该协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该部分证据并不足以证实渝山公司内部权利人情况。其次，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系因渝山公司拖欠货款而产生的诉讼，属渝山公司外部纠纷。骆维新所提交的前述证据即使真实，亦仅属渝山公司内部关系材料，不影响工商登记的公示效力所形成的外部效力，不影响公司债权人信赖公示信息而可享有的对登记股东的相关权利。骆维新以此为由主张免责理由不成立。渝山公司内部经营情况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作审查认定，故对骆维新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并对其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骆维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68.83元，由上诉人骆维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德超书 记 员 陈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