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91民初2065号原告：刘水梅，女，1974年10月2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志刚，广东中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市唯创达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坪山区石井街道田心社区同富裕第二工业区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92560742A。法定代表人：刘汉文，总经理、执行董事。诉讼代表人：深圳市唯创达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姜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霆，管理人成员，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刘汉文，男，汉族，1974年8月25日出生，住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原告刘水梅诉被告深圳市唯创达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创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在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吕豫军独任审理，于2020年7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此次开庭后，本院依职权追加了刘汉文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于2020年8月28日进行了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志刚，被告唯创达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霆，被告刘汉文（其也是被告唯创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唯创达公司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30万元（为人民币，下同）；2、判决被告唯创达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1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7月21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时计算至起诉之日为476,580元）；3、诉讼费由被告唯创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唯创达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130万元，并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5%，利息按季度支付。原告在2016年7月20日向被告唯创达公司指定账户支付借款130万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借条。被告唯创达公司按约定向原告支付了2018年7月20日之前的利息，后因资金周转困难为由未还款。现被告唯创达公司已停产停业，因追讨无果，请求判如所请。在追加刘汉文为被告后，原告增加了如下诉讼请求：判决被告刘汉文对被告唯创达公司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唯创达公司管理人辩称：管理人不认可原告的诉讼主张。1、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6条的规定，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合同，合同生效不仅需要双方达成的合意，还必须有实际的出借款项交付行为，而在本案中，原告立案时提交的借条显示是其以现金方式将130万元借款交付给被告唯创达公司，但没有提交现金交付借款的证据。由于涉案的借款金额较大，以现金交付的形式违背常理。2、原告提交的有关借款交付的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更无法证明原告通过转账的方式向被告唯创达公司交付了“借款”。由于原告尚未实际向被告唯创达公司支付借款，因此本案涉及的借条未发生法律效力。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在追加刘汉文为被告后，被告唯创达公司增加了如下答辩意见：1、原告在第一次庭审提交的证据反映130万元借款实际收款人是被告刘汉文的配偶邓年兰，原告辩解是被告刘汉文要求将有关借款支付给邓年兰代收，但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佐证。被告唯创达公司据此认为原告支付借款，因此借条没有对被告唯创达公司发生法律效力；2、即使被告刘汉文确认已经收到了原告的借款，但由于原告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用于被告唯创达公司的生产经营，原告要求被告唯创达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而实际收款人为邓年兰，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唯创达公司委托或授权其收款；3、原告表示其出借款项来源于永亨银行的经营贷款，并以每月2.5%的利率（月息）转借给被告唯创达公司，而根据有关规定这属于高利转贷的行为，借贷行为依法无效。被告刘汉文辩称：当时借钱是被告唯创达公司经营困难，我与原告商量借钱的时候，可能是法律意识薄弱，我认为被告唯创达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我与妻子承担共同责任，因此要求原告将借款支付到我妻子账户，利息也是我自愿以每月2.5%按季支付。原告当时转入款项为170多万，由于原告也需要使用部分款项，因此出具借条的时候以实际发生的借款为准，原告要求我在借条中加盖被告唯创达公司公章作为担保。借款支付到我妻子银行账户后，陆陆续续转账到我的银行账户，而我又将大部分款项转入到被告唯创达公司的账户用于购买原材料。被告唯创达公司经营不善导致破产境地，是我听信他人将公司试图尽快产品转型，但由于缺乏新产品生产工艺和生产流程而造成经营困难。我可以确认所有借款都用于被告唯创达公司生产，用于自己开销基本是很小。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案件事实：一、当事人的情况：被告唯创达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17日，认缴注册资本100万元，原企业名称为深圳市唯创达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4日变更为现名称。公司股东为被告刘汉文（占股51%）、曲向东（占股49%）。经查询被告唯创达公司的变更登记，2018年12月24日之前该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被告刘汉文；2017年9月4日到2018年12月11日期间，公司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增加到2000万元，后又减资为100万元。登记公司管理人员为被告刘汉文（总经理、法定代表人）、邓年兰（监事）。刘汉文与邓年兰为夫妻关系。2020年1月13日，广州晔荟盛贸易有限公司以被告唯创达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被告唯创达公司破产清算。2020年5月28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03破申43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广州晔荟盛贸易有限公司对唯创达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2020年6月12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03破373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指定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担任被告唯创达公司管理人，姜珊为负责人，并确定管理人职责包括“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等。二、民间借贷相应情况及证据原告就民间借贷债权凭证提交的证据为一份2016年7月20日由被告刘汉文手写并签名捺印，并加盖了被告唯创达公司原企业名称深圳市唯创达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公章的《借条》。《借条》全文内容是“借条今借到刘水梅现金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正（￥1300000），按季度付利息，每月2.5%，金额￥97,500.00元正，此据属实。借款人：刘汉文2016年7月20日”。就借款的来源，原告表示，此笔借款原告以装修贷的形式从永亨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借款而来，原告向该银行借款180万元，并指定收款人为金宏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到该公司后，通过其他途径转账给被告刘汉文的妻子邓年兰。原告提交的证据为：（1）2016年5月6日原告与深圳市博立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内容是原告拟计划通过该公司的居间服务对外借款25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2）2016年7月5日原告作为借款人（抵押人）与永亨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签订的《个人人民币抵押和保证贷款合同》，内容系原告以房屋装修及购买家具为借款用途，借款180万元用于支付给深圳市金宏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告并提供了其位于深圳市罗湖区名骏豪庭骏腾阁10Ｄ房产作为抵押。（3）原告在永亨银行深圳福民支行98×××80账号2016年7月4日-12月15日期间的交易明细，原告表示在2016年7月15日收入180万元，为永亨银行的借款，随后款项按贷款合同约定转账给深圳市金宏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后有证据可以表明后来款项转给了被告法定代表人的妻子邓年兰。（4）建设银行吉安支行出具的刘永峰（原告弟弟）43×××84账户2016年5月8日-6月27日、2016年7月15日-7月22日期间的两页交易明细，其中有一笔2016年7月21日，为刘汉文以其62×××37账户退款133370元到刘永峰的账户。原告表示，被告唯创达公司仅向其借款130万元，但是原告实际支付了1775870元，多出来的钱有一部分为刘永峰给被告唯创达公司的借款，余款133370元退回到刘永峰账户。（5）邓年兰62×××82的银行账户2016年3月7日-8月29日交易明细，其中有一笔2016年7月18日由＊军转账1775870元到邓年兰的账户。原告表示＊军为沈军，为其贷款中介机构深圳市博立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总经理，180万元借款扣除中介服务费24130元后的余款1775870元转给了邓年兰。对原告上述陈述及证据，被告唯创达公司管理人对证据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款项未支付给被告唯创达公司，并且认为原告同他人虚构装修贷的事实，骗取银行贷款，并未将贷款用于银行指定用途，而用于转贷谋取高息，因此借款行为无效。被告刘汉文对原告陈述及举证均予以认可。被告刘汉文的举证为其深圳农商行62×××37账户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期间的交易明细19页；工商银行坪山支行62×××06账户2016年4月8日至2018年8月3日期间的交易明细15页；邓年兰工商银行坪山支行62×××82账户2016年3月7日至2019年12月21日期间的交易明细6页。被告刘汉文并根据上述交易明细整理了6页收支明细表，以证明向原告借款用于被告唯创达公司的经营。被告唯创达公司管理人不予认可被告刘汉文整理的6页收支明细表中所述用于被告唯创达公司经营的事实。经核，被告刘汉文提交的6页收支明细表中反映，被告刘汉文及其妻子邓年兰的个人账户收到的款项，或提现，或转入自己名下其他账户，或刷卡支付宝马X5首付款，或转入他人账户，其中也有6笔45.8万元转入到被告唯创达公司账户。被告刘汉文就在收支明细表中将支出自行备注为“工资”“还款”“运费”“购买材料”“货款”等。三、已还款情况原告与被告刘汉文均认可支付了2018年7月20日之前的利息，未偿还本金。在原告提交的转账记录、被告刘汉文提交的转账记录中，均没有体现利息支付情况。四、本案其他情况被告唯创达公司管理人在庭审时表示，管理人截至2020年8月14日一共收到了被告唯创达公司48笔债权申报，申报总额为39,313,339.15元。管理人在2020年8月25日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已审核初步认可的债权一共21笔，总额为14,992,461.16元以及有一笔职工债权3,500元，部分不被审核认可的债权人正向管理人提出复议请求。资产情况为截至2020年8月25日，银行存款约75万元，此外有一笔被告唯创达公司的厂房拆迁补偿款约154万元，由深圳市坪山区田心村股份合作公司托管；另有动产车辆两台，价值未知；机器设备和生产原材料部分，目前托管在被告唯创达公司的另一股东曲在兵公司的经营场所；此外被告唯创达公司名下尚有部分知识产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实际借款人为被告唯创达公司还是被告刘汉文，及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原告以被告唯创达公司在《借条》中加盖公章为由认为实际借款人为被告唯创达公司，而当时被告唯创达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因此被告刘汉文应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唯创达公司管理人认为公司并未收到借款，公司也并未实际使用借款，不予认可被告唯创达公司为借款人且借款来源于金融机构借贷资金合同无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作出如下分析和认定：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19日修订前规定版本）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本案中，原告自行举证已充分证明其出借款项来源于向永亨银行的装修贷款，通过将指定用途的贷款通过复杂的途径“套现”后由他人转付到被告刘汉文妻子邓年兰的账户，这类不是使用自有资金而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转贷的行为，严重扰乱信贷资金市场秩序，损害了国家金融管理秩序、损害了国家对信贷发放及利率的管理，给金融市场防范高利贷转贷行为带来了风险，而且原告转贷给被告的目的明显是为了个人牟利，司法应对此持否定态度。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本院认定借贷合同无效。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19日修订前规定版本）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这是界定借款人、出借人身份的法律依据，即通过实际的资金融通方来确定借款人、出借人。在本案中，原告认为的借款人为被告唯创达公司，但全部借款并未交付给被告唯创达公司，而是交付给被告刘汉文的妻子邓年兰，邓年兰收到借款后，也没有直接转付给被告唯创达公司，而是转付给被告刘汉文或用于其他用途。通过这些事实可以认定，本案的实际资金融通的借款人为刘汉文，并非被告唯创达公司。根据《借条》的内容也可以确定，被告刘汉文落款处签名捺印，即认可其为借款人的身份，原告持有此借条，也明知借款未支付到被告唯创达公司的账户，但坚持认为借款人为《借条》中盖章的被告唯创达公司，其认知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可。本院确认借款人为被告刘汉文。3、被告唯创达公司在《借条》中盖章的行为应如何认定的问题。经查明，被告唯创达公司虽然在《借条》中加盖了公司公章，但公司盖章的行为是在被告刘汉文作为一人有限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控制公司期间。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即被告唯创达公司作为企业法人，被告刘汉文作为法定代表人依法代表公司。由于被告刘汉文同样也是自然人，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在企业正常经营期间，虽然被告刘汉文可以代表被告唯创达公司，但并非其代表被告唯创达公司的所有行为均应由被告唯创达公司承担。依照民法总则第八十四条的规定：“营利法人的控股出资人、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法人的利益。利用关联关系给法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根据《借条》明确记载，被告刘汉文为向原告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其根据原告要求在《借条》中加盖了公司公章，但实际款项并未用于公司经营，而是由其控制使用，被告唯创达公司并非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和实际收益人。被告刘汉文利用其作为被告唯创达公司唯一股东滥用实际控制人的权力，所造成的法律后果不应由被告唯创达公司承担。另外，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此条规定一人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时，股东应承担何种责任。而本案并非这种情况，而是股东对外个人债务加盖一人公司公章的行为该如何认定的问题，因此不适用此条规定。4、被告刘汉文认为，其收到原告的款项均用于公司经营，并提交了其与妻子邓年兰的银行交易明细。本院经认真审核两人的银行交易明细，邓年兰将收到原告借款的款项与其他收款款项存入同一账户或转存到被告刘汉文的个人账户，并非专款专用，且由于银行存款并非特定物，对有6笔转入到被告唯创达公司账户的45.8万元，不能认定为原告交付的借款。被告刘汉文提交的证据只能证实被告刘汉文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三条“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的规定，在企业经营期间，长期将个人财产/公司财产混同。被告唯创达公司未建立规范的财务、会计制度，其后果不应由被告唯创达公司承担，而应由被告刘汉文承担。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被告唯创达公司管理人的答辩理由成立，被告唯创达公司并非向原告借款的借款人，被告刘汉文为实际借款人。被告唯创达公司虽然在《借条》中加盖了公司公章，但这是被告刘汉文的个人行为，被告唯创达公司并不以加盖公章的行为而必须承担借款的还款义务，本院对原告针对被告唯创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由于本案属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的案件，借款合同无效。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实际借款人被告刘汉文应当无息返还原告借款，对于《借条》中约定的月息2.5%借款利息，因合同无效，约定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借款实际发生日期为2016年7月20日，原告确认被告刘汉文已按约支付了2018年7月20日前的利息为97,500元/季度×8个季度=78万元。归还的78万元应折抵本金，即被告刘汉文还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2万元（130万元—78万元）。本案为涉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的民间借贷纠纷，虽然原告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但被告为国内自然人/法人，而借款合同的签订地及履行地等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故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19日修订前规定版本）第一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汉文归还原告刘水梅借款本金52万元，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七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刘水梅针对被告深圳市唯创达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刘水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790元（原告已预交），其中原告负担11790元，被告刘汉文负担9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唯创达公司、被告刘汉文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吕豫军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陈韵如书记员曾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