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6民终15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镶黄旗荣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某、廖某，内蒙古京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个体工商户，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陈某，内蒙古赫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某，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上诉人镶黄旗荣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荣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原审第三人李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20）内0602民初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某、廖某，被上诉人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陈某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李某，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东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内0602民初47号民事判决，改判停止对内蒙古自治区农村信用社联合社账户（×××）的执行，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李某名下内蒙古农村信用社联社账户为荣鑫公司的保证金账户，该账户是依据镶黄旗国土资源局关于矿山地质环境整治保证金开户和缴存通知设立，荣鑫公司对存款数额、存款时间均与镶黄旗国土资源局及开户行的说明、证明相一致，且存款从未取出，该账户符合保证金专用账户性质，一审否定公司财产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一方面，公司法第171条立法本意在于对公司会计账簿设立和账户开立的禁止性规定，实现公司财产独立、透明，本案中荣鑫公司虽以李某名义开立账户，但该账户维持了账户内存款的稳定性和被监管性，该账户开立并未损害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及公司财务的真实性。另外，根据公司法规定，即使荣鑫公司违反了171条规定将公司财产存储于个人名下，结合该账户的用途及存款情况，该账户存储金额仍应为公司财产。 张某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准许执行李某名下的内蒙古农村信用社账户（账号：×××）；2．荣鑫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8月30日，东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内0602民初13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李兵于本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张某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二、冯学东、李某对李兵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冯学东、李某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兵追偿。”。2．因李兵、冯学东、李某未履行上述判决书确定的义务，该案进入执行程序。2019年2月1日，东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内0602执2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李某在内蒙古自治区农村信用社联合社的账户（账号：×××）。”。在执行过程中荣鑫公司对涉案账户提出书面异议。2019年8月23日，东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内0602执异19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被执行人李某名下的内蒙古自治区农村信用社联合社的账户（账号：×××）的执行。”。3．涉案账户的户名为李某，该账户于2009年10月13日在镶黄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第一储蓄所开户并存入18900元、于2012年11月1日存入18900元、于2014年10月27日存入38571元、于2017年11月6日存入43602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银行存款权利人的判断应按照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本案中，一审法院（2019）内0602执213号执行裁定书冻结的账户为李某名下在内蒙古自治区农村信用社联合社的账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因涉案账户在金融机构登记的户名为李某，该账户的存款权利人应为李某，故张某请求准许执行李某涉案账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荣鑫公司辩称李某名下的存款属于其恢复治理保证金的答辩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对公司财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治理保证金应为荣鑫公司的财产，对公司的财产应以公司的名义开立账户，不得以李某个人名义存储，荣鑫公司主张涉案的李某名下账户属于公司财产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故一审法院对荣鑫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因涉案账户的存款权利人为李某，且荣鑫公司的财产不得以李某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故张某请求准许执行李某涉案账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准许执行李某在内蒙古自治区农村信用社联合社的账户（账号：×××）。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荣鑫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审第一次开庭时荣鑫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1、《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开户和缴存通知书》4张（其中三张是二审新出示证据）；2、《说明》1张、《情况说明》1张（二审新出示证据）镶黄旗自然资源局出具；3、《证明》1张、《情况说明》1张（二审新出示证据）镶黄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4、存折1份（4张）、内蒙古农村信用社回单4张、内蒙古农村信用社回单存款凭条4张。拟证明：1、证明案涉争议账户的资金系上诉人按照镶黄旗国土资源局的要求，将其应当缴存的保证金分四笔存入镶黄旗信用联社第一储蓄所开设的，账户名为李某（原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账号为×××的账户中，因此该笔资金系的性质为属于上诉人所有的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2、镶黄旗自然资源局分别于2019年9月28日、2020年6月15日以《说明》和《情况说明》的方式，证明案涉资金帐户内的存款只能用于矿区环境监测、恢复治理，此账户为上诉人缴纳的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该资金受自然资源局监管，经验收合格持相关手续才可以向开户行申请结转返还给企业，矿山企业和李某个人无处处分上述资金。3、镶黄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源信用社分别于2019年8月16日、2020年6月12日以《证明》《情况说明》的方式，证明其系镶黄旗国土资源局制定的开立矿产资源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银行，上诉人在该行的存款金额与镶黄旗要求缴存的保证金金额一致，矿山企业和李某个人无权处分上述资金。4、存款明细证明案涉资金帐户内的资金实际存款人并非李某，而是上诉人的股东刘万华，该资金的来源为上诉人，4笔资金的存款金额、存款时间与镶黄旗国土资源局缴存通知书要求的缴存保证金的金额完全一致。张某对该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不清楚，证明目的不认可，理由：就证据的内容来看，2009年10月28日和10月30日通知书上载明的保证金账户尾号为1516，但从2014年10月28日及2017年10月31日通知书内容来看，仅要求上诉人公司将保证金存入专用账户，结合本案中李某于2014年5月16日退出上诉人公司的事实，上诉人以及镶黄旗国土资源局均对保证金账户应变更的事实是明确的，其次公司法颁布的立法目的即为规范公司管理制度，公司财务制度应独立明确，不仅是对公司的强制性要求，更对整个社会的运行和管理起到警示作用，镶黄旗国土局要求将公司的保证金存入个人账户，本身与公司法的立法目的相悖。对证据4的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认证认为：结合二次开庭时荣鑫公司提供的加盖镶黄旗自然资源局印章的《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保质金开户和缴存通知书》复印件，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组证据反映出的涉案账户为保证金专用账户予以采信。 第二组：5、镶自然资字（2019）74号、（2020）36号《关于开展镶黄旗露天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专项整治行动的通知》（二审新出示证据）；6、《关于提取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的申请》1张（二审新出示证据）；7、《镶黄旗荣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支取通知书》1张（新证据）；8、（2019）0602执异195号《执行裁定书》1份（6页）。拟证明：2019年2月1日案涉账户被东胜区人民法院裁定冻结，2019年5月8日上诉人向镶黄旗自然资源局申请退还上述全部保证金121397元，2019年7月3日镶黄旗自然资源局向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的开设银行镶黄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源信用社出具通知，同意支取上述全部保证金及利息，因被上诉人对该账户的保全，使得支取不能。张某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理由：证据6、7关于提取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足以说明上诉人多年来一直具备将涉案账户内存储的款项进行转存或提取的权利，而上诉人自李某离职即2014年5月16日至本案被上诉人申请法院查封该账户之日止，从未积极向自然资源局及农村信用社提交相关申请，变更账户所有人，本身具有过错。证据5与本案无关联性，且2020年36号通知是在本案一审结束后下发的文件。证据8的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5与本案关联性不足，不予采信；对证据6-8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第三组：9、《采矿许可申请》一份（2页）（二审新出示证据）；10、《授权委托书》1张；11、镶政字（2007）89号《镶黄旗人民政府关于同意鄂尔多斯市万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采花岗岩的批复》1份；12、2009年11月4日采矿许可证证号为C1525002009117120041704（二审新出示证据）；13、营业执照1张；14、2017年11月5日采矿许可证证号为C1525002009117120041704（二审新出示证据）；15、（2014）锡镶证字第603号《公证书》1份（3页）。拟证明：1、上诉人的前身鄂尔多斯市万栋房地产公司于2007年9月28日向镶黄旗人民政府申请开采花岗岩，并授权李某代表其在锡盟办理矿产资源的相关手续。2、镶黄旗人民政府以批复的形式同意鄂尔多斯市万栋房地产公司开采花岗岩。3、2009年11月4日，锡林郭勒盟国土资源局向上诉人的前身鄂尔多斯市万栋房地产公司颁发了证号为C1525002009117120041704的《采矿权许可证》。4、2010年7月21日，上诉人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刘万华，经营范围为花岗岩露天开采。5、2017年11月5日锡林郭勒盟国土资源局向上诉人颁发了证号为C1525002009117120041704的《采矿权许可证》。印证了上诉人在成立前其前身是鄂尔多斯市万栋房地产公司，该公司授权李某全权负责办理包括缴存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等相关手续，直至公司成立后，包括《采矿权许可证》、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等在内的所有资产和手续都一并归于上诉人名下。6、2014年5月16日上诉人原股东李某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股东刘万华，其退出公司后仍对案涉资金不能自由支配和使用，不享有对该账户的绝对控制和管理权，因此案涉资金已经特定固有化，需满足验收条件后，经自然资源局同意，并经设立保证金账户的银行退还给矿山企业，即上诉人。张某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同一审质证意见。此外，张某对于上诉人二审中所举新证据其认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125条所规定的新证据的认定标准。本院认证认为：证据间可相互印证，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第二次开庭，荣鑫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加盖镶黄旗自然资源局印章的《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保质金开户和缴存通知书》复印件三张。拟证明案涉争议账户的资金系上诉人按照镶黄旗国土资源局的要求，将其应当缴存的保证金分四笔存入镶黄旗信用联社第一储蓄所开设的，账户名为李某（原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账号为×××的账户中，因此该笔资金的性质为属于上诉人所有的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张某质证认为：证据仅加盖印章并没有行政机关负责人的签字，请法庭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核实，关联性认可，证明问题不认可。理由：1、原国土资源局要求企业将环境治理保证金缴存至个人账户，有悖于上位法规定；2、李某已经于2015年撤出该公司，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上诉人公司应及时申请变更账户，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怠于行使权利的不利责任。本院认证认为：该组证据与第一次开庭时的证据1可相互印证，予以采信。 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另查明：1、2009年10月29日，镶黄旗国土资源局向镶黄旗万栋矿业哈尼乌拉南山黄岗岩岩矿发出《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开户和缴存通知书》，内容为：“根据《内蒙古自治区矿山地质环境治理办法》核定你矿应缴存保证金总额为120500元，请于2009年11月5日前到镶黄旗信用社第一储蓄所开社保证金专用账户、《账号×××》、缴存《2009年4月-2012年3月》保证金18900元。特此通知。”2、2012年10月30日，镶黄旗国土资源局向镶黄旗荣鑫矿业有限公司发出《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开户和缴存通知书》，内容为：“根据《内蒙古自治区矿山地质环境治理办法》核定你矿应缴存保证金总额为120500元，请于2012年11月5日前到镶黄旗信用社第一储蓄所开社保证金专用账户、《账号×××》、缴存《2012年4月-2014年3月》保证金18900元。特此通知。”3、2014年10月28日，镶黄旗国土资源局向镶黄旗荣鑫矿业有限公司发出《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开户和缴存通知书》，内容为：“根据《内蒙古自治区矿山地质环境治理办法》核定你矿应缴存保证金总额为120500元，请于2014年11月5日前到镶黄旗信用社第一储蓄所开社保证金专用账户，缴存《2014年4月-2017年3月》保证金38571元。特此通知。”4、2017年10月31日，镶黄旗国土资源局向镶黄旗荣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发出《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开户和缴存通知书》，内容为：“根据《内蒙古自治区矿山地质环境治理办法》核定你矿应缴存保证金总额为120500元，请于2017年11月5日前到镶黄旗信用社第一储蓄所开设保证金专用账户，缴存（2017年4月-2020年3月）保证金43602元。特此通知。” 又查明，本案账号为×××账户的户名为李某，该账户于2009年10月13日在镶黄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第一储蓄所开户并存入18900元、于2012年11月1日存入18900元、于2014年10月27日存入38571元、于2017年11月6日存入43602元，存款人均为刘万华，刘万华为荣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账户存折上加盖有“保证金”字样。 再查明，2007年11月6日，镶黄旗人民政府作出镶政字【2007】89号批复，同意鄂尔多斯万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栋公司）开采花岗岩矿，并于2009年向万栋公司颁发采矿许可证（证号：C1525002009117120041704）。2010年7月21日，荣鑫公司成立，将万栋公司名下的采矿许可证（证号：C1525002009117120041704）变更至其公司名下。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涉案账户是否为保证金账户，经审查，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是按照“企业所有、政府监管、专款专用”的原则，由企业在财政部门指定的银行专户存储的，用于其矿山环境治理和生态恢复的专项资金。本案账户虽设立在李某名下，但却是荣鑫公司按照镶黄旗自然资源局指定的开户行设立的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专用账户。该账户设立后，荣鑫公司均按照镶黄旗自然资源局的缴存通知向账户内缴存了相应保证金。内蒙古自治区农村信用社联合社也出具说明，证明该保证金账户受镶黄旗国土资源局监管，实行专户存储、专账核算，荣鑫公司、李某个人均不能擅自支取和使用,荣鑫公司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证明涉案账户为矿产资源土质环境治理保证金专用账户。 其次，关于荣鑫公司对涉案账户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经审查，张某与李兵、李某等人之间因民间借贷纠纷进入执行程序，李某作为保证人对李兵下欠张某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某为李某的普通债权人。张某在民间借贷案执行过程中查封的李某账户，即本案的争议账户，虽设立在李某个人名下，但却是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专用账户。荣鑫公司先后四次按照镶黄旗国土资源局的通知向涉案账户内缴存相应数额的保证金，该账户内存款的实际所有权人为荣鑫公司，而非李某个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之规定，荣鑫公司对涉案账户内的存款享有所有权，对该账户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准许执行涉案账户错误，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荣鑫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20）内0602民初47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李某在内蒙古自治区农村信用社联合社的账户（账号：×××）。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张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400.0元，由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春 审 判 员 刘银福 审 判 员 高宇柔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康 云 书 记 员 康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