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72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一脉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工业区叶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4781894261C。法定代表人：贺玉芹，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199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现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升建，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苾琳，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一脉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脉公司”）与被上诉人刘超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重庆市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9日作出（2020）渝0192民初1527号民事判决。一脉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中，双方均向本院提出书面审理的申请，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院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一脉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判令撤销重庆市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92民初1527号民事判决；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构成恶意诉讼。首先，被上诉人将涉案微信文章中的43幅图画进行拆解，分成多个独立的诉讼，属于恶意扩大、重复夸大诉讼，蓄意扩大诉讼体量，达到重复索赔的目的。其次，被上诉人在未提醒告知我方的前提下，直接诉至法院，且在短时间内起诉国内多家企业及个人，还私下与人讨价还价获取不正当回报，涉嫌以诉讼为手段，达到诈骗牟利的目的。二、上诉人的涉案行为并不构成侵权。首先，上诉人转载被上诉人原图时，载明保留了作者字样“朴缜”以及被上诉人的个人照片，且未声明是“一脉原创”而据为己有，而是以“一脉博览”为题，进行他方作品善意共赏传播。且在一审过后，上诉人已对图文进行了删除，在一审答辩中表达了歉意，尊重了作品权益。其次，被上诉人在各媒体网站进行广泛传播，上诉人的员工无意间转载了涉案微信文章，系善意传播，并非主观故意为之。且上诉人未在经营中借鉴抄袭篡改涉案图画作品，亦未造成社会不良影响及社会危害。因此，上诉人并未侵犯被上诉人的著作权。三、一审判赔数额过高。首先，涉案微信文章的浏览量仅32人，传播范围小。其次，涉案标的是一篇图文，应按一篇文章的标准来判决赔偿金额，一审法院按43幅图画来重复性累积判罚不合理。最后，上诉人近十年来经营歇业，涉案公众号疏于管理，企业经营不善，未因转载涉案文章获取任何利润。被上诉人刘超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刘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一脉公司限期在其“上海一脉”微信公众号上向刘超公开赔礼道歉；2.一脉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包括律师费5000元，可信时间戳取证费10元的合理费用）10000元；3.一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名称为《重庆》的图画PSD源文件显示创建时间为2018年9月6日，主要画面为洪崖洞与几轮圆月。2018年11月10日，刘超以“朴缜”为名在其个人微博上发布了一组带有文字信息“人间一梦，诸城幻月。好久没发画了，发一下最近画的《东方幻月录》部分图”的组图，该组图即包括上述涉案图画。中央电视台举办了中秋相关专题节目，在该节目中对刘超及其《东方幻月录》等作品进行了采访介绍。《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载明：证明文件（或电子数据）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时间戳文件（*.tsa）以附件形式保存在本证书中。证书附件光盘视频显示，2019年11月13日，进入微信公众号“上海一脉”，显示该公众号于8月5日发表了文章《一脉博览|惊艳无比的中国插画美爆了，看看有你家乡吗》，文首出现了“插画师朴缜”字样，文末有一脉公司的宣传信息。该微信公众号的账号认证主体为上海一脉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经比对，该文章中使用的图片与刘超主张权利的作品《重庆》相同。庭审中，刘超确认涉案文章已删除，一脉公司对其运营公众号使用涉案作品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画系以电子绘画的方式，通过线条、色彩、构图等方式构成的平面造型艺术图画，具有较强的审美意义，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在无反证的情况下，刘超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发表截图、账号信息等相应权属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且至少在2018年11月对涉案美术作品进行了发表，对此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相应可信时间戳认证及一脉公司自认，能够证明一脉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与刘超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内容完全一致的图片，侵害了刘超就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关于一脉公司民事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一审法院认为，因一脉公司在使用涉案作品时已载明了“朴缜”，故未侵犯刘超就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刘超要求一脉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因刘超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因一脉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一脉公司因此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超的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一脉公司使用方式、刘超维权具体情况（刘超就一脉公司微信公众号涉案同一文章中含本案涉案美术作品在内的五张图画均提起诉讼）以及刘超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出庭且进行了可信时间戳取证，必然支出相应的律师费、取证费等因素，酌情确定一脉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8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一脉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800元；二、驳回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百度搜索结果截图、网页截图及上诉人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复印件等新证据，被上诉人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基于上述新证据，本院查明如下事实：1.百度搜索结果截图显示，在搜索框输入“刘超与公司的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字样，结果中显示，刘超与中国青年出版社、四川万维科技有限公司、杭州二建建设有限公司、广州市进步餐饮有限公司、广州古藤动漫科技有限公司、青岛斯博特展览展示有限公司、华声在线股份有限公司、蓝海（北京）集团有限公司等公司关于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的案件信息。上诉人拟证明刘超在短时间内起诉多起案件。2.网页截图显示，涉案文章浏览量为32，已于2019年8月5日删除。上诉人拟证明涉案文章浏览量小，且已经停止侵权。3.上诉人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复印件显示，上诉人于2017年资产余额为527991元，净利润为-11607.45元，2018年资产余额为504321.15元，净利润为-47730.41元。2019年资产余额为575009.90元，净利润为92411.65元。上诉人拟证明上诉人近年来经营不善，未因转载涉案文章获取任何利润。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恶意诉讼；二、上诉人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的著作权；三、一审判赔金额是否过高。一、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恶意诉讼上诉人认为，首先，被上诉人将涉案微信文章中的43幅图画进行拆解，分成多个独立的诉讼，属于恶意扩大、重复夸大诉讼，蓄意扩大诉讼体量，达到重复索赔的目的。其次，被上诉人在未提醒告知的前提下，直接诉至法院，且在短时间内起诉国内多家企业及个人，还私下与人讨价还价获取不正当回报，涉嫌以诉讼为手段，达到诈骗牟利的目的。本院认为，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是法律赋予著作权人的权利，著作权人有权对侵犯其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有权自行决定对其哪些作品进行维权以及何时进行维权，并不以诉前通知为前提条件。本案中，首先，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对上诉人的涉案行为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其同时对多家企业提起诉讼以及双方对赔偿金额进行协商均不影响对上诉人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判断。其次，上诉人虽将被上诉人的多幅图画作品用在了一篇文章中，但每幅图画都是独立的作品，都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被上诉人就每幅图画提起诉讼亦不构成恶意维权。故，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构成恶意维权的理由不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的著作权上诉人认为，首先，上诉人转载被上诉人原图时，载明保留了作者字样“朴缜”以及被上诉人的个人照片，且未声明是“一脉原创”而据为己有，而是以“一脉博览”为题，进行他方作品善意共赏传播。且在一审过后，上诉人已对图文进行了删除，在一审答辩中表达了歉意，尊重了作品权益。其次，被上诉人在各媒体网站进行广泛传播，上诉人的员工无意间转载了涉案微信文章，系善意传播，并非主观故意为之。且上诉人未在经营中借鉴抄袭篡改涉案图画作品，亦未造成社会不良影响及社会危害。因此，上诉人并未侵犯被上诉人的著作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人身权和财产权。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据此，著作权人的著作权包括多项权利，侵权人的行为存在同时侵犯著作权人的一种或者几种权利的可能性，停止侵犯其中一种权利的行为，并不影响对其他侵权行为性质的认定。本案中，上诉人在转载涉案文章时标注了“插画师朴缜”，且并未对涉案图画进行篡改，因此，其并未侵犯被上诉人的署名权、修改权及保护作品完整权。但其未经被上诉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涉案图画作品，侵犯了被上诉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删除涉案图画的行为仅影响责任承担的方式（即不再需要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事实上一审法院亦未判决上诉人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不影响其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判断。故，上诉人认为其不侵权的理由不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判赔金额是否过高上诉人认为，首先，涉案微信文章的浏览量仅32人，传播范围小。其次，涉案标的是一篇图文，应按一篇文章的标准来判决赔偿金额，一审法院按43幅图画来重复性累积判罚不合理。最后，上诉人近十年来经营歇业，涉案公众号疏于管理，企业经营不善，未因转载涉案文章获取任何利润。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以上即现行法律关于知识产权法定赔偿的规定。知识产权客体的无形性和侵权行为的隐蔽性，往往导致侵权行为人侵权获益或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不易确定，现行法律遂赋予人民法院在一定金额范围内的自由裁量权，此即知识产权法定赔偿制度的设置由来。知识产权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历来是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极易引发争议的问题之一，也往往成为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一旦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对一审酌定的赔偿金额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则须对一审法院所酌定的金额进行评价，主要审查的要素包括：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超出权利人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否遗漏审理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客体、是否遗漏查明或错误认定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案件事实、是否未能准确理解和适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关于酌定赔偿所设置的相关规定。如果二审法院经审理，确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上述消极事实，原则上就应当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予以尊重，不宜轻易改动。相反，如果二审法院发现一审法院对于量赔数额的审查考量存在严重瑕疵或者权利人在二审中提出了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新证据，则应依法对赔偿数额予以调整，以确保最终确定的赔偿金额与当事人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知名度相匹配，与对侵权者实施的具体侵权行为的惩处力度相适应。本案中,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举示有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上诉人因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适用法定赔偿原则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一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上海一脉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琰审判员 姜 蓓审判员 周 映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谭友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