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2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玲，女，1979年6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为四川省大竹县*********，公民身份号码为513************589。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柏青，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海鹰，女，197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为四川省达县*********，公民身份号码为513************481。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威，广东经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小玲与上诉人高海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4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后，上诉人黄小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高海鹰的受伤是其与案外人王传峰打架斗殴引起，是王传峰故意伤害了高海鹰，因此，高海鹰的受伤不是工伤事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工伤是指事故伤害或职业病。事故是意外事故，预料之外的事情。高海鹰的受伤不是职业病，其受伤是因案外人王传峰故意伤害造成，王传峰的故意伤害行为必然会导致人员受伤，因此高海鹰的受伤不是意外事故，也就不是工伤。法律规定故意犯罪引起的伤害不是工伤。王传峰已被判刑，所以高海鹰的受伤不是工伤，相关的赔偿应当由王传峰承担。高海鹰在受伤过程中有还击行为，其与王传峰属于互殴，根本不属于工作范畴之内。王传峰与高海鹰打架是故意行为，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后果。二、即使高海鹰的部分赔偿需要由黄小玲承担，但是后续治疗费尚未发生，相关的意见也不是由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作出，黄小玲不认可该意见。后续治疗费20,000元明显过高，黄小玲无需承担该费用。高海鹰在受伤期间收了5,000元现金，但其拒不承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971民初44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黄小玲无需向高海鹰支付：一次性赔偿金92,484元、生活费1,284元、医疗费2,691.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2017年7、8月份工资共9,800元；2.案件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均由高海鹰承担。高海鹰针对黄小玲的上诉答辩称：1.案涉事故经过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判决，属于法律规定应当支付非法用工待遇的情形。黄小玲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社保机构作出的限期改正决定书合法有据。2.医疗机构由明确医嘱意见，后续治疗费为20,000元。黄小玲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该医嘱费用偏高，应当驳回该上诉请求。上诉人高海鹰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黄小玲应当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44,333元。高海鹰受伤后住院治疗10天，医嘱全休90天，后多次往返医院门诊治疗，在此期间高海鹰因无法正常工作必然导致误工损失。2.高海鹰伤情为股骨颈骨折，该伤情直接导致行动不便，必然导致其多次往返医院治疗产生交通费用，高海鹰已经提供了门诊病历等证据证明，黄小玲应当支付交通费。3.高海鹰因鉴定支出了鉴定费、检查费436元，该费用应当由黄小玲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改判黄小玲向高海鹰赔偿一次性赔偿金92,484元、生活费1,284元、医疗费2,691.13元、停工留薪期工资44,3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鉴定费及检查费436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2017年7月工资7,000元、2017年8月工资2,800元、交通费1,000元；2.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黄小玲承担。黄小玲答辩称：高海鹰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后续治疗费2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只是医生个人意见，没有实际发生。2019年1月29日，黄小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黄小玲无须向高海鹰支付：劳动能力鉴定检查费136元、生活费1,284元、医疗费差额2,690.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一次性赔偿金92,484元、2017年7月工资7,000元及8月工资2,800元；2.高海鹰承担一审案件诉讼费用。高海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黄小玲向高海鹰支付：一次性赔偿金92,484元、生活费1,284元、医疗费22,691.13元、停工留薪期工资44,3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鉴定费、检查费436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2017年5、6、7、8月份工资23,800元、交通费1,000元；2.黄小玲承担一审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高海鹰于2016年6月28日入职黄小玲经营的俊衡手袋厂（另用名：俊衡皮具，未工商登记），担任车间组长。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黄小玲未为高海鹰投保社会保险。高海鹰在黄小玲处工作至2017年8月11日。2017年8月12日8时许，高海鹰上班巡查过程中，与黄小玲员工王传峰因工资结算问题争吵，后王传峰因气愤用手推高海鹰肩膀，致高海鹰被推倒受伤。高海鹰被送往东莞友华医院、东莞市中医院治疗，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共住院10天，合计花费医疗费22,691.13元。两份《诊断证明书》中医师意见处分别记载有：拆除内固定物费用约20,000元，若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存在行右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手术可能，费用约70,000元及全休90天等内容。另查，社保部门认定高海鹰的事故伤害属于《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规定的情形，即高海鹰属于非法用工单位事故伤害职工，非法用工单位应向高海鹰支付一次性赔偿，但因黄小玲未向高海鹰支付一次性赔偿，社保部门于2017年11月10日做出《关于对违反社会保险法规行为的责令限期改正决定书》，责令黄小玲按该规定向高海鹰支付一次性赔偿。黄小玲不服该决定书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决定书，经人民法院审理最终维持社保部门的认定结论，驳回黄小玲的诉求。2017年12月25日，高海鹰经劳动能力鉴定部门鉴定为伤残九级。黄小玲主张高海鹰受伤是因案外人王传峰的故意伤害行为造成，其伤害不属于工伤保险范围，同时，高海鹰住院及治疗期间，黄小玲已转账支付了20,000元、现金支付了5,000元，该款中包含2017年7、8月份工资，高海鹰于2017年5、6月份的工资已签收，并提交了该期间《工资表》佐证。另查，案外人王传峰家属赔偿了高海鹰26,000元。高海鹰收到赔款后出具谅解书，对王传峰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对王传峰从轻处罚。高海鹰的工资以现金发放，但对数额双方有分歧，高海鹰主张其月薪7,000元，黄小玲则认为高海鹰月薪5,000元，并提供《俊衡手袋厂员工入职表》佐证，该表显示：基本月薪5,000元。但高海鹰认为该表非原件而不予确认。黄小玲提供的高海鹰2017年5月、6月《工资表》，显示2017年5月工资7,150元、6月工资6,610元，除此外，黄小玲未能提供高海鹰在职期间签名的其他工资表。东莞市2016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6,242元/年，当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854元/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包括企业、个体经济组织、国家机关、事业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本案中，俊衡手袋厂未依法办理工商登记，但其仍然具备劳动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的内涵，高海鹰在俊衡手袋厂从事劳动，与该厂构成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其出资人应当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黄小玲作为俊衡手袋厂的出资人，其是否应对高海鹰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关键点在于：高海鹰的事故伤害是否属于《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规定的情形，黄小玲应否向高海鹰支付一次性赔偿。据一审法院查证，高海鹰之受伤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履行工作职责与案外人王传峰就工资结算问题发生争吵，继而被王传峰推倒受伤。换言之，高海鹰所受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存在因果关系，社保部门对高海鹰的事故伤害的认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黄小玲认为王传峰的故意伤害行为超出其工作范围，同时，高海鹰还击王传峰的行为属于非职务行为的抗辩，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黄小玲应支付高海鹰各赔偿项目的数额。用人单位非法用工，造成劳动者伤残的，应当向伤残职工给予一次性赔偿。一次性赔偿包括受害人在治疗期间的费用和一次性赔偿金。1.一次性赔偿金。高海鹰入职黄小玲经营的未登记俊衡手袋厂，黄小玲作为非法用工单位，需按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给予高海鹰一次性赔偿。高海鹰伤害被鉴定为伤残九级，其一次性赔偿金按东莞市2016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2倍计算为92,484元（46,242元×2）；2.生活费。高海鹰主张生活费1,284元，未超出一审法院核定数额，应予支持；3.医疗费。高海鹰主张因伤治疗费用22,691.13元，黄小玲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黄小玲主张其已垫付25,000元，但高海鹰仅认可20,000元，在黄小玲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佐证时，一审法院认定其实际垫付款20,000元，该垫付款抵扣医疗费用后，黄小玲需再支付高海鹰2,691.13元；4.伙食补助费。高海鹰因伤住院治疗10天，伙食补助费为700元（70元/天×10天）；5.后续治疗费。《诊断证明书》载明拆除内固定物的费用约20,000元，若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存在行右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手术可能，费用约70,000元，现高海鹰主张后续治疗费20,000元，应为必要与合理之费用，应予支持；6.鉴定费、检查费。高海鹰主张该两项费用合计436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难以采纳；7.未结算工资。因工资支付发生的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黄小玲在仲裁阶段提交了高海鹰2017年5月、6月签收的《工资表》，以证实高海鹰已领取该期间的工资。同时，就该工资表核算，一审法院采信高海鹰月薪为7,000元的主张，故高海鹰未结算7月、8月的工资应为9,800元（7月工资7,000元、8月工资2,800元）；8.停工留薪期工资、交通费。高海鹰主张的该两项费用证据或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黄小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高海鹰如下款项：1.一次性赔偿金92,484元；2.生活费1,284元；3.医疗费2,691.13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70元/天×10天）；5.后续治疗费20,000元；6.2017年7、8月份工资共9,800元。二、驳回黄小玲、高海鹰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黄小玲、高海鹰各已预交10元），由黄小玲负担16元，高海鹰负担4元。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高海鹰于二审法庭调查后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主张其所诉请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实质为其出院后至劳动能力鉴定之前进行治疗期间的生活费，以停工留薪期工资的名义主张是为了与住院期间的生活费进行区分。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黄小玲、高海鹰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黄小玲主张高海鹰的受伤为受案外人王传峰的刑事犯罪故意伤害行为侵害所致，不应属于工伤或《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规定的情形。但是，故意犯罪引起的伤害不得认定为工伤是指故意犯罪行为人因其的故意犯罪行为导致其自身受到伤害时，该伤害不得认定为工伤。本案中，高海鹰的受伤并不属于上述情况。因此，对于黄小玲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后续治疗费。黄小玲主张该治疗费用没有实际发生。但是根据诊断证明书显示，该20,000元后续治疗费为拆除内固定物的费用，属于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费用。且该费用并不过高。因此，原审法院判令黄小玲向高海鹰支付该费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停工留薪期工资即高海鹰后明确为生活费。从高海鹰在一审、二审期间对停工留薪期工资的主张来看，该费用是指高海鹰在受伤出院后至劳动能力鉴定前治疗期间的误工损失，符合《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中关于生活费的规定。因此，本院采纳高海鹰明确后的诉请，确定其所诉请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即为其受伤出院后至劳动能力鉴定前治疗期间的生活费。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四条的规定，高海鹰于2017年8月21日出院，于2017年12月25日被评定为伤残九级，其该期间可获得生活费：3,854元/月÷30天/月×126天=16,186.8元。即高海鹰共可获生活费17,470.8元。高海鹰诉请超出部分，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检查费。高海鹰因本案事故受伤，支出的鉴定费及检查费应当由黄小玲承担。但高海鹰仅提交136元检查费票据，故对于没有票据证明支出的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高海鹰主张该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且未向本院提交任何交通费支出票据。故对于高海鹰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黄小玲主张垫付的5,000元。黄小玲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有向高海鹰支付过该款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黄小玲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高海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黄小玲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因上诉人高海鹰至二审阶段方明确其诉请，导致对其诉请的处理依据发生变化，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44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黄小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高海鹰如下款项：1.一次性赔偿金92,484元；2.生活费17,470.8元；3.医疗费2,691.13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5.后续治疗费20,000元；6.2017年7、8月份工资共9,800元；7.检查费136元；二、维持（2019）粤1971民初442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黄小玲、高海鹰各预交10元），由黄小玲负担16元，高海鹰负担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黄小玲、高海鹰各预交10元），由黄小玲负担10元，高海鹰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卉卉审判员  陈锦波审判员  毛宇翔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 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