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0民终11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佳，男，198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涛，江西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亮，男，198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进，江西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涛，男，198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上诉人刘佳因与被上诉人李亮、张涛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20）临民初字第1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李亮对其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亮、张涛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不清，且遗漏部分事实。李亮并非刘佳雇请。刘佳将安装电灯业务承揽给张涛。张涛是自己安装还是雇佣别人安装，刘佳不清楚也无需知道。直到李亮受伤后，张涛告知此事，刘佳才知道有李亮这个人。从刘佳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可以看出，刘佳将业务承揽给张涛，李亮也当庭承认是张涛发的工资。张涛将刘佳交付的工作完成任务后，刘佳便一次性支付电灯安装款项。从张涛电话告知刘佳的录音记录可知，李亮受伤由其自带不稳固的楼梯，自身操作失误导致。过错完全在于其本人。张涛陈述刘佳支付300元一天的工资，是虚构事实。其称6月20日当天有两人工作。事实是当天张涛只是到购买材料。李亮当庭陈述是在6月21日才开始做事。两人说法存在矛盾。2、一审判决定案关键证据缺乏，各种证据表明李亮并非刘佳雇佣。李亮申请作证的证人与李亮、张涛之间是同学关系。其与李亮都是张涛喊去做事的，本身证明效力很低。证人在回答问题中存在多次前后矛盾，且是在李亮诱导性发问情况下，不具有自己的主观性。李亮、证人及张涛一口咬定是刘佳喊去做事，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李亮是刘佳喊去做事，相反证人及李亮的工资都是由张涛发放。从李亮一审诉状中看出，李亮明确表示张涛雇佣李亮。刘佳一审提供的录音证据能够证明李亮受伤前，刘佳是不认识李亮的，何来雇佣一说。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刘佳与李亮之间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刘佳与张涛是承揽关系，张涛与李亮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现李亮受伤，只能向张涛主张赔偿。按照法律规定，刘佳无需向李亮赔偿任何费用。一审开庭，张涛对李亮提供的证据都无异议，同时明确表示支付李亮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刘佳一次性支付3600元，是张涛承揽工作完成后的定制费。张涛虚构300元一天工资。如果是工资，为何没有当天就发放。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张涛应当向李亮承担相应责任。4、李亮部分诉请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且其使用自带安全性能低的人字扶梯进行操作，加上其本身操作过错导致受伤，应当承担50%以上责任。李亮辩称，对于本案中三方具体为何关系以及李亮受何人雇请，一审法院已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了详细分述。根据当天庭审情况以及庭审笔录所载事实看，法庭向李亮发问的内容只是问到李亮与张涛职业类别，二人并未陈述是否临时安装电灯。是否为临时用工还是长期用工，不是划定雇佣关系与非雇佣关系的唯一法定特征。刘佳一审提交的证据无非微信转账记录单以及其与张涛的录音，以此否认雇佣关系，证据不足。李亮在一审中只是陈述由张涛给其工资，至于工资实际发放人李亮无从获悉。李亮只知其是二人叫去做事，羽毛球馆的经营权人为刘佳。刘佳不能断章取义认为，李亮陈述工资由谁支付，其就认为谁是雇主。对于楼梯由谁所带，以及现场是否铺设防滑垫，李亮摔倒受伤原因上的认定，一审法院在对该事实本身没有进行实质调查的前提下作出认定。刘佳与张涛的录音真实性本身有待商榷，不能排除二人故意为之。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李亮操作失误。万栋的证词对工资谁发放、李亮实际受谁雇请等关键问题并无任何矛盾之处。李亮在一审开庭时未作任何诱导，更没有与张涛相互配合，将矛盾直指刘佳。李亮只是说因为人手不够，刘佳叫张涛喊人去做事，对于张涛与刘佳为什么关系，李亮无从获悉。关于李亮自身应承担责任比例问题，一审法院对人字梯是谁所带以及李亮是否操作失误该两项事实并未进行实质调查。就算是李亮所带，刘佳并没有提交事发时李亮所使用的人字梯照片，以证明其安全性能低。哪怕李亮操作失误，也只是轻微过错。刘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亮存在重大过失的前提下，要求李亮自身承担50%以上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涛辩称，当时是刘佳叫我去做事，他叫我帮忙叫几个人。刘佳发给我工资之后，我就发给李亮及万栋等人。对方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我认可一审判决。李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刘佳、张涛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5427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刘佳、张涛承担。一审开庭时李亮将第一项诉请增加为176648.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亮于2019年6月21日在刘佳经营的羽毛球馆开始做事。2019年6月23日中午午饭休息过后，李亮就在羽毛球馆的最里面，爬人字梯上去看线路情况，张涛和案外人万栋在最外面整理工具准备做事。李亮爬上去看完后下来时，楼梯倒下，李亮双脚落地，顿觉脚跟疼痛。张涛和案外人万栋见状赶过来，叫李亮不要动。李亮躺在地下二十几分钟后，打电话叫老姨来接。李亮到抚州市妇幼保健第二人民医院拍片显示双跟骨粉碎性骨折，花去治疗费1289元。2019年6月29日李亮至南城县中医院拍片，花去医疗费182元。2019年7月10日至7月11日李亮至抚州市临川区人民医院治疗，花去治疗费742元。2019年7月12日李亮至抚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养，至2019年7月29日出院，花去治疗费32064.05元。2019年9月26日李亮至抚州市中医院治疗，花去治疗费209元。2019年10月8日，李亮委托抚州文昌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19年10月9日，该鉴定机构提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亮左跟骨粉碎性骨折构成十级伤残；评定其后续治疗费为12000元，并花去鉴定费1500元。另查明，李亮职业为家电安装维修。李亮在进行本案工作时未戴安全帽，也没有防护绳，亦无人扶楼梯。还查明，2019年6月23日晚刘佳与张涛通话，刘佳说“兄弟，事情包给你做，你们也要对我负下责”。张涛讲“这个事情属于意外，我们也不想”。刘佳说“是什么楼梯？哪个楼梯？”张涛说“人字楼梯，他今天拿过来的”。刘佳问“你们自己的楼梯，不是那个架子是不？”张涛答：“脚手架不是”。刘佳说：“就是你们自己带过去的人字梯？”张涛答：“是，那个地又不可能打滑”。刘佳问：“是啊，我想不通，有几高呢？”张涛答：“没有多高，估计就三米多点”……。刘佳于2019年6月20日向张涛通过微信分两次转款680元，2019年6月24日晚20：39：46时通过微信转款3600元，并在转账说明中注明“包工剩余费用”。而张涛在2019年6月24日晚与刘佳的微信聊天中显示，刘佳问“除材料外包工费用多少，转给你”，张涛回话“20、21号两个人做事一天600元共计1200元，22号23号三个人做事一天工900元共计1800元，24号两个人做事共计600元，共计3600元”。又查明,刘佳为案涉百威羽毛球俱乐部经营人，现尚未办理营业执照。刘佳因为羽毛球馆需要安装电灯，便叫张涛“喊几个人做事”，张涛便叫李亮做事。案涉电灯安装已于2019年6月24日完工。还查明，李亮户籍所在地为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太平街**，属非家业家庭户。李亮婚后生育一子李熠，出生时间为2008年1月1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为二，一为李亮与刘佳、张涛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张涛与刘佳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二、责任划分及赔偿金额。一、李亮与刘佳、张涛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张涛与刘佳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对此，张涛与刘佳争议较大，李亮主张其系受刘佳、张涛雇佣；刘佳主张李亮由张涛雇佣，其与张涛是承揽关系；而张涛则主张其与刘佳之间是雇佣关系。本案关键在于刘佳与张涛之间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李亮及刘佳、张涛均提交相关证据。根据刘佳、张涛提交的证据，刘佳与张涛的通话中虽有“兄弟，事情包给你做，你们也要对我负下责”，及在转帐时注明“包工剩余费用”字样，但张涛提供的微信回复中明确是按300元/天/人的工人工资，则刘佳所支付的3600元系工人工资，而非支付所谓“承包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而雇佣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佣关系应指雇员向雇主提供劳务，雇主支付相应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着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雇员对工作安排没有自主权；而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平等，承揽人对工作安排有完全的自主权。从已查明事实来看，本案中工作地点固定、时间固定，张涛领取费用系向刘佳汇报后由刘佳发放，张涛收取后再向其他人按汇报数额逐个发放，至于张涛召集他人做事，应是受刘佳委托办理，且刘佳未有对劳动成果进行验收。综合以上情形应认定刘佳与张涛之间为雇佣关系。既然张涛受刘佳委托雇请李亮做工，工资虽由张涛支付，但实际支付人为刘佳，则李亮与刘佳之间是雇佣关系。二、责任划分及赔偿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李亮在从事劳务中受伤，对于受伤原因，因李亮申请的证人陈述前后不一，而根据刘佳与张涛通话中可知楼梯应为李亮自带，且地面不可能打滑，应认定李亮滑倒系因其操作不当所致，故李亮对其受伤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李亮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刘佳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但从已查明事实可知，刘佳并未提供任何安全保障措施，故对李亮受伤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李亮本人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其本身也具有一定过错，故可适当减轻刘佳的赔偿责任。则刘佳应承担65%赔偿责任，李亮承担35%赔偿责任。而张涛对李亮受伤无法定义务，故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金额。李亮主张的医疗费用中除南城县康民诊所5730元与法律规定不符无法认定外,其他费用均为国家设立医院治疗费用，有正规发票，应予支持，即医疗费实为34486.05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系司法鉴定意见,应予支持;营养费按30元/天×17天=510元,合法,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费李亮要求按100元/天计算过高,应按30元/天计算,应为30元/天×17天=510元;护理费按52783元/年÷365天×17天=2458元,合法,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按36546元/年×20年×0.1=73092元,合法,予以支持;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未成年子女无须举证证明,李亮儿子按22714元/年×11年÷2人×0.1=12492.7元,合法,予以支持;但李亮父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按规定属于缺乏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方可支持,而李亮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父母存在缺乏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之情形,故不予支持;误工费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江西省2019年统计数字标准，41444元/年÷365天×107天=12149元，合法，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李亮要求5000元，酌情按3000元为宜；交通费200元，酌情予以支持；鉴定费1500元系正式发票，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合计为：152397.75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十一条、十九条、二十条、二十一条、二十二条、二十三条、二十四条、二十五条、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刘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李亮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金、营养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52397.75元的65%，即人民币99058.53元；二、驳回李亮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32元减半收取1916元，由刘佳承担1245元，其余诉讼费671元由李亮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张涛提供在事故发生前后其分别与刘佳、万栋、李亮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费用明细及梯子当时本应由刘佳提供。刘佳质证认为，对其与刘佳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及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从双方聊天记录可以反映出刘佳对张涛不存在直接上的指导，完全是由张涛自己做主。张涛称人字梯本应由刘佳提供，但是刘佳并未提供，这与其在一审时陈述人字梯由刘佳提供不一致。张涛将承包费3600元说成是其三个人做事的工资，与事实不符。张涛陈述20日及21日两个人做事共计1200元。一审时李亮陈述其在21号才开始做事，万栋是22号开始做事。对其与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恰好反映李亮工资由张涛发放，从而能证明李亮由张涛雇佣，不能反映李亮由刘佳雇佣。李亮质证认为，对张涛和刘佳的聊天记录，其真实性和合法性我方无法核定，该份证据可以侧面说明刘佳与张涛可以视为雇佣关系，不是承揽关系。相关材料的购买都是由张涛向刘佳汇报，获得刘佳同意后再进行。材料款由刘佳发放，张涛只是代买。不符合承揽关系中相关材料一般由承揽人自备的法律特征。刘佳说到除材料外包工费用多少钱这页聊天记录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时间是在李亮受伤后，不排除刘佳在事发后为规避自身法律责任，故意将雇佣费用说成包工费用。对张涛与万栋的聊天记录，真实性及合法性请求法院依法审定，能够证明其给万栋的转款是900元，一审其陈述其做了三天的活，可以相对应。对张涛和李亮的聊天记录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李亮确实收到1200元的工资，但对工资实际发放主体不知情。本院认为，张涛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所反映的各方就费用进行协商及支付情况，与一审判决已予查明的相关事实基本一致，各方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各方对上述事实存在不同解读，对此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综合认定。张涛与刘佳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可反映张涛在购买材料前向刘佳进行汇报，刘佳予以认可后再将材料款支付给张涛的事实。因刘佳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此外，张涛述称，刘佳通过朋友介绍找到他。当时谈的时候刘佳、张涛、万栋等人在场。万栋提出按每人300元一天，刘佳也同意。最初刘佳说我一个人做事就可以，他还要叫其他人帮忙，后来刘佳说他朋友没空，叫我帮忙请人。刘佳述称，我们谈的时候是有我、万栋、张涛在场。我只是说多少钱包给张涛做，材料我自己买。张涛后来又说一个人做不完，我当然希望人越多越好，我是要尽快做完的。刘佳还述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金额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本案责任比例如何划分？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问题，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只能通过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及微信聊天记录等相关证据予以认定。刘佳主张其支付的费用是包工费用，但其直至结算时尚不能确定费用具体金额，而张涛则在结算时明确说明是按日计酬。李亮虽系张涛叫去做事，亦是为满足刘佳赶工期需要。其与张涛按照同等标准获得报酬，张涛并未取得额外利益。结合张涛购买材料亦是在刘佳具体指示下完成等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刘佳与李亮之间为雇佣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至于本案责任比例的划分，一审判决酌定刘佳应承担65%赔偿责任，李亮自身承担35%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6.46元，由刘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 珺审判员 邹志伟审判员 王 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高忠明书记员戢亚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