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润混凝土（永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金砂乡西田村风水凹，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25673168588。 法定代表人：何友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永华，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杰，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建设南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000401700454L。 法定代表人：刘吉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华润混凝土（永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永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路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3民初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润永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永华、被上诉人中建路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润永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803民初14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尚欠货款1639621.21元及违约金（自2019年5月1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逾期付款金额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依据对浇筑后形成的混凝土构件的检测结果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应的部分商品混凝土存在质量不合格问题，明显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 1.因双方当事人在《混凝土临时购销合同》中未约定案涉混凝土的质量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案涉混凝土的质量标准应当按照国家标准履行，即按照GB/T14902-2012《预拌混凝土》执行，而该国家标准第九条第9.1.3项规定：“预拌混凝土质量验收应以交货检验结果作为依据”，因此，本案中，判断上诉人供应的预拌混凝土是否合格的依据是交货检验结果。 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所供部分混凝土质量不合格的依据为龙岩市交通工程试验检测中心对案涉工程项目首层梁板的检测结果，该检测结果是对混凝土浇筑之后形成的混凝土构件所进行的检测，并非判定预拌混凝土是否合格的依据，不能以此判定上诉人供应的预拌混凝土质量不合格。GB/T14902-2012《预拌混凝土》第3条第3.1项规定：“预拌混凝土是在搅拌站（楼）生产的、通过运输设备送至使用地点的、交货时为拌合物的混凝土”。纵观建筑工程全过程，预拌混凝土充其量只能属于半成品、原材料，而混凝土构件（如楼板）属于成品，成品不合格不能当然推断半成品不合格。混凝土构件强度不合格的原因众多，包括：施工不当、养护不当、钢筋绑扎不当等等，因此不能依据混凝土构件不合格就认定上诉人所供混凝土质量不合格。 综上，在本案中，龙岩市交通工程试验检测中心出具的检测记录表仅能证明浇筑后形成的混凝土构件的强度不合格，而不能据此反推商品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华润永定公司2019年7月1日所供材料中砂浆1立方、C30混凝土45立方、C25混凝土103立方是不合格的，价款合计63045.55元”系事实认定不清。 （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起诉之日起算系认定错误。 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10日签订的《混凝土临时购销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应于次月15日前付清当月的货款，即上诉人从4月份开始向被上诉人供应商品混凝土，被上诉人应当在2019年5月15日之前付清4月份的货款；在6月15日之前付清5月份的货款……以此类推；然而，被上诉人并未在约定期限内支付货款，仅于2019年7月24日支付了款项1248776.7元，可见，被上诉人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2019年5月16日起算，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起诉之日起算系认定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中建路桥公司辩称： （一）上诉人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缺陷，导致该房建工程拆除重建，给被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一审法院判决扣减质量不合格部分的货款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第一，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供应的混凝土于2019年7月1日用于被上诉人承建的稔田收费站综合楼工程首层梁板和柱的浇筑，代表业主方的第三方检测单位厦门合诚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在现场制作了标养混凝土抗压试块。2019年7月28日为该批次混凝土28天龄期，经第三方检测单位试验，发现该批次混凝土试块抗压强度严重不符合设计强度要求，现场实体强度与设计强度相差甚远。2019年8月5日，经厦门合诚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业主方、监理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见证进行钻芯取样，并共同见证签字委托外委第三方——龙岩市交通工程试验检测中心进行试验检测，结果为混凝土强度不合格。上述两次检测报告是依照行业惯例，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的，上诉人主张的混凝土强度不合格是由于施工不当、养护不当、钢筋捆绑不当等原因造成的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 第二由于上诉人货物质量缺陷，导致工程拆除重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巨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及《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有部分产品存在质量不合格的问题，对质量不合格的产品货款应予扣除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由于上诉人违约在先，因此其不应额外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因上诉人供应货物存在质量缺陷，按照其承诺及合同约定，是上诉人违约在先，因货物质量问题导致工程的拆除重建给被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经济与信誉损失，但上诉人一直未予赔偿与处理。因此上诉人主张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不予认可。 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华润永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路桥公司向华润永定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639621.21元，并向华润永定公司赔偿违约金（2019年5月16日起至2020年1月7日止违约金40494元；自2020年1月7日起至被告清偿之日止，以尚欠货款1639621.2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违约金）；2、中建路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0日，华润永定公司与中建路桥公司签订《混凝土临时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华润永定公司（供方）向中建路桥公司（需方）供应商品混凝土；每月结算价为浮动价，单价按龙岩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公布的新罗区上月商品混凝土税后综合价上浮10元/方作为结算单价；付款方式，当月用量对完账，次月15日前付款；清洗泵车用水按100元/车结算；供方的混凝土是半成品，只能保证混凝土的强度合格，无法保证混凝土在凝结硬化过程不会产生裂缝；混凝土运到工地，卸货前的品质、强度由华润永定公司负责，卸货后由于中建路桥公司原因造成的强度不够，华润永定公司不负责；因原材料价格不确定，本合同的单价在2019年10月31日前有效。合同签订的当日起，华润永定公司遂向中建路桥公司供应合同项下的混凝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华润永定公司制作《项目物资入库汇总表》记录供应情况，但未按约定每月对账结算，经中建路桥公司对账确认的《项目物资入库汇总表》未注明时间，截止至2019年7月20日，经双方确认华润永定公司已按中建路桥公司的要求分期向与中建路桥公司供应了混凝土数量的金额为2888397.91元（含税），但《项目物资入库汇总表》经中建路桥公司对账时未注明时间。2019年7月24日中建路桥公司向华润永定公司支付了货款1248776.70元，尚欠1639621.21元未付。2019年8月5日，龙岩市交通工程试验检测中心对华润永定公司提供的用于稔田收费站综合楼首层梁板混凝土抗压强度极限试验检测，检测结果：华润永定公司2019年7月1日所供材料中砂浆1立方、C30混凝土45立方，C25混凝土103立方是不合格的，价款合计63,045.55元。 一审法院认为，华润永定公司与中建路桥公司签订的《混凝土临时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法履行。华润永定公司已依约向中建路桥公司履行了供应混凝土的义务，中建路桥公司应向华润永定公司支付货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华润永定公司有部分产品存在质量不合格的问题，对质量不合格的产品货款应予扣除，即中建路桥公司仍应给付华润永定公司的货款为1639621.21元-63045.55元=1576575.66元。因双方对账结算的日期不详，况且华润永定公司部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其要求中建路桥公司赔偿从2019年5月16日起至2020年1月7日止的违约金40494元，理由欠妥，不予支持，逾期付款违约金只能从起诉之日（2020年1月9日）起计算为宜。中建路桥公司提出华润永定公司提供的水泥混凝土存在质量缺陷导致该房建工程拆除重建，给其造成巨大损失的问题，在本案中没有提起反诉请求，应另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中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华润混凝土（永定）有限公司给付货款人民币1576575.66元，并从2020年1月9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受理费18989.1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9494.59元，由中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建路桥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华润永定公司提交《国家标准GB/T14902-2012预拌混凝土》《国家标准GB50107-2010混凝土强度检验评定标准》《国家标准GB50204-2002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共同证明：1.证明有关预拌混凝土质量国家标准是以交货检验结果为准；2.交货检验的取样工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3.根据国家标准，对于混凝土强度的检验，应以在混凝土浇筑地点制备并与结构实体同条件养护的试件强度为依据。 中建路桥公司质证认为：《国家标准GB/T14902-2012预拌混凝土》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上诉人节选处不予认可。《国家标准GB50107-2010混凝土强度检验评定标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国家标准GB50204-2002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标注及下面的内容也载明对混凝土强度检验可根据合同约定采用非破损或局部破损检测方法，按国家现有标准规定进行，后期被上诉人对混凝土进行钻芯取样，就是按照国标进行。上诉人也是截取了相关部分，被上诉人不认可其所陈述的意见，被上诉人是按局部破损、双倍取样的检测方法。 经审查，华润永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与待证事实具有一定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分析。 对于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中建路桥公司无异议。华润永定公司对一审认定“经中建路桥对账确认的《项目物资入库汇总表》未注明时间”有异议，汇总表仅是部分未注明时间，2019年6月份的汇总表注明的时间是2019年6月3日，2019年7月份的汇总表注明的时间是2019年8月2日。对于一审已经查明、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9年6月、7月的部分《项目物资入库汇总表》中有注明确认时间。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供应的混凝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混凝土临时购销合同》未对混凝土质量作出明确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预拌混凝土》(GB/T14902-2012)系目前有关预拌混凝土的国家标准,根据该标准,预拌混凝土的质量检验分为出厂检验和交货检验,其中出厂检验的取样和试验由供方承担,交货检验的取样和试验由需方承担,预拌混凝土的质量验收应以交货验收检验结果为依据。《混凝土强度检验评定标准》规定混凝土试件的养护包括标准养护和同条件养护。《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10.1.3第一款规定，“对混凝土强度的检验，应以在混凝土浇筑地点制备并与结构实体同条件养护的试件强度为依据。”同时第二款又规定，“对混凝土强度的检验，也可根据合同的定义，采用非破损或局部破损的检测方法，按国家现行有关标准的规定进行。”10.1.6规定，“当未能取得同条件养护试件强度、同条件养护试件强度被判为不合格或钢筋保护层厚度不满足要求时，应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检测机构按国家有关标准的规定进行检测。”本案中,厦门合诚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上诉人2019年7月1日供应的混凝土进行了取样，并在现场制作了标养混凝土抗压试块，经28天砼抗压强度试验，发现该批次混凝土试块抗压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当天浇筑的稔田收费站综合楼首层梁板柱不合格导致需整体拆除重建。各方共同委托具有资质的龙岩市交通工程试验检测中心，采用钻芯法对混凝土试块抗压强度进行试验检测，结果亦为混凝土强度不合格。案涉混凝土试块虽然不是同条件养护，但上述检测方法符合《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要求，检测结果能够证明上诉人供应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据此对上诉人供应的不合格混凝土部分的价款予以相应扣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由于上诉人供应的商品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对工程拆除重建的损失承担及应付货款金额存在重大争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未及时支付尚欠货款有其合理性，一审法院仅支持上诉人自起诉之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华润永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1元，由上诉人华润混凝土（永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张煌忠 审 判 员 张婷婷 审 判 员 范文祥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宇凯 书 记 员 傅珍妮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