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8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天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田庄镇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田茂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方晓，男，198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城阳恒源电气设备厂，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城阳街道小北曲社区。 法定代表人：林小霖，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蓬，山东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矫祥兆，山东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天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城阳恒源电气设备厂(以下简称恒源设备厂)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2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齐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104074.89元。事实与理由：一、《抵房协议》合同双方应继续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19年1月2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抵房协议》，约定：上诉人用坐落于青岛市城阳区，抵顶乙方配电箱采购项目工程款：759600.00元。另外就抵顶房产的总价款、付款方式，双方工程款、抵房款结算、抵房手续的办理等做了明确约定。2019年1月28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山东天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759600元，并加盖被上诉人财务专用章；被上诉人代表人(林涛)在《寺后二期分包自愿选房明细表》上签字确认。《抵房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必须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抵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只是约定了抵顶的行为和结算方式，至于何时给付，并没有明确约定，上诉人只是配合实际买受人办理房产手续，给付的时间也应由房产手续中具体约定；该协议尚未履行的看法，是不正确的，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收款收据，并且该抵房协议也是被上诉人选房之后签订的，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已经履行了该《抵房协议》，对双方之间货款进行了结算。《抵房协议》中第5条约定：此协议自签订之日起，……不因房价涨跌或其它任何原因而影响此协议的执行。所以，被上诉人企图通过恶意诉讼的方式单方面解除合同的行为是无效的。双方之间的结算应按照原约定结算方式履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抵房协议》应当继续履行。一审仅以房产未实际给付，无证据证明其有处分该房产的权利，而选择忽略收据及双方已经实际履行的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案涉房产项目已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并且已于2019年9月23日办理了竣工验收合格的备案手续，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造成抵顶房协议无效的情形，因此被上诉人系单方违约，其不履行抵房协议并要求支付现金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恒源设备厂辩称，一、抵房协议无效，且未实际履行。根据双方签订的配电箱采购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961763.04元，但上诉人仅支付5万元，拖欠一年多，后上诉人将打印好格式抵房协议给被上诉人，说只能用房屋抵账否则没有钱。其他供应商也是用房子抵款，被上诉人才被迫签订抵房协议。二、抵房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上诉人始终没有交付房屋。即使合同有效，履行期限不明确，明显超过合理期限，上诉人违约。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三、涉案房屋是旧村改造安置房屋，没有相应开发建设销售手续，连“小产权房”也不是，只能用于本村村民旧村改造安置房屋，其土地与房屋性质、用途决定了该房屋不能对本村集体成员之外的对象销售，更不可能办理房产证。抵房协议违反土地法第二、第六条规定，属于无效合同。 恒源设备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天齐公司向恒源设备厂支付货款863674.89元，并支付自2019年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的利息；2、判决天齐公司支付恒源设备厂律师代理费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费由天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月，天齐公司因“寺后村农民经济适用房项目二期工程”建筑用配电箱供货事项，与恒源设备厂签订《寺后村农民经济适用房项目二期工程配电箱采购合同》，约定天齐公司向恒源设备厂采购建筑用配电箱等货物。合同签订后，恒源设备厂将加工制作好的产品如约送至指定地址，天齐公司验收合格后并接收。工程竣工后，双方经结算，天齐公司应支付恒源设备厂货款961763.04元，但天齐公司仅支付50000元，剩余货款未再支付。恒源设备厂多次与天齐公司协商未果，请求法院依法支持恒源设备厂的请求。 原审查明，天齐公司因承建寺后社区农民经济适用房项目二期工程，与恒源设备厂签订《寺后社区农民经济适应（用）房项目二期工程配电箱采购合同》1份，约定恒源设备厂根据天齐公司提供的型号为其制作配电箱等产品；合同对不同型号配电箱的数量及单价作出明确约定，合同价款（暂定）为744380.45元，供货量按实结算；所有配电箱安装调试完成，且复检合格后一个月内付至结算额的7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接完成后，天齐公司于90个工作日内完成结算工作，并于结算完成后30个工作日内付款至总结算价款的95%；每次付款前，恒源设备厂应提供完成产值的全额增值税普通发票，付款时间以恒源设备厂提供发票的签收时间为付款起始时间；质量保证金为合同结算总价的5%，保修期为2年；诉讼费、律师费及其他费用，除法院另有裁决外，由败诉方承担。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天齐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因工程需要又向恒源设备厂追加采购部分配电箱，并与恒源设备厂另行签订《寺后社区农民经济适应（用）房项目二期工程配电箱采购合同》1份，合同亦明确约定了配电箱的数量及单价，总价（含增值税）为262656.37元，最终以双方共同验收的合格数量结算为准；结算方式和付款方式同前述合同。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上述合同签订后，恒源设备厂于2016年12月份开始向天齐公司供应配电箱等货物，货到工地后由庞志彬负责查验并签收。根据庞志彬确认的交货数量及合同约定的单价，经计算，恒源设备厂向天齐公司供货金额共计961763.04元。供货期间，恒源设备厂于2018年2月12日、2019年1月28日分别向天齐公司开具了金额为415087.71元和260026.83元的发票。 2018年10月19日，天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恒源设备厂支付货款50000元。2019年1月27日，恒源设备厂与天齐公司签订《抵房协议》，约定天齐公司将坐落于青岛市城阳区，建筑面积84.4平方米的房产1处抵给恒源设备厂，用以抵顶上述配电箱款759600元。但该房产因故未能实际交付。 另查明，恒源设备厂为向天齐公司主张权利，委托山东文鸿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出庭参加诉讼，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 原审认为，恒源设备厂与天齐公司签订的两份采购合同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两份合同合法有效。恒源设备厂按照合同约定向天齐公司供货后，货物由工地负责人员庞志彬签收，恒源设备厂根据供货情况向天齐公司开具了部分发票，天齐公司亦向恒源设备厂支付部分货款并与恒源设备厂签订过《抵房协议》，同意通过以房抵款的方式向恒源设备厂支付配电箱款759600元，足以认定恒源设备厂已向天齐公司供货的事实、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的事实及天齐公司对工地收料人员庞志彬签收货物行为的认可的事实。恒源设备厂根据庞志彬签字的《收料单》《送货单》，结合合同约定的货物单价，计算出天齐公司欠款总金额为961763.04元，该计算方法符合规定，对恒源设备厂主张的总供货金额，应予以认定。关于天齐公司在抗辩中提到的恒源设备厂与天齐公司未对账、恒源设备厂未开发票的问题，根据《抵房协议》内容及恒源设备厂与天齐公司当庭陈述，能够确认涉案房屋已竣工交付，恒源设备厂交付的货物早已使用，恒源设备厂与天齐公司所履行的合同已具备结算条件。天齐公司作为施工方和付款义务方，掌握着对账的决定权，因天齐公司长期不与恒源设备厂对账，应视为其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根据法律规定，应认定条件已成就，双方虽未对账，但恒源设备厂计算的货款金额符合供货实际及合同约定，天齐公司应按恒源设备厂计算的供货金额向恒源设备厂支付货款；关于发票问题，根据本案合同性质，合同的主要义务是恒源设备厂交付并转移货物所有权，天齐公司受领货物并支付货款，履行开具发票义务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因此恒源设备厂开具发票义务与天齐公司支付货款不能形成对待给付，天齐公司以恒源设备厂未开发票为由拒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但根据合同约定，开具发票的时间节点应认定为天齐公司的付款节点。关于恒源设备厂与天齐公司签订的《抵房协议》，因所涉及的房产并未实际给付恒源设备厂，该协议尚未履行，且天齐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有处分该房产的权利，恒源设备厂基于自己财产安全考虑，要求天齐公司以金钱方式支付货款，应予以支持。恒源设备厂主张的货款金额，未包含天齐公司已付款项及质保金，其计算方法正确，对其主张的863674.89元货款，予以确认。恒源设备厂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向天齐公司开具了金额为675114.54元的发票，但天齐公司仅向恒源设备厂支付50000元货款，未按合同约定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恒源设备厂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其中对计算基数的认定，应以天齐公司已开发票部分金额扣除已付货款来确定，认定625114.54元（675114.54－50000）；而利息的计算标准及起止时间的确认，因合同未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作出明确约定，恒源设备厂主张的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关于天齐公司拖欠的未开发票部分的货款，已届付款期的有238560.35元（863674.89-625114.54），天齐公司应在恒源设备厂开具发票后的合理期限内付清。关于恒源设备厂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合同对该费用的承担作出了明确约定，但恒源设备厂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实际发生的代理费金额为20000元，故本案以实际发生的金额来认定。综上，天齐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天齐公司欠恒源设备厂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恒源设备厂要求其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天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青岛城阳恒源电气设备厂货款625114.54元；并承担以625114.5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山东天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收到青岛城阳恒源电气设备厂开具238560.35元增值税普通发票后十日内给付青岛城阳恒源电气设备厂货款238560.35元；三、山东天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青岛城阳恒源电气设备厂律师代理费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3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468.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1468.5元，由天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新证据：一、寺后社区旧村改造的城阳区房地产项目协调领导小组2014年第4次议会会议纪要、寺后社区旧村改造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青岛市城阳勘察测绘有限公司建筑测量定位报告单、青岛市规划局城阳分局建设工程规划方案审查意见书、建设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合格书、青岛市城阳区城市规划建设局结合民用建筑修建防空地下室意见决定书、寺后村农民经济适用房项目二期工程中标通知书、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社区居民代表会议记录，证明涉案房屋手续是齐全的。二、上诉人与寺后社区居委会的债权债务抵消协议书、寺后二期分包自愿选房明细表、被上诉人与我们的抵房协议和涉案房屋的收款收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两份采购合同（第一份合同74万余元，实际供货67万元左右；补签的第二份合同约定26万余元，实际供货23万元左右），证明上诉人没有强制任何一个分包单位签字盖章，也有很多不选的。 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诉人提交的抵房协议、选房明细表一审已经提交过，不属于新证据，一审已经质证过了。其他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上诉人应当提交原件。即使是原件的话，也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反而证明涉案房屋系农民经济适用房，土地性质系集体土地。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看仅办理了项目的规划部分，后面的建设许可等手续均未办理。另外，上诉人提交的建设项目用地预审意见中明确说明了该项目为农民经营适用房项目及配套设施建设的居民楼只能用于安置本社区符合条件的居民，不得对外销售，土地手续尚未办理。所以该宗证据反而明确证明了涉案的房屋性质决定了其不能对外销售，也证明了涉案抵房协议违反了法律规定系无效协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虽为复印件，但与上诉人工程建设合同内容一致，被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证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复印件系伪造，本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 二审期间，上诉人同意交付被上诉人选定的房屋折抵欠款。被上诉人以农民经济适用房不能办理房产证为由不同意接收房屋。上诉人认可涉案抵债房屋不能办理房产证。 2012年10月23日城阳国土资源分局为涉案旧村改造项目《建设项目用地预审意见》中注明：该项目拟用土地共7.2425公顷，符合夏庄街道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该建设项目为社区农民经济适用房项目及配套设施，建设的居民楼只能用于安置本社区符合条件的居民，不得对外销售。土地手续尚未办理，各类用地应按照相关政策办理用地手续。本预审意见不作为土地批准文件，只用于办理前期相关手续，土地手续不完善，不得开工建设。2016年7月22日寺后社区旧村改造项目获青岛市规划局审批，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另查明，2019年1月27日，双方签订的《抵房协议》约定上诉人将寺后社区农民经济适用房抵顶给被上诉人，折价7596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确认的欠款金额、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未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房屋能否抵顶上诉人所欠759600元货款。上诉人为履行以房抵债义务，协助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寺后社区完成了定房、并与被上诉人签订以房抵债合同、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收房收据。但涉案房屋属于农民经济适用房，用于安置本社区居民，不得对外销售，不能流转，不能办理房产证。选房人即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林涛不属于寺后社区成员，不是享受本案农民经济适用房的主体。被上诉人不能办理房屋权属证明，不能达到抵债的目的，不同意接收房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没有完成房屋交付义务，其要求折抵759600元货款，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6元，由上诉人天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温 燕 二○二○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宁 速录员 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