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3946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静，女，197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北京盈科（荆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章世维，男，196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重庆市垫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明，重庆市垫江县澄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飞，重庆市垫江县澄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良山，男，1972年4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宿松县。 再审申请人刘静因与被申请人章世维，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良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8民终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刘静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依法开庭进行审理或者调查、询问当事人，严重剥夺了其正当诉讼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明确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上述法律规定表明，二审案件以开庭审理为原则，以不开庭审理为例外，对此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规定，下列上诉案件才可以不开庭审理：(一)不服不予受理、管辖权异议和驳回起诉裁定的；(二)当事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的；(四)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需要发回重审的，而本案显然不属于二审中不开庭审理的案件情形。二、二审法院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公然自行违法调取证据，且对自行调取的证据拒不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判决明显不公。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是指以下情形:(一)涉及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二)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与实体争议无关的程序事项，除此以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当事人的申请进行。本案章世维并未申请法院调取证据，也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法定情形，法院公然向垫江县人民法院调取证据，且不组织当事人质证，并直接采用新证据裁判案件，判决结果不公。三、二审法院未依照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审理案件，严重违法枉法裁判。二审期间，章世维提出的上诉请求第二项是，依法改判撤销2019年4月4日离婚协议第三条关于“孙良山在湖北省金秋农业高新技术有限公司持有的41.73%股份归刘静所有”的约定，法院却判决2019年4月3日孙良山与刘静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男方和女方名下的湖北省金秋农业高新技术有限公司持有的所有股份都归女方所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撤销。四、二审民事判决将经婚姻登记部门确认的、与身份有关的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的条款予以撤销，是典型的违法滥用审判权的行为。1.与身份有关的协议，不适用合同法，依法不能撤销。离婚协议是属于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不适用合同法中撤销权的有关规定，因此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协议条款是不能随意予以撤销的。2.婚姻登记管理机关登记确认的夫妻离婚协议，行政机关已确认其效力，人民法院依法不能随意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同时，该解释第九条也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上述法条表明，人民法院在审理离婚财产分割协议认定其效力时，只要查明当事人之间无欺诈、胁迫等特定情形，就不应撤销协议。五、二审民事判决在债权人债权足以得到清偿情形下还判决撤销离婚协议第二条的约定，违反了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的法律明确规定。章世维因与孙良山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另案审理判决，一审诉讼期间，2019年5月15日章世维就案涉债权申请法院保全了第三人孙良山的东莞市沙田顺生装饰材料厂的仓库、宿舍、厂房等不动产权利及地上建筑物，其保全财产的价值远远超过孙良山所涉案件债权，且该案正在执行中，二审法院在明知章世维的债权已申请法院采取了保全措施，且保全标的完全能够覆盖债权还判决支持撤销权主张，明显违反了“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的基本法律规定。退一步而言，章世维也应在其申请法院查封的财产被依法拍卖、变卖后就不足部分才能行使撤销权。六、二审民事判决认定其与第三人恶意逃避债务与客观事实不符。1.事实上2019年3月22日其就已经开始办理公司股权变更手续，有《股东会决议》及在工商部门办理的一系列变更手续足以证实。2.刘静与孙良山之间离婚协议中的财产不存在任何恶意逃避的主观故意。双方协议离婚时孙良山名下还有其他财产，并未约定由刘静个人所有而逃避债务;孙良山公司股权本就来源于刘静家族继续传承，离婚时约定将孙良山的股权返还至刘静名下也是基于家族资产传承的考虑。3.一审判决认定刘静与孙良山并未收到应诉通知，故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关于股权的处理无主观恶意，二审法院认定恶意串通自相矛盾。综上，二审法院过程中程序严重违法，严重剥夺当事人正当诉讼权利，对主要事实认定有误，且其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规定，特向贵院申请再审。 章世维辩称，一、刘静申请称“一审法院未经开庭或调查、询问当事人径行裁判剥夺当事人正当权利”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原二审法院不开庭审理径行判决，于法有据，加之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因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二审法院采用不开庭审理径行判决合情合理。二、刘静申请称“二审法院公然违法调取证据，且对自行调取的证据拒不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判决明显不公”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二审法院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向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调取证据并无不当，可以不经诉讼各方当事人质证。三、生效判决不违背“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二审民事上诉状中请求撤销离婚协议第二条笔误写成了第三条以及日期2019年4月3日笔误写成2019年4月4日，但不影响请求撤销权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因为该项请求非常明确，毋庸置疑是要撤销2019年4月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中孙良山与刘静分割湖北省金秋农业高新技术开发公司股权的约定,除此之外离婚协议没有其他条文有约定股权分割问题。四、生效判决没有滥用审判权的行为。1.经婚姻机关登记部门确认的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有关约定适用于合同法。2.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刘静与孙良山明知对其尚欠巨额债务，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故其以债权人名义主张撤销转移财产行为，与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就是用于打击孙良山这般不讲诚信的老赖。五、生效判决不违反《合同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债权请求的行使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1.虽然其已在民事借贷一案中保全孙良山名下财产，但孙良山除尚欠其他巨额债务，故另案保全财产不足以清偿其债务。2.刘静认为如果保全孙良山名下财产不足以清偿债权，应当先拍卖、变卖孙良山名下保全财产，然后再行使案涉离婚协议约定公司股权的撤销权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六、生效判决认定刘静与孙良山恶意逃避债务的事实清楚。2019年4月2日刘静与孙良山在已知另案立案后的次日办理离婚协议手续具有主观恶意，目的是让其债权清偿无法实现，故其行使撤销权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依法裁定驳回刘静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法律规定是为了防止债务人恶意转移财产，保护债权人合法债权得以实现。但该规定并未以债权的司法确认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本案债权人章世维提供的涉案借条能够证明章世维与孙良山之间的债权债务实际发生，章世维具有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事实依据。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其行使范围不限于行使撤销权的债权数额，而是以全体债权人的债权数额为其限度。事实表明孙良山尚有其他债务，故不能仅审查被查封冻结的财产是否足以清偿对本案债权人的债务。从二审查明的事实看，孙良山是在知悉民间借贷案件后的次日便与刘静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离婚协议中“男方和女方名下的湖北省金秋农业高新技术有限公司持有的所有股份都归女方所有”的约定已危及他人债权的实现，应当具有恶意。章世维主张撤销该行为具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另关于本案程序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二审人民法院对没有提出新证据、新事实和新理由的案件，可以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书面审理本案并无违法之处。法院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可以调查核实相关联的事实，且对于已经客观存在的案件事实材料，无需质证。关于二审判决主文内容是否符合章世维上诉请求项目的问题，章世维对撤销离婚协议内容序号的主张虽有差误，但判项主文载明的序号与离婚协议载明序号一致，内容也与章世维上诉请求、离婚协议的实质内容一致，故对该项申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刘静的再审申请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的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刘静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 浩 审判员 郑 霞 审判员 马士鹏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任纪敏 书记员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