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航天材料及工艺研究所，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大红门路**。 法定代表人：李仲平，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燕清，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楠，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庆云鼎力德源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庆云县渤海路**。 法定代表人：战淑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战淑萍，女，195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明白，男，197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庆云县欣茂红枣种销专业合作社，住所，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庆云县后乔小区后庆云县恒瑞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院内div> 法定代表人：赵刚，负责人。 以上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奎，山东康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青，山东康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航天科技财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平安里西大街**div> 法定代表人：刘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博识，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学文，女，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航天睿特碳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庆云县红云上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东环路**iv> 法定代表人：厉克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军，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航天材料及工艺研究所（以下简称航天研究所）因与被上诉人战淑萍、许明白、庆云鼎力德源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鼎力德源）、庆云县欣茂红枣种销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欣茂合作社）及原审第三人航天科技财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航天科技公司）、航天睿特碳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4民初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航天研究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支持航天研究所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战淑萍、许明白、鼎力德源、欣茂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鼎力德源并未提供反担保保证，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反担保也是担保，鼎力德源单方出具反担保承诺函，也同样具有法律效力。其次，反担保承诺除提供股权质押之外，同时也向航天研究所提供保证担保。《反担保承诺》中明确承诺，“反担保人保证在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的一周内偿还担保人的一切经济损失。”二、一审法院未对鼎力德源是否明知借新还旧的事实、是否在出具《反担保承诺》时受到欺诈进行调查并作出认定，导致其对鼎力德源的责任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未对鼎力德源出具《反担保承诺》时是否明知涉案借款的用途进行调查和认定，遗漏关键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睿特公司于2018年10月召开了董事会第一次临时会议，向董事会汇报：根据上年实际经营情况和当年经营及资金情况预测，公司暂时没有能力按时偿还到期借款，拟继续向航天科技公司申请6000万元综合授信额度。睿特公司董事会随后作出临时会议决议：同意向航天科技公司申请6000万元综合授信额度。鼎力德源委派的董事刘玉林、许明白在该次董事会决议文件上签字，且未提出反对意见。《反担保承诺》首句记载：“根据睿特公司2018年第一次临时董事会会议决议文件”，可见鼎力德源在出具《反担保承诺》时对案涉借款的用途是明知的。2.一审法院未对鼎力德源出具《反担保承诺》时是否明知2017年睿特公司的经营亏损情况，航天研究所是否存在欺诈情形进行调查和认定，遗漏关键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应当予以纠正。睿特公司于2017年6月23日召开了第二届二次董事会会议，审议通过申请2017年度综合授信的议案，审议通过2017年度工作计划及预算情况说明的议案，将2017年预计亏损的情况向全体董事进行了通报，鼎力德源推荐的董事刘玉林、许明白在该次董事会决议文件上签字，且未提出反对意见。睿特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召开了第二届监事会2017年第一次会议，对公司2017年度经营亏损的情况进行了通报，鼎力德源推荐的监事崔希生参加了上述会议，并在相关决议文件上签字。鼎力德源亦未能举证证明航天研究所对其存在欺诈情形。3.一审法院未对多年来航天研究所和鼎力德源为睿特公司贷款提供担保、反担保的商业行为惯例进行调查、认定，直接免除鼎力德源的担保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睿特公司从2015年开始向航天科技公司申请综合授信贷款，每次申请前，均会经董事会和股东会决议，由航天研究所向航天科技公司提供全额保证担保，睿特公司其他股东再按照股比向航天研究所提供相应反担保，已形成了股东三方为睿特公司申请贷款提供担保的商业行为惯例。一审法院不考虑当事人间已形成的稳定的商业行为惯例，免除鼎力德源的反担保责任，应当予以纠正。三、原审法院认为无证据证明欣茂合作社已经知晓案涉贷款为借新还旧，免除欣茂合作社反担保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免除了欣茂合作社全部反担保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该规定仅适用于保证人的特定情形。本案是《股权质押协议》，欣茂合作社系“出质人”，并非“保证人”，不属于担保法司法解释39条的涵摄范围。其次，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九条适用于借款合同纠纷中“保证人”向“债权人”进行“借新还旧”的免责抗辩。再次，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鼎力德源、欣茂合作社从未提出其对于睿特公司借新还旧不知情，有违法律之公平正义，应予以纠正。2.即使案涉贷款部分用于偿还旧贷，欣茂合作社对此事宜应当知晓，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纠正。首先，鼎力德源对于睿特公司综合授信借款用途、2017年度亏损较大等情况完全是知情的。其次，欣茂合作社与鼎力德源系关联方，欣茂合作社的股东中包括睿特公司副董事长刘玉林、监事崔希生，鼎力德源的普通合伙人许明白（2019年11月29日前为）为睿特公司的董事、刘玉林的女婿，刘玉林在2015年3月20日前是鼎力德源的普通合伙人及。在为本案提供反担保之前，鼎力德源提供的质物是其持有的睿特公司股权。但在2018年睿特公司申请贷款时，鼎力德源提出其股权已被法院冻结，无法办理质押登记，愿意提供关联方欣茂合作社持有的山东乐喜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作为质物。在办理欣茂合作社股权质押登记过程中，鼎力德源全程代表欣茂合作社与航天研究所对接，并应航天研究所的要求提供了出质股权标的公司山东乐喜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相关股东会决议，航天研究所有理由相信鼎力德源将贷款的相关情况如实告知了欣茂合作社，欣茂合作社是在知情的情况下为航天研究所提供了股权质押反担保。再次，在协调欣茂合作社为其向航天研究所提供质物时，鼎力德源应当向欣茂合作社如实告知相关情况。欣茂合作社在对相关情况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贸然将股权出质给第三方，并承诺在高达2352万元的范围内承担反担保责任，其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基于此，应当推定欣茂合作社对于本案借款的用途是知情的。3.根据《股权质押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即使债务人睿特公司改变借款用途，出质人欣茂合作社亦放弃因债务人违约而可能享有的抗辩权利，其仍应承担反担保责任，一审法院因欣茂合作社不知情而免除其反担保责任，没有合同依据。根据欣茂合作社、睿特公司、航天研究所签订的《股权质押协议》第三条甲方担保义务的约定（四），如债务人违反《授信合同》或《保证合同》的约定，均不影响欣茂合作社履行本合同项下的担保义务。根据《授信合同》约定“每笔授信资金的使用要求依具体业务合同约定。”根据《借款合同》，借款用于流动资金。即使出现债务人睿特公司改变借款用途，违反《授信合同》约定的情况，出质人欣茂合作社放弃因债务人违约而可能享有的抗辩权利，依然承担反担保责任。另授信合同没有对贷款用途的种类和性质进行限制，同时借款合同约定贷款用途为流动资金，股权质押协议第3条第4项约定如债务人违反授信合同或保证合同的约定，均不影响欣茂合作社履行本合同项下的担保义务。4.原审法院认为“航天研究所因未以借新还旧向债权人航天科技公司提出抗辩，应视为主动放弃该项抗辩权，航天研究所无权在其放弃的范围内向欣茂合作社主张反担保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航天研究所连续多年为债务人睿特公司综合授信提供全额担保，根本不符合担保法司法解释三十九条的规定，其无权援引该条进行抗辩。四、即使法院认定欣茂合作社免于承担反担保责任，对于航天研究所的损失，鼎力德源也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鼎力德源是睿特公司股东之一，对于睿特公司的经营情况及借款用途是知情的，其为航天研究所提供反担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如果法院最终认定欣茂合作社因不知情无需承担反担保责任，则鼎力德源未按约定履行相关合同义务，系过错方，对于航天研究所的全部损失，鼎力德源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睿特公司经营期间，航天研究所作为股东之一为睿特公司的贷款提供全额担保，鼎力德源按照其股权比例提供反担保。就睿特公司的经营方向产生了分歧，而否认其当初提供反担保的意思表示的真实性。有违法律之公平。五、战淑萍、许明白应当对鼎力德源的案涉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根据《合伙企业法》第83条、84条的规定，战淑萍、许明白作为鼎力德源现任及曾经的普通合伙人及，应对鼎力德源的案涉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鼎力德源、战淑萍、许明白、欣茂合作社共同辩称，一、关于鼎力德源承担反担保的方式。无论是鼎力德源出具的反担保承诺函还是2018年11月睿特公司股东会的临时会议决议，都明确了鼎力德源的反担保方式是以股权质押提供反担保。反担保承诺函的最后一句“反担保人保证在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的一周内偿还担保人的一切经济损失”，并不能推断出鼎力德源在提供股权质押之外又承诺提供信用保证。首先，这一句话中的“保证”两字，是承诺做到的意思，并不是提供保证的意思。其次，另一股东长征火箭工业公司是提供信用保证，其出具的反担保承诺函最后也是这一句话。另外，这样的解释也与三方股东签字确认的股东会决议相违背。二、关于鼎力德源是否明知2017年航天瑞特公司亏损。航天研究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鼎力德源在2018年出具反担保承诺时，明知睿特公司2017年亏损。首先，2017年6月23日。航天睿特公司的董事会会议，公司2017年的经营目标是由原先预计的亏损调整为赢利50万元，所以，即使鼎力德源推荐的董事在前述决议上签字，也不会明知2017年经营亏损的事实。其次，2017年12月27日，睿特公司召开监事会会议，通报了2017年度经营情况阶段总结，虽然鼎力德源推荐的监事参会，但由于此次通报情况仅是公司内部对经营状况的初步估算，没有最终经过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不能作为公司2017年年度经营状况的正式报告。由于睿特公司没有按照惯例对2017年年度经营状况进行审计、出具正式审计报告并提交给鼎力德源，所以，不能以此推断鼎力德源在2018年10月出具反担保承诺时明知2017年度经营亏损。三、关于鼎力德源是否明知本次贷款是借新还旧。首先，航天研究所及航天科技财务公司否认本次贷款是借新还旧。其次，鼎力德源是在一审开庭看到睿特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时，才得知涉案贷款是用来借新还旧的。再次，2018年10月的董事会决议，仅是决议向航天科技公司申请6000万元综合授信额度，没有说明是要借款6000万元归还以前贷款，所以不能据此推断鼎力德源应该明知是借新还旧。最后，无论是2018年11月鼎力德源股东会决议还是2019年10月份的股东会决议，都明确2018年11月的借款6000万元是补充流动资金，所以鼎力德源是无法知晓借新还旧的事实的。四、关于欣茂合作社应否承担反担保责任。首先，欣茂合作社不知道贷款是用来借新还旧。其次，既然欣茂合作社不知是贷新换旧，就有权依据担保法司法解释三十九条的规定，主张免除反担保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在（2014）民提字第136号相关案例中已经作出明确判决，认为担保法司法解释关于保证的相关规定可比照适用于抵押。最后，睿特公司是在收到航天科技公司转来款项的当天或次日又将款项转回，分明就是借新还旧。所以，航天研究所不能依据股权质押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要求欣茂合作社继续承担责任。五、即使法院认定欣茂合作社免于承担反担保责任，航天研究所认为对于损失，鼎力德源也应该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这一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鼎力德源已经按照股东会决议和反担保承诺提供了股权质押，完成了自己的反担保义务。其次，导致欣茂合作社免除反担保责任的原因，是航天研究所、睿特公司隐瞒借新还旧的事实。最后，航天研究所认为鼎力德源会因此获益，更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航天科技公司、睿特公司述称同意航天研究所的上诉意见。 航天研究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鼎力德源向航天研究所支付代偿款项20936514.20元；2.判令鼎力德源以20936514.2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50%的标准向航天研究所支付上述代偿款项的利息损失229167.6元（暂计至2020年3月19日，之后利息按上述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两项共计21165681.80元；3.判令鼎力德源向航天研究所支付律师费35万元；4.判令战淑萍、许明白就上述付款义务与鼎力德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航天研究所对欣茂合作社的出质股权在拍卖、变卖所得价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6.本案诉讼费由鼎力德源、战淑萍、许明白、欣茂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4日，航天研究所与航天科技公司签订编号为（2018）年（航科财担保）字18015号《保证合同》，约定为确保睿特公司与航天科技公司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的切实履行，航天研究所同意为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保证，航天科技公司同意接受航天研究所提供的保证。第一条：被保证的主债权种类和数额为人民币15000万元整；第二条：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自2018年6月4日至2019年6月3日；第三条：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第四条：担保范围为主债权及其利息、逾期利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保证期间自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同时，鼎力德源出具《反担保承诺》一份，约定睿特公司拟向航天科技公司申请6000万元的综合授信额度，期限12个月，航天研究所提供全额担保。鼎力德源愿意以欣茂合作社持有的山东乐喜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8%的股权向航天研究所提供反担保，反担保金额为2352万元，反担保方式为股权质押。反担保人保证在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的一周内偿还担保人的一切经济损失。2018年11月12日，欣茂合作社与航天研究所、睿特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协议》约定：鉴于航天研究所为睿特公司向航天科技公司申请6000万元综合授信额度提供全额担保，为保证航天研究所权益，欣茂合作社自愿以其享有完全处分权的山东乐喜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8%的股权做质押，为航天研究所6000万元中的39.2%即2352万元保证责任提供反担保。质押担保的范围：航天研究所为睿特公司向航天科技公司代偿的所有款项的39.2%部分；上述代偿款项自代偿之日起至追回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航天研究所为实现质押权发生的费用（含诉讼费、差旅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执行费、拍卖费等）。质押登记于2018年11月9日办理，质权人为航天研究所。2018年11月7日至2019年2月3日，睿特公司与航天科技公司签订了10份《借款合同》，编号分别为（2018）年（航科财信借）字（181028）号、（181031）号、（181036）号、（181038）号、（181051）号、（181116）号、（181129）号、（181134）号、（2019）年（航科财信借）字（19084）号、（19085）号，睿特公司共计借款5500万元，期限均为一年，利率为4.35%。上述借款的具体放款情况为：2018年11月7日放款700万元、11月9日放款700万元、700万元、700万元、11月12日放款700万元、11月26日放款500万元、11月28日放款500万元、11月29日放款100万元、2019年2月2日放款500万元、2月3日放款400万元。上述款项的收款人账号均为21********。2019年11月1日，航天科技公司向航天研究所发出《提前收回睿特公司贷款通知书》《督促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要求航天研究所在接到通知之日起立即履行连带担保责任，代为清偿贷款本息。航天科技公司分别于2019年11月5日在航天研究所账户下扣划贷款本息44383375元，于2019年12月15日在航天研究所账户下扣划贷款本息9026100元，共计53409475元。另查明：2018年11月2日至2019年2月2日，睿特公司共计向航天科技公司转款4904.59万元。具体为：2018年11月2日转款23190.86元、11月7日转款700万元、11月9日转款6976809.14元、700万元、7041241.34元、11月12日转款995822.98元、11月14日转款400万元、11月27日转款500万元、11月28日转款500万元、11月29日转款1008820.83元、2019年2月2日转款500万元。上述款项的付款人账号均为21********，转款性质均为偿还之前的贷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鼎力德源、战淑萍、许明白应否为案涉借款承担反担保责任；二、航天研究所对欣茂合作社的出质股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航天研究所主张鼎力德源为案涉借款提供了反担保，但根据查明的事实，鼎力德源并未作为反担保人与航天研究所签订书面的反担保合同，而是仅出具了一份《反担保承诺》。该承诺明确载明：鼎力德源愿意以欣茂合作社持有的山东乐喜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8%的股权向航天研究所提供反担保，反担保金额为2352万元，反担保方式为股权质押。可见，鼎力德源并未以自身信誉为航天研究所提供反担保保证，而是以欣茂合作社持有的股权提供反担保质押，反担保人鼎力德源提供反担保的方式为股权质押，即提供质物。因此，即使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反担保权利的情形，航天研究所也仅能对欣茂合作社持有的质押股权主张权利，其主张鼎力德源、战淑萍、许明白为其代偿款承担反担保给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从航天科技公司、睿特公司双方之间放款、还款的具体往来明细看，在2018年11月2日至2019年2月3日期间，睿特公司用其2170064563账户接收案涉5500万元借款的每一笔款项的同时，又于当日或次日向航天科技公司转账几乎相同数额的款项，且付款回单上均标明自营贷款还款。庭审中，航天科技公司、睿特公司均认可睿特公司向航天科技公司的转款系偿还的以前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认可的鼎力德源提交的2017-2019年睿特公司经营状况分析报告显示，睿特公司自2017年以来，每年利润均为负数，处于亏损经营状态，且亏损数额较大。睿特公司在庭审时虽主张用于偿还旧贷的资金系来源于其经营利润所得而非案涉5500万元贷款，但对此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也与其实际经营状况不符。因此，结合航天科技公司与睿特公司在放款、还款的时间，数额上的紧密性、一致性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睿特公司向航天科技公司偿还之前借款的4904.59万元来自于案涉借款，本案构成借新还旧。虽然睿特公司偿还的4904.59万元与其借款5500万元不完全一致，但睿特公司向航天科技公司借款、欣茂合作社为借款提供质押反担保均是基于睿特公司与航天科技公司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即欣茂合作社是为《综合授信合同》项下贷款提供反担保而非为某一笔借款合同提供反担保，因此，上述还款与贷款数额不一致的情况并不影响《综合授信合同》实为借新还旧性质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本案中，欣茂合作社虽然与航天研究所、睿特公司签订了《股权质押协议》，同意以其持有的山东乐喜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8%的股权做质押为航天研究所提供反担保，但因案涉贷款系用于偿还旧贷，航天研究所、航天科技公司与睿特公司均无证据证明欣茂合作社提供股权质押时已知晓案涉贷款为借新还旧，也无证据证明欣茂合作社曾为旧贷提供过反担保保证，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欣茂合作社应免除反担保责任。同时，无论航天研究所是否为旧贷提供了保证，因其在履行代偿款项和本案诉讼期间均未以借新还旧的事由向债权人航天科技公司提出抗辩，应视为其主动放弃了该项抗辩权而认可了代为履行的法律后果，因此航天研究所无权在其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向欣茂合作社主张反担保责任，故对航天研究所提出的其对欣茂合作社的出质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航天研究所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航天材料及工艺研究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62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2628元，由航天材料及工艺研究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航天研究所向本院提交六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睿特公司第一届六次董事会会议通知、议案、决议，睿特公司2015年第一次股东会会议通知、议案、决议以及鼎力德源的反担保承诺；第二组证据是睿特公司第一届八次董事会会议通知、议案、决议，睿特公司2016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议案、决议，鼎力德源的反担保承诺以及睿特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页；第三组证据是睿特公司第二届二次董事会会议通知、议案、决议，睿特公司2017年第一次股东会会议通知、议案、决议以及鼎力德源的反担保承诺；第四组证据是睿特公司第二届监事会2017年第一次会议通知、议案、决议；第五组证据是睿特公司董事会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议案、决议，睿特公司股东会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议案、决议；第六组证据是睿特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页，证明鼎力德源所持有的睿特公司股权被庆云县人民法院冻结。鼎力德源、战淑萍、许明白、欣茂合作社、航天财务公司、睿特公司质证认可证据的真实性。鼎力德源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1.2019年9月睿特公司股东会《关于公司5500万元贷款偿还事项的议案》；2.2018年11月《航天睿特碳材料有限公司股东会2018年股东会第一次临时会议决议》；3.长征火箭工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反担保承诺》。航天研究所、航天科技公司、睿特公司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睿特公司共有三位股东，分别是航天研究所占股50.8%，鼎力德源占股39.2%，长征火箭工业有限公司占股10%。自2015年至2018年，每年召开董事会会议，审议并通过关于睿特公司申请综合授信的议案、预算执行情况的议案或分红方案等,同时召开股东会会议审议各股东对睿特公司申请综合授信提供反担保的议案。睿特公司每年向航天科技公司签订《综合授信合同》，申请一定数额的授信并实际借款6000万元（仅2017年借款为8000万元），航天研究所对借款提供全额担保，其他股东按股比提供有效反担保并出具反担保承诺函。自2015至2017年，鼎力德源均以持有的睿特公司的股权提供反担保，反担保金额为2352万元（2017年反担保金额同比调整为3136万元）。长征火箭工业有限公司则以信用保证的形式亦按股比提供反担保。另，2018年8月3日，鼎力德源持有的睿特公司股权被庆云县人民法院查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鼎力德源应否承担保证责任；二、本案借款是否为借新还旧，鼎力德源、欣茂合作社对此是否明知；三、欣茂合作社应否承担反担保责任；四、如欣茂合作社不承担责任，鼎力德源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战淑萍、许明白是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鼎力德源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睿特公司向航天科技公司签订《综合授信合同》，航天研究所为该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作为睿特公司的另一股东鼎力德源向航天研究所提供反担保，并出具《反担保承诺》。该承诺载明，鼎力德源愿意以欣茂合作社持有的山东乐喜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8%的股权向航天研究所提供反担保，反担保金额为2352万元，反担保方式为股权质押。反担保人保证在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的一周内偿还担保人的一切经济损失。本院认为，依惯例，2018年航天研究所在为睿特公司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后，鼎力德源应提供反担保，但因故未以自有财产提供反担保，而是承诺以第三人的财产提供反担保。实际本案也是由欣茂合作社以股权质押形式向航天研究所提供了反担保，并与航天研究所签订了《股权质押协议》且办理了质押登记。从2015年以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以及各方商业习惯可以认定，航天研究所与鼎力德源之间并不存在保证合同的法律关系。虽然说鼎力德源反担保承诺中有保证偿还担保人经济损失的内容，但该保证两字，并非系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故本院对航天研究所关于鼎力德源对其全部损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借款是否为借新还旧，以及鼎力德源、欣茂合作社对此是否明知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借款是借新还旧。从航天科技公司、睿特公司双方之间放款、还款的具体往来明细看，睿特公司接收案涉借款后于当日或次日向航天科技公司转账几乎相同数额的款项，并在付款回单上均标明自营贷款还款。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部分用于偿还旧贷，并无不当。对于航天研究所关于本案为循环贷款不属于借新还旧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鼎力德源对此应认定为明知。鼎力德源作为睿特公司的股东之一，公司每年召开董事会、监事会、股东会对公司申请综合授信额度等相关情况进行审议汇报，应认定鼎力德源对睿特公司实际经营及资金情况是清楚的。鼎力德源对睿特公司2018年10月召开的董事会审议内容未提出反对意见，且出具的反担保承诺中亦载明系根据董事会决议及预算批复等文件，亦能证明鼎力德源对案涉借款的用途是明知的。再次，航天研究所无证据证明欣茂合作社对此明知。即便认定鼎力德源对于睿特公司综合授信借款用途是知情，但亦无证据证明证明欣茂合作社对此事宜知晓。其一，即便查实刘玉林是鼎力德源推荐到睿特公司的董事，崔希生是鼎力德源推荐到睿特公司的监事，以及刘玉林和崔希生是欣茂合作社合作社股东，刘玉林的女婿许明白曾是鼎力德源的普通合伙人和，可以认定鼎力德源与欣茂合作社有关联关系，但并不足以证明欣茂合作社对借新还旧事宜知情。其二，经本院询问，鼎力德源并不认可就借款的实际情况告知了欣茂合作社。航天研究所主张有理由相信以及鼎力德源应当将贷款的相关情况告知欣茂合作社，均不能由此证明欣茂合作社对本案借款的用途知情。其三，《股权质押协议》第三条约定并不能认定欣茂合作社放弃对借新还旧的抗辩。根据《股权质押协议》第三条欣茂合作社担保义务的约定，如债务人违反《授信合同》的约定，不影响本合同项下的担保义务。本院认为，对于借新还旧如担保人放弃抗辩权利应予明确约定。涉案合同约定并不明确，且合同约定不能违反法律规定，故不应认定欣茂合作社已放弃借新还旧抗辩权利。 三、关于欣茂合作社应否承担反担保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本案欣茂合作社为涉案借款担保提供反担保，反担保形式为股权质押。虽然并非保证，但法理是相通的，根据公平原则亦应参照上述法律规定予以处理。航天科技公司、航天研究所、鼎力德源均无证据证明欣茂合作社在提供股权质押时已知晓或应当知晓案涉借款为借新还旧，且欣茂合作社亦未对旧贷提供过担保。故对航天研究所要求欣茂合作社承担反担保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欣茂合作社如不承担担保责任时，鼎力德源应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以及战淑萍、许明白是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欣茂合作社依法应免于承担反担保责任，是基于债权人或债务人存在欺诈行为，其提供担保并非真实的意思表示。至于航天研究所作为股东因为公司提供担保而造成的损失，依据法律规定应通过追偿方式来实现，或通过公司内部程序进行处理。现睿特公司仍正常经营，在未经追偿前并不能确定航天研究所的实际损失，且航天研究所现要求鼎力德源赔偿其全部损失亦不符合其主张的按股比承担损失的商业习惯。综上，本院对于航天研究所主张鼎力德源应当全部赔偿责任不予支持。由此，航天研究所主张战淑萍、许明白作为合伙人对鼎力德源的案涉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航天研究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628元，由上诉人航天材料及工艺研究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亮 审 判 员  邝 斌 审 判 员  张秀梅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魏江山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