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浙0328行赔初3号原告林厚庭，男，196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委托代理人包音泰，北京市摩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平阳县水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平阳县水头镇剧院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3260025354049。法定代表人盖军，镇长。委托代理人蔡振豪，浙江金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卢文玲，浙江金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林厚庭与被告平阳县水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水头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3月3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因双方诉前调解未达成一致意见，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受理，于2020年4月29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林厚庭及其委托代理人包音泰，被告水头镇政府行政机关负责人杨守志及委托代理人蔡振豪、卢文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于2020年10月23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厚庭、被告水头镇政府行政机关负责人林垂正及委托代理人卢文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林厚庭诉称，原告原系南雁镇小制革生产户，1993年，为响应平阳县政府保护南雁风景区号召，将小制革逐步向水头镇搬迁。1999年，平阳县政府召集有关部门，召开协调会议［（1999）31号《协调会议纪要》］，将南雁小制革搬迁至水头制革园区内，如征收土地按每亩3万元收取土地出让金。原告根据上述会议纪要的精神，向南雁镇政府支付了土地出让费用，取得了水头镇麻园××路××号土地使用权，并按照平阳县相关部门的要求建造厂房，后经有关部门组成的联合审查小组验收合格后恢复生产。2015年11月5日，平阳县政府作出《平阳县水头皮革基地改造工程土地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细则》，拟对水头制革园区的房屋实施征收。被告未按照该文件的要求将原告厂房作为合法厂房进行征收，而是在2017年10月24日就原告厂房作出《限期拆除违法违章建筑的通知》（以下称《通知》）。该《通知》称，原告未经许可在××镇××路××号擅自占地建设厂房，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根据《浙江省土地监察条例》和《浙江省城乡规划条例》规定，限原告于2017年10月26日前自行拆除，否则将依法强制执行。就该《通知》，原告依法申请行政复议，平阳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1月10日作出平政复决字［2018］01号行政复议决定，以被告无职权及程序违法撤销了该《通知》。2018年9月15日，被告水头镇政府再一次以相同的内容在原告厂房处张贴《限期拆除违法违章建筑的通知》。同年9月30日上午，被告组织几百人强行闯入雁荡西路厂区，动用挖掘机将包括原告厂房在内的雁荡西路8间厂房强行拆除。就被告的上述违法行为，原告依法提起诉讼，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302行初94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被告平阳县水头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9月30日将原告坐落于浙江省平阳县××镇××路××号的厂房拆除的行为违法。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为此，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的规定，原告于2019年11月22日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任何答复。故起诉请求判决：1.被告赔偿因强拆造成的原告物品损失57.38万元，自被告作出《限期拆除违法违章建筑的通知》之日起至今的租金损失90.4437万元，两项合计147.8237万元；2.被告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补偿条例》及《平阳县水头皮革基地改造工程土地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细则》依法对原告厂房进行货币补偿或产权调换；3.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审理中，原告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决被告赔偿因强拆造成的原告国有土地使用权损失156万元，房屋损失299.4万元，两项合计455.4万元。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的证据如下：1.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行初94号行政判决书、平阳县人民政府平政复决字（2018）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拟证明被告拆除原告厂房的行为经法院及平阳县政府认定违法，被告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赔偿申请书及邮政快递单，拟证明原告已依法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但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赔偿决定；3.厂房出租合作协议书，拟证明原告的租金损失情况；4.个体工商户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平阳县综合行政执法局2018年3月27日调查（询问）通知书、照片12张，拟证明原告被拆除房屋内的部分物品损失情况；5.平阳县政府（1999）31号协调会议纪要、平阳县南雁镇证明两份、收款收据、收款汇总表，拟证明原告在1999年从南雁镇搬迁至水头镇时按照平阳县政府协调会议纪要以3万元/亩的标准支付了土地出让金，原告获得土地使用权合法，被告应当依法赔偿；6.《平阳县水头皮革基地改造工程土地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细则》，拟证明原告土地应当按照征收国有土地的补偿标准进行赔偿；7.平阳县国土局2017年第44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函、浙土字2000第0555号建设用地项目呈报说明书，拟证明原告向平阳县政府支付土地出让金后厂房坐落土地于2000年已依法征收为国有，被告应当按照国有土地补偿条例的规定对原告的厂房和土地使用权进行赔偿；8.原告目前厂房土地的项目建设情况照片一张，拟证明原告厂房被强拆之后已有新的项目建设占用了原告的土地，该项目建设的工程造价为6669万元，建筑面积58530平方米，建造成本价约在1200元/平方米，原告请求按照重建成本价对厂房进行赔偿有相应的事实依据；9.平阳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6行初99号行政判决书、证人证明、平阳县人民政府关于限期搬迁治理南雁镇小制革的通告（平政[1999]70号）、平阳县水头制革基地管理委员会文件（平制管［2004］26号）、住所（营业场所）产权证明，拟证明原告厂房建造的历史原因是南雁镇小制革的搬迁。审理中，原告申请本院向平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取平阳县××镇××路××号房屋的土地登记档案，平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档案室出具证明：经系统查询，未查询到林厚庭在平阳县××镇××路××号房屋（土地）登记档案信息。被告水头镇政府答辩称，一、被告拆除的厂房系违章建筑，拆除行为后果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乡村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根据[1999]31号平阳县人民政府协调会议纪要规定，搬迁后制革户必须向有关部门申领有关证照，原告未依法办理任何证照及手续，未经批准违法建房，案涉建筑属于违章建筑，系非法利益，被告当然可以依法拆除。拆除行为没有侵犯原告的合法利益，不需承担赔偿义务。二、原告的财产损失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纵使被告的拆除行为程序上存在瑕疵，被确认违法，但行政赔偿是行政主体实施行政行为，侵犯相对人合法利益，造成相对人损害，而被告的拆除行为未侵犯原告任何合法利益，故不需承担赔偿义务。法律是不保护任何违法行为的，原告的请求不符合国家赔偿法定要求。原告主张的损害事实均系其自述，不能说明本次拆除的损失，本案损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水头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向本院提交的法律依据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中共平阳县委办公室文件（平委办[2014]77号），平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平政办[2015]150号），拟证明被告不需要向原告赔偿。被告水头镇政府补充向本院补充提供照片一份，拟证明被告强拆之前，原告厂房内所有东西都已经搬出来了。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6、7，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两组证据予以认定。证据2，被告对其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表示未收到该材料。本院认为，原告提供邮寄单以证明其主张事实，根据EMS单号查询投递记录，显示该邮件已签收，故该证据能够证实原告的待证事实，对该证据予以认定。证据3，被告认为涉案厂房属于违章建筑，法律规定违章建筑禁止出租，不存在租金损失。本院认为，该证据仅能证实原告厂房在被拆除之前的使用情况，并不能直接证实其损失金额。证据4，被告认为照片上显示不出原告主张的物品，反而看出原告已搬迁，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照片能够反映原告厂房在被拆除之前的状况，予以认定，其他证据不能证实原告的待证事实，不予认定。证据5、9，被告认为原告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即使原告交纳了款项，也是向方方集团交纳，而不是向国家缴纳土地出让金，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已取得合法土地使用权，也不能证实其厂房合法。本院认为，证据5及证据9中的平政[1999]70号文件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原告为响应南雁小制革搬迁和集中治理工作，将厂房搬迁至水头制革园区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原告已取得合法土地使用权及依法建造厂房的事实；证据9中的其他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8，被告认为系施工公告，无法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本院认为，该证据与被告的赔偿标准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对被告补充提供的照片、视频，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照片中未显示厂房全貌，照片能显示原告存在损失，被告强拆当天还有大量物品未搬离，视频也能证实原告存在损失。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照片、视频真实，能够证实其强制拆除原告厂房之前所拍摄部分的情况，故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对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经审理查明，原告原系南雁小制革企业业主。1999年6月26日，平阳县人民政府发布《关于限期搬迁治理南雁镇小制革的通告》（平政［1999］70号）。同年8月19日，平阳县人民政府牵头对南雁小制革搬迁事宜召开协调会议，形成［1999］31号会议纪要，并附土地规费、审批规费等有关规费减免文件。后原告将厂房搬迁至水头制革园区内，地址为××镇××路××号。2004年4月8日，平阳县南雁镇人民政府与平阳县南雁镇工业经济办公室共同出具证明，内容为：根据平阳县人民政府［1999］31号协调会议纪要，兹有制革户林厚庭同志于1999年9月向方方集团购买土地1.3亩，其款已由我办代收取，土地坐落在××镇××工业园××路××号。2017年10月24日，被告水头镇政府作出《期限拆除违法违章建筑的通知》并张贴在××路××号，认为原告的厂房未经许可擅自占地建设，要求原告于2017年10月26日前自行拆除，否则将强制执行。原告不服，就被告作出《期限拆除违法违章建筑的通知》的行政行为向平阳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1月10日，平阳县人民政府作出平政复决字［2018］1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被告作出《期限拆除违法违章建筑的通知》的行政行为。2018年9月30日，被告将原告的涉案厂房全部拆除。原告不服，于2019年2月25日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同日以（2019）浙0302引调1510号予以登记，因协调不成，于2019年4月1日正式受理该案。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水头镇政府在《期限拆除违法违章建筑的通知》已被平阳县人民政府复议撤销，以及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亦未履行催告、公告等程序的情况下强制拆除涉案厂房，属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故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浙0302行初9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平阳县水头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9月30日将原告林厚庭坐落于浙江省平阳县××镇××路××号的厂房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2020年3月30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本院认为，本案系原告林厚庭主张被告水头镇政府违法实施强制拆除涉案厂房的行为造成其财产损害而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被告的强拆行为因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已被（2019）浙0302行初92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和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征收或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行政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应当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所主张的赔偿项目主要包括土地使用权损失、厂房损失、租金损失及厂房内的物品损失。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被拆除厂房是否系合法建筑，原告对于该建筑是否享有合法利益。原告所建的厂房并未进行不动产登记，对该建筑物的性质，应由相关职能部门依据相应的法律法规先行作出认定和处理。因本案系被告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对原告的厂房进行强拆导致的赔偿案件，故应由被告及时将相应材料移交职能部门依法作出认定，并根据调查处理结果及时依法作出行政赔偿决定。在涉案建筑物是否合法尚未经相关行政机关依法认定的情况下，原告请求对违法被拆除厂房的土地使用权、建筑物价值及租金进行赔偿，理由不足，难以支持，本院也不宜直接对其主张的土地使用权、厂房及租金损失金额直接作出认定和处理，应由行政机关先行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的物品损失，其中装潢等依附于建筑物的部分，属于厂房的一部分，不应计入可移动物品损失之中。对于原告主张的量皮机、床等可移动部分财产，原告认为损失金额为37万余元。从原、被告双方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在强制拆除之前，厂房内的大部分可移动物品已搬离，但仍有部分床、量皮机等可移动物品存放于厂房内。被告违法拆除建筑物时，未对室内物品是否搬离依法申请公证或依法制作证据清单，在庭审结束前也未向法庭提供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的相关证据和法律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仍遗留于建筑物内的可移动物品的损失，应予以赔偿。对于损失金额，双方未能提供证据，且已无法进行评估，结合双方提供的照片所显示的物品情况，酌情确定该部分损失赔偿7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责令被告平阳县水头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对原告林厚庭坐落于平阳县××镇××路××号的被拆除厂房依法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二、被告平阳县水头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林厚庭可移动物品损失7万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烨烨人民陪审员  张晓南人民陪审员  刘超超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吴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