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51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小容，女，汉族，1994年2月22日出生，住所地：贵州省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恒远，贵州灜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遵义韩美美容医院，住所地：遵义市红花岗区桃溪河畔富贵楼**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2322186119T。法定代表人：唐鑫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开颜，贵州遵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华丽，系公司员工。上诉人赵小容与被上诉人遵义韩美美容医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4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小容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4461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26日签订的《真人秀选手肖像权使用合同（院内）》并依法据实降低上诉人应当补缴的费用；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的《真人秀选手肖像权使用合同（院内）》（以下简称“该合同”）不具有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并以此为依据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书第3页）但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存在如下错误：（一）一审法院并未依法认定要求上诉人承担补缴费用责任的条款无效。因为根据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补缴费用之条款，即该合同中第三条第7项的约定，即“但凡在上诉人体验做任何项目（手术、仪器等）以后，必须在手术之后起继续工作5年以上，如有提前离职，需按照院内员工整形项目补交费用。”上诉人认为，该条款实际上是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被上诉人提供的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对此，依据合同法第40条的规定，该格式条款应属无效之条款。同时，被上诉人作为格式条款提供方，也未按照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尽到格式条款使用人的提示、警觉义务，致使上诉人签订了该合同，故被上诉人对此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和调整。（二）该合同实际上是双方在地位并不完全平等、双方身份悬殊等不平等的情形下签订的，而且根据合同内容可以看出，该合同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合同订立时便显失公平集中体现如下：（1）在（肖像权）使用时间上，约定为：签订合同之日至永久；（2）而使用区域：全球范围；（3）使用对象：包括甲方及甲方关联公司；（4）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不得与医学美容行业相关公司签订广告代言活动，这就排他性地让包括上诉人在内的签约员工利用自身肖像权而与行业内其他相关公司签订广告代言活动的权利让渡出来而专属于被上诉人等等。通过以上这些，都足以看出，被上诉人是充分利用其作为用人单位的强势身份，与其员工之间签订了内容并不完全平等、权利义务并不完全对等的合同。这样的合同对上诉人而言，实际上是显失公平的。依法属于合同法第54条第二项所规定，即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属于法定可撤销合同的情形。而上诉人在本案一审时以赵小容的诉讼身份出现，一审法院在此并未及时给上诉人进行释明，存在不妥之处。二、一审判决直接以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所谓院内员工整形项目收费标准要求上诉人补交费用的做法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为上诉人整容手术的义务，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在手术整容后继续工作5年，而赵小容违约在整容术后即离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第3页）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进行的美容整形手术的费用，具体应该是多少钱，不能仅凭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一些内部收费手册就予以认定，相反，这样的美容整形手术的费用按照62860元进行确定是否符合市场行情、是否合理等问题并未依法予以认定。因此一审法院并未就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单价依法进行合理性和客观性方面的认定，存在不妥之处。就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进行的美容整形项目到底应当承担多少费用，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裁判逻辑，那如果被上诉人提供的内部资料显示为20万元，是否意味着上诉人就应当再补充其18.2万元呢？这里需要提请二审法院注意的是，这样的内部资料实际上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和有关资料的出具方，其完全可以根据自身意愿而任意为之。遵义韩美美容医院辩称：一、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赵小容于2018年4月28日入职被上诉人处工作，从事市场销售一职。2019年6月26日向单位申请了“韩美真人秀案例选手”进行肋骨鼻综合+自体脂肪填充全面部项目，与单位签订了《真人秀选手肖像权使用合同》，合同对于上诉人在手术后5年内如何配合被上诉人进行广告宣传、上诉人的肖像权使用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三条第七项约定“如乙方是本院员工，凡在本院体验做任何项目（手术、仪器等）后须在手术之日起继续工作5年以上，如有提前离职，需按照院内员工整形项目补交费用”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进行了六项手术。上诉人手术项目及费用如下：1、驼峰鼻矫正术手术费人民币壹万（10000）元；2、歪鼻矫正术手术费人民币壹万贰（12000）元；3、宽鼻缩容术手术费人民币壹万伍仟捌佰（15800）元；4、肋软骨垫鼻尖术手术费人民币贰万（20000）元；5、国产膨体隆鼻术手术费人民币壹万叁仟捌佰（13800）元。以上项目共计111400元，按医院员工优惠价格：1、整形项目无材料按公司定价五折优惠计算；2、整形项目有材料按公司定价六折优惠计算。上诉项目：1、2、3、4、5为有材料整形项目（10000元+12000元+15800元+20000元+13800元）×60%＝42960元，6为无材料整形项目39800元×50%＝19900元。员工优惠价格为：42960元+19900元＝62860元。赵小容手术实际支付壹万捌仟（18000）元，手术费差额：62860元-18000元＝44860元。赵小容应向医院补交44860元。被上诉人认为双方所签订的《真人秀选手肖像权使用合同》未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具无效情形，且签订合同时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责任和义务审查合同，现被上诉人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整容义务，上诉人违反约定在整容后即离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照约定补交费用并承担资金占用费，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赵小容上诉称一审人民法院直接用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整形项目收费标准作为定案的依据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供的整容服务项目采用的是市场定价，相关职能部门并未对整形收费标准进行行业定价，被上诉人是参照市场行情存在的合理性和客观性进行的定价，上诉人在入职医院的第一条起便知道了医院整形项目的收费标准，且其本人在工作期间所产生的所有提成费用均是按照医院的收费标准所收取的费用，故该费用是客观真实有效的。遵义韩美美容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赵小容支付遵义韩美美容医院美容手术欠款44860元,并判决赵小容从2019年6月26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遵义韩美美容医院资金占用费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该资金占用费暂计算至2020年4月26日为2243元）；2.本案诉讼费由赵小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小容在2018年4月28日与遵义韩美美容医院签订劳动合同成为遵义韩美美容医院的员工，合同期限至2020年4月24日。2019年6月26日，赵小容应遵义韩美美容医院邀请作为“韩美真人秀案例选手”，为此进行相应的整容手术，双方并签订了《真人秀选手肖像权使用合同（院内）》。合同对于赵小容在手术后5年内如何配合遵义韩美美容医院广告宣传、赵小容的肖像使用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三条第七项约定“如乙方是原审法院工作人员，凡在原审法院体验做任何项目（手术、仪器等）以后，必须在手术之日起继续工作5年以上，如有提前离职，需按照院内员工整形项目补交费用”。合同签订后，赵小容在遵义韩美美容医院处进行了面、鼻等六项手术。该六项手术按照参加“真人秀”的优惠价共计22000元。手术完成后，赵小容支付了18000元。2019年7月16日，赵小容请假后离职。另查，赵小容所行的整容对外价格为111400元，按照遵义韩美美容医院内部员工整容价格为62860元。因赵小容没有支付尚欠的44860元且离职，遵义韩美美容医院遂向原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真人秀选手肖像权使用合同（院内）》不具无效情形，原审法院认定其效力。遵义韩美美容医院已经履行了为赵小容行整容术的义务，赵小容应当按照约定在手术整容后继续工作5年。赵小容违反约定在整容后即离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遵义韩美美容医院要求赵小容按照约定补交费用并承担资金占用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判决：赵小容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遵义韩美美容医院44860，并支付该款从2019年7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案件受理费490元（已减半收取），由赵小容承担。本院二审期间，遵义韩美美容医院提交两份证据：一、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3民终4197号民事调解书，证明了对方在双方劳动关系履行期间，违反劳动合同约定，提前离开公司；二、赵小容在入职期间的业绩提成一览表、业绩统计一览表。证明赵小容是知晓公司的定价的，她作为销售人员，她的业绩是做的非常好的，她做的业务量160多万元，证明她是知晓公司的产品定位和价格。针对遵义韩美美容医院提交的两份证据，赵小容的质证意见：对于第一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是达不到对方的证明目的，我方虽然支付了竞业限制的违约金，但是不能证明我方违反合同约定，没有到约定年限就离开公司的事实。对于第二份证据，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也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这些业绩是医院的咨询师成交的，我方当事人只是对外宣传公司的活动，将顾客邀约到医院，不负责成交价格，而且医院经常做活动，价格是随时调整。结合双方在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各自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赵小容的整容项目为：“1、驼峰鼻矫正术；2、歪鼻矫正术；3、宽鼻缩容术；4、肋软骨垫鼻尖术；5、国产膨体隆鼻术；6、自体脂肪填充全面部术”。按照医院规章制度员工优惠价格为：1、整形项目—无材料按公司定价五折优惠计算；2、整形项目—有材料按公司定价六折优惠计算。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赵小容于2018年4月28日与遵义韩美美容医院签订履行期限至2020年4月24日的劳动合同。2019年6月26日，赵小容应遵义韩美美容医院邀请作为“韩美真人秀案例选手”，双方自愿签订了《真人秀选手肖像权使用合同（院内）》，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赵小容也为履行合同约定，进行面、鼻等六项整容手术。按照合同约定，该六项手术按照参加“真人秀”的优惠价共计22000元。手术完成后，赵小容支付了18000元。但赵小容于2019年7月16日，请假后离职，其行为违反合同第三条第七项：“如乙方是原审法院工作人员，凡在原审法院体验做任何项目（手术、仪器等）以后，必须在手术之日起继续工作5年以上，如有提前离职，需按照院内员工整形项目补交费用”之约定，赵小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员工整形项目补交费用。因赵小容在二审中只认可其整容项目中有材料的项目为“国产膨体隆鼻术”，另外五项均没有材料，遵义韩美美容医院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仅“自体脂肪填充全面部术”没有材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除赵小容认可的“国产膨体隆鼻术”的价格，以有材料按照6折计算为8280元（13800元×0.6）外。其他五项手术的价格均应以没有材料按照5折计算为48800元{（10000元+12000元+15800元+20000元+39800元）×0.5}。故本院认为，减去赵小容已支付的18000元，赵小容还应补交39080元（48800元+8280元-18000元），并承担资金占用费。原审判定由赵小容支付遵义韩美美容医院4486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赵小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4461号民事判决；二、由赵小容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遵义韩美美容医院3908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9年7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元，共计1470元。由遵义韩美美容医院负担189元，由赵小容负担12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亚 琼审 判 员 令狐荣强审 判 员 何  容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马 琇 峰书 记 员 张  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