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9民终9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忻州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忻州市开发区学院路北。法定代表人：梁某，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山西惠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忻州开发区仁通教学设备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忻州市开发区汾源街**。法定代表人：李某1，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男，198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忻州市忻府区遗山路**5，该公司职工。系李某1之子。上诉人忻州职业技术学院因与被上诉人忻州开发区仁通教学设备经贸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法院（2020）晋0902民初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忻州职业技术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被上诉人忻州开发区仁通教学设备经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忻州职业技术学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忻府区人民法院（2020）晋0902民初504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与《补充协议》无效；3、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学生公寓费”的收取条款存在违反国家强制性的规定，当属无效协议，一审法院以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的情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忻州开发区仁通教学设备经贸有限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基于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依据国务院办公厅转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快高等学校后勤社会化改革的意见》为政策导向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2、《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能作为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的依据；3、上诉人根据审计报告判断《委托管理协议》及《补充协议》有效性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忻州职业技术学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与《补充协议》无效；2、将原告四号公寓楼西区恢复原状并办理移交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6日，原告忻州职院（甲方）与被告仁通公司（乙方）签订《委托管理协议》，主要载明：“为提高学院后勤服务管理水平、提高学院公寓设施功能档次、探索后勤工作社会化的途径，经甲乙双方协商，就乙方投资管理四号公寓楼西区协议如下：一、项目内容1、乙方自愿投资改善甲方四号楼西区学生公寓设施条件（投资详细附表）。2、改造后，一层为旅游专业实训基地（29间），二至五层（系打印错误，应为六层）为学生高级公寓（155间）。二、管理范围一层旅游专业实训基地并承担学院有关实习和培训等任务，二至五层（应为六层）面向全院学生服务。三、管理期限2011年3月1日到2021年2月29日。四、管理模式甲方由后勤服务中心作为监管机构全权全程监管，乙方人事财务独立。五、权利义务1、甲方负责高级公寓、实训基地收费的申报核实与审批；2、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工商税务手续；3、一切工商税务治安卫生费由乙方承担；4、甲方负责四号楼西区通水通电通暖正常运转，乙方产生费用经核定缴纳甲方，维修设施更换由乙方负责；5、甲方负责网线、电视线和电话安装，费用乙方承担；6、楼内安保由乙方负责；7、实训基地和高级公寓的收费，甲方审定乙方收取，期满后所有财产归乙方所有；8、乙方自主管理，甲方有权对学生询问并将乙方管理事宜纳入甲方宏观调控；9、乙方所聘人员，费用乙方自理，遵守甲方规章制度。六、投资设施设备1、工作人员15名；2、实训基地安装宾馆标准间改造（明细略）；3、高级公寓（明细略）；4、四号楼西区阳台护网全套；5、电视网络线路配套及设备。七、协议解除及违约1、双方严格遵守协议，出现问题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经法律途径解决，单方终止协议需赔偿对方损失；2、如遇不可抗拒因素（政策、自然灾害等）双方可以终止协议，损失自负、风险各担；3、协议期满后，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乙方。八、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合同签订后，被告投入资金对四号楼进行了装修。2011年3月1日，被告开始经营。学生公寓楼2011年住宿费按1200元／生／年由学校全部收取，然后再给被告。2012年、2013、2014年，原、被告同时收费。2014年12月8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乙方同意四号公寓楼西区纳入甲方统一管理；2、自2015年起四号公寓楼西区甲乙双方各收600元；3、甲方免去乙方经营四号公寓楼西区的水暖电费。”2015年5月12日，原、被告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载明“1、自2015年7月起，四号公寓楼西区由甲方统一管理，与其它学生公寓一致；2、四号公寓楼作为乙方投资设备完善的高级公寓，执行物价局批准的收费标准，甲方按照普通公寓标准每年收取600元，其余增值部分由乙方收取，用于抵顶乙方投资；3、乙方有权参与四号公寓楼的管理，以保障乙方权益和已投入的设施设备不受侵害；4、协议有效期至2022年12月31日止；5、原协议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二份《补充协议》均已经实际履行。2018年4月9日，忻州市审计局出具的忻审金报（2018）16号《审计报告》与本案相关部分载明：“我局派出审计组，自2018年1月29日至2月14日对忻州职业技术学院2017年度预算执行情况进行了审计，学院及所属单位对其财务会计资料及相关资料真实性完整性负责。《审计报告》第三点第五项‘关于国有资产出租出借方面存在的问题’中指出，1、签订擅自转让收费权的违规合同。忻州职业技术学院（甲方）与忻州开发区仁通教学设备经贸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委托管理协议》……截止2017年底，乙方共收取公寓化管理费251.52万元，其中2012年52.32万元、2013年48.42万元、2014年53.04万元、2015年28.86万元、2016年34.14万元、2017年34.74万元，不符合2003年财政部、教育部《关于严禁节流和挪用学校收费收入，加强学校收费资金管理的通知》中规定，即‘学校收费资金必须严格按照国家规定全额上缴同级财政专户或国库，实行收支两条线管理’。2、承租主体不合规。通过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查询，乙方在2010年签约时的经营范围中没有住宿服务内容，不具备学生公寓管理资质，该公司在2017年7月才变更范围新增‘食品经营（糖业烟酒）零售及住宿服务’。3、出租期限不合规。本案合同期限为10年，不符合（2015）19号《忻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忻州市市直行政事业单位国有房产（非办公用房）出租暂行办法的通知》第八条规定的‘出租期限一般不超过三年，特殊情况经批注可延长到五年’……审计结束时，忻州职业技术学院已单方面解除了与忻州开发区仁通教学设备经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与《补充协议》。有关问题线索移送监察机关进一步核实后处理。”2018年8月21日，原告给被告送达《通知》，主要内容为“忻州开发区仁通教学设备经贸有限公司：忻州市审计局（2018）16号《审计报告》‘关于我院国有资产出租出借存在的问题’中指出，《委托管理协议》擅自转让了收费权，不符合2003年财政部、教育部《关于严禁节流和挪用学校收费收入，加强学校收费资金管理的通知》精神，承租主体不合规。鉴于协议多方违规无法继续履行，我院已于2018年4月通知你方终止了该协议，其后续相关事项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请你方接到通知后，停止安排学生入住。忻州职业技术学院。”2018年11月12日，被告针对原告送达的《通知》出具《回执》，主要内容为：“忻州职业技术学院：我方于2018年8月28日接到贵方关于终止与我方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书》的通知，我方认为：一、贵方在通知书中写到2018年4月通知我方终止合同，但我方并未收到相关通知。二、考虑到忻州市审计局并不属于法律仲裁机构，其下文自然也并不能影响合同的有效性。三、贵方与我方签订的合同《委托管理协议书》符合国办发［2000］1号（关于进一步加快高等学校后勤社会化改革意见的通知）文件的精神，因此我方不接受终止合同。”此后，双方对后续事项进行了协商，但没有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4月后，没有新生入住四号公寓楼，但是之前入住的大一年级学生仍然继续居住，原、被告按补充协议约定对该部分学生收费至2018年8月底。一楼实训基地由被告一直经营至2019年12月底。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委托管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效力的认定问题。原告主张合同无效，理由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的是《高等学校收费管理暂行办法》和忻州市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与被告都是依法设立的法人，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原、被告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签订《委托管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目的是原告为了依托社会力量和调动社会资源、借助社会资金搞好学生公寓与后勤服务，被告是为了投资收益，协议约定的收费方式只是实现合同目的的手段，原告所引用的上述规定，依法均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原告据此主张合同无效，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忻州职业技术学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忻州职业技术学院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忻州职业技术学院二审庭审中诉请解除其与忻州开发区仁通教学设备经贸有限公司签订的相关协议。本院认为，忻州职业技术学院与忻州开发区仁通教学设备经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书》、《补充协议》、《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010年12月26日双方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书》协议解除及违约的项下明确约定：“如遇不可抗拒因素（政策因素、自然灾害等）双方可被迫终止协议，损失自负、风险各担”。2018年4月9日忻州市审计局忻审金报[2018]16号审计报告中指出涉案协议存在国有资产出租出借、承租主体不合规，学院擅自转让收费权等多方违规问题，并要求进行整改。2018年8月21日，忻州职业技术学院向忻州开发区仁通教学设备经贸有限公司发出解除协议通知，忻州开发区仁通教学设备经贸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28日收到该通知但提出异议，不同意解除协议，根据协议中双方约定，本案协议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上诉人忻州职业技术学院一审起诉状要求解除协议，庭审中变更为确认涉案协议无效，二审中又明确要求解除协议，虽然诉求变更程序上存在瑕疵，但纵观全案，一审第二次庭审笔录及在中院调解过程中忻州开发区仁通教学设备经贸有限公司同意解除涉案协议，但要求一并赔偿其损失。因忻州开发区仁通教学设备经贸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出反诉请求，因此其赔偿损失诉求可待协议解除后，另行主张权利。忻州职业技术学院在相关部门督查、审计局审计要求整改等情形下主张解除协议符合约定解除条件，又且涉案整栋楼已断水断电不具备协议履行的客观条件。为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也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最大权益化的维护双方的利益，解除协议是解决双方问题的有效途径。解除协议的时间，应为忻州开发区仁通教学设备经贸有限公司收到忻州职业技术学院解除协议通知的时间(2018年8月28日）。综上所述，忻州职业技术学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法院（2020）晋0902民初504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忻州职业技术学院与忻州开发区仁通教学设备经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书》、《补充协议》、《协议》。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忻州职业技术学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俊玲审判员 张胜利审判员 孙艳红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王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