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苏执监645号申诉人（利害关系人）：成都中医药大学，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十二桥路**。法定代表人：余曙光，该单位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泽明，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吴东建，男，汉族，1974年11月13日生，住江苏省如皋市。被执行人：徐州匠铸建设有限公司（原江苏九鼎环球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迎宾大道****。法定代表人：李庆民，该公司总经理。申诉人成都中医药大学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州中院）（2018）苏03执复195号执行裁定、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泉山法院）（2018）苏0311执异8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经审查查明，吴东建与徐州匠铸建设有限公司（时为江苏九鼎环球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2016年7月11日更名为徐州匠铸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匠铸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泉山法院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2015）泉商初字第95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匠铸公司拖欠吴东建借款本金5000000元，利息450000元（自2015年8月2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2015年12月16日止），合计5450000元，于2015年12月16日前一次性还清。二、如匠铸公司未按上述期间还款，吴东建有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并自2015年12月17日起仍以50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时止。案件受理费48200元，减半收取241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100元，由匠铸公司负担（吴东建已预交，匠铸公司随案款一并给付吴东建）。本案执行依据审理期间，根据吴东建的财产保全申请，泉山法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泉商初字第950号民事裁定：冻结匠铸公司银行存款6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价值相当的财产。同年10月15日，该院向成都中医药大学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冻结匠铸公司在该校图书馆工程项目中的履约保证金和投标差额保证金600万元。2016年1月18日，根据吴东建的申请，泉山法院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苏0311执428号。同年7月20日，泉山法院以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10月11日，泉山法院向成都中医药大学发出（2016）苏0311执42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冻结匠铸公司在该校图书馆工程项目中的履约保证金和投标差额保证金700万元，在此款具备提取条件时，由该院提取。2017年2月23日，泉山法院向成都中医药大学发出（2016）苏0311执42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取匠铸公司在该校图书馆工程项目中的履约保证金和投标差额保证金600万元，并要求该单位即日起将此款汇至泉山法院银行账户。次日，泉山法院扣划成都中医药大学银行存款600万元。成都中医药大学不服上述执行行为，于同年2月28日向泉山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返还所扣划保证金600万元。经泉山法院（2017）苏0311执异17号执行裁定驳回后，该校向徐州中院申请复议。2017年7月21日，徐州中院作出（2017）苏03执复48号执行裁定：一、撤销泉山法院（2017）苏0311执异17号执行裁定；二、撤销泉山法院于2017年2月23日、2月24日作出的（2016）苏0311执42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2016）苏0311执428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三、驳回成都中医药大学的其他异议请求。2017年3月13日，成都中医药大学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匠铸公司2013年3月向该校缴纳履约保证金及差额保证金共计人民币16321868元。根据施工合同约定，主体封顶时该校于2015年2月退还履约保证金377万元。后按照匠铸公司出具的工作联系函，受该公司委托，该校从图书馆项目履约保证金中代为支付工程材料款、工程款、农民工工资共计8267240元（2016年5月至10月分次支付），工程验收后退还履约保证金2241899.4元（2016年12月至2017年1月分次退还），目前为止尚余2042728.6元保证金未退还。图书馆项目尚未办理竣工结算。2017年7月5日，泉山法院向成都中医药大学作出（2016）苏0311执428号限期追回通知书，责令该单位自通知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追回擅自支付款项约400万元，并按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将该款交存泉山法院。逾期拒不追回，将依法裁定该单位在擅自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相应责任，并视情节轻重追究该单位及相关负责人妨害执行的法律责任。同年8月8日，泉山法院作出（2016）苏0311执3095号执行裁定：一、第三人成都中医药大学对匠铸公司所负到期债务2042728.6元，向申请执行人吴东建履行，并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二、如有异议，第三人应当自收到本裁定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泉山法院提出；若第三人擅自向匠铸公司履行造成财产不能追回的，除在已履行的财产范围内与被执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外，该院将依法追究第三人妨害执行的法律责任。同日，泉山法院向成都中医药大学作出（2016）苏0311执3095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成都中医药大学在收到通知书十五日内直接向申请执行人吴东建履行上述到期债务2042728.6元，并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如有异议，应当自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泉山法院提出。逾期不履行又不提出异议的，该院将依法强制执行。成都中医药大学不服上述执行行为，向泉山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2015）泉商初字第95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6）苏0311执428号限期追回通知书、（2016）苏0311执3095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该院经审查认为，成都中医药大学在收到（2015）泉商初字第95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在未经该院同意情况下，根据匠铸公司的委托使用履约保证金和投标差额保证金代匠铸公司支付材料款、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共计8267240元，并在工程验收后退还匠铸公司保证金2241899.4元，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7条作出（2016）苏0311执428号限期追回通知书，责令成都中医药大学在限期内追回擅自支付款项4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成都中医药大学要求撤销（2016）苏0311执3095号执行裁定和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因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不予审查处理。2017年12月29日，泉山法院作出（2017）苏0311执异144号执行裁定：驳回成都中医药大学的异议请求。成都中医药大学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徐州中院申请复议。徐州中院经审查认为，成都中医药大学要求撤销（2015）泉商初字第95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和（2016）苏0311执428号限期追回通知书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成都中医药大学要求撤销（2016）苏0311执3095号执行裁定、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泉山法院（2016）苏0311执3095号执行裁定、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内容均系要求成都中医药大学履行对匠铸公司的到期债务，成都中医药大学对到期债权有异议，亦已向泉山法院提出，泉山法院不得对此强制执行，亦不得对提出的异议进行审查。故异议裁定未予审查符合法律规定。2018年4月2日，徐州中院作出（2018）苏03执复51号执行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2018年6月11日，泉山法院作出（2016）苏0311执428号之一执行裁定：成都中医药大学在擅自支付而未能追回的400万元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吴东建承担400万元的责任。同日，该院作出（2016）苏0311执428号之二执行裁定：划拨成都中医药大学银行存款400万元。2018年6月13日，泉山法院扣划成都中医药大学银行存款400万元。成都中医药大学不服上述扣划行为，向泉山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2016）苏0311执428号之二执行裁定，返还被扣划银行存款400万元。具体理由为：一、2013年3月1日，成都中医药大学与匠铸公司签订该校温江校区图书馆项目工程合同协议书，2015年9月匠铸公司该项目工程负责人下落不明，拖欠大量农民工工资、材料款等，导致图书馆工程停止，大量农民工、材料商向成都中医药大学索要工资、材料款等，并至政府信访。2016年3月25日经政府协调，该校与匠铸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匠铸公司认可因其原因导致图书馆工程未能在2015年10月28日完工，约定2016年7月31日完工，该工程（实际）直至2016年11月18日完工。2018年5月7日，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成都温江法院）依据生效民事判决向该校送达执行裁定，后强制将该校银行账户内存款扣划16730719.73元用于支付实际施工人工程款，至此匠铸公司在成都中医药大学处已无到期债权。二、在施工过程中，先后有十多家法院要求该校协助执行，但仅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成都温江法院判决为要求该校直接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三、泉山法院在相关工程款项已被成都温江法院全额扣划的情况下，再次强行从该校账户内多扣划600万元，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案涉履约保证金系用于担保合同顺利履行，在该项目中，工期已严重延误，匠铸公司事实上构成违约，该校已经起诉匠铸公司，要求其用保证金承担违约责任，该校对该保证金享有优先权，成都温江法院已经受理，现案件正在审理中。四、本案执行依据所涉借款与该校无关联关系，在该案审理中也未将该校列为被告或第三人。实际施工人依照法律精神对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应优先支付实际施工人的材料款、农民工工资等。五、现该工程经司法结算，匠铸公司利润也即“到期债权”已不足以支付各实际施工人，成都温江法院按照生效判决强制扣划款项导致泉山法院执行障碍，与成都中医药大学无关，两家法院应协商处理，而非随意强行、重复超额扣划成都中医药大学财产。泉山法院经审查认为，成都中医药大学作为协助执行人应当依法协助该院冻结九鼎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和投标差额保证金600万元。成都中医药大学在未经该院同意的情况下，根据匠铸公司的委托用履约金和投标差额保证金代匠铸公司支付材料款、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等共计人民币8267240元，并在工程验收后退还匠铸公司履约保证金2241899.40元，违反了法律规定。该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7条的规定，作出（2016）苏0311执428号限期追回通知书，责令成都中医药大学在限期内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400万元，因成都中医药大学未在规定的期限内追回擅自支付400万元保证金，该院依法裁定并扣划成都中医药大学的银行存款4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成都中医药大学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2018年7月27日，泉山法院作出（2018）苏0311执异86号执行裁定：驳回成都中医药大学的异议请求。成都中医药大学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徐州中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2018）苏0311执异86号执行裁定，撤销（2016）苏0311执428号限期追回通知书、（2016）苏0311执3095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2016）苏0311执428号之二执行裁定，返还扣划的400万元人民币。复议理由与异议程序基本一致。徐州中院经审查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决定扣押、冻结、变价财产，应当作出裁定，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有关单位必须办理。本案中，泉山法院于2016年10月11日向成都中医药大学送达（2016）苏0311执428-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冻结九鼎公司在其校图书馆工程项目中的履约保证金和投标差额保证金7000000元。该校应履行该协助义务，将相关款项予以冻结，不得擅自支付。但根据该校向泉山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其在收到上述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根据九鼎公司委托从该履约保证金中代为支付工程材料款、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等共计人民币8267240元（从2016年5月至10月分次委托支付），工程验收后退还履约保证金2241899.40元（从2016年12月至2017年1月分次委托退还），剩余2042728.60元保证金未退还。成都中医药大学的该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的协助执行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7条的规定，第三人收到人民法院要求其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后。擅自向被执行人履行，造成已向被执行人履行的财产不能追回的，除在已履行的财产范围内与被执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外，可以追加其妨害执行的责任。因此，泉山法院据此划扣成都中医药大学的400万元银行存款，具有法律依据，并无不当。2018年11月15日，徐州中院作出（2018）苏03执复195号执行裁定：一、驳回成都中医药大学的复议申请；二、维持泉山法院（2018）苏0311执异86号执行裁定。成都中医药大学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诉称，1、该校作为协助执行人应属案外人范围，且对本案执行行为和执行标的均提出了异议，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进行审查，徐州中院、泉山法院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属法律适用错误；2、徐州中院、泉山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成都中医药大学温江校区图书馆项目因匠铸公司负责该项目的分公司经理涉民间借贷，在拖欠大量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的情况下失踪导致项目全面停工，经多方努力延迟完工后，各实际施工人（农民工班组）将成都中医药大学及匠铸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经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成都中医药大学在欠付工程款1657万元范围内向各实际施工班组承担支付义务。2018年5月8日，成都温江法院据此强制扣划成都中医药大学银行存款1657万元。至此，成都中医药大学已完全按判决履行工程款支付义务，匠铸公司在该校处没有到期债权，还应支付因严重违约产生的违约金，协助执行的前提已不复存在，泉山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且履约保证金应当优先用于工程本身。据此请求：撤销泉山法院（2018）苏0311执异86号执行裁定、徐州中院（2018）苏03执复195号执行裁定，重新审理案件，依法纠正错误。本院另查明，2013年3月6日，成都中医药大学（发包人）与匠铸公司（承包人）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由匠铸公司建设成都中医药大学温江校区图书馆项目工程。该协议第4.2条载明，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1632.1868万元履约保证金，其中基本履约保证金876.4379万元，差额保证金755.7489万元，基本履约保证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0日内无息退还，差额履约保证金在主体封顶时无息退还5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无息退还剩余50%。履约担保有效期截止到担保金额支付完毕或发包人向承包人颁发竣工证书之日后14日失效。履约担保期间，由于承包人原因不能履行合同或给发包人造成损失的，用履约担保金赔偿。若工程延期承包人应无条件按发包人要求办理履约保证金延期手续。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异议、复议程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审查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泉山法院责令成都中医药大学追回擅自支付的400万元，并扣划该校银行存款400万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第一，关于申诉人成都中医药大学提出的协助执行义务人属于案外人、异议复议程序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四）认为人民法院要求协助执行的事项超出其协助范围或者违反法律规定的。本案中，成都中医药大学作为协助执行义务人对泉山法院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属于利害关系人执行行为异议，异议、复议程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对其异议进行审查，符合法律规定。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泉山法院责令成都中医药大学追回擅自支付的400万元，并扣划该校银行存款400万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成都中医药大学温江校区图书馆项目工程合同约定，由于承包人原因不能履行合同或给发包人造成损失时，用履约担保金赔偿。建设工程履约保证金系发包人与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用于保证合同履行而由承包人提供的履约担保，在冻结未到期履约保证金债权时，应允许建设工程发包人在因承包人原因未能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按照建设工程合同约定使用履约保证金合理支付建设工程进度款及工人工资，对发包人支付的上述款项不应认定为擅自支付。本案中，泉山法院未依法审查成都中医药大学的相关支付行为是否属于基于建设工程履约保证金性质、依照建设工程合同约定合理支付的建设工程进度款及工人工资，仅依据成都中医药大学提交的关于代为支付工程材料款、工程款、农民工工资共计8267240元、退还履约保证金2241899.4元等陈述的情况说明，认定成都中医药大学擅自支付，责令其追回擅自支付的400万元，后要求该校承担赔偿责任并扣划400万元，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徐州中院、泉山法院在（2017）苏0311执异144号、（2018）苏03执复51号、（2018）苏0311执异86号、（2018）苏03执复195号案件中对上述事实认定不清，应由泉山法院对相关限期追回通知书、执行裁定重新审查，依法处理。综上所述，异议、复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3执复195号执行裁定、（2018）苏03执复51号执行裁定；二、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1执异86号执行裁定、（2017）苏0311执异144号执行裁定；三、本案由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审 判 长 景水平审 判 员 唐志容审 判 员 苏 峰法官助理 韩玉洁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