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1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遂宁市安居区中意鞭炮厂，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保石镇卧牛寺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04754725374E。 执行事务合伙人：姚石全，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坤利，四川明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居镇兴福纸制品加工厂，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安居镇演化寺村7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0904MA67A26H1B。 经营者：何奎，男，198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佑诚，四川居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文遂，四川居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遂宁市安居区中意鞭炮厂（以下简称中意鞭炮厂）因与被上诉人安居镇兴福纸制品加工厂（以下简称兴福纸制品加工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20）川0904民初1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意鞭炮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不应受理此案，更不能对本案作出新的判决。本案先于2019年5月15日由一审法院立案审理，并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川0904民初737号民事判决，以该案没有充分证据证实货物买卖的与上诉人的经营有关及诉讼时效期间已过为理由驳回了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不服提起上诉，在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为减少诉讼费，向二审法院提出了撤回起诉申请，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日作出（2020）川09民终102号民事裁定，准许被上诉人撤回起诉。2020年6月26日，被上诉人又向一审法院就本案提起诉讼，按《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不应受理此案，但仍然受理并作出（2019）川0904民初737号民事判决程序严重违法。第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欠条因欠款人蒋友兵未到庭，其真实性存疑；被上诉人没有提供送货凭证，欠条没有标明是什么货款，且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与上诉人的经营有关；一审法院在认定该案诉讼时效期间未超过是错误适用法律。 兴福纸制品加工厂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依法审理，程序合法。被上诉人于2019年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904民初737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提起上诉后，因考虑证据还有欠缺，提出撤诉申请，二审法院裁定准许撤回起诉，同时撤销了（2019）川0904民初737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找到新证据后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后作出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的规定，本次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蒋友兵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兴福纸制品加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意鞭炮厂支付货款本金99200元，利息36108元，合计135308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意鞭炮厂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奎系兴福纸制品加工厂的个体经营者，该加工厂的类型系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个体经营，注册日期为2012年2月22日；经营范围为纸制品加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2510904MA67A26H1B。中意鞭炮厂系普通合伙企业，2001年6月8日成立，当时合伙人为王永德、贺孝玉，王永德为法定代表人；2009年9月18日，该厂合伙人变更为蒋友兵、周继伟、姚石全，法定代表人为蒋友兵；2016年5月25日该厂再次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姚石全，且蒋友兵退伙；该合伙企业的经营范围：生产、销售C级爆竹。2014年至2015年期间，中意鞭炮厂向兴福纸制品加工厂购买鞭炮筒子用于生产鞭炮成品，但中意鞭炮厂却未支付完全货款，2015年2月8日，该厂时任法定代表人蒋友兵向兴福纸制品加工厂的经营者何奎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条，今欠到何奎货款人民币玖万玖仟贰佰元正（99200元），欠款人蒋友兵，2015.2.8。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至2015年期间，中意鞭炮厂向兴福纸制品加工厂的经营者何奎购买鞭炮筒子，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兴福纸制品加工厂向中意鞭炮厂提供了货物，按约定履行了义务，但中意鞭炮厂未及时支付全部货款，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该承担继续支付所欠货款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违约责任。欠条上虽是蒋友兵个人签名，无中意鞭炮厂签章，但蒋友兵为中意鞭炮厂时任的法定代表人，购买的货物也是用于中意鞭炮厂的生产经营，故蒋友兵向兴福纸制品加工厂的经营者出具欠条的行为实为履行职务行为，实际购货人和欠款人应为中意鞭炮厂，应由中意鞭炮厂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故中意鞭炮厂辩称，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欠条上的货款性质不明确，该货款欠条不能证明蒋友兵系履行职务行为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虽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及起算时间，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兴福纸制品加工厂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即支付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双方在欠条中就付款期限未做约定，作为债务人的中意鞭炮厂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兴福纸制品加工厂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是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即债务人应在合理期限内履行货款的给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酌情以二个月为付款宽限期较妥，即中意鞭炮厂应自2015年4月8日起给付逾期付款利息。中意鞭炮厂辩称该案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中，中意鞭炮厂向兴福纸制品加工厂的经营者购买鞭炮筒子，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期限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明确：“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一方当事人向另一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时起算”。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其欠条出具日期为2015年2月8日，并未约定支付欠款的时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结合现有证据，兴福纸制品加工厂的经营者何奎于2019年5月以诉讼的方式向中意鞭炮厂主张了权利。现中意鞭炮厂主张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关于诉讼时效届满的证明责任由中意鞭炮厂承担，但其并未向法庭提供证明诉讼时效届满或陷入真伪不明的证据材料，故此，对中意鞭炮厂主张的诉讼时效届满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遂宁市安居区中意鞭炮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安居镇兴福纸制品加工厂支付货款992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99200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8元，由遂宁市安居区中意鞭炮厂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兴福纸制品加工厂为个体工商户，何奎系经营者。2019年5月15日，一审法院对何奎诉中意鞭炮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立案受理，何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意鞭炮厂支付货款本金99200元及2015年2月8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利息23557元，共计115750元。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为：2014年，何奎向中意鞭炮厂提供鞭炮筒子，形成了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上半年款货两清，下半年供货后，中意鞭炮厂的法定代表人蒋友兵以厂里资金紧张为由拖欠货款未付，并于2015年2月8日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何奎货款人民币玖万玖仟贰佰元正（99200元），欠款人：蒋友兵，2015年2月8日。一审法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后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川0904民初73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何奎未举出充分证据证实货物买卖的履行与中意鞭炮厂的经营有关，蒋友兵出具欠条的职务行为未得到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双方买卖合同不成立。本案中，欠条出具日期为2015年2月8日，经济交往中出具欠条系一种结算凭证，从出具欠条次日权利人未收到款，应视为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何奎未举出充分证据证实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延长的情形，对其保护民事权利的主张不应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何奎的诉讼请求。何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审理过程中，何奎于2020年3月26日向本院提出撤回起诉的申请。本院2020年4月2日作出（2020）川09民终102号民事裁定认为，何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出撤回起诉的请求，已经中意鞭炮厂同意，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裁定：一、撤销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4民初7737号民事判决；二、准许何奎撤回起诉。 2020年7月13日，一审法院对兴福纸制品加工厂为原告，何奎为经营者，中意鞭炮厂为被告的买卖合同纠纷案立案受理，兴福纸制品加工厂提出的诉讼请求除利息有变化外，其余请求与（2019）川0904民初737号案件一致，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也与该案相同。2020年9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川0904民初1112号民事判决，即本案一审判决。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在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申请撤回起诉，经其他当事人同意，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准许撤诉的，应当一并裁定撤销一审裁判。原审原告在第二审程序中撤回起诉后重复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在二审程序中，因案件已经一审人民法院作出审理和裁判，如允许当事人自由撤诉而使一审判决无效，进而使之前所有程序归于无效，违背诉讼效益原则，且对其他当事人权利义务产生影响，因而对当事人撤诉后重新起诉进行限制，构成重复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前诉和后诉被告相同，虽然前诉原告为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何奎，后诉原告为字号兴福纸制品加工厂，但二者实为同一主体，故前诉和后诉当事人相同；前诉与后诉的诉讼标的均为基于与鞭炮纸筒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前诉和后诉的诉讼请求，均是请求给付蒋友兵出具欠条载明的99200元货款。兴福纸制品加工厂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与前诉即（2019）川0904民初737号案件构成重复起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受理并审理本案不当，对兴福纸制品加工厂的起诉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20)川0904民初11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安居镇兴福纸制品加工厂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8元，退还安居镇兴福纸制品加工厂；上诉人遂宁市安居区中意鞭炮厂预交的二审受理费2956元予以退还。 审判长 岳 文 审判员 姚梓佳 审判员 蒋熠炜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审判员 肖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