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4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松下音像科技（广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宏业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324T。法定代表人：中迫健仁（NAKASAKOKENJI）。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雄，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华，广东广信君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宝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厂房首层（G04229-6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086。破产管理人：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深兴，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启哲，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松下音像科技（广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宝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3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宝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松下公司立即向宝为公司支付货款1741587.88元；2.松下公司立即向宝为公司支付货款逾期利息（以1741587.8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从2018年5月2日始计至松下公司货款付清之日止）；3.松下公司支付宝为公司律师费44000元；4.松下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宝为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松下公司立即向宝为公司支付货款968182.62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松下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宝为公司支付货款968182.62元及利息（以前述金额为本金，自2018年5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二、驳回宝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636.97元，由宝为公司负担4236元，松下公司负担12400.97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3022号民事判决。松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松下公司无需向宝为公司支付货款968182.62元及利息；2.宝为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松下公司尚未向宝为公司支付的2018年3月至5月的货款（以下简称剩余货款）仅为406325.99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剩余货款为968182.62元是错误的。宝为公司系松下公司投影机高温注塑零部件的供货商。双方于2016年11月8日签订的《全球交易基本合同》第19条规定：“关于标的物及提供材料的货款确定、支付条件等详细内容，通过个别合同或由甲乙双方另行书面规定。”合同附件《采购补充协议书》第十二条规定：“结算方式及期限：货（增值税票）到后月结135天付款，以电汇形式支付。”因此，双方对货款价格的约定以个别合同即订单为准，而松下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是，宝为公司交货并提供增值税发票。而根据订单的约定以及双方一直以来的交易方式，双方仅就货物的不含税金额进行约定，交易税费由松下公司承担。（二）2018年4月起，宝为公司除无法正常提供增值税发票外，还多次延误送货，严重影响松下公司的正常生产。经松下公司多次催告后，宝为公司表示因经营困难，无法保证正常生产。松下公司遂就保证正常供货事宜与宝为公司进行协商，但宝为公司在未与松下公司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于2018年5月4日单方向松下公司发出中止交易、停止供货通知，同时扣留属于松下公司所有的33套模具。经松下公司多次交涉，宝为公司无任何正当理由仍拒绝提供零部件，亦拒绝返还模具。（三）2018年5月5日双方进行对账，松下公司未支付的2018年3月至5月的货款不含税金额为1406325.99元。2018年6月11日，因宝为公司场地缩小无法存放松下公司的模具，且无法支付现场地租金及物业费用，遂通知松下公司取回模具。但宝为公司仅同意返还其中的29套模具，并要求松下公司向宝为公司所在地管理公司深圳捷威电子有限公司支付100万元后方可带着29套模具离开。松下公司迫于无奈只得同意支付货款100万元，该100万元应从剩余货款中扣除，案涉剩余货款应为406325.99元。（四）由于宝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提供增值税发票的在先义务，案涉剩余货款支付的条件尚未成就，故松下公司无须支付剩余货款，更无须承担延迟支付的责任。退一步讲，即便法院认定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因宝为公司严重违反案涉《全球基本交易合同》及个别合同项下约定，不履行交货义务，给松下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同时宝为公司已有大量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行为，其被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被限制高消费，根据“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公布的信息，截止于2019年3月7日，宝为公司尚有133件生效法律文书未履行。松下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其已无偿付能力，松下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宝为公司对松下公司应负的赔偿责任需要等待法院的判决结果，待法院依法作出判决后，松下公司可以依法进行抵销。一审法院认定松下公司应自2018年5月6日起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支持松下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宝为公司辩称，（一）宝为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不是松下公司不予支付货款的有效抗辩理由。松下公司已收到货物，理应支付对应货款。2018年5月5日双方就2018年3月至5月货款进行对账，确认宝为公司应收货款为1642072.02元。如因未开具发票造成松下公司抵扣进项税额方面的损失，其可另行追究宝为公司责任，而非拒不支付货款。松下公司订单占宝为公司业务超过50%，宝为公司交货后，松下公司不支付货款必然造成宝为公司生产经营陷入严重困难。（二）松下公司2018年5月4日单方终止合同，下令停产、移交模具。无论之后松下公司是否提出恢复生产，对于2018年5月4日之后松下公司单方发送的订单，宝为公司没有义务生产、交货，也不应承担该部分违约责任。2018年5月2日，松下公司采购部长方穆生带着第三方公司的总经理到宝为公司，要求宝为公司选择：1.与第三方公司合作，改变宝为公司直接与松下公司交易的模式，由宝为公司通过第三方公司与松下公司交易；2.停产、移模。因宝为公司不同意第三方公司介入，松下公司遂于2018年5月4日下令停产、移模，宝为公司答应供货至2018年5月11日。该事实有松下公司部长方穆生出具的《5月2日至5月8日与宝为沟通情况说明》以及宝为公司提交的2018年5月8日录音可以印证，松下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确认了该录音的真实性。（三）宝为公司不存在拖延交货的违约情形。如前所述，宝为公司仅需对2018年5月4日前下达到期的订单负责。松下公司主张2018年3月30日至7月5日其通过EDI系统下单中有197个单次共计164846个零部件宝为公司未交货，实际上，该197个单次中2018年5月4日前下达到期的订单共2单，需交货零部件19444个。上述零部件，宝为公司承诺交货至5月11日，已交货合计20947个（部分交货是由于松下公司提出模具修改及维修），宝为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四）松下公司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付款义务缺乏依据。松下公司提交的失信被执行人截图、限制消费令都是在2018年5月之后法院作出或公示的，其中失信被执行人的公示时间是2018年8月16日，限制消费令的作出时间分别是2018年8月16日、2019年3月5日、2019年1月23日，不能作为松下公司拒付2018年3月至5月货款的依据。而正是由于松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2018年3月至5月的货款，单方终止合作要求宝为公司停产、移交模具，擅自向宝为公司其他客户散布松下公司已不再与宝为公司合作的消息，引发了宝为公司其他客户、供应商及员工的恐慌，一时之间客户撤单，供应商催款，员工闹事，每一项都足以使得宝为公司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正因如此，宝为公司无法继续正常经营，被多家供应商起诉，才有了“截至2019年3月7日，宝为公司尚有133件生效法律文书未履行”的结果，松下公司以此结果作为履行不安抗辩权的原因，明显本末倒置。本案中，宝为公司已经将2018年3月至5月的货物送交松下公司，宝为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义务，松下公司并无行使不安抗辩权的基础。此外，即便松下公司有权履行不安抗辩权，也应当履行通知义务，而松下公司没有向宝为公司发送过任何其因为宝为公司可能丧失履约能力要中止支付款项义务的通知。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行使不安抗辩权错误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五）在松下公司与宝为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中，约定了松下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包括了应付账款和模具费用，松下公司一审中也主张支付的100万元含改模款和货款，现其又上诉否定自己的说法，主张支付的100万元全部为货款，违反了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原则。综上，松下公司违约的事实清楚，其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明显有意逃避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松下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松下公司应否向宝为公司支付货款968182.62元及其利息。对于松下公司与宝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宝为公司在2018年3月至5月期间的应收货款为1642072.02元（含税金额）的事实，有对账单为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松下公司的主要抗辩理由为：1.应进行相应抵扣；2.付款条件未成就。以下逐一进行分析。关于货款抵扣的问题。松下公司、宝为公司及案外人深圳捷威电子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11日签订《三方协议》，约定“三方同意，松下公司向宝为公司支付应付账款和模具费人民币100万元后，松下公司可自行提走29套模具”。宝为公司确认已由深圳捷威电子有限公司代为收取该100万元款项，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该100万元系用于“支付应付账款和模具费”，松下公司于二审中主张该100万元系全部用于支付货款，明显与前述约定不符，表现出不诚信的证据品格。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付款方式、货款金额、当事人陈述的合理性，及松下公司已实际取走29套模具且无异议等情况，采信宝为公司的主张，认定该100万元应包含326000元模具款和674000元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则宝为公司2018年3月至5月期间的应收货款1642072.02元，扣减掉674000元后，剩余应付货款为968182.62元。一审法院对货款数额认定清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支付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宝为公司提出，松下公司未依照合同约定提供增值税发票，导致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未成就。且宝为公司被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被限制高消费，松下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已无偿付能力，故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卖方支付货款是主给付义务，而卖方提供发票为从给付义务，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两项履行义务顺序没有约定，在双方义务不对等的情况下，负有主给付义务的一方无权向对方行使抗辩权。故松下公司关于宝为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导致货款支付条件未成就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另宝为公司被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被限制高消费发生在案涉货款产生之后，不能成为松下公司拒付货款的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松下公司应向宝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松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及前述援引法律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82元，由上诉人松下音像科技（广东）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海晖审判员  王相东审判员  杨 诚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卢淑霞附录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