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56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伦详，男，汉族，1965年11月10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伦国，男，汉族，1971年1月14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洪民，贵州山一（绥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伦会，女，汉族，1966年7月18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伦详，系林伦会之兄。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书琴，女，汉族，1964年12月25日出生，贵州省桐梓县人，住贵州省桐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喻随彬，贵州尊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才雍，男，汉族，1969年10月1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才委，男，汉族，1972年4月5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安焱，男，汉族，1933年07月13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才雍，系李安焱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敖及芬，女，汉族，1933年4月4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才雍，系敖及芬之子。上诉人林伦详、林伦国、林伦会因与被上诉人王书琴、李才雍、李才委、李安焱、敖及芬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3民初1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伦详、林伦国、林伦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0303民初172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各项损失费用共计267136元或将本案依法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性行为本身并不具备高度的人身危险性或致命后果，该行为并没有也不会当然地导致林树访的死亡。因此，王书琴与林树访死亡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相当因果关系。敖及芬、李安焱、李才雍、李才委，是否构成侵权责任，上述敖及芬、李安焱、李才雍、李才委不论是作为房屋使用者或是房屋使用权人的家庭成员，依照常人的生活经验和认知水平，不可能预见到房内因他人发生性行为造成死亡结果，敖及芬、李安焱、李才雍、李才委，对林树访的死亡本身并无任何过错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无事实和依据，属于故意偏袒被上诉人。林树访死亡后，上诉人为明确死亡原因，遵义市公安局汇川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三中队委托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尸体检验，根据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遵医司鉴【2019】病鉴字第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林树访不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可能性，不符合中毒死亡，亦未发现暴力死亡表现，不存在其它疾病诱发导致急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致死的情况。综上所述，根据现有资料分析，林树访符合脑血管畸形破裂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是否存在引起脑血管畸形破裂出血诱发因素请结合办案机关调查。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林树访死亡一案的案卷材料，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出具了林树访死亡一案的案卷材料，案卷材料中明确证明了以下事实，2019年2月起，被上诉人王书琴便在遵义市汇川区李才雍等人共有的房屋内从事卖淫行为的违法犯罪活动，在王书琴卖淫期间，被上诉人敖及芬等人每次从其卖淫所得的违法所得中抽取5元作为管理费作为盈利所得，并且持续时间比较长，参与卖淫活动的还有其他人，被上诉人李安焱、李才雍明知道被上诉人王书琴租房的目的是从事卖淫活动，仍然向其提供场所，被上诉人敖及芬、李安焱、李才雍的行为符合组织、介绍、容留妇女卖淫罪的犯罪特征。2019年7月1日，已经78岁高龄的林树访受到被上诉人王书琴等人的拉客引诱，被拉至被上诉人王书琴的卖淫场所，被上诉人王书琴不顾林树访已经年老体衰的事实，为达成卖淫盈利的目的，主动脱下自身衣物引诱林树访与其发生性关系，随即二人正在性交时，导致林树访脑血管破裂，被上诉人王书琴见状不是选择送医，而是逃跑，最终致使林树访死亡，显而易见。林树访死亡后，便进行了尸体检验，遵义市公安局汇川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三中队送检材料仅有委托书、林树访尸体、遵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2019-1397号），并未有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鉴定机构检验林树访尸体得出符合脑血管畸形破裂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符合客观事实，但对于是否存在引起脑血管畸形破裂出血诱发因素请结合办案机关调查，显而易见，后公安机关查明了林树访死亡前的一系列行为，除了被上诉人王书琴发生性行为时林树访出现头晕外，其他行为均不能诱发林树访脑血管畸形破裂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的情况，可知，林树访与被上诉人王书琴正在发生性行为时，身体处于亢奋状态，由于自身已年迈体衰，进而导致脑血管破裂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因此，本案中林树访与被上诉人王书琴之间的性行为具备高度的人身危险性或致命后果，该行为当然地导致林树访的死亡。上诉人王书琴与林树访死亡之间存在法律上的相当因果关系。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王书琴从事卖淫活动直接接受敖及芬等人管理，敖及芬等人从中收取盈利，属于犯罪行为，由于被上诉人王书琴的行为最终导致林树访死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性行为本身并不具备高度的人身危险性或致命后果，该行为并没有也不会当然地导致林树访的死亡。因此，王书琴与林树访死亡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相当因果关系。敖及芬、李安焱、李才雍、李才委，是否构成侵权责任，上述不论是作为房屋使用者或是房屋使用权人的家庭成员，依照常人的生活经验和认知水平，不可能预见到房内因他人发生性行为造成死亡结果，敖及芬、李安焱、李才雍、李才委，对林树访的死亡本身并无任何过错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忽略了本案中林树访已年高体弱，尸体检验时，鉴定机构并不清楚诱发疾病死亡的原因的前提下得出的林树访死亡的结论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无事实和依据，属于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事实，导致使用法律错误。由于本案中林树访与被上诉人王书琴之间的性行为具备高度的人身危险性或致命后果，该行为当然地导致林树访的死亡；上诉人王书琴与林树访死亡之间存在法律上的相当因果关系。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王书琴从事卖淫活动直接接受敖及芬等人管理，被上诉人敖及芬等人从中收取盈利，属于犯罪行为，由于被上诉人王书琴的行为最终导致林树访死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以上事实的基础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在错误认定本案事实的基础上，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特向贵院依法提起上诉，希望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为谢!王书琴答辩称，本案中王书琴的行为与死者死亡结果之间无因果关系，一审未偏袒被上诉人，而是结合本案客观事实作出的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李才雍、李才委、李安焱、敖及芬未做答辩。林伦祥、林伦会、林伦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王书琴赔偿林树访死亡的各项损失费用共计为267136元；二、判决李安焱、李才委、李才雍、敖及芬对上述损失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伦详、林伦国、林伦会系死者林树访子女，李才委、李才雍系李安焱之子，敖及芬系李安焱之妻。2019年7月1日，林树访被发现在汇川区出租屋内死亡。经遵义市公安局汇川分局山盆派出所调查，该所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抓获经过》认定：经走访，确认林树访在死亡前曾到汇川区出租屋内嫖娼，经调查核实，该出租屋系卖淫女王书琴所租住来用于卖淫交易的房屋，经向王书琴询问，其如实交代了自己于2019年2月以来，多次在汇川区自己所租住的房屋内卖淫的事实。2019年9月23日，遵义市公安局汇川分局山盆派出所向王书琴所作询问笔录载明：“……问：你把你卖淫的经过详细说一下？答：2019年7月1日9时许，我从遵义坐车到山盆镇，在山盆××村××路我××房子里面进行卖淫的时候，从早上开始陆续接了十几个客人，大概11时30分左右，来一个差不多有七十多岁的老人，进到我租住的房屋内，他进来后就很急的跟我说，多少钱一次，因为我对这个老头有点印象,前段时间他来和我做过一次，我就告诉他做一次是三十元。然后这名老人说只有二十五元，问我可以不，我同意后，我就将我的裤腿脱掉一只在床上，这名七十多岁的老人就将自己裤子脱到膝盖处，然后这名老人就爬到我身上把他的生殖器放进我的阴道内。差不多就二分钟左右，这名老人就说他的脑壳痛，他自己就从我身上爬起来，坐在床边上用手抱住自己的头，并用手敲打自己的脑袋，我以为他喝酒了，当时也害怕出事，我就上楼去告诉房东老板说我房间有一个喝醉酒的老头，用手在敲打自己的头，我给房东说完后，我给房东老太太说我要回遵义了，然后我就从山盆镇坐车回遵义自己家里，后房东老板（男的）给我打电话说和我发生性关系的这名老人已经死了，房东的儿子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了，这就是事情的经过。……问：你与这名老人发生性关系是否给这名老人提供药物？答：没有。……”同日，遵义市公安局汇川分局山盆派出所向敖及芬作询问笔录载明：“……问：继续交代一下2019年7月1日的事情？答：2019年7月1日12时许吃完午饭后，该名姓王的女子就跑到我和丈夫坐的屋子，给我丈夫说她租房的屋子里面有个酒疯子在闹事，她今天正好也做累了就打算离开租房的地方回遵义了，我丈夫听后，就让我下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我就跑到底层房屋门口，当时门正好有留一卡手的距离，我就透过门缝看进去，我以为该名男子酒醉了就叫唤了对方几声，结果对方没反应，我就用手指放在该名男子的鼻子面前试探了一下，结果发现该男子已经没有了呼吸，我就吓着了离开跑去找我丈夫说这件事情，问我丈夫这件事怎么办，因为也没有派出所的电话，我就找了一名男子打电话报警。问：你容留该名女子卖淫的具体时间、地点、方式？答：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大概2019年2月初，最初三个月是按每个月100元人民币的方式租给姓王的女子，后面两个月按该名女子每天收入的多少给我分钱。……问：容留姓王女子卖淫这件事持续了多久？答：一共持续了5个月左右，一直到后面2019年7月1日发现房子里面死了一名老人后。……”为明确林树访死亡原因，遵义市公安局汇川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三中队委托遵义医学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林树访进行尸体检验。2019年8月22日，该鉴定中心作出遵医司鉴（2019）病鉴字第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林树访符合脑血管畸形破裂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庭审中，李才雍陈述，死者死亡时所在的房屋是其向案外人购买的二手房屋，但还未办理相关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房屋由李安焱和敖及芬居住在门面那一层，房屋的负二层出租给了王书琴，房屋租金是李安焱在收取，租金是几十到一百元不等。另查明，2019年9月24日，遵义市公安局汇川分局作出遵公汇法行处字（2019）136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现查明2019年7月1日，王书琴在汇川区租住的房屋内，和范廷伟以30元的价格实施卖淫嫖娼违法行为，于2019年9月23日被查获。以上事实有王书琴、范廷伟的陈述等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六条和第一款之规定，现决定对王书琴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五千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主张被告承担侵权责任，应当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构成侵权责任的四个要件，即被告有侵权行为、该行为造成了损害后果、该行为与损害后果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四个要件，四个要件缺一不可。前述因果关系，不仅包含事实上的因果关系，还应包含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相当因果关系。判断是否构成相当因果关系，实际上是按照合理的、谨慎的常人标准，在通常的客观经验下，相关行为是否会较大可能地导致相关损害后果的发生。主张王书琴与林树访生前发生性行为前，让其服用烈性性药，致使林树访与王书琴在发生性行为时死亡，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上述主张。而提交的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林树访符合脑血管畸形破裂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该鉴定意见也未作出在送检的死者林树访血样及胃内容物中检出相关烈性性药成分的结论。根据双方认可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林树访生前确与王书琴发生性行为，但在日常生活中，性行为本身并不具备高度的人身危险性或致命后果，该行为并没有也并不会当然地导致林树访的死亡。因此，王书琴的行为与死亡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相当因果关系。关于所述事发时房屋房东及其家庭成员即李安焱、敖及芬和子女李才雍、李才委是否构成本案侵权责任，敖及芬、李安焱、李才雍、李才委不论是作为房屋使用者或是房屋所有权人的家庭成员，依照常人的生活经验和认知水平，不可能预见到房内因他人发生性行为将会造成死亡后果，李安焱、敖及芬、李才雍、李才委对林树访的死亡本身并无任何过错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王书琴的卖淫违法行为及敖及芬自述容留他人卖淫的违法行为，应由相关司法机关另案进行审查处理，其并不能成为本案民事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综上所述，主张王书琴、李才雍、李才委、李安焱、敖及芬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林伦详、林伦国、林伦会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申请对林树访脑血管畸形破裂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的诱因进行鉴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林树访死亡原因系脑血管畸形破裂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本案需要论证的是，如果该死因系林树访与王书琴发生性行为所引发，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书琴从事卖淫活动，林树访在本次事故前，就与王书琴发生过性关系。本次嫖娼行为亦是林树访到王书琴住处主动为之，本案并无证据表明王书琴对林树访有主动诱惑或药物刺激的行为。法律并不阻止正常人进行性行为，法律阻止的是不特定的人与人之间以金钱、财物为媒介发生性关系。本案中，即便引发林树访脑血管畸形破裂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原因系死者与王书琴发生性关系所致，其根本原因，系死者与他人发生性关系而非嫖娼行为直接导致其死亡。该“他人”可能是违法从事卖淫活动的女性，也可能是合法的伴侣。如导致本次事故的性行为的对象系林树访的合法伴侣，因常人进行该行为并非法律所禁止，故如让该伴侣承担赔偿责任难为世人理解与支持，原因在于行为对象并无侵权的事实与过错。同理，在本案中，王书琴虽从事卖淫活动，但对本次事故并无侵权的事实与故意。如仅因其不是林树访的合法伴侣而令其承担责任，有违法律的公平原则。虽然王书琴的卖淫行为及敖及芬等人自述的容留他人卖淫行为违法，但该行为应由相关司法机关另案处理，不属本案的处理范畴，也不能成为王书琴等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综上所述，即便林树访死亡原因系其与王书琴发生性行为所引发，王书琴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上诉人关于鉴定死亡诱因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林伦祥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5元，由林伦详、林伦国、林伦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亚 琼审判员 何  容审判员 令狐荣强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张洋书记员瞿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