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3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住所地平阴县。法定代表人：李立国，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法明，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家博，山东碧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克成，男，196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广敏，山东光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凡波，山东光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平，女，198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克成及原审被告李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4民初1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李莎莎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邮政平阴县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邮政平阴县分公司不承担或少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李克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是否存在监督管理和业务操作问题，与李克成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曹鑫以个人顶任务的名义向李克成借款，出具的借条由曹鑫个人签名，并非执行邮政平阴县分公司的工作任务，曹鑫的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李克成也没有理由相信曹鑫借款的行为代表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李克成系出于高息诱惑和对曹鑫职务的信任被骗。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系合同纠纷，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在合同纠纷中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李克成在邮政平阴县分公司营业场所办理业务时，转账汇款单上的账户由李克成本人签字确认，邮政平阴县分公司系按李克成的指示将其资金转到指定账户，并未私自处分或错误处分，转账汇款行为本身并无过错，一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关于公共场所管理人安全保障义务的规定判决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承担侵权责任错误。李克成在被曹鑫诈骗过程中，既未核实曹鑫借款时经济状况，也未要求曹鑫对借款提供担保，为追求高额利息轻信曹鑫谎言，警惕性不高，放任损害发生，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认可李克成的损失系因曹鑫诈骗行为所致，故应由曹鑫承担责任。即便一审认为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未尽到公共场所管理人安全保障义务，在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已经对曹鑫履行了必要的教育监督管理责任的情况下，要求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承担30%补充责任过高。李克成辩称，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理由：1.缺乏对曹鑫的监管。曹鑫首先利用担任栾湾支局长的职务便利，获取储户存款信息，然后以栾湾支局长的身份获得各储户的信任，骗取其在栾湾支局的存款。曹鑫在担任栾湾支局长之前，已有利用职务便利骗取当事人款项的先例，只是因资金链尚未断裂没有被告发。正是由于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其任命的负责人选聘不负责任，严重疏于监督管理，才使得曹鑫继续利用其支局长的身份，骗取各储户的款项。2.缺乏对栾湾支局工作人员的监管。曹鑫骗取各储户的款项，是在栾湾支局营业场所完成，现场的工作人员参与了整个流程中的部分环节。作为储蓄机构的工作人员，在明知国家法律法规禁止储蓄机构的负责人与本机构的储户发生大额、频繁的交易，但仍然按照曹鑫填写的收款账户，短时期内连续向该账户转款。由此可以证明邮政平阴县分公司缺乏对其工作人员的监管，才使得曹鑫利用其支局长的身份，在栾湾支局营业场所、在该支局工作人员的参与下骗取各储户的款项。3.缺乏对执行公务印章的监管。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证实在部分借据上盖有邮政邮戳，曹鑫利用职务之便在借据上加盖了该印戳，进一步增强了李克成对曹鑫借款行为系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单位行为的信任度，邮政平阴县分公司缺乏对印戳的监管，极大增强了曹鑫骗取各储户款项的几率。4.缺乏对可疑交易的监管力度。曹鑫诈骗各储户的款项是在2018年7月左右，前后不到三个月，绝大部分款项都是储户在栾湾支局的存款，总金额在400万左右。对一个乡镇小额储蓄机构来说，如此大额交易发生，而且相当一部分款项流入该机构负责人的账户，属于典型的可疑交易和大额交易。5.邮政平阴县分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关于执行储蓄管理条例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二条，储蓄机构违反国家有关规定，侵犯储户合法权益，储蓄机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商业银行法》第七十三条，商业银行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存款人或者其他客户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承担支付迟延履行的利息及其它民事责任：…（四）违法本法规定对存款人或者其它客户造成损害的其他行为。也违反了《金融机构大额交易和可疑交易报告管理办法》的规定，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应当对大额及可疑交易进行报告。李平未作陈述。李克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邮政平阴县分公司赔偿240000元及利息（以24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5日起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止）；2.请求判令李平在过错程度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李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4日，曹鑫以顶任务为由前往李克成家中向其借款240000元，并与李克成前往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办理转账业务。李克成根据曹鑫的指示，在栾湾支局柜台将上述款项转账至李平的账户，曹鑫向李克成出具借条两份，内容分别为：“借条今借到李克成现金壹拾贰万元整（120000.00）使用期十五天利息肆仟贰佰元整借款人：曹鑫2018.6.14”；“借条今借到李克成现金壹拾贰万元整（120000.00）使用期十五天利息壹仟贰佰元整（1800.00）借款人：曹鑫2018.6.14”。曹鑫在上述借条中按手印，并加盖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的邮戳日志章。2019年11月11日，一审法院就曹鑫涉嫌诈骗一案作出（2019）鲁0124刑初5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曹鑫担任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局长期间，未归还个人欠款，自2018年4月份以来，隐瞒自己身负高额债务的事实，虚构“完成上级任务”的理由，向李克成等群众借款，并向群众出具“借条”，收到款项后用于归还个人高利息贷款。截止2018年8月9日，曹鑫向44名不特定人员诈骗共计4292985.17元，判决曹鑫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该刑事判决书同时认定李克成因曹鑫的诈骗行为损失金额为29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曹鑫在担任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负责人期间，违反禁业规定，利用职务便利以高息回报，在营业场所实施系列诈骗行为，主观上在于曹鑫无视法律法规和内部监督管理制度约束，客观上由于所在单位监督管理不到位、业务流程操作不规范，使曹鑫利用职务便利获悉的储户信息，实施诈骗行为有了可乘之机，故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李克成受骗存在一定过错。李平将自己的银行账户提供给曹鑫使用，规避了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曹鑫的监管，对与自己没有业务往来的大量资金流入，没有尽到谨慎注意提示义务，对李克成被骗亦存在一定过错。李克成为追求高额的利息轻信曹鑫的谎言，对持有的借条和汇款业务单未尽到谨慎的注意审查义务，警惕性不高，对涉案款项被骗也存在一定过错。综上，考虑到李克成的损失根源在于曹鑫的诈骗行为所致，李克成与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李平对造成的损失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李克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民事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李平对李克成的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关于李克成主张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从查明的案件事实看，李克成持有的借条只有曹鑫个人的签名，所加盖的邮戳日志章不能产生公章效力，无法认定曹鑫代表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实施借款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8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3条的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李克成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事实，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避免裁判重复和冲突，对李克成的损失，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应在72000元范围内对曹鑫不能退赔部分向李克成承担赔偿责任；李平应在12000元范围内对曹鑫不能退赔部分向李克成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72000元范围内对曹鑫不能退赔部分向李克成承担赔偿责任；二、李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12000元范围内对曹鑫不能退赔部分向李克成承担赔偿责任；三、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李平承担相应责任后，按各自承担责任的比例，享有从追回的本案赃款、赃物中得到补偿的权利；四、驳回李克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2450元，由李克成负担1347元，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负担980元，李平负担12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曹鑫在担任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负责人期间，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以虚构“完成上级任务”为理由，承诺高息回报的借贷行为为方式，在营业场所实施诈骗行为，给受害人造成损失。邮政平阴县分公司作为曹鑫所在单位，对曹鑫的内部监督管理不到位，致使曹鑫以借款的形式向李克成实施诈骗行为，造成损失240000元，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李克成受骗存在一定过错，应向李克成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另，邮政平阴县分公司主张一审法院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处理本案，本案虽为民间借贷纠纷，但侵权责任法系调整因侵害民事权益产生的民事关系，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认定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李克成受骗存在一定过错并酌情确定其对李克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邮政平阴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莎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志颖书 记 员 林子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