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2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水弟，女，1972年8月7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澳门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号码：M*****。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琼，广东敏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汉杰，男，汉族，1964年11月1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99。上诉人林水弟因与被上诉人文汉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8）粤0491民初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水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文汉杰向林水弟归还借款30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并以借款3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17日起至文汉杰还清借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林水弟支付利息，暂计至2018年6月16日的利息为42750元；2.由文汉杰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林水弟与文汉杰之间不但有借贷的合意，同时林水弟也确已实际将借款交付给了文汉杰，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客观存在并已实际发生。1.林水弟与文汉杰之间有借贷的合意。文汉杰于2015年2月16日向林水弟出具了《借条》，其上写明文汉杰现借到林水弟30万元，并承诺了还款日期。因此，本案证据《借条》证明了文汉杰向林水弟借款的意思表示，且原件在林水弟处，即已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存在借贷关系。2.林水弟已向文汉杰实际支付了借款30万元。首先，从《借条》中“借到”一词的意思表示来看，《借条》既有文汉杰向林水弟借款的意思表示，同时还有已实际收到了林水弟支付借款30万元的意思表示，该《借条》既有借条的证明力，同时还有收款收据的证明力。虽然借条上没有清楚明确写是以什么方式收到（未写明是其本人收到，还是委托他人代收，或代其向第三方支付款项），由于法律对于借款的交付和收取形式未作禁止性规定，只要义务人确认收到借款,即应认定债权人已履行了交付义务。因此，本案证据内容证明文汉杰已实际收到了林水弟支付的借款。其次，文汉杰出具了借条给林水弟，而林水弟现持有该借条原件，而借条是存在借款债权债务非常重要的凭证，文汉杰是一个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应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责任。若文汉杰向林水弟出具了借条却实际没有收到借款，依常理，文汉杰应当向林水弟要回借条。事实上，文汉杰自向林水弟出具借条至今，一方面未向林水弟主张还回作为借款凭证的借条，也未就借条载明的“借到”林水弟30万元的事实提出任何异议，据此亦证明了文汉杰已收到了借条载明的借款的事实。再次，文汉杰于2015年2月16日向林水弟出具了本案的借款凭证《借条》，林水弟提供了于2015年2月16日的同一时间即文汉杰借款的同日委托珠海市香洲金豪辉五金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金豪辉经营部）向文汉杰指定的两个收款主体付款的证据：一是向文汉杰的儿子文宇健支付了20万元，文宇健在取款凭证上签名确认收到了该20万元；二是向珠海市南屏冉恒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冉恒经营部）支付了10万元。共计支付了30万元的借款。为证明收款人与文汉杰的关系，林水弟提供了证据证明收款人文宇健系与文汉杰同一户籍的同住人员（身份证所载住址系同一地址），文汉杰曾委托文宇健代为办理文汉杰开办的珠海市夏湾为民商店个体经营工商登记事宜，以此证明实际收款人文宇健系文汉杰的亲属（实际系文汉杰的儿子），在文汉杰向林水弟出具案涉《借条》的同一日，文汉杰的同住亲属文宇健收取了林水弟委托的付款人支付的20万元，现无证据证明文宇健与金豪辉经营部或与林水弟有经济往来关系，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依常理及法理推理，林水弟主张文汉杰系委托了其亲属代为收取借款的事实成立，林水弟已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履行支付借款的义务。最后，林水弟委托代为支付借款的金豪辉经营部向法院出具了一份《确认书》，确认其于2015年2月16日交付给文宇健的20万元、转账支付给冉恒经营部的10万元系代林水弟向文汉杰出借的借款，且声明上述款项的权利与该经营部无关，由实际权利人林水弟主张。该经营部承诺不向任何人主张权利，即款项实际支付人确认2015年2月16日支付的款项系代林水弟支付，案涉款项只有一个权利主体即林水弟，说明在文汉杰出具借条的同日，文汉杰亲属文宇健所收款项是金豪辉经营部受林水弟委托代为向文汉杰支付的借款，双方无其他经济关系，实际付款人亦不主张权利，案涉的债权债务与事实清楚明确。综上，林水弟就实际向文汉杰支付了借款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这些证据形成的证据链已充分证明林水弟已履行了向文汉杰支付借款的出借义务。一审法院仅因本案出具借条的主体与借款收款主体不一致而简单地认定无证据证实林水弟已实际交付案涉30万元借款，从而驳回林水弟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考虑林水弟提交的证据所形成的证据链所证明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重新审查并支持林水弟的请求。二、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往往是亲人、朋友或合作伙伴等基于一定的信任关系及感情基础而产生，在熟人社会的民间借贷关系中，出于对彼此的信任、抹不开面子、法律意识薄弱等原因，出借方不会要求借款方严格按照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要件签订相关文件，即使签订相关文件，如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也往往存在文件混同、格式不符合法律要求等情况，且出借人往往没有保留证据的法律意识。同时，现代交付方式多样化，即使是同一个民间借贷关系中，交付借款也有多种交付方式同时存在的情况。本案中，林水弟及文汉杰签订的《借条》也存在着文件性质混同的情形，即《借条》不仅包括借据的内容，同时也包含收据的内容。因此，一审法院按照非常严格的法律规定来审查和认定本案事实，一方面对本案证据的审查和认定不够仔细和全面，另一方面没考虑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中熟人与信任的社会现实特点，导致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文汉杰未答辩。林水弟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文汉杰向林水弟归还借款30万元；2.判令文汉杰以借款3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17日起至文汉杰还清借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林水弟支付利息，暂计至2018年6月16日，利息为42750元；3.由文汉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2月16日，文汉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文汉杰，身份证号码：440************299，现借到林水弟人民币（现金）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借款期限为4个月到期一次性归还。即2015年6月16日”，文汉杰签名并捺印。林水弟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借条为文汉杰亲笔签名。2015年2月16日,林水弟委托金豪辉经营部向冉恒经营部汇款10万元。同日，金豪辉经营部以支票的方式支取了20万元。林水弟当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确认书一份，载明“兹有我经营部（珠海市香洲金豪辉五金建材经营部）2015年2月16日受林水弟，澳门居民身份证号：1501119（0）的委托以支票方式向文宇健支付了20万元人民币，同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珠海市南屏冉恒建材经营部支付了10万元人民币。上述30万元人民币系林水弟出借给我经营部客户文汉杰的借款，与我经营部无关，相关权利由林水弟享有与主张，对于上述款项我经营部承诺不向任何人主张权利。特此说明”。另查明，金豪辉经营部系由林水弟的丈夫孙亚海投资经营。再查明，文汉杰与金豪辉经营部有日常经营往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林水弟系澳门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本案为涉澳民事纠纷，应参照适用我国有关涉外民事案件法律适用的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有关规定，因涉案合同履行地在内地，故本案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林水弟的诉讼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林水弟主张委托支付的30万元是否为案涉借款；林水弟与文汉杰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一、关于林水弟主张委托支付的30万元是否为案涉借款的问题。林水弟主张向文宇健交付了现金20万元，文宇健与文汉杰系亲属关系且为文汉杰的指定收款人。一审法院认为，从林水弟提交的证据来看，无法证明双方存在文宇健为文汉杰指定收款人的约定，即便文宇健与文汉杰系亲属关系，也无法证明林水弟向文宇健交付的20万元为案涉借款。同理，林水弟委托金豪辉经营部向冉恒经营部汇款的10万元为案涉借款的主张，也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林水弟委托支付了30万元的案涉借款。二、关于林水弟与文汉杰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实践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在民间借贷纠纷中主张借贷关系存在的一方主体不仅需要证明借款人与贷款人之间借贷关系（书面合同或者其他类型的合同形式）存在，还应当证明双方之间已经完成了借贷的行为，即借款的实际交付。本案中，林水弟与文汉杰双方虽有借条，但无证据证实林水弟已经实际交付案涉30万元借款。且从双方交往关系和生意往来情况来看，也无法证明林水弟履行了出借义务。故一审法院认为，林水弟与文汉杰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综上，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林水弟全部的诉讼请求于理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林水弟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41.25元，由林水弟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中，林水弟称，文汉杰当面写借条，林水弟写支票给文汉杰，林水弟写支票给文汉杰后，文汉杰马上去拿钱；林水弟与文汉杰和文宇健都没有经济往来；出具借条的时候文宇健不在场，文汉杰取走支票后给林水弟等打电话说让文宇健取钱，银行的单是文宇健填的；向冉恒经营部支付10万元是文汉杰要求的，说是欠了冉恒经营部的钱。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6日，文宇健支取了金豪辉经营部签发的支票。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林水弟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澳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应参照我国有关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的相关规定选择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因林水弟主张的合同履行地在内地，内地与案涉借贷合同有最密切联系，故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林水弟是否已向文汉杰交付30万元借款，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林水弟提供由文汉杰出具的借条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文汉杰对借条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并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据此应当认定林水弟与文汉杰存在借贷的合意。其次，林水弟主张其向文汉杰出借的款项系按照文汉杰的要求支付，其中的10万元支付至冉恒经营部账户，剩余的20万元由文宇健以支票的方式支取。为证明该主张，林水弟提供了金豪辉经营部的确认书以证明林水弟委托金豪辉经营部支付借款30万元，同时提供了金豪辉经营部向冉恒经营部转账10万元的银行流水及文宇健以支票支取20万元的银行凭证，林水弟对于付款的过程进行了说明，文汉杰未予反驳，应当认定林水弟已经初步举证。本案中，文汉杰并未抗辩借款尚未实际交付或者虽已交付但已经清偿，应由文汉杰承担不利后果。根据现有证据，林水弟关于借款过程的说明无明显不合理，在文汉杰对林水弟主张的事实未予否认的情况下，林水弟主张30万元借款已交付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文汉杰未举证证明其已全部或部分偿还借款，对林水弟提出的由文汉杰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最后，文汉杰未在借条约定的期限内还款，林水弟请求文汉杰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即2015年6月17日起支付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林水弟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对于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息，林水弟所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2019年8月20日起，利息不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而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林水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8）粤0491民初548号民事判决；二、文汉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水弟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6月17日起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4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38.55元，均由文汉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莹审判员 郭建勇审判员 唐育萍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林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