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297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邦爱，男，汉族，1962年7月8日出生，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易，北京盈科（马鞍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文仁，男，汉族，1975年11月7出生，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朝平，男，汉族，1963年9月15日出生，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华玲，女，汉族，1977年12月22日生，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卢晋，女，汉族，1970年2月6日出生，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再审申请人陈邦爱因与被申请人吴文仁、吴朝平、陈华玲、卢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5民终109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邦爱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系一起典型的虚假诉讼，应当驳回起诉。1、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吴朝平与吴文仁系叔侄关系，与陈邦爱系朋友。陈邦爱与吴朝平于2015年1月30日签订协议，约定由陈邦爱出资1000万元、吴朝平的设备估值600万元合作经营铁精粉生意，经营不久后，因吴朝平经营不善、账目混乱等原因，双方发生分歧，2016年3月后不再合作。期间，2015年9月26日，吴文仁与吴朝平、陈邦爱签订供货协议，约定吴文仁垫资供货，垫资金额不超过200万元，该款在合同解除后方可返还。这就意味着即便存在欠款，所欠吴文仁的货款数额不会超过200万元。吴朝平与陈邦爱发生纠纷后，吴文仁起诉要求吴朝平与陈邦爱偿还货款437万余元，主要依据为案外人董丹与徐静之间的对账单。除本案货款纠纷外，吴文仁与吴朝平有大量经济往来，其双方均无法区分经济往来的性质。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对虚假诉讼案件的认定和处理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1.虚假诉讼一般包含以下要素:(1)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2)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3)虚构事实;(4)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5)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2.实践中，要特别注意以下情形:(1)当事人为夫妻、朋友等亲近关系或者关联企业等共同利益关系;(2)原告诉请司法保护的标的额与其自身经济状况严重不符;(3)原告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4)当事人双方无实质性民事权益争议;(5)案件证据不足，但双方仍然主动迅速达成调解协议，并请求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涉嫌虚假诉讼的，应当传唤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有关案件事实接受询问。除法定事由外，应当要求证人出庭作证。3、本案系典型的虚假诉讼，分析如下:(1)吴朝平与吴文仁系叔侄关系，且长期生意合作，存在密切的利益关系；(2)按照供货协议，吴文仁垫资额供货，欠货数额不应超过200万元，但其主张437万余元，明显超过200万元;(3)本案经历了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再一审到二审的过程，对吴文仁主张的437万余元巨款，吴朝平先是一概认可，后干脆怠于行使诉讼权利，拒不到庭接受法院调查，不符合生活常理，其主观上明显存在恶意;(4)对关键证据，即所谓的对账单，按常理该对账单不应在吴文仁处，陈邦爱要求吴朝平与吴文仁作出解释，但其两人均闪烁其词、不直接答复，难以让人信服;(5)如果是陈邦爱应付的款项，陈邦爱自愿承担该义务，但吴文仁与吴朝平之间有很多种生意，并非只有本案的货款纠纷，其经济往来频繁，根本无法区分来往款项的性质，陈邦爱完全有理由相信两人是恶意串通，意在侵吞陈邦爱的财产。4、吴朝平曾与他人共谋提起虚假诉讼意图侵吞陈邦爱财产。2016年3月11日，吴朝平、陈邦爱向李强借款110万元，该款通过债务互相抵销的方式予以了折抵。在吴朝平与陈邦爱发生纠纷后，李强起诉要求吴朝平、陈邦爱偿还该110万元债务，吴朝平在一审中经法院传唤拒不到庭接受调查，并在与律师及法官的谈话笔录中对该笔大额债务予以全额承认，不做任何辩解，令人匪夷所思。该案一审支持了原告部分诉请，二审予以纠正，改判驳回诉讼请求，详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5民终673号判决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吴文仁与吴朝平恶意串通，虚构事实，其诉讼请求不仅不应支持，还应当根据前述规定，给予相应的制裁。二、原审审理违反法定程序，所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辩论原则和直接言词原则是民事诉讼法的两项基本原则，要求民事案件应当开庭审理。二审案件中，应当以开庭审理为原则，书面审理为例外，且书面审理的前提是“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但是在本案中，吴文仁与吴朝平系叔侄关系，其双方之间存在明显的恶意串通嫌疑，吴文仁提供的结算单只有3张系原件，其余16张均为复印件，完全不足以证明欠款数额，但一审仍予认定。对于所谓的对账单，并非吴朝平与吴文仁之间的对账，亦非陈邦爱与吴文仁之间的对账，而是案外人董丹与徐静的对账，陈邦爱对此始终持有异议，但原审法院未进行审查，董丹与徐静均未到庭作证。且不说吴朝平与吴文仁系亲戚关系，其双方之间有大量的经济往来，根本无法区分款项来往的性质，而在本案中，吴朝平对吴文仁主张的437万余元一概认可，完全不符合常理。本案案情复杂、争议很大，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要求董丹与徐静出庭接受调查，二审没有征求当事人的任何意见，在没有开庭的情况下就做出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属程序违法，进而导致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 吴文仁辩称：一、陈邦爱的代理人到全椒西王派出所调查能够证实:吴朝平与吴文仁不存在叔侄关系，吴朝平与吴文仁原本不认识，只是在马鞍山相识，吴文仁才与吴朝平、陈邦爱发生业务关系。陈邦爱再审称吴朝平与吴文仁系叔侄关系，完全是为了吸引法官视线，混淆是非。二、437万余元中包含吴文仁垫资的120万元，陈邦爱、吴朝平出具收条给吴文仁。三、徐静是陈邦爱、吴朝平合伙经营的会计，董丹是陈邦爱、吴朝平安排的现场负责人，王军是陈邦爱、吴朝平现场收料员，并负责过磅、取样、化验。徐静、董丹、王军均是陈邦爱、吴朝平的工作人员，马鞍山中院在二审期间，对徐静、董丹、王军均做了调查笔录，能够证实上述三个人系职务行为，能够证实法院认定的事实。四、对账单按常理应当在吴文仁处，因为吴文仁向陈邦爱、吴朝平供货，对账单是陈邦爱、吴朝平欠款凭证，当然由吴文仁保管。五、吴文仁为陈邦爱、吴朝平供货价值1300多万元，陈邦爱、吴朝平已付近1000万元，尚欠317万余元(不包含垫付款120万元)。吴文仁按《供货协议》滚动供货形成的。陈邦爱认为欠货数额不应超过200万元，属强词夺理。六、陈邦爱与吴文仁的微信记录可以证实陈邦爱欠货款情况。在一审期间，陈邦爱要求支付380万元，吴文仁为了息事宁人愿意作出让步，但要求陈邦爱以房产作为抵押，陈邦爱不愿以自家房产作抵押而未能达成和解协议。七、吴朝平、陈邦爱与李强的借款110万元与吴文仁没有任何关系。八、由于吴朝平与陈邦爱产生合伙纠纷，吴文仁持有董丹与徐静出具的对账单，吴朝平、陈邦爱均不愿签字，吴文仁才向法院起诉，这是符合逻辑的。九、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陈邦爱以“打击虚假诉讼”来掩人耳目，企图得到赖账的目的。一审期间，陈邦爱先是否认合伙关系，后来又对其本人签字不认可，法官提出是否鉴定后，陈邦爱又认可是其本人签字。本案经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再次二审，陈邦爱无数次谎言被法官识破，大量证据能够相互印证，陈邦爱提出再审，其目的是为了阻碍法院执行。综上，陈邦爱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陈邦爱未能举证证明吴朝平与吴文仁系叔侄关系，亦未举证证明吴朝平与吴文仁存在虚构事实、恶意串通的事实，故其关于吴朝平与吴文仁构成虚假诉讼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吴朝平、陈邦爱作为甲方与乙方吴文仁于2015年9月26日签订的《供货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存在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情形。《供货协议》约定吴文仁垫资供货，垫资金额不超过200万元，双方真实意思是吴文仁对吴朝平、陈邦爱提供不超过200万元的融资，并非实际欠付货款不可能超过200万元，实际欠付货款应根据供货和付款情况进行结算，故陈邦爱关于所欠吴文仁的货款数额不应超过200万元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签订的《供货协议》、垫资款收条、供货结算单、对账单等证据认定吴文仁向陈邦爱、吴朝平供货以及陈邦爱、吴朝平欠付货款的事实，二审法院虽然没有开庭审理本案，但是组织各方当事人同时到庭并按照庭审程序进行了谈话，保障了各方当事人诉讼权利，不存在违反诉讼程序的问题。对于本案关键证据对账单，徐静、董丹并非本案证人，无须出庭作证，且二审法院对徐静、董丹均做了调查笔录，能够证实徐静、董丹均是陈邦爱、吴朝平的工作人员；吴文仁向陈邦爱、吴朝平供货，对账单是陈邦爱、吴朝平欠款凭证，由吴文仁保管符合常理。经双方对账确认，截止到2016年12月20日，陈邦爱、吴朝平尚欠吴文仁货款3172458.19元（不包含垫付款项1200000元）。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邦爱关于二审法院诉讼程序违法的申请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陈邦爱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和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邦爱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樊 坤 审判员 徐旭红 审判员 张玉芹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卢慎 书记员洪贤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