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13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负责人：王翔。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素琴，广东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潮喜，男，汉族，1964年5月19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饶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育珍，女，汉族，1986年2月6日出生，住所地：福建省连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旋，男，汉族，1987年10月23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梅县*******李屋。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秀虹，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州市梅江区曾志红货物运输代理服务部，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经营者：曾志红。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志红，男，汉族，1981年8月21日出生，住所地：湖南省永兴县*******何。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汉林，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潮喜、李育珍、李旋、梅州市梅江区曾志红货物运输代理服务部、曾志红机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2民初1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素琴，被上诉人余潮喜、李育珍、李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秀虹，被上诉人梅州市梅江区曾志红货物运输代理服务部、曾志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汉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司在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对于无证驾驶的情形，保险人在交强险限额内垫付费用后，对致害人有法定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八条也规定，保险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后，对侵权人有法定追偿权，一审法院因上诉人在交强险内先行赔付便认定上诉人具有法定赔偿义务，属于认定错误，缺乏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明确规定，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曾志红未取得相应的驾驶资格，驾驶牵引车，属于无证驾驶，是法律法规明确禁止的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以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可以免除保险人对该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曾志红作为一名司机，明知无证驾驶是法律明文禁止的情形，依然驾驶半挂牵引车上路，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我司也在保险条款中明文列出此情形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以投保单未尽解释说明义务而驳回，违背了民事意思自治原则和保险法及司法解释规定，应予纠正。《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是根据保险人与投保人意思自治订立的民事合同行为，在赔偿时，应当严格依据合同约定进行，本案上诉人与被保险人存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合同关系，应当依据合同约定的“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依法判定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内不承担保险责任。被上诉人余潮喜、李育珍、李旋辩称，我方认为上诉人至今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就免责条款送达给被保险人，且针对保险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告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之规定，免责条款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梅州市梅江区曾志红货物运输代理服务部、曾志红辩称，同意被上诉人余潮喜、李育珍、李旋的代理律师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对于追偿权，本案中曾志红并非无证驾驶，准驾不符与无证驾驶具有本质区别，所以我方认为本案中保险公司依法没有追偿权。本案中被上诉人余潮喜等人的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原告余潮喜、李育珍、李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11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2.判令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515554.75元，判令被告曾志红、曾志红运输服务部对保险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余潮喜系吴秀兰的丈夫，原告李旋、李育珍分别系吴秀兰的儿女。2019年9月14日18时45分许，曾志红驾驶粤M*****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M65**号重型自卸半挂车行至梅州市区*********交叉路口时，与余潮喜驾驶的粤M*****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乘载吴秀兰)发生碰撞，造成吴秀兰当场死亡、余潮喜受伤的交通事故。梅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余潮喜和曾志红均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吴秀兰不承担事故责任。原告余潮喜不服，向梅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经复核，梅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维持了上述事故责任认定结论。事故粤M*****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粤粤M65**重型自卸半挂车车主均为被告曾志红运输服务部，事故粤M*****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均在保险期限内。被告曾志红运输服务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系被告曾志红，被告曾志红的驾驶证记载的准驾车型为B2E,不能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与事故发生时驾驶的车型不符。事故发生后，被告曾志红垫付53300元给原告，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本案事故另一被侵权人余潮喜庭审中表示，事故车辆交强险死亡、伤残11万限额全部给本案被侵权人。另查，吴秀兰与吴国宁系姐弟关系，原告提供梅州市梅县*******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吴国宁为残疾人，被评定为精神残三级，无其他生活来源，由吴秀兰三姐妹负责扶养。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通过电话联系梅州市梅县*******民委员会干部邹小葵核实情况，邹小葵表示，《证明》内容属实，吴国宁患脑部疾病，被评定为精神残三级，是该村的低保户，有煮饭、洗澡等自理能力，但无劳动能力，除每月可以领取300多元低保收入外，无其他生活来源，平时靠吴秀兰三姐妹负责扶养。一审法院认为，曾志红驾驶粤M*****号车行至梅州市区*********交叉路口时与余潮喜驾驶的二轮摩托车(乘载吴秀兰)发生碰撞，造成吴秀兰当场死亡,交警认定余潮喜和曾志红均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吴秀兰不承担事故责任的交通事故，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遗体火化证》等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吴秀兰生前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原告请求其损失按城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支持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中“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的规定，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前提是受害人对被抚养人有法定的扶养义务。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九条“有负担能力的兄、姐，对于父母已经死亡或父母无力抚养的未成年的弟、妹，有扶养的义务。由兄、姐扶养长大的有负担能力的弟、妹，对于缺乏劳动能力又缺乏生活来源的兄、姐，有扶养的义务”的规定，“未成年”是兄、姐抚养弟、妹的法定条件之一，即兄、姐只对未成年弟、妹有法定的抚养义务，对成年的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弟、妹的抚养义务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本案中，吴国宁已经成年，父母已经死亡，无独立生活能力，吴秀兰生前对吴国宁的经济支持，系吴秀兰代替其父母对吴国宁履行扶养义务，不是吴秀兰本人法定的扶养义务，故原告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在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梅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曾志红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虽然被告曾志红未按驾驶证载明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但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故三原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鉴于被告曾志红未取得相应的驾驶资格而驾驶车辆，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向原告赔付后，有权向被告曾志红主张追偿权。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辩称被告曾志红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保险条款亦明确约定保险免赔，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虽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条款》《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等证据，但《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记载的车辆发动机号为“89390883”，与事故粤M*****号车发动机号不符，即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提供的投保单非事故粤M*****号车的投保单，不能证明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已将保险条款和投保单送达给投保人，被告曾志红亦在庭审中表示未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就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除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主张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本案交通事故另一被侵权人余潮喜庭审中表示愿意将事故车辆交强险死亡、伤残11万限额全部给本案被侵权人，鉴于原告余潮喜与本案受害人吴秀兰是夫妻关系，且不影响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总额，予以确认，故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11万限额内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及本院认定的事实，认定原告各项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841320元（42066元/年×20年）。2.被抚养人生活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丧葬费53289.5元（106579元/年÷12月×6月）。4.处理丧事期间交通费，原告未提供发票，不能证实有交通费损失，不予支持。5.处理丧事期间误工费3351.8元（58258元/年÷365天×7天×3人），按3人7天计算，但原告只请求2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请求合理，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合计946609.5元。对原告的损失，被告曾志红承担50%责任，事故车辆在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因此，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由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交强险限额和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故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给原告余潮喜、李育珍、李旋，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向原告赔付上述款项后，有权向被告曾志红主张追偿权。超出交强险部分836609.5元（946609.5元-110000元），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418304.8元（836609.5元×50%），扣除被告曾志红垫付的53300元，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仍需赔偿365004.8元（418304.8元-53300元）给原告余潮喜、李育珍、李旋，支付53300元给被告曾志红。综上，原告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抗辩有理部分，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给原告余潮喜、李育珍、李旋；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365004.8元给原告余潮喜、李育珍、李旋，支付53300元给被告曾志红；三、驳回原告余潮喜、李育珍、李旋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27.77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计1813.89元，由原告负担413.89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14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认为本案所涉车辆驾驶人无证驾驶，其应免责，但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保险条款交付给了投保人，也没有提交由投保人签名确认的投保单等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已作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认为其应免责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27.77元（已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预交），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干忠审 判 员 孔宁清审 判 员 罗锡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赖志明书 记 员 黄怡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