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5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富甲一舫海鲜城。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陈伟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辉，广东都汇律师事务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蔼莹，广东都汇律师事务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政忠，男，1965年10月28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艳平，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秋桂，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富甲一舫海鲜城（以下简称富甲一舫海鲜城）因与被上诉人林政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4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富甲一舫海鲜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林政忠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林政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富甲一舫海鲜城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原审法院认定富甲一舫海鲜城需要对林政忠遭受的损害承担40%的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林政忠所受的伤害是由于自身醉酒原因所导致，林政忠应对其受到的伤害承担全部的责任。林政忠作为成年人，应对自己的行为及行为所导致的后果有明确的认识，但其却在明知饮酒可能会导致不利后果的情况下而放任自己，最终才会导致自己跌倒受伤；2.原审法院对于林政忠第一次跌倒后，富甲一舫海鲜城的工作人员已经及时对林政忠进行照顾，在此阶段富甲一舫海鲜城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这一事实是予以确认的，林政忠无异议。但原审法院认定富甲一舫海鲜城在二次跌倒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并且富甲一舫海鲜城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重，对富甲一舫海鲜城不公平。二、林政忠因醉酒跌倒所受到的伤害是综合两次跌倒情况造成的。退一步来说，假设富甲一舫海鲜城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应依据第二次跌倒行为对其最终形成伤情的参与度的比例决定责任承担的比例。1.根据本案视频等相关证据分析，林政忠第一次跌倒的情况是因其醉酒身体失去控制能力而直接向后倒地，其造成的身份损害是直接的、严重的；2.林政忠因自行转身原因发生第二次跌倒。按照常理分析，沙发与地面的距离是相近的，其受到的冲击力极小，从沙发上转身倒地造成的身份伤害是轻微的，不足以达到林政忠所受伤害的程度。再者，两次跌倒期间，富甲一舫海鲜城都有安排工作人员照看。林政忠发生二次跌倒后，根据视频时间显示，富甲一舫海鲜城也立即将其扶起进行相应的护理并报警处理，予以证明富甲一舫海鲜城在此期间是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综上，富甲一舫海鲜城认为造成林政忠受伤主要是由于第一次跌倒的行为所致，而造成跌倒受伤均归责于林政忠自身醉酒原因，富甲一舫海鲜城已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原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因此，富甲一舫海鲜城不需要在本案中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二审依法支持富甲一舫海鲜城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林政忠答辩称：一、富甲一舫海鲜城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1.林政忠第一次跌倒时，头部并未受伤。林政忠第一次自主跌倒并没有产生明显不适，富甲一舫海鲜城的工作人员也是基于此将林政忠抬到座椅上，林政忠躺卧座椅期间（21时49分至22时27分），并没有表现出不适，足以证明林政忠第一次自主跌倒的危害结果是显著轻微，可以忽略不计的。林政忠在第一次跌倒时双手抱头，头部受伤的可能性非常小；2.在林政忠明显醉酒的情况下，富甲一舫海鲜城的工作人员将林政忠置放在座椅上，未采取进一步保护措施。富甲一舫海鲜城的工作人员是在林政忠倒地后组织人员抬到座椅上的，林政忠醉象明显，富甲一舫海鲜城并未对座椅采取保护设施，以防失去自我意志的林政忠翻身跌倒。富甲一舫海鲜城将林政忠置于一个不安全的环境中，这完全由富甲一舫海鲜城选定，林政忠在无自主意识的情况下，无条件和亦无能力排除危险。二、原审法院已充分查明了林政忠两次跌倒的情况，综合考量后分配富甲一舫海鲜城应承担的责任，富甲一舫海鲜城主张林政忠的身体损害主要是由第一次跌倒引起，要求重新分配责任，既没有事实基础，也无法律依据。1.原审法院已经认定林政忠第一次跌倒是因林政忠自身原因造成，富甲一舫海鲜城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2.原审法院认定林政忠第二次跌倒受害是因富甲一舫海鲜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事实清楚，理据充分；3.林政忠第一次跌倒并未有明显受伤，而林政忠第二次跌倒却造成严重伤害。林政忠第一次跌倒时还有自主保护意识，采取了双手抱头的防护，而林政忠第二次跌倒是在无自主意识的情况下发生，显然更容易造成伤害，事实上造成了伤害；4.富甲一舫海鲜城并未在一审中要求就林政忠第二次跌倒与林政忠所受伤害进行因果关系和参与度的鉴定，事实上也难以鉴定，其主张林政忠的伤害主要由林政忠第一次跌倒所致无事实基础。本次事件的危害结果是林政忠自己跌倒和富甲一舫海鲜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林政忠二次跌倒共同作用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富甲一舫海鲜城应当平均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原审法院充分考虑到本案的具体情况，只让富甲一舫海鲜城承担40%的责任，已经减轻了富甲一舫海鲜城的责任分担。综上所述，富甲一舫海鲜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事实是清楚的，证据是充分的，原审法院运用自由裁量富甲一舫海鲜城承担40%的责任，事实上已经减轻了富甲一舫海鲜城的责任，林政忠因为富甲一舫海鲜城的行为，承受了身体受损和精神折磨，面临后遗症风险，原审法院的责任分配客观上不利林政忠，虽然如此，林政忠尊重原审法院的自由裁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富甲一舫海鲜城的全部上诉请求。林政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甲一舫海鲜城赔偿林政忠损失448063.51元；2.本案诉讼费由富甲一舫海鲜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甲一舫海鲜城为对外营业的酒楼。2018年7月30日，林政忠到富甲一舫海鲜城处就餐，就餐期间有喝酒。21时36分12秒至21时48分期间，林政忠到富甲一舫海鲜城收银台前准备结账，并与富甲一舫海鲜城工作人员进行交谈，后一直站在收银台前使用手机。21时48分55秒，林政忠自行双手抱头并向后倒退跌倒在地上。21时49分06秒，富甲一舫海鲜城工作人员上前查看林政忠，并组织人员将林政忠抬离现场。21时49分52秒，富甲一舫海鲜城工作人员将林政忠抬至酒楼大厅另一侧边上的座椅上，并安排人员进行看管。21时56分36秒至21时58分56秒期间，富甲一舫海鲜城未有工作人员看管林政忠，从21时58分至22时27分期间，林政忠躺卧在座椅上，富甲一舫海鲜城未有工作人员进行看管，期间曾有富甲一舫海鲜城工作人员上前查看林政忠情况，查看后随即离开。22时27分10秒，林政忠躺在座椅自行转身时，从座椅跌落地上。22月27分48秒，富甲一舫海鲜城有工作人员发现林政忠跌落在地。22时30分20秒，富甲一舫海鲜城工作人员将林政忠抬离跌落处。23时08分，有医院救护车到场，23时11分，医护人员将林政忠送上救护车。2018年7月31日0时42分，林政忠被送至南海区第六人民医院（黄岐医院）进行治疗并住院，当天医院出具病重通知书。林政忠经治疗于2018年8月30日出院，住院时间30天，出院西医诊断。出院医嘱为：1.出院后3个月左右返回我院行颅骨修补术；2.住院期间留陪人1个；3.出院后休息三个月，加强营养。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82664.35元。林政忠另在该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共产生医疗费8437.05元。2018年9月3日，林政忠到上海安达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共产生医疗费1510元。2018年9月7日至2018年9月17日，林政忠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南医院入院治疗，住院时间10天，入院诊断。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5834.62元，期间林政忠聘请护理，共产生护理费1800元。2018年9月24日至2018年11月7日期间，林政忠到台湾地区的中国医药大学附设医院进行门诊治疗，产生医疗费新台币2465元；2018年10月25日至2018年11月1日期间，林政忠到台湾地区的中国医药大学附设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住院时间7天，期间产生医疗费新台币163420元。2018年12月3日，林政忠委托上海市东方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人身损伤致残等级鉴定及治疗休息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林政忠因意外摔倒致颅脑外伤，颅脑骨骨折。经开颅手术治疗，已构成人体损伤致残十级伤残。酌情给予治疗休息期15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林政忠为此支付鉴定费19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林政忠是台湾地区居民，本案属于涉台民事案件。双方在庭审中选择适用大陆法律，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本案应适用大陆法律。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林政忠所受的伤害是由21时48分55秒向后倒退跌倒在地上，以及22时27分10秒躺在座椅转身时从座椅上跌落的两次跌倒造成。本案事发地点为对外营业的酒楼，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现场视频以及生活常理，林政忠当晚就餐时曾喝酒，酒精对人体神经系统的影响,会导致饮酒者自控能力、反应能力下降,林政忠在收银台进行结账的时间长达12分钟，期间其与他人交流的动作缓慢，可以判断林政忠已受酒精影响到其对周边环境反应能力，林政忠作为成年人,理应对自己的行为及行为所致后果有明确的认识,但其却在明知饮酒可能会导致不利后果甚至致自己受伤的情况发生,而放任自己的行为饮酒致使其后在无人在旁边的情况下自行向后跌倒在地，应确认造成林政忠倒地受损的原因是其自身所致，在林政忠倒地之后富甲一舫海鲜城工作人员已即时对林政忠进行照顾，可以认定在此阶段富甲一舫海鲜城并无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在此之后的22时27分10秒林政忠第二次跌倒，虽然林政忠是自行从座椅上倒地，但富甲一舫海鲜城作为酒楼经营者，在消费者饮酒跌倒后，在明知林政忠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仍将林政忠放置于较窄且离地较高的座椅上，且未进行及时照看，导致林政忠转身时从椅子上跌下造成二次伤害，足以认定富甲一舫海鲜城在此期间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富甲一舫海鲜城应对林政忠所造成的伤害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定对于林政忠所主张的合理损失,富甲一舫海鲜城应予承担40%的责任,林政忠应自行承担60%的责任。经核算,对林政忠主张可获得物质性赔偿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林政忠在南海区第六人民医院（黄岐医院）就医产生的住院医疗费82664.35元、门诊医疗费8437.05元，合计91101.4元，林政忠在本案中主张91011.34元；林政忠在上海安达医院进行门诊就医产生医疗费1510元；林政忠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南医院就医产生医疗费5834.62元；林政忠在台湾地区的中国医药大学附设医院进行就医产生医疗费人民币36418.15元（门诊医疗费新台币2465元、住院医疗费新台币163420元，合计新台币165885元，按林政忠起诉当日汇率0.2210折算人民币36660.59元，林政忠在本案中主张按36418.15元折算，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上述费用合计134774.11元，有医疗费票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林政忠住院时间47天（30天＋10天＋7天），按100元/天标准计算为4700元。3.护理费。林政忠住院期间聘请人员护理，产生护理费1800元，有发票证明；出院护理费依鉴定结论护理90天，按120元/天标准计算为10800元；两项合计12600元。4.营养费。营养费按20元/天标准计算，住院期间47天＋鉴定结论营养期90天，为2740元。5.误工费。根据林政忠提供的工资收入计算，月平均工资为9448.22元。林政忠于2018年7月31日入院治疗，住院30天于2018年8月30日出院，医嘱休息三个月，期间林政忠另进行入院治疗及门诊治疗，此期间的误工天数为123天，另依鉴定结论休息150天，误工总天数为273天计算，误工费为85978.8元。6.交通费。按30元/天标准住院47天计算为1410元。7.住宿费。林政忠在本案中提供的单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住宿费用损失情况，但根据林政忠的伤情、陪护情况，以及其曾多次转院治疗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住宿费损失为2000元。8.残疾赔偿金。林政忠主张以40975元/年标准计算，本院予以认可，鉴定结论林政忠为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81950元（40975元/年×20年×10%）。9.鉴定费。林政忠因伤残程度自行委托了鉴定,为此支付了1950元并提供了相应的票据，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0.律师费。该费用并非因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必要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林政忠因本案损害所受的物质性损失为328102.91元。根据前述的责任认定,富甲一舫海鲜城应承担40%的责任,其应向林政忠支付损害赔偿金131241.16元(328102.91元×0.4)。对林政忠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林政忠因富甲一舫海鲜城遭受到人身伤害,遭受到一定的精神痛苦,综合本案的案情以及林政忠的伤情及评残情况，林政忠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富甲一舫海鲜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损害赔偿金131241.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予林政忠；二、驳回林政忠超出上述款项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20.95元，由林政忠负担5582.05元，由富甲一舫海鲜城负担2438.9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涉台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大陆法律审理本案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是富甲一舫海鲜城是否应对林政忠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林政忠在富甲一舫海鲜城的经营场所内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查明的事实，该损害后果由两次跌倒事件造成。在第一次跌倒事件发生之前，林政忠体内的酒精对其神经系统有明显抑制作用，导致其自控能力和反应能力下降，最终双手抱头自行倒地。在该次跌倒过程中，林政忠头部着地，脑部受到地板撞击。林政忠因饮酒导致自我保护能力下降是造成本次跌倒事件的直接原因。从本案证据来看，富甲一舫海鲜城在此阶段并没有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在第二次跌倒事件发生之前，富甲一舫海鲜城的工作人员将已经跌倒的被上诉人安置于距离地面有一定高度的座椅之上，没有对林政忠持续地看管。林政忠因自我管控能力下降，翻身后再次从座椅上跌倒在地，是造成其第二次跌倒的主要原因。富甲一舫海鲜城作为营业场所的管理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林政忠醉酒跌倒后疏于对林政忠看管，应当对林政忠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富甲一舫海鲜城上诉认为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两次跌倒的成因分析，林政忠应当对其损害后果承担80%责任，富甲一舫海鲜城承担20%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富甲一舫海鲜城承担两次跌倒事件的最终损害后果40%的赔偿责任欠妥，应予纠正。鉴于富甲一舫海鲜城对本案损害后果仅承担20%的赔偿责任，富甲一舫海鲜城无须向林政忠支付精神抚慰金，本院对该一审判项予以撤销。综上所述，富甲一舫海鲜城应当对林政忠两次跌倒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20%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责任承担部分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4799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佛山富甲一舫海鲜城应予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损害赔偿金65620.58元给被上诉人林政忠；三、驳回被上诉人林政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20.95元，由被上诉人林政忠负担6416.76元，上诉人佛山富甲一舫海鲜城负担1604.19。二审案件受理费8020.95元，由被上诉人林政忠负担6416.76元，上诉人佛山富甲一舫海鲜城负担1604.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梁亦民审 判 员 尹宇飞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庞玮明书 记 员 何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