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8民终5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金源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007060562254。 负责人：王海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振祥，山东沂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兆玉，男，1942年12月29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微山县，现住山东省鱼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系王兆玉之子，男，1976年11月4日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鱼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建，男，1985年1月2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增融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大山路与临西十三路交汇北500米路东圣城汽车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02MA3PDUG42B。 负责人：胡希奇，该公司经理。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成，北京市盈科（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兆玉、徐建、临沂增融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鱼台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7民初3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振祥、被上诉人王兆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徐建、临沂增融物流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827民初362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驾驶员徐建的从业资格证不在有效期限内，不具备驾驶营运车辆的资质，属于保险条款三者险免赔的情形，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错误。理由是：《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国家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道路交通运输条例》第21条规定：申请从事货运经营的，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有符合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条件的驾驶人员；第22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本案中被上诉人徐建驾驶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其从业资格证无效，违法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同时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二)款6条：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约定。属于保险条款三者险免赔的情形。对此一审法院判决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有上诉人承担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限额内按照9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明确认定原告违反了交通安全法三十五条和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七十条一款之规定，原告具有明显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片面采信原告主张按照90%的比例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 王兆玉辩称，1、驾驶员徐建从业资格证不在有效期内，上诉人主张属于保险免责条款的情形是错误的。一审对此所做论述符合法律规定，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我方认为一审判决保险公司按90%的比例赔偿是正确的，一审法院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和山东省实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66条的规定，因王兆玉骑行的是非机动车辆，徐建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判决按照90%的比例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 徐建、临沂增融物流有限公司共同辩称，对于上诉人上诉的第一项我方认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第一项上诉请求。对于上诉人上诉的第二项，我方认为比例过高。 王兆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车损，共计137690.06元（不含徐建垫付的13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建系鲁Ｑ×××××号重型货车的实际车主，临沂增融物流有限公司系该车辆的登记车主。2019年12月4日13时40分，徐建驾驶鲁Ｑ×××××号重型货车，沿鱼台县工业路自北向南行驶至工业路与建设路路口处时，与驾驶人力三轮车的王兆玉相撞，致王兆玉受伤，两车损坏。公安机关认定，徐建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兆玉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之规定，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王兆玉受伤后被送往鱼台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多发性骨折、膝关节损伤等，于2020年3月22日出院，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不适随诊等。王兆玉住院109天，花费住院医疗费53484元。王兆玉还支付门诊医疗费用4379.39元。期间，徐建垫付医疗费用13000元。2020年5月21日，山东金盾司法鉴定所认定，王兆玉因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胸9、腰4、腰5椎体压缩性骨折经椎体成形术治疗，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分别构成人体损伤八级和九级伤残。为此，王兆玉支付鉴定费13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为鲁Ｑ×××××号重型货车承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100万元三者商业险。以上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利受法律保护。王兆玉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损害，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公安机关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本院应予确认。鲁Ｑ×××××号重型货车投保交强险和三者商业险，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该公司在三者商业险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徐建予以赔偿。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是公安机关依据交通事故当事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过错程度及当事人在事故中原因力的大小所作的认定。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不等同于民事赔偿中的责任分担。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六条也明确规定，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次要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八十至九十的赔偿责任，王兆玉主张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赔偿比例为90%，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徐建在事故发生时持有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表明其具有合法驾驶资格。徐建在事故发生时其从业资格证过期并不影响其驾驶车辆的技能。从业资格证属于行政管理范畴，而非法律禁止性或强制性规定。徐建无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与此次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同时，不具备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也不会必然增加承保车辆发生事故的概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并未提供商业保险合同证明保险条款中有关于无相关从业资格证即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险中赔偿责任的条款。退一步讲，即使保险条款中有相关条款，该条款也明显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的规定，上述免责格式条款应当认定无效。因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徐建在事故发生时无从业资格证应免除其商业险保险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王兆玉主张的医疗费均有住院病案、用药清单及医疗票据相互印证，为必要、合理的支出，本院予以确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辩称不承担非医保用药，无证据支持，本院对该辩解不予采信。从住院病案可见，王兆玉实际住院109天，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徐建、临沂增融物流有限公司辩称应扣除挂床期间的抗辩观点，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司法鉴定意见系本院委托具有鉴定资质机构作出的，鉴定程序合法，结论正确，予以确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对此无反驳证据，认为鉴定结果过高的抗辩观点，本院不予采信。鉴定费系王兆玉为明确伤残程度所支出必要、合理的费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辩称不予承担的观点，本院也不予支持。王兆玉主张住院期间前一个月二人护理，以后一人护理，由鱼台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佐证，本院予以支持。王兆玉提供的护理人员居住及收入的相关证据不能有效证实护理人员收入减少的事实，其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护理费用，本院不予支持，予以调整为当地护工标准。王兆玉主张财产损失，因无证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当事人诉请及质证意见，王兆玉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57863.39元，营养费3270元（109天×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70元（109天×30元），护理费11120元（30天×80元2人+79天×80元×1人），伤残赔偿金67726.4元（42329元×5年×32%），鉴定费130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支持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经计算确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医疗费用项下赔偿10000元、死亡伤残项下赔偿84146.4元，计94146.4元；在商业险内赔偿54403.39元的90%计48963.05元，以上共计143109.45元，扣除徐建垫付的13000外，尚应赔偿130109.45元。徐建、临沂增融物流有限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徐建垫付的13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原告王兆玉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30109.45元（开户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鱼台县支行；户名：鱼台县人民法院；账号：93×××67）。二、驳回原告王兆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7元、保全费620元，由被告徐建、临沂增融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071元，原告王兆玉负担76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的焦点问题是：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对本案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上诉主张案涉肇事车辆驾驶人徐建不具备驾驶营运车辆从业资格，按照保险条款应免除该公司的赔偿责任。但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案涉保险合同中的“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约定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只有在对投保人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后才能免除赔偿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主张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但参照《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保监发（2012）16号﹞第二部分第（三）项规定，保险公司应当提示投保人在投保单“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下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签名。这是保险行业监管机构对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法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要求。本案中，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临沂增融物流有限公司并未手书上述相关内容，仅是在打印好的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单位公章，不应认定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已尽到了法定说明义务，故其依据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约定主张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即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对案涉保险合同中“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但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属于行业管理范畴，只是行政部门规范营运行业的一种资质认定，与案涉车辆造成交通事故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经审查，驾驶员徐建已持有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可以驾驶案涉货车，徐建是否已取得相关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其在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已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徐建未取得从业资格证就显著增加了保险公司承保车辆的营运风险。同时，从该免责条款字面内容来看，该条款并未明确出现从业资格证的文字表述，仅有“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等笼统概括表述，未进一步清楚详细的解释相关证书的种类名称等内容，保险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向投保人明确说明过该条款约定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即指从业资格证书，故该免责条款亦不产生效力。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山东省实施办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超过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部分，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机动车一方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全部责任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二）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主要责任的，承担百分之三十至四十的赔偿责任；（三）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承担百分之六十至七十的赔偿责任；（四）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次要责任的，承担百分之八十至九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兆玉驾驶的系人力三轮车，为非机动车，徐建驾驶的系重型半挂牵引车，系机动车，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徐建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兆玉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故根据上述法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徐建对于王兆玉的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扈 琳 审判员 史海洋 审判员 张思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刘洪信 书记员计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