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江，男，1979年10月30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蒋宇东，宜兴市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和君，男，1965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勇亚成，江苏天哲（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亚芬，女，1974年2月21日生，汉族，住宜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毓瑞，男，1975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宜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交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东氿大道**。法定代表人：杨琛。委托诉讼代理人：蹇新、白建和，江苏锦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江因与被上诉人蒋和君、蒋亚芬、胡毓瑞、宜兴市交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资产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8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其于2004年4月3日驾驶挂靠在宜兴市环科园恒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运输公司）的苏Ｂ×××**中型自卸车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车上乘员蒋和君受伤，蒋和君于2005年起诉其与恒通运输公司，要求赔偿各项损失合计766123.9元，其中也包括护理费损失345286元，系按最长20年的护理期主张的。一审法院作出（2005）宜民一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其中支持了蒋和君主张的护理费项目的诉请。而2019年蒋和君又就护理费损失重新起诉其，要求依法赔偿730000元的护理费损失。而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损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的第21条规定，护理期最长不超过20年，而蒋和君早在2005年起诉时就20年的护理费损失已经全部主张且已得到实现，现要求按照2人护理的标准重新主张护理费的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属于重复主张，法院应按一事不再理驳回诉请。被上诉人蒋和君辩称，2005年其起诉时主张终身护理费按照1人计算20年，法医学审核意见书未确定终身护理人数。当时其认为主张2人没有依据，所以终身护理主张1人。直至2018年10月通过阅卷发现，承办法官在开庭以后、判决以前作了法医咨询意见，讲到是终身护理是2人。所以这次起诉主张另1人的护理费，并非重复起诉或者主张。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蒋亚芬、胡毓瑞辩称，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由法院审查。被上诉人交通资产公司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由法院审查。蒋和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袁江赔偿护理费730000元（按照100元/天自2005年3月29日起计算20年）；2、要求蒋亚芬、胡毓瑞各自在分配的恒通运输公司净资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要求交通资产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4年4月3日，袁江驾驶挂靠在恒通运输公司的苏Ｂ×××**中型自卸货车，行驶至Ｓ342线116.9公里时，撞上公路右边非机动车道上的重型罐式货车，致自己车内乘员蒋和君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袁江负全部责任。二、蒋和君于2004年12月28日诉至法院，要求袁江、恒通运输公司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766123.9元，蒋和君主张的损失构成中，评残前护理费为31046元、终身护理费为314240元（20年*15712元/年*1人）。一审中，宜兴法院法医于2005年3月28日作出《法医学伤残鉴定书》以及《法医学审核意见书》各1份，分别载明“蒋和君截瘫构成一级伤残”、“蒋和君护理期限暂定为自案发至该意见发出之日止2人护理。”2005年5月30日，审判人员就蒋和君终身护理情况向宜兴法院法医进行咨询，形成法医咨询笔录1份，笔录中法医称“蒋和君截瘫（T2-4平面以下截瘫），双下肢未见主动运动，在生活自理范围五项中不能大小便、不能穿衣洗漱、不能自主移动，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需2人护理。”2005年6月1日，宜兴法院作出（2005）宜民一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书，事实认定部分载明“审理中，法院委托法医对蒋和君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与审核。法院法医于2005年3月28日作出鉴定与审核结论：蒋和君的截瘫构成一级伤残；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均暂定为自案发至审核意见书发出之日止；蒋和君截瘫，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需2人护理。”法院认为部分载明“因蒋和君截瘫构成一级伤残而丧失生活自理能力，需终生护理，护理期限依法可确定为20年，护理人数可参照法医审核意见确定的2人，护理人员的收入可按江苏省2003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15712元的标准计算，因蒋和君主张的护理费345286元少于按上述标准计算的数额，法院可在其请求范围内予以支持。”判决主文部分载明“蒋和君所受损失医疗费2720.80元、交通费348元、残疾用具（残疾床、床垫、脑病治疗仪、轮椅）费6050元、误工费15497元、护理费345286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1852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2769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641510.80元），由袁江与恒通运输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蒋和君。”三、2002年8月16日，宜兴市交通局同意组建恒通公司及宜城、丁蜀、张渚、和桥、徐舍、官林、周铁以及环科园等八个子公司。2002年8月23日，恒通运输公司经核准成立，成立时股东为恒通公司和宜兴市交通工程总公司。2009年3月12日，恒通公司、宜兴市交通工程总公司将其股权转让给朱益军。后于2020年3月30日，股东变更登记为蒋亚芬，于2010年6月24日股东变更登记为蒋亚芬、胡毓瑞。2015年5月1日，恒通运输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因经营不善解散公司，并于当日由王洁、王彩霞、蒋亚芬组成公司清算组，蒋亚芬担任清算组负责人。2015年8月15日，清算组出具清算报告，载明：2015年6月26日，公司清算组通知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并于当日在江苏经济报公告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恒通运输公司注册资本300000元，蒋亚芬、胡毓瑞各出资150000元，各占注册资本的50%，截止2015年8月15日，公司总资产为300000元，净资产为300000元，负债总额为0元，剩余资产已按股东出资比例分配完毕。当日，恒通运输公司召开股东会，确认该份清算报告，并责成清算组报送登记机关办理公司注销登记。2015年8月25日，宜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恒通运输公司注销登记。四、恒通公司原股东为交通资产公司、宜兴市华通物流代理有限公司，2010年11月2日，交通资产公司、宜兴市华通物流代理有限公司将股权全部转让给宜兴市交通产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五、（2015）宜徐民初字第88号周凤娣与王洪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恒通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宜兴法院于2015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因恒通运输公司在审理中注销登记，宜兴法院依据周凤娣的申请，追加胡毓瑞、蒋亚芬为被告参加诉讼，并2016年3月8日作出（2015）宜徐民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书，法院认为部分主要载明“关于蒋亚芬、胡毓瑞的责任认定，法院认为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的，债权人有求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恒通运输公司清算组并未书面通知债权人周凤娣申报债权，而清算报告却载明于2015年6月26日通知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该份清算报告存有虚假，胡毓瑞、蒋亚芬作为该公司股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蒋亚芬、胡毓瑞承担责任的范围，根据侵权赔偿责任的一般原理，应当限定在因其行为造成债权人损失的范围内。恒通运输公司清算报告载明净资产为300000元，故即使恒通运输公司通知周凤娣申报债权，周凤娣能获得的最大赔偿数额也仅为该300000元。故蒋亚芬、胡毓瑞应在300000元范围内对周凤娣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一、保险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凤娣120150元。二、王洪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凤娣481353.54元。三、蒋亚芳、胡毓瑞对王洪强的上述债务在300000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六、周凤娣与王洪强、保险公司、恒通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判决生效后，周凤娣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周凤娣与蒋亚芬、胡毓瑞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和解协议主要载明：双方一致同意以16万元了结纠纷，蒋亚芬、胡毓瑞于2016年9月30日、2016年11月30日、2017年1月28日、2017年3月1日前各支付4万元，支付完上述款项后，周凤娣放弃对蒋亚芬、胡毓瑞的追偿，剩余执行款由王洪强负担。2016年11月1日，宜兴法院作出（2016）苏0282执252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2月14日，周凤娣在宜兴法院款物交接单上签名，表明收到执行款160000元，蒋亚芬、胡毓瑞需要履行的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七、一审中，蒋亚芬、胡毓瑞主张其2人除了在法院向周凤娣支付了16万元赔偿款外，还另外支付了14万元，完全履行了（2015）宜徐民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并向法院提交了王燕于2019年3月1日、2019年9月30日、2019年11月30日、2019年12月30日出具的收条四张，共计收款金额14万元。蒋亚芬、胡毓瑞称通过法院支付16万元是为了将其二人从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去除，剩余14万元是另外支付给周凤娣的女儿王燕，每张收条的实际出具日期均为落款日期，每次都是在约定地点通过现金支付。蒋和君质证称对收条不予认可，理由为：2016年9月30日的和解协议约定以16万元了结，按照约定期限已经支付16万元，那就没有必要再另行支付。按照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失信名单即解除。八、法院向王燕进行调查，形成调查笔录一份，王燕在调查中称述：周凤娣系其母亲，周凤娣与蒋亚芬、胡毓瑞确有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一案，该案已经审理结束，法院判决后其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王洪强支付了2.9万元，蒋亚芬胡毓瑞支付了30万元。30万元中，大概16万元是支付至法院的，其余部分是分好几次在法院门口交付，交付后其出具了收条。支付16万元后，其同意让蒋亚芬、胡毓瑞先从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拉出来，这样蒋亚芬、胡毓瑞就有能力去挣钱从而达到偿还款项的目的，后面的14万元蒋亚芬、胡毓瑞分了三四次支付给其，每次收到钱都会出具收条。蒋和君质证称，对王燕的陈述不予认可，且怀疑存在恶意串通。理由为：1、尽管判决书确定蒋亚芬、胡毓瑞在30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事后在法院执行过程中达成和解协议，约定蒋亚芬、胡毓瑞承担周凤娣16万元的赔偿责任，其余14万元放弃对蒋亚芬、胡毓瑞的追偿。既然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且蒋亚芬、胡毓瑞已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了16万元，周凤娣就没有理由再要求蒋亚芬、胡毓瑞支付14万元。2、在2019年8月30日第一次庭审中，蒋亚芬、胡毓瑞陈述已经按照判决书履行了30万元的赔偿责任，但其提供的收条最后收款时间为2019年12月。3、2020年4月2日，蒋亚芬在质证笔录中陈述其中有一笔钱是别人欠她的钱，她和周凤娣一起去要的，要到后就给周凤娣了，既然周凤娣在场，为何不是周凤娣本人出具收条？4、解除失信人员名单，仅需申请执行人向法院申请，无需一定要达成和解协议后才能解除。5、在与周凤娣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既然有和解协议，那么蒋亚芬、胡毓瑞承担赔偿责任限额以和解协议约定的金额16万元为限。即使事后又支付了14万元，但该14万元与其赔偿责任无关。上述事实，由（2005）宜民一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书、宜兴法院法医学伤残鉴定书、宜兴法院法医学审核意见书、法医咨询笔录、（2015）宜徐民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书、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工商档案、验资报告、执行和解协议、执行笔录、执行案件款物交接单、收条、（2016）苏0282执252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质证笔录、询问笔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蒋和君能否就护理费再次提起诉讼？蒋和君因事故构成一级伤残，在2005年诉讼中仅主张了2005年3月28日至2025年3月28日期间按1人计算的护理依赖费用345286元，但根据伤情，护理依赖人数可按照2人计算，现蒋和君再次主张在此前诉讼中未主张的护理依赖费用，应当予以准许。袁江和交通资产公司提出蒋和君不得再次提起诉讼的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二：护理费金额的认定。关于护理期间，蒋和君在本案中主张20年（自2005年3月29日起计算），蒋亚芬、胡毓瑞提出异议称已超过诉讼时效。法院认为，诉讼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因原审判决书中对护理依赖的人数认定和期限均有明确表述，蒋和君在收到判决书时即应知道权利受到损害，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该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算。又因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故2016年9月30日之前的护理费，因在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不得再适用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规定，该部分护理费至2017年10月1日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2016年10月1日起发生的护理费，可适用民法总则中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结合蒋和君的起诉时间，该期间的护理费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予以支持，故可支持的护理期间为2016年10月1日至2025年3月28日，计3101天。蒋和君主张护理人数1人、护理标准100元/天，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故护理费金额合计310100元。争议焦点三：护理费赔偿主体的认定。本次事故，袁江负全部责任，故应由袁江对蒋和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蒋亚芬、胡毓瑞的责任，法院认为，蒋亚芬、胡毓瑞系恒通运输公司股东，现恒通运输公司已经注销，蒋亚芬、胡毓瑞对外承担责任的限额应以30万元为限。本案中，王燕在调查中的陈述与蒋亚芬、胡毓瑞提供的四张收条能够相互印证，蒋和君虽对其中14万元的支付情况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法院对蒋和君的异议不予支持。现蒋亚芬、胡毓瑞已另案支付30万元，故无需再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对蒋和君要求蒋亚芬、胡毓瑞对损失在30万元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蒋和君要求交通资产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袁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和君310100元。二、驳回蒋和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50元，由蒋和君负担2331元、袁江负担1719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蒋和君因交通事故受到伤害，其伤残等级被评为一级，根据蒋和君的实际伤情，其需要依赖2人护理，其在2005年起诉时仅主张了1人，现蒋和君起诉主张前案中未主张的另1人护理依赖费用，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有所不同，故蒋和君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据此，本院对袁江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袁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50元，由上诉人袁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杜伟建二○二○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