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13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人民电器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经济开发区（柳市人民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郑元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永鑫，上海尚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民电器集团江苏斯诺成套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城南工业集中区（陈港村**）。法定代表人：张海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辉，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人民电器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民电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人民电器集团江苏斯诺成套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诺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5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电器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要求斯诺公司举证如何与我公司协商、出资安排等事宜，斯诺公司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却违背已分配的举证责任进行认定，违反证据规则。2、按公司法规定，我公司的意思表示应当是股东会决议等合法形式，斯诺公司应举证证明我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同意我公司成为斯诺公司股东的证明文件。3、即使我公司印章存在不唯一性，根据“看人不看章”的原则，一审法院仍然忽略对盖章委托授权合法性的审查。对于营业执照复印件等材料，斯诺公司应举证证明其使用、获得这些文件的合法性。一审法院作出对我公司不利的认定，不符合举证规则。我公司官网上多年来一直公示自己的企业资质如营业执照等，任何人通过网络均可以下载，自然存在被非法获取的可能。我公司关联公司与斯诺公司的业务往来、斯诺公司使用“人民电器集团”字号等事实与本案双方主观方面是否存在股权投资意思联络的事实无直接关联性，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4、斯诺公司的工商登记存在违法情形：一是斯诺公司的住所地在徐州市，不在南通登记的管辖范围内；二是斯诺公司名称申请材料中缺少我公司同意使用商号的书面文件，违反《国家企业集团管理暂行规定》第十四条和《江苏省冠江苏行政区域的企业名称登记工作规定》第六条；三是我公司未出资，不符合法律上对股东的定义特征；四是2015年2月关于收到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和继续使用我公司字号的证明材料是虚构的。5、斯诺公司不是我公司集团成员，一审法院把斯诺公司与人民电器集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民电器上海公司）看成了生产协作关系错误。6、斯诺公司主张登记文件都是由人民电器上海公司联系提供的，而斯诺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王小飞在人民电器上海公司工作，为查清事实，一审法院应当追加王小飞、人民电器上海公司作为诉讼参与人。斯诺公司答辩称：我公司没有冒用也没有伪造人民电器公司的公章进行工商登记，人民电器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人民电器公司的上诉请求。人民电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其在2010年7月23日至2015年2月11日期间不具备斯诺公司的股东资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斯诺公司成立于2010年7月26日,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公司注册资本为1500万，原始股东为人民电器公司、江苏索信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信公司），认缴出资额分别为525万元、975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王小飞，，公司住所地为徐州市2010年11月份，斯诺公司住所地迁至海安县城南工业集中区（陈港村**）。2010年12月20日，斯诺公司股东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份，决定将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10000万元，由人民电器公司、索信公司、王小飞、梁海涛分别出资450万元、450万元、600万元、8500万元。2012年3月5日，斯诺公司股东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份，由人民电器公司以550万元的价格受让梁海涛股权550万元股权。其后斯诺公司进行了数次增资，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陆续变更为翁德云、张海峰）。2015年2月11日，人民电器公司将所持1000万元股权以1000万元转让给王小飞，退出股东身份。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斯诺公司工商档案资料中存有加盖“人民电器集团有限公司”字样的人民电器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企业集团登记证复印件；办理公司设立手续所涉的委托代理证明书上亦加盖有相应印章；斯诺公司2010年7月23日经营场所登记承诺表、公司章程；2011年10月18日公司章程修正案；2012年3月5日、2015年2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2015年2月8日证明；2015年2月10日公司名称（字号）使用授权书；2010年7月23日、2010年11月8日、2010年12月20日、2010年12月27日、2011年2月12日、2011年10月18日、2012年3月5日、2012年11月21日、2012年11月23日、2012年11月26日、2012年11月27日、2012年11月28日、2015年2月6日斯诺公司股东会决议上均加盖有“人民电器集团有限公司”字样。对该些印章，人民电器公司均否认其真实性，并申请对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为了核对印章，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人民电器公司2009-2012年的年检报告及人民电器上海公司的同时期股东会决议等相关工商登记资料。经比对，人民电器公司的年检报告中存有3-4枚肉眼识别即明显不同的印章，人民电器上海公司同时期股东会决议中所加盖的人民电器公司印章也明显与人民电器公司年检报告及本案中人民电器公司提交的民事诉状、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证明、银行印鉴章等材料中的印章不同。人民电器上海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加盖的印章经与斯诺公司相关股东会决议中所加盖的印章亦明显不同。人民电器公司否认其与斯诺公司存在任何往来，但认可其子公司人民电器上海公司与斯诺公司存在买卖合同等关系。据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4民初10327号人民电器上海公司诉斯诺公司、王小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诉状显示，人民电器上海公司与王小飞、斯诺公司以及王小飞代表的江苏伊顿电器科技有限公司等存在多年的买卖合同关系，人民电器上海公司为卖方，王小飞、斯诺公司等为买方，双方因江苏宝通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镍公司）和徐州新桐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桐公司）项目产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于2016年1月16日达成协议书一份，约定将该部分货款3500万元暂时搁置，待结果出来后再行在往来款中扣减。截止2017年11月30日，斯诺公司诉新桐公司索要货款案、宝镍公司诉人民电器上海公司产品质量纠纷案均处理完毕。人民电器上海公司遂于2018年1月22日起诉斯诺公司、王小飞要求给付货款3500万元及利息。后人民电器上海公司撤回起诉。另查明，人民电器上海公司成立于1999年7月1日，2009年11月5日至2017年12月29日，该公司的全资法人股东为人民电器公司，之后变更为人民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时任董事长陆续为郑元豹、叶林，高管为郑元豹、叶林、包启树等。人民电器公司成立于1996年4月3日，现全资法人股东为人民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高管为郑元豹、叶林等人。2004年人民电器公司以其为母公司登记设立人民电器集团。自2004年起，人民电器公司的“人民电器”被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连续认定为浙江省知名商号。人民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2002年12月23日，股东为郑元豹、叶林、郑纬宇，高管为郑元豹、叶林等人。2019年11月11日，人民电器公司向斯诺公司发函，要求斯诺公司停止使用带有“人民电器集团”字样的公司名称，同时立即到工商登记部门变更公司名称。对于其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企业集团登记证复印件有可能因何途径泄露给他人，人民电器公司表示不清楚。斯诺公司确认，人民电器公司所涉出资均非由其给付，其也未参与斯诺公司经营管理及分红等。在一审法院（2013）安商调初字第0006号人民电器上海公司诉海安中机浦发曲轴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人民电器上海公司委托翁德云为诉讼代理人，确认其身份为该公司副总经理。翁德云同时还作为斯诺公司的副总经理被委托参加该公司在一审法院的多起诉讼案件。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8日立案受理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洲公司）诉斯诺公司、人民电器公司、索信公司、王小飞等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号为（2019）苏0621民初2656号。该案中，海洲公司以人民电器公司抽逃出资为由要求其对斯诺公司对外债务在出资额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连带责任。后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因索信公司、王小飞下落不明，一审法院依法向其公告送达；海洲公司撤回了对人民电器公司的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我国现行的公司法规定了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具备的条件以及公司成立后股东的权利与义务。其中，该法第三十二条对股东身份的认定作了内部和外部的区分，工商部门的登记内容其作用在于向公司以外的第三人公示公司的内部机构、股东构成和资产状况等信息，目的在于让第三人在与公司发生交易时能进行合理判断，以保障商业交易的安全和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但对于内部而言，工商部门的登记内容并不是对于股东身份和权益认定的单纯依据，尚需结合其他法律事实进行综合判断和认定。本案中，人民电器公司认为其系被冒用身份登记为斯诺公司的股东，其不具备真实的股东资格。认定是否为被冒用股东，应着重判断冒用者和被冒用者主观方面是否存在意思联络，如确系被冒名登记为股东，则被冒名股东与冒用人之间应不存在任何意思联络。结合本案事实，人民电器公司主张被冒名登记与客观事实不符，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已查明事实，人民电器公司同时使用多枚肉眼即可识别不一致的印章，其印章不具有唯一性，不能排除其还有其他印章，故不能认定本案中所涉印章即为伪造。因公章不具有唯一性，人民电器公司申请鉴定不具现实意义。其次，斯诺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存有人民电器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企业集团登记证，人民电器公司认为系被盗用，应当提供其有可能泄露营业执照副本、企业集团登记证的合理途径，但是其不能进行说明。营业执照副本、企业集团登记证为公司至关重要的材料，复印件轻易被他人取得，与常理不符，不能排除其与借用人之间存在意思联络。第三，斯诺公司自成立以来就与人民电器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人民电器上海公司存在密切的买卖合同关系，人民电器上海公司对外发生诉讼，还委托斯诺公司主要负责人之一的翁德云以其公司副总经理的身份代表参与诉讼，双方之间的关系应当非常密切。第四，“人民电器”为人民电器公司所持有的浙江省著名字号，“人民电器集团”为企业集团名称，斯诺公司在名称中加冠“人民电器集团”字样，并与人民电器上海公司密切发生交易。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布的《企业集团登记管理暂行规定》第四条规定，企业集团由母公司、子公司、参股公司以及其他成员单位组建而成；母公司应当是依法登记注册，取得企业法人资格的控股企业；子公司应当是母公司对其拥有全部股权或者控股权的企业法人；企业集团的其他成员应当是母公司对其参股或者与母子公司形成生产经营、协作联系的其他企业法人、事业单位法人或者社会团体法人。根据已查清事实，斯诺公司与人民电器上海公司形成了生产经营、协作联系的关系，其对斯诺公司冠以集团名称经营并使用“人民电器”字号完全没有异议。如果没有人民电器公司的授权，作为人民电器集团全资子公司的人民电器上海公司对此完全不持异议，还与斯诺公司发生密切交易，与常理不符。第五，人民电器公司与人民电器上海公司、人民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股东、高管基本重合，郑元豹、叶林均为人民电器公司高管。2010-2012年间，人民电器上海公司的董事长从叶林变更为郑元豹又再次变更为叶林，郑元豹有一段时间同时为两公司董事长。在此期间，人民电器上海公司与斯诺公司连续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故人民电器公司对斯诺公司冠以其集团名称和使用其字号应当时清楚的，但是其并未提出要求停止使用名称或字号等任何异议，与常理不符。其在被起诉之后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其不具备斯诺公司股东资格，目的存疑。综上，结合以上几点，人民电器公司主张其系被冒名登记为斯诺公司股东，存有过多疑点且与常理不符，客观事实反映其与他人之间应存有一定的意思联络，故对其诉求难以支持。判决：驳回人民电器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人民电器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人民电器公司网站有关营业执照等证书的公示，以证明人民电器公司将自己的所有企业资质都在网上公示，营业执照复印件可以公共途径获得，本案不涉及营业执照副本或原件，更容易造成虚假登记的可能。2、人民电器上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人民电器上海公司并没有参与王小飞设立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本案登记材料或盖章给王小飞，人民电器上海公司与斯诺公司不是一审法院所认为的生产协作关系。斯诺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没有公证，对其真实性存疑，即使真实，也不能显示营业执照何时在网站上进行了公示，更不能证明本案工商登记所涉营业执照就是来源于官方网站；证据2属于书证，仅加盖了公章而没有经办人签名，按照有关法律规定不具备法律效力，且其证明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即使真实也不能达到人民电器公司的举证目的；证据2属证人证言，因人民电器上海公司未到庭作证，故本院对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人民电器公司要求确认其不具备斯诺公司股东资格的主张能否成立。本院认为，所谓冒名股东，是指实际出资人或者认购股份的人以虚拟人的名义或者盗用他人名义履行出资义务或者认购股份。其中，在盗用他人名义的情况下，将没有出资设立公司、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分享利润并承担责任意思表示，且根本不知其名义被盗用的民事主体登记为公司股东，则该被盗名人不应认定具有股东资格。本案中，虽然人民电器公司未实际参与出资、增资等过程，但因人民电器公司无证据证明其系被盗用名义的不知情一方，故人民电器公司以被冒名为由主张其不具备斯诺公司股东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根据相关规定，只有集团企业的母公司、子公司、参股公司等才可以冠有企业集团名称，而斯诺公司名称中冠有“人民电器集团”字样，且其自成立以来就与人民电器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人民电器上海公司存在长期买卖合同关系，甚至于斯诺公司的主要负责人翁德云还曾代表人民电器上海公司参与诉讼。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人民电器公司与人民电器上海公司、人民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存在股东、高管高度重合的情形，郑元豹、叶林均为人民电器公司高管，二人又均在一定期间内担任过人民电器上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斯诺公司与人民电器上海公司存在密切往来的情况下，人民电器公司及人民电器上海公司对斯诺公司冠有“人民电器集团”名称和使用字号的事实理应清楚明知，但人民电器公司在本案诉讼之前从未就此提出过异议，故应认定人民电器公司对斯诺公司将其登记为股东的行为事实知情并同意具有高度可能性。其次，斯诺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存有加盖“人民电器集团有限公司”字样印章的人民电器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企业集团登记证复印件，所涉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营业执照复印件等材料中亦加盖有人民电器公司公章，人民电器公司虽主张营业执照等材料系被非法获取且对公章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就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其亦未能就企业集团登记证及附有年检情况的营业执照副本等重要材料为何会被他人轻易获取而作出合理解释，结合人民电器公司同时有多枚不同公章的事实，人民电器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碍难采信。再者，人民电器公司还认为斯诺公司应提供人民电器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同意其成为斯诺公司股东的证明文件，但即使人民电器公司成为斯诺公司股东需要经过股东会或董事会同意，也系人民电器公司内部管理要求，况且人民电器公司系斯诺公司原始股东，斯诺公司作为被各股东设立的目标公司，不能等同于普通第三人或相对人，要求斯诺公司审查人民电器公司有无相关决议显然不现实。因此人民电器公司该主张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关于人民电器公司要求追加王小飞、人民电器上海公司作为诉讼参与人的主张，因王小飞、人民电器上海公司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故本院对人民电器公司该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人民电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人民电器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卓审判员 戴志霞审判员 张志刚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