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4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大庆东路**。 法定代表人：孙**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光亮，北京市盈科（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程，北京市盈科（盐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文斌，男，1962年4月4日生，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大庆东路****。 负责人：韦鹏，该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建兴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徐文斌、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下称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兴建工集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文斌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全部费用由两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由公安机关作为刑事案件侦查，而不应由人民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本案一审法院已认为案件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但只将相关线索移送公安，而没有裁定驳回起诉，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第八分公司非法吸收或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已在100万元以上、受害公众有150户以上、经济损失数额也在50万元以上，完全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在公安机关回函认为本案不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时，一审法院应当要求亭湖公安分局将材料报送上一级公安侦查，而不是依据该回函直接作出判决。2.一审法院无视类似案件裁定，同时期盐都、开发区法院都有相似案件裁定驳回起诉，二审也予以维持，故本案也应当驳回起诉，而不能径行裁判。3.即便本案存在借款事实，上诉人对借款不知情，更谈不上借款，因此不认可相关债务。4.即便借款真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及上诉人《公用印章管理规定》中均规定分公司印章仅为对内外联系工作之用，严禁对外经济签约、投资借贷、提供经济担保，案涉借款款项转至分公司负责人个人帐户，借款是其个人行为，应由个人承担还款责任，与上诉人无关。 徐文斌辩称：一、本案及其他系列案件已经亭湖公安两次审查，均认为不构成非吸犯罪，需要说明的是公安在审查过程中不仅审查第七、第八分公司是否犯罪，同时也审查上诉人是否犯罪，因为上诉人对下属分公司的集资是明知的，且之前上诉人也曾经鼓励过下属分公司通过集资解决生产经营资金短缺的问题，公安审查结论是上诉人及第七、第八分公司都不构成非吸犯罪，一审法院以民事纠纷审理并作出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上诉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转移拆迁款，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二、本案事实清楚，第八分公司因为经营需要向答辩人借款，并收到了答辩人资金，第八分公司向答辩人出具了收据，并约定了借款利息和期限，该收据可以证明答辩人收到了资金。具体借款的交付情况答辩人在一审开庭时已经详细说明。三、本案及系列案件是企业向职工及职工亲友集资并且用于生产经营，对于案件的审查不应等同于一般的民间借贷，不应加大债权人、减轻债务人的举证责任。现有证据能够达到民事案件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请法庭在审查时予以考虑上述事实。另外上诉人和第八分公司之间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第四条约定，上诉人掌管第八分公司的行政和财务印章，第八分公司对外借款加盖分公司的行政印章必须通过上诉人委派的财务人员，该合同约定证明上诉人应当知晓第八分公司对外借款。上诉人辩称不知晓第八分公司对外借款不符合实际情况，明显是在故意逃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本案第八分公司没有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发生，且贵院对第八分公司负责人韦鹏调查谈话中，韦鹏陈述知道案件情况，如果借款与事实不符会出庭提出异议，第八分公司没有出庭并提出异议，证明第八分公司认可借款事实。上诉人不是借贷合同当事人，一审庭审时陈述对第八分公司借款不知情，答辩人认为上诉人仅仅是不知情，不能据此否认借贷事实的发生。贵院在审理系列案件中审查借贷事实时不宜过于加重债权人的举证责任，如果不当的加重债权人的举证责任，等于变相的保护债务人，明显有失公平。最高院出台相关规定的大背景是民间借贷市场混乱非法放贷行为盛行，人民法院对于专业放贷机构存在收取高额利息、虚假制造款项交付、暴力催收等各种违法情形，应该从严审查以保护债务人的合法权益，但本案是企业因经营需要集资，不同于一般的民间借贷案件，故请求法院审查时充分考虑这一因素。四、第八分公司没有独立法人资格，根据法律规定，其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故上诉人应该承担还款义务。根据《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未作答辩。 徐文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建兴建工集团共同偿还徐文斌借款人民币1308000元及承担利息（其中608000元从2017年12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其中305000元从2018年10月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其中350000元从2018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2.判令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建兴建工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系建兴建工集团成立的分公司。2017年12月5日，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向徐文斌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徐文斌，收款方式转存，人民币陆拾万零捌仟元整，￥608000.00，收款事由借款半年，月息1.8%”。2018年10月9日，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向徐文斌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徐文斌，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350000.00，收款事由借款一年，年息15%”。2018年10月13日，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向徐文斌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徐文斌，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350000.00，收款事由一年，年息15%。”上述三份收据出具当日均由该分公司的负责人韦鹏签名，并加盖该分公司的公章。上述借款到期后，徐文斌多次催要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关于上述三笔收据的形成过程，徐文斌当庭陈述如下：2017年12月5日的金额为608000元的收据形成过程：2014年6月1日，徐文斌妻子朱萍萍从银行取50万元借给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约定月息1.8%，期限半年。到期后结算了利息，本金续借。2016年12月5日--2017年12月5日的利息没有支取，一年利息为108000元，加上本金50万元合计608000元。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遂于2017年12月5日出具了金额为608000元的收据。 2018年10月9日35万元收据的形成过程：2013年2月6日，徐文斌妻子朱萍萍从银行转372800元给被告，另加27200元现金，合计出借40万元给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约定年息为15%，期限一年。之前的利息都结算了。2018年10月9日结账后留35万元借给被告，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遂出具了35万元的收据。 2018年10月13日35万元收据的形成过程：2013年3月12日，徐文斌妻子朱萍萍从银行取20万元借给被告，约定年利率15%，期限一年。到期后加上上笔借款的利息凑成35万元，2018年10月13日结账，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出具了35万元的收据。 另查明：2015年，建兴建工集团（甲方）与韦鹏（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1.按照所有权与经营权相分离的原则将第八分公司发包给乙方经营；2.乙方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承包模式；3.本合同每年订立一次，期限届满前一个月，乙方未提出不续签的，本合同自动续延；4.甲方委派财务人员负责乙方的财务工作，并掌管分公司的行政及财务印章，对分公司行政及财务印证的使用进行管理；5.未经批准以分公司名义在社会上借款融资的，按借款融资额的100%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等。 2003年11月，建兴建工集团制定了《公用印章管理规定》。该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子公司章仅为各自对外联系工作之用章，代表各自对外履行授权范围内权利和义务，但严禁对外经济签约、联营联合、投资借款、提供经济担保。 一审法院2019年期间受理了一批与本案案情类似的民事案件，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将多起关联案件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经侦查后，于2019年12月10日回函一审法院，认为“移送材料认定犯罪事实的证据不充分”，并将相关的案卷退还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一、关于借款。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向徐文斌借款，有徐文斌提交的收据及徐文斌当庭陈述为证。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对抗辩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双方之间依法成立债权债务关系。上述三笔借款，经徐文斌催要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拒不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关于2017年12月5日收据的载明借款。徐文斌认可其于2014年向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出借50万元，约定月息1.8%，利息已结清至2016年12月5日。2016年12月5日—2017年12月5日期间的利息为108000元，双方经对账将该108000元利息计入借款本金，重新出具了金额为608000元的收据。根据相关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因约定的利息未超过法定标准，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该608000元为后期借款本金。根据相关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徐文斌主张被告返还608000借款本金并承担以608000为基数按月利率1.8%自2017年12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计算的利息，截止目前该本息总和已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上限。故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应返还徐文斌50万元并承担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关于2018年10月9日收据的借款。徐文斌认可2013年2月6向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公司出借40万元，约定年息15%，期限一年，至2018年10月9日已结清全部利息，留35万元出借，并出具案涉收据。一审法院依法确认2018年10月9日收据的借款本金为35万元。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应返还徐文斌借款本金35万元并承担以3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三）关于2018年10月13日收据的借款。徐文斌称其于2013年3月12日出借20万元给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约定年利率15%，期限一年。截止2018年10月13日，本息合计35万元，遂由该分公司出具了案涉收据。该利率未超过法定标准，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后期借款本金为35万元。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应返还徐文斌35万元借款并承担自2018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上述本息总和不得超过20万元本金与以2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3月1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上述三笔借款，经徐文斌催要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拒不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二、关于还款的责任主体。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系建兴建工集团成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在本案中，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徐文斌借款，产生的民事责任可先以其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部分由建兴建工集团承担。综上，徐文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适当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文斌借款50万元，并承担利息（计算时间和标准：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文斌借款35万元，并承担利息（计算时间和标准：以3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三、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文斌借款35万元，并承担利息（计算时间和标准：以3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但该本息之和不得超过20万元本金和以2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3月1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四、对于上列第一、二、三项，如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在其管理的财产范围内不能清偿的，由建兴建工集团承担清偿责任。五、驳回徐文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72元，由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建兴建工集团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诉称及被上诉人的辩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主张本案因涉嫌经济犯罪需裁定驳回起诉的抗辩能否成立；二、案涉借贷关系是否真实有效；三、一审法院认定由建兴建工集团承担相应的偿还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关于案涉争议焦点一，经查，一审法院曾将与本案案情相似的多起关联案件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经初查后认为“认定犯罪事实的证据不充分”，未作刑事案件立案。本案经公安机关查证后已排除非法集资犯罪嫌疑，当事人之间争议确属经济纠纷，一审法院依法继续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争议焦点二，经查，案涉借贷关系有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出具的收据、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徐文斌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详细陈述了出借款项来源以及款项交付过程，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对徐文斌陈述的借款过程、借款金额并未提出异议，且收据上均有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负责人韦鹏个人签字确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建兴建工集团虽主张对案涉借款不知情、无法确认案涉借款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借贷双方存在虚构债务的情形，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案涉争议焦点三，经查，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系建兴建工集团成立的分公司，本身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以自己名义向徐文斌借款，一审法院认定应由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以其管理的财产先行承担偿还责任，不足部分由建兴建工集团承担清偿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建兴建工集团以对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的该笔借款不知情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无相应法律依据。上诉人建兴建工集团另主张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负责人违反公司印章管理规定及承包合同约定对外借款，属于分公司负责人的个人行为，应由分公司负责人个人承担还款责任。经查，上诉人建兴建工集团《公司公用印章管理规定》及其与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中有关不得使用分公司印章对外借款的相关规定，系公司的内部规定及约定，不能对抗公司外部的善意相对人。现建兴建工集团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徐文斌在出借款项时明知上述文件内容，故对上诉人建兴建工集团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建兴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72元，由上诉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艳玲 审判员  荀玉先 审判员  张海静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吴珺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