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94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建锋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延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慧，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珍珍，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延芬，女，1950年1月2日出生，回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睿，男，2004年7月28日出生，回族，住济南市。法定代理人：郭艳华，女，197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系杨文睿之母。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红雨，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东，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济南佳源人力资源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洪峻，总经理。上诉人山东建锋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延芬、杨文睿及原审被告济南佳源人力资源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锋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金延芬、杨文睿对建锋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延芬、杨文睿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三十六条系关于网络侵权责任的规定，与本案无关。其次，一审法院已查明杨贵群系因心脏呼吸骤停死亡，也即杨贵群死亡系其自身疾病原因，非外力因素，故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建锋公司不应承担任何基于“侵权”原因产生的“赔偿”义务。二、即便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之规定，一审法院责任分配不当。第一，法律并未规定单位用工必须先行体检，建锋公司并无对杨贵群进行入职体检的法定义务，将建锋公司未对杨贵群进行入职体检作为其过错，无法律依据。第二，杨贵群系因心脏呼吸骤停死亡，也即因自身疾病原因死亡。建锋公司未对杨贵群进行入职体检，并不能导致杨贵群死亡，两者之间并无必然因果关系。第三，心脏呼吸骤停属于突发疾病而非慢性病，退一步讲，即便建锋公司对杨贵群进行了入职体检，根据体检结果也并不一定能够有效判断杨贵群是否胜任传达工作。法不应强人所难，不能将这种无法预见、不能预见的意外突发疾病，归责于建锋公司未作入职体检。第四，虽然建锋公司是杨贵群提供传达劳务的受益人，但抛去春节等法定节假日和休息日、休班的时间，杨贵群从事传达岗位工作仅短短四五个月左右的时间，公司获益较少。而且传达属于一种非高强度的工作，且传达室有休息的床，可供杨贵群随时休息使用，杨贵群从事传达工作并非导致其死亡的原因。而一审却判决建锋公司对杨贵群的死亡承担高达30%比例的责任，过分加重了建锋公司的负担，有违公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责任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建锋公司的上诉请求，以维护其合法权益。金延芬辩称，一、既然建锋公司说法律没规定入职必须体检，那公司为什么以杨贵群没体检为由不办工资卡，把杨贵群的工资以韩兆明加班的名目打在韩兆明的工资卡上，为什么杨贵群入职不入册。建锋公司既然没对杨贵群实施体检就不该让杨贵群入职，允许入职公司就应按规定办理入职手续。建锋公司违反了法律、侵犯了人权、不按规章、程序办事。二、杨贵群身体很强壮，去世的太突然，让人难以接受。公司非说杨贵群是自身疾病原因死亡，杨贵群除2012年做过急性青光眼手术，从未去过医院，证明可查杨贵群的职工医保卡账户。三、听到杨贵群出事的消息，家属的第一反应就是中煤毒了，煤气中毒也可造成心脏呼吸骤停死亡。因为2018年3月1日那天风很大（去气象台帮忙查了一下），几平米的传达室生着蜂窝炉，通风又不好，煤气中毒的可能性很大。韩兆明2018年3月2日早6点多去接班时，杨贵群已经死亡，韩兆明通知领导赶到现场。后来救护车来了以后，医生确认人早已死亡，没做任何处理就走了。四、杨贵群入职以后，根本就没什么节假日，2018年杨贵群是在传达室过的年。公司说传达室是非高强度工作，因为其没有传达室工作的体验，虽然有床但是传达人员并非晚上能正常踏实的休息。凌晨一两点敲门是常事，早晨5点左右就有出门的，1天24小时的工作劳心劳神。建锋公司用1190元的廉价报酬雇用的大都是60岁以上的老人。公司应预见风险、隐患，一旦有突发疾病，能得到救治就不会有不幸发生，因此对于杨贵群的死亡建锋公司存在一定的过错。中国公民应享有平等的生命权，杨贵群在工作岗位上死亡是实事，希望建锋公司良心发现，不要把责任完全推到一个死者身上。金延芬、杨文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建锋公司向金延芬、杨文睿支付死亡赔偿金515046元、丧葬费34652.5元、精神抚慰金2万元，共计569698.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建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杨贵群（已退休）经韩兆明介绍，于2017年10月起为建锋公司提供劳务，从事传达工作，于2018年3月2日6时40分许，在天桥区聚贤街48号传达室内值班期间，因心脏呼吸骤停死亡，死亡原因非外力因素。期间，建锋公司在用工前并未对杨贵群进行体检，亦未与佳源公司签定用工合同，其工资系由建锋公司转至佳源公司员工韩兆明名下，由韩兆明代领，佳源公司并未收取管理费。金延芬系杨贵群的妻子、杨文睿系其孙子，其儿子已去世，二人是杨贵群的法定继承人。对金延芬、杨文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515046元，根据2017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36789元，计算14年，计算正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丧葬费34652.5元，金延芬、杨文睿根据2017年度山东省城镇职工月平均工资5775.4元×6个月，计算正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2万元，杨贵群在工作期间死亡，给其家人造成了较大的精神痛苦，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杨贵群与佳源公司并未签订用工（劳务）合同，金延芬、杨文睿未提供证据证明佳源公司获利，二者并未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故佳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杨贵群与建锋公司形成了劳务关系，杨贵群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损害，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杨贵群的死亡是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杨贵群在给建锋公司提供劳务时，已经退休，时年66岁，其应该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适应何种工作有清楚的了解，对其死亡，他有一定过错。建锋公司在用工时，没给杨贵群体检即用工，对其死亡也有一定的过错。杨贵群在值班期间，因心脏呼吸骤停死亡，死亡原因非外力因素，其从事的传达工作并非高强度工作，故其自身的身体状况是其死亡的主要因素，建锋公司的不当用工是杨贵群死亡的次要因素。综合考虑杨贵群及建锋公司的过错程度、双方的过错与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建锋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关于金延芬、杨文睿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已经予以认定，结合建锋公司应当承担的30%的赔偿责任，建锋公司应当赔偿金延芬、杨文睿死亡赔偿金154513.8元、丧葬费10395.7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万元，共计174909.55元。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建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金延芬、杨文睿死亡赔偿金154513.8元、丧葬费10395.7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万元，共计174909.5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金延芬、杨文睿负担6650元，建锋公司负担2850元。本院二审期间，提交杨贵群超声医学影像报告单一份，以证明2017年10月27日杨贵群的体检情况显示正常。建锋公司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没有异议，其认为该体检报告形成的时间恰恰与杨贵群入职时间相吻合，该证据以及金延芬答辩中所述杨贵群身体健壮的陈述恰恰能够证明即便是建锋公司对杨贵群进行入职前体检，根据体检结果也没有办法预见和有效判断杨贵群是否胜任传达工作，其对杨贵群因心脏呼吸骤停死亡这一突发事件也没有能力预见和提前采取措施预防。这印证了建锋公司主张的本案并非侵权关系，杨贵群的死亡与提供劳务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经本院审理认定，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金延芬称其为失独老人，身患重病，其孙子杨文睿在上初中，儿媳在超市工作，家庭经济情况困难。本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现场询问笔录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杨贵群的死亡原因为心脏骤停，属其自身疾病。该病病因复杂，难以预防和抢救。据杨贵群的2017年10月27日超声医学影像报告显示，杨贵群入职时身体健康，故金延芬认为建锋公司未要求杨贵群入职时体检，对其死亡有过错，没有依据。单位宿舍传达并非特殊工种岗位，建锋公司安排两人在此轮流值班，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当前现状，且杨贵群在入职时对此安排明知并接受，现金延芬认为建锋公司该用工有过错，理由不成立。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杨贵群心脏骤停死亡系由其工作引发，金延芬以建锋公司对杨贵群死亡有过错为由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但是，杨贵群是在上班时间内死亡，建锋公司作为其单位，应为其家属提供相应的扶助，以尽相应的社会责任。金延芬为失独老人，身患重病，现又失去丈夫，其孙子杨文睿尚未成年，正上初中，儿媳在超市工作，全家经济困难。因此，建锋公司应尽更多的社会责任。综合考量，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山东建锋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继英审 判 员 刘彦亭审 判 员 赵 雯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丹丹书 记 员 韩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