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7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石家庄供电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中华北大街**。 负责人：周爱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光，系公司员工，男，197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长潇，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白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和平东路** 法定代表人：杨海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巍，河北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X德，男，195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X栋，系徐X德之子，男，198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仵风勇，河北宗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X英，女，1980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X申，男，194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米X敏，女，195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被上诉人王X申、米X敏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X英，基本情况同被上诉人王X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0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200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被上诉人王某1、王某2法定代理人：王X英，基本情况同被上诉人王X英。 王X英、王X申、米X敏、王某1、王某2（以下称王X英等五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玉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X雷，男，1983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峰，河北谦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X峰，男，1952年10月1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 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石家庄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电力公司）、石家庄白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佛公司）、徐X德因与被上诉人王X英、王X申、米X敏、王某1、王某2、宋X雷、白X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8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网电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892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为电力设施的监管单位、对电力设施的正常运行负有监督管理职责，对损害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并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上述认定和判决明显违背了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撤销，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上诉人是电力企业，并不是对电力安全运行履行监督管理职责的单位，既不负有监管职责，更不存在任何过错。监督管理职责的性质，依法属于国家行政机关所行使的行政管理权，不是企业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或义务。具体到电力监管职责而言，《电力监管条例》第二条规定“电力监管的任务是维护电力市场秩序依法保护电力投资者、经营者、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保障电力系统安全稳定运行，促进电力事业健康发展”，第四条规定“国务院电力监管机构依照本条例和国务院有关规定，履行电力监管和行政执法职能”，第二十一条规定“电力监管机构根据履行监管职责的需要，有权要求电力企业、电力调度交易机构报送与监管事项相关的文件、资料”等。可见，该条例明确了电力监管的内容、履行电力监管职责的单位、以及电力企业属于被监管对象等内容。因此，上诉人作为电力企业，依法属于电力监管的对象，并非履行电力监管职责的主体，更不可能在电力监管方面存在过错；而且，根据国务院的机构设置，国家电力监管机构现为发改委，石家庄市发改委负责河北省范围内的电力监管工作，对电力运行安全、电力建设工程施工安全等履行监督管理职责。可见，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作为电力设施的监管单位，对电力设施的正常运行负有监督管理职责，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并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这一认定和判决混淆了行政职权和民事义务的区别，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二、电力赔偿责任的承担主体应按产权归属确定，上诉人并非涉案电力线路的产权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明确规定了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按照该规定，涉案低压线路应当由产权人负责维护与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白佛公司签订了《低压供用电合同》，其内容既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合同中明确了该线路的产权人是白佛公司，并约定白被上诉人白佛公司对涉案线路进行管理并承担该线路上引发的责任，这一事实业经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查明并经各方认可。因此，依据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涉案线路产权属于被上诉人白佛公司，上诉人不应承担该涉案线路上产生的任何赔偿责任。 白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长初8927号事判决书第四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1、一审法院认为“王鸿建在第三次倾倒渣土时翻斗车划破实际使用人被告徐X德的线路”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可以证明王鸿建是在倾倒渣土后，在驶离过程中（距离卸土地点约15米距离）未放下翻斗，致翻斗车车斗将电线（接户线）一段从墙面拉脱并划破电线后触电，并非在卸载渣土时触碰低压线。2、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视频及照片可以看出事故地点应属于田间，且视频及现场勘验均测出翻斗车出事接触点的线路与地面的距离为2.7米”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可以证明本案触电地点两边有房屋，通行道路为断头道，道路尽头为耕地，属于“不通车的人行道、胡同”不属于田间。一审法院认为“出事接触点的线路与地面的距离为2.7米”，是在出事后线路一端从墙面拉脱（处于未有固定端拉拽的状态），电线自重较大（电线较长，见提供照片）、车斗冲击产生往下的拖拽力的背景下测量的，该2.7米不是出事前的对地距离，而是出事后的对地距离。3、《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第五十五条不适用本案，一是引用的技术规程已失效，二是该5米属于架空电力线路在田间的对地距离，不适用本案接户线对地垂直距离的规定。根据《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9.1.2条、9.3.8条，本案电线对地距离最小距离应为3米，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5米。4、一审认定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属于一般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在过错责任原则下，过错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需要对上诉人具有过错或违法行为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原二审裁定已指明“本案既存在侵权纠纷，又存在雇佣关系，属于多种法律关系竞合”，被上诉人应予选择并未选择。一审法院判决宋X雷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又以上诉人及国网电力公司、徐风德存在过错为由判决承担侵权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11条第1款涉及实体问题是不真正连带之债，即受害人在执行职务中受到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权，既可以直接向第三人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雇主按照雇主责任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两者责任的原因一是基于侵权关系，二是基于雇佣关系，发生原因不同，但给付对象、给付内容一致。但由于两者诉因不同，法律关系各自独立，所以在诉讼程序上受害人仅能选择其中一个诉因提起诉讼，不能同时在两个法律关系中主张赔偿。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宋X雷与王鸿建系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又以上诉人及供电公司、徐X德存在过错为由判决承担侵权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退一步讲，即使判决上诉人在侵权法律关系中承担民事责任。王鸿建及宋X雷作为违规驾驶一方，对致本案损害结果（王鸿建死亡）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供电公司和徐风德作为电线管理、监督、电能运营方、使用方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驾驶一方承担55%的责任明显偏低。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情形，应按照数个行为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原因力比例分别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鸿建及被告宋X雷作为违规驾驶一方，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负有主要过错，原因力比例较大，理由如下：一是该违规驾驶行为是积极加害行为。一审查明被告宋X雷雇佣王鸿建拉运渣土到白佛村，当天共运送三次，最后一次在驶离过程中拉脱并划破电线触电。前几次驾驶过程中均未发生触电，说明电线对地距离是不影响通行的，如果不是王鸿建未放下翻斗，根本不可能发生触电事故；二是违规卸载渣土在先（宋X雷营运证许可倾倒地点与本案渣土倾倒地点不符），案发地点不具备倾倒渣土的条件，宋X雷指示王鸿建乱倒渣土；三是驾驶方严重违反翻斗车操作规定，在行驶中未放下翻斗，以致拉脱并划破电线触电身亡。电线一方，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负有次要过错，原因力比例远小于驾驶一方，应承担较小的份额。一审判决电线一方承担45%的赔偿责任明显偏高。 徐X德上诉请求：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法院(2019)冀0102民初892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根据本案的事实，被上诉人方王鸿建受雇于宋X雷，且违反白佛村禁止往出事地点倾倒垃圾的有关规定，在倾倒后行驶时，在翻斗车扬起的情况下，因为没有将翻斗车车斗落下，翻斗车内的铁锁割破上诉人厂外白佛村电管站架设的低压线路而导致触电死亡，其行为完全与上诉人无关。1、架设的电线是白佛村居民委员会和白佛实业有限公司机电管理站委派电工架设的（并非上诉人私拉架设的），而且，架设的高度等完全符合《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之规定，高度距离地面4米以上，符合安全要求。对此，白佛村居民委员会和白佛实业有限公司机电管理站为上诉人出具了相关证明，并一致认为此事故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作为上诉人在第一时间知道后，立即通知电管站有关人员（张顺）进行断电措施，并立即和厂内人员拨打报警电话和120对王鸿建进行抢救治疗，已经完全尽到了一个公民的人道主义。3、此次事故断电后给上诉人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对此，上诉人保留对王鸿建一方诉讼的权利。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属于线路的实际使用人和管理人，明显错误。根据事实，出事线路是上线，即属于上诉人厂外，不属于上诉人厂内，电表外的都属于电力部门管理，电表内的属于上诉人使用。根据电力工业部《供电营业规则》五十一条，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但产权拥有者不承担受害者因违反安全或其他规章制度，擅自进入供电设施非安全区域内而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以及在委托维护的供电设施上，因代理方维护不当所发生引起的法律责任。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供电设施的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责任分界点为公用低压线路供电的，以供应接户线用户端最后支持物为分界点，支持物属供电企业。本案中，假设造成受害人死亡供电线路的产权属于供电部门。那么根据此规定，责任分界点以供应接户线用户端最后支持物为分界点，支持物属供电企业，而非上诉人。因此，如果电力供应方有责任，那就应该有架设线路的主体承担责任，不应该由上诉人负责。作为上诉人，只有厂内的使用权，没有厂外的管理权利以及监管权利。因此，从哪个方面都谈不到由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依据。5、上诉人有购电发票，电表也都从电管站购买，一切行为都符合使用规定。现在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属于实际使用人和管理人为由判定负百分之十五的赔偿责任实属错误。6、原告只提供了死亡证明，未提供法医鉴定，死者是触电死亡还是自身疾病引发的死亡还是疑点。7、王鸿建死亡原因最直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操作不当。第一次，第二次未出意外说明前两次车斗未扬起，证明王鸿建知道正确的操作方法。第三次完全因其疏忽大意致使车斗扬起挂住电线，车斗下的铁锹割断胶皮引发了温电。王鸿建完全由于自身的疏忽大意和错误操作引发事故，应当依法认定王鸿建的责任比例应占大半，其次由宋X雷予以承担，根据法律的侵权竞合原则，其他主体无任何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以及适用自由裁量权明显错误。二、需要再次说明的是，架设的电线是白佛村居民委员会和白佛实业有限公司机电管理站委派电工架设的，架设的高度等要求完全符合《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之规定，高度距离地面4米以上，符合安全要求。且在架设后，作为上诉人从来没有移动过厂外的电线，且一直在正常使用中。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应该离地面是5米，属于适用法律规定错误。根据事实，事故现场为不能通行的道路，请二审法院依法到现场查明。《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第9.3.8款第3、4项规定，通行困难的街道、人行道接户线和进户线对公路、街道和人行道的垂直距离，在电线最大狐垂时为3.5米，不通车的人行道、胡同为3米。因此，根本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5米高度。四、更为严重的是，一审法院在上诉人等多次要求到事故现场进行勘验的情况下，拒不听从上诉人的合理建议，反而还是适用原审判庭在法院门前进行所谓的演示，严重歪曲了事实真相。而且在演示当中，也没有实际操作到现场的真实情形1、即出事故时，电线被被上诉人方扬起的车斗挂住后，行驶途中将上诉人墙上的电表箱强拽脱落，致使电线下重，所拍2.7米高度即是事故后的高度，而非事故前的4米以上高度。2、从调取公安的视频中，上诉人为了真实的体现事实真相，将录像视频反复进行查看，并截图确认事故车辆的升降杆明显有下移迹象，根本不是事故事发当时的高度。3、为此，上诉人在事故现场用同样的车进行了演示，完全证实了电线高度事故前的4米以上，驳斥了一审法院的错误做法。 王X英等五人辩称：对于国网电力公司的答辩意见：一、供电分公司偷换概念。电力监管机构的监管是主要是制定监管规划、规章、规范行政许可，对电力市场秩序的宏观监管；而本案中供电企业的监管是电力企业对具体用电线路的巡查监管，属于微观监管。《电力法》第19条第2款规定：电力企业应当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保证正常运行。《农村安全用电规程》（dl493-2001)规定，供电企业在安全用电方面有“执行国家及电力管理部门颁布的电力法律、法规、政策和电力技术规程、行业管理标准中有关安全用电工作的规定；组织对自备电源用户的安全检查及其电气设施的验收。”二、产权归属不影响监管职责的履行。供电公司辩称事故线路的产权属于他人。我方认为产权归于不影响监管职责履行，电力企业的监管职责是法定的。《低压供用电合同》是电力公司与用户（石家庄白佛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虽然合同中约定了涉案电力设施的分界点、运行维护范围及发生事故引发法律责任的承担。但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低压供用电合同》只约束上诉人与用户，第三人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电力公司在赔偿之后，可依据合同进行追偿。对徐X德答辩意见：一、触破电线的是翻斗车而不是铁锹。无论是公安机关调取的视频资料还是宋X雷、王X英等拍摄的照片均能证明是翻斗车触破电线导致王鸿建触电身亡，根本就没有发现铁锹。另外，无论是翻斗车还是铁锹触破电线发生事故对事故基本事实的认定和责任划分没有实质影响。二、事故发生时，涉案线路为2.7米。公安机关事故现场勘查光盘，作为最客观真实的证据已经证明事故发生时，涉案线路为2.7米，并且长安区法院专门组织了现场演示，除徐X德外其他当事人均认可该事实。另外，徐X德不认可此高度，完全出于猜测臆断，并无相关证据。三、事故线路是徐X德申请架设并独自使用，对事故发生有一定过错。从徐X德提供的用电缴费票据和白佛村出具的《证明》以及张顺证人证言等证据可知：该线路是徐X德申请架设并实际使用的。通过事故现场勘验，发现该线路直接接入徐X德厂房外的电表。由此可以判断，该线路是徐X德独自使用。徐X德在一审庭审时称该线路已经架设5、6年了。经过多年风吹日晒、雨淋霜打该线路已经老化，且该线路离地距离很低易发生触电事故。作为线路的实际使用人，徐X德对该线路具有管理和隐患报告义务。故徐X德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对白佛实业的答辩意见：一、关于事故地点为田间而不是“人行道或胡同”。关于事故地点是否系田间这一事实，作为该地块的所有权人白佛居民委员会在2018年10月12日向长安区人民法院出具了《证明》，证实事故发生地为田间道路。该证据由徐X德提供。人行道或胡同是需要相关行政部门规划设计的，需要有相关政府部门文件佐证。我方认为百佛实业公司仅凭主观臆断认为事故发生地为人行道或胡同，不可采信。二、白佛实业有限公司为涉案线路实际产权人，对事故负有一定责任。《供用电合同》显示：白佛实业有限公司为涉案线路的实际产权人。其对涉案线路疏于管理，对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故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三、对雇主及其他侵权人一并主张权利，不无不妥。白佛实业有限公司认为一旦对雇主主张权利，则不能同时对其他侵权人主张权利，该论调错误。首先，《侵权责任法》第四章对侵权特殊主体做了专章规定：用人者以及接受劳务者均可构成侵权主体，所以本案三上诉人及宋X雷均为侵权主体，我方一并主张并无不妥。另外，还可节约司法资源，减少诉累。 宋X雷辩称：对于国网电力公司的答辩意见：根据《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24条，国网对事发线路的架设起到监督及检验的职责，另外，国网电力公司对事故线路收取电费系本案事发线路的受益者之一，因此对于该线路造成的事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他的答辩意见同王X英等人的意见。对于白佛公司的答辩意见：根据河北省电力条例第26条之规定，事发线路的监管和维护者白佛公司没有履行其安全巡查职能，没有履行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并及时维护电力设施义务，导致该地点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且该公司系本案事发线路的受益者之一，故白佛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他的答辩意见同王X英等人的意见。对于徐X德的答辩意见：徐X德系事发线路的实际使用人，在该线路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没有向有关部门报告并继续使用，导致本案案发，且徐X德系本案事发线路受益者，故徐X德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余意见同王X英等人的答辩意见。 白X峰辩称：我跟本案没有关系，我也不认识宋X雷，我也没让他拉土。 王X英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32633元、死亡赔偿金460960元、停尸费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3467元；2、判令五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100000元；3、诉讼费用由五被告承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王鸿建与被告宋X雷系雇佣关系，被告宋X雷雇佣王鸿建拉运渣土，工资一天200元，一天一付。在2018年8月12日被告宋X雷雇佣王鸿建拉运渣土到白佛村，当天共往白佛村运送三次，第一次是王鸿建和被告宋X雷一块去的，被告宋X雷指定渣土卸在事故发生地，在王鸿建第三次倾倒渣土时翻斗车划破实际使用人被告徐X德的线路，王鸿建下车查看触电身亡。被告宋X雷的营运证显示渣土所卸地点为鹿泉山南张庄村、正定小客村。王鸿建有五个合法继承人，分别为其父亲王X申、母亲米X敏、妻子王X英、儿子王某1及王某2。王鸿建的父母共有三个子女。五原告主张丧葬费32633元（65266元／年÷2＝32633元），死亡赔偿金460960元（30548元／年×20年＝610960元，扣除被告宋X雷给付150000元），被扶养人（王某2、王某1）生活费103000元（20600元／年×（3＋7）年÷2＝103000元），被赡养人（王X申、米X敏）生活费130467元（20600元／年×（13＋6）年÷3＝130467元），停尸费3000元（50元×60天＝3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被告宋X雷对其已经赔偿的数额无异议，被告国网电力公司、徐X德对其计算标准无异议，被告白佛公司、白X峰认为被抚养人生活费233467元不符合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应予降低，认为精神抚慰金过高，因王鸿建被电身亡，给其亲属造成了极大的痛苦，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50000元为宜。事故发生后，2018年9月5日被告宋X雷与原告王X英就赔付赔偿金达成前期赔偿150000元的协议，被告宋X雷已支付原告王X英150000元，2018年9月5日原告王X英为被告宋X雷出具收到条。另查明，2016年6月13日被告国网电力公司与石家庄白佛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低压供用电合同》，约定用电地址为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白佛村7号台，用于农业生产用电，供电人向用电人提供380Ｖ／220Ｖ交流50Ｈｚ电源，经白伏站845大明线中山东路62＃杆分支11＃杆变压器向用电人供电，白伏站845大明线中山东路62＃杆分支11＃杆，杆上下引低压导线与低压电缆压接螺栓处为资产分界点，压接螺栓及以上（电源侧）归被告国网电力公司维护管理，压接螺栓以下（负荷侧）归石家庄白佛实业有限公司，由该户维护管理。此线路实际管理人和使用人为被告徐X德。就翻斗车出事接触点与地面的距离，审理过程中法庭于2018年10月25日上午9时20分在中医院停车场组织原、被告双方现场勘验，测量翻斗车出事接触点与地面的距离为2.7米，五原告及被告宋X雷、国网电力公司均认可本院测量的2.7米及高新区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现场图及现场测量的距离2.7米，被告徐X德、白佛公司不认可。被告宋X雷称，因为被告白X峰要种树需要土，遂雇佣张玮辰为其拉土，张玮辰找到宋X雷拉土，被告白X峰系雇佣本案被告宋春雷为其拉土运至事发地点的当事人，应承担相应责任；被告白X峰不予认可，辩称被告白X峰与宋X雷根本不认识，是张玮辰让宋X雷帮忙卸土，对于宋X雷指挥王鸿建私自卸渣土导致人员伤亡一事，被告白X峰根本不知情。 一审法院认为，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权利义务关系系雇佣关系，王鸿建向被告宋X雷提供劳务拉运渣土，被告宋X雷向王鸿建支付报酬，故被告宋X雷与王鸿建系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被告宋X雷违反营运规定，指示王鸿建乱卸渣土，故王鸿建触电身亡，被告宋X雷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宋X雷自认是张玮辰让其卸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白X峰与此案有关，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国网电力公司作为电力设施的监管单位，对电力设施的正常运行负有监督管理职责，被告国网电力公司对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国网电力与石家庄白佛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低压供用电合同》，被告白佛公司是涉案地点所在的石家庄市长安区白佛村**台的总用电人，应当对涉案地点的电力设施有一定的管理职责，被告白佛公司对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视频及照片可以看出事故地点应属于田间，且视频及现场勘验均测出翻斗车出事接触点的线路与地面的距离为2.7米，根据《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第五十五条，田间的导线对地面之间的最小垂直和水平距离应为5米，该线路不符合《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故被告徐X德作为供用电设施的实际使用人和管理人，应对王鸿建的触电身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王鸿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于疏忽大意，安全意识淡薄，且违反操作规程，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部分责任，故王鸿建、被告宋X雷、被告国网电力公司、被告徐X德、被告白佛公司所占赔偿比例分别以20%、35%、20%、15%、10%为宜。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因此0-3年被抚养人王某1、王某2的抚养费为37080元，被抚养人王X申、米X敏的抚养费为24720元；4-6年被抚养人王某2的抚养费为26485元，被抚养人王X申、米X敏的抚养费为35315元；被抚养人王某2第7年的抚养费为10300元；被抚养人米X敏第7-13年的抚养费为48069元，综上被抚养人王某1、王某2的抚养费为73865元，被抚养人王X申、米X敏的抚养费为108104元。五原告实际损失为丧葬费32633元，死亡赔偿金610960元，被扶养人（王某2、王某1）生活费73865元，（王X申、米X敏）生活费10810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875562元。原告主张停尸费3000元，因丧葬费已包含停尸费，故对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宋X雷应承担上述费用875562元的35%计306446.7元，扣除被告宋X雷已给付的150000元，被告宋X雷应赔偿五原告156446.7元，被告国网电力公司应赔偿五原告上述费用875562元的20%计175112.4元，被告徐X德应赔偿五原告上述费用875562元的15%计131334.3元，被告白佛公司应赔偿五原告上述费用875562元的10%计87556.2元。 一审判决：一、被告宋X雷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王X英、王X申、米X敏、王某1、王某2丧葬费32633元，死亡赔偿金610960元，被抚养人王某1、王**生活费73865元，被扶养人王X申、米X敏生活费10810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875562元的35%即306446.7元，扣除已赔偿的150000元，被告宋X雷应给付剩余156446.7元；二、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石家庄供电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王X英、王X申、米X敏、王某1、王某2丧葬费32633元，死亡赔偿金610960元，被抚养人王某1、王**生活费73865元，被扶养人王X申、米X敏生活费10810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875562元的20%计175112.4元；三、被告徐X德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王X英、王X申、米X敏、王某1、王某2丧葬费32633元，死亡赔偿金610960元，被抚养人王某1、王**生活费73865元，被扶养人王X申、米X敏生活费10810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875562元的15%计131334.3元；四、被告石家庄白佛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王X英、王X申、米X敏、王某1、王某2丧葬费32633元，死亡赔偿金610960元，被抚养人王某1、王**生活费73865元，被扶养人王X申、米X敏生活费10810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875562元的10%计87556.2元；五、驳回原告王X英、王X申、米X敏、王某1、王某2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71元（此费用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王X英、王X申、米X敏、王某1、王某2负担4038元，被告宋X雷负担2283元，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石家庄供电分公司负担2555元，被告徐X德负担1917元、被告石家庄白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278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王鸿建受宋X雷雇佣倾倒渣土，在驾车返回途中遭受人身损害，因此，本案存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与侵害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责任之竞合，王鸿建一方选择同时向侵权方及雇主方起诉，人民法院依法应当尊重当事人选择的诉权，一并予以处理。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对于赔偿责任各方如何承担之争议。对于王鸿建因死亡累计损失的各项费用共计875562元、案涉线路产权人系白佛公司，各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王鸿建前几次倾倒渣土亦驾驶翻斗车经过涉案线路下方，并未发生损害事故，在最后一次返还途中因未将翻斗落下，划破电线而导致王鸿建触电死亡，可见，翻斗车驾驶方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即赔偿损失的比例为70%；石家庄市高新区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现场图及现场测量的案涉线路距地距离2.7米，一审法院亦组织现场勘验，经测量翻斗车出事接触点与地面的距离也为2.7米，白佛公司、徐X德虽不认可，但并未提出能予以反驳的证据，故案涉线路距地高度为2.7米，予以确认。故此，案涉线路架设违反了《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案涉线路架设方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次要过错，故案涉线路架设方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即赔偿损失的比例为30%。 一、国网电力公司、白佛公司、徐X德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的比例。首先，根据《电力监管条例》第二条、第四条亦可知，国网电力公司系电力监管的对象，而非电力监管的主体，参照国家电力工业部发布的《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按照该规定，涉案低压线路应当由产权人负责维护与管理。而国网电力公司既非电力监管的主体，亦非涉案线路的产权人，故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徐X德作为不具有用电专业技能的个人，已申请了白佛公司架设案涉线路，日常中对用户线路产权分界点以上的案涉线路亦不具有管理维修义务，故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再次，白佛公司与国网电力公司所签《低压供用电合同》约定了白佛公司承担该线路上引发的责任，同时，白佛公司系案涉线路的架设方、维护管理方和产权人，而案涉线路的架设违反了《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故白佛公司应承担案涉线路架设方的赔偿责任，即赔偿损失的比例为30%，共计875562*30%=262668.6元。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宋X雷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的比例。如前所述，本案翻斗车驾驶方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即承担赔偿责任的70%，死者王鸿建作为雇员，存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责任与侵权赔偿责任的竞合，在侵权方白佛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即30%的赔偿责任情况下，宋X雷作为雇主，对剩余70%的赔偿责任应予以承担。同时，王鸿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翻斗车驾驶人，对于翻斗车驾驶规范应当是明知的，主观上王鸿建存在疏忽大意、安全意识淡薄，客观上违反操作规程驾驶翻斗车，王鸿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存有明显过错，应减轻宋X雷的赔偿责任，一审已经认定宋X雷承担35%的赔偿责任，比例适当，符合本案案情，基此，剩余35%的赔偿责任由王鸿建一方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国网电力公司、徐X德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白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8927号民事判决第一、五项； 二、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892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上诉人石家庄白佛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被上诉人王X英、王X申、米X敏、王某1、王某2262668.6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71元，由王X英、王X申、米X敏、王某1、王某2负担4224.85元，宋X雷负担4224.85元，石家庄白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62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71元，由王X英、王X申、米X敏、王某1、王某2负担4224.85元，宋X雷负担4224.85元，石家庄白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621.3元，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石家庄供电分公司、徐X德多交部分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玉华 审 判 员 杨根山 审 判 员 李 伟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吕鹏飞 书 记 员 崔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