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16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兆达，男，197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武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鹏程，武穴市梅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靖峰，男，1986年8月1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武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有雄，男，196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武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俊锋，男，197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武穴市。舒有雄、郭俊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盛元，武穴市花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舒兆达因与被上诉人洪靖峰、舒有雄、郭俊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9）鄂1182民初2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兆达上诉请求：对舒兆达的损失，请二审判令洪靖峰、舒有雄连带赔偿60％即114538.80元，郭俊锋赔偿20%即38179.6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舒兆达陈述自已受洪靖峰雇佣在郭俊锋家干活受伤，洪靖峰当庭认可。且一审中舒兆达能陈述自己是如何受伤以及在郭俊锋家干活的相关情况，舒兆达前后做了十天活。二审中，与洪靖峰一块干活的三名同事能证明舒兆达去郭俊锋家是干活，不是去玩或义务帮工，另2018年2月15日舒兆达与洪靖峰之间的微信付款截图，能证明洪靖峰向舒兆达支付工资2000元，由此可以证明舒兆达是受洪靖峰雇佣这一客观事实。2.一审过于偏袒舒有雄、郭俊锋。舒有雄、郭俊锋存在利害关系，二人聘请同一代理人参与诉讼，有作虚假证言的嫌疑。舒有雄、郭俊锋提供的三名证人没有出庭、也没有提供不出庭理由。证人查某当庭作证说舒兆达不是洪靖峰雇佣的工人，是来玩的，舒兆达的代理人问查某“坐在被告席上洪竣峰你是否认识，是否见过”时，查某回答说“不认识，没见过”。查某是泥工包工头，洪靖峰是油漆包工头，他们平时互不往来，有时不是同时施工、自然不认识。故舒有雄、郭俊锋提供的三名证言是虚假的。一审仅凭三名证言及证人查某的证言，武断认定舒兆达是洪靖峰的义务帮工，明显认定事实不清。3.舒兆达之所以在施工中由二楼掉到一楼，与舒有雄、郭俊锋的施工现场安全措施不到位有重要原因。他们在二楼通道处开口面积为1米×1米，周围没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这是导致舒兆达在施工过程中由二楼掉到一楼受伤的主要原因。二、一审程序违法。舒有雄、郭俊锋本来有利益冲突，现聘请同一代理人，导致舒有雄、郭俊锋对事实相互串联，严重影响一审对事实查明。综上，请二审支持上诉请求。洪靖峰辩称，我是通过朋友认识舒兆达，有一年时间。我与舒兆达谈过工钱，因他会贴一些300元/天，案涉工程前期我俩在做，前后做了近半个月。请法院依法裁判。舒有雄、郭俊锋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维持原判。舒兆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洪靖峰、舒有雄、郭俊锋赔偿舒兆达人身损害各项损失共计206624.3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至2018年期间，郭俊锋在武穴市××××镇大坝村建设地下一层，地上**楼房用于开办酒店，用地面积245㎡，建设面积1638㎡。郭俊锋将建房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整体发包给舒有雄建设。舒有雄将该建房工程分别分包给木工、泥工、油漆工等进行施工，其中安装石膏线的项目包工包料分包给洪靖峰施工。2018年1月，安装石膏线项目基本完工。2018年1月11日，洪靖峰要测量石膏线长度用于结算，舒兆达随洪靖峰到施工场所测量石膏线。舒兆达在2楼走廊处后退移动过程中，从走廊中预留的便于传菜的通道口处踩空跌落至一楼地面受伤。从现场图片中反映通道口面积约1米×1米。一、二楼层高约3.5米，二楼通道口无防护措施。舒兆达伤后洪靖峰拨打120电话将舒兆达送往武穴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当日转入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多发伤；2.骨盆骨折、腰1爆裂骨折；3.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2018年1月23日舒兆达出院，医嘱主要内容为：出院后继续卧床行康复治疗；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全休3个月，加强护理；定期复查腰椎和骨盆平片。舒兆达住院期间医疗费为59368.33元。2018年11月20日湖北武穴科剑法医司法鉴定所根据武穴市梅川法律服务所的委托申请，作出武科剑临法[2018]鉴字第2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舒兆达所受损伤，伤残等级属九级；2.后期治疗费2万元（或据实结算）；3.误工休息时间360天，护理期限90天，营养期限60天（包括二次手术）。舒兆达支付鉴定费2000元。舒有雄、郭俊锋申请重新鉴定，经委托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25日出具鄂武大中南医院鉴[2019]临鉴字第6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舒兆达所受伤，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建议给予后期治疗费20000元或据实赔付。舒有雄、郭俊锋支付鉴定费2400元。此后各方就舒兆达受伤损失赔偿事宜发生争议，舒兆达于2019年7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各方当事人法律关系。舒兆达认为与洪靖峰系雇员与雇主关系，洪靖峰表示认可，但舒有雄、郭俊锋不认可。结合本案情况，洪靖峰仅自认舒兆达系承揽石膏线安装项目时雇请的雇员，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舒有雄、郭俊锋提交了舒兆达不符合雇员身份的相关证据。从现有证据分析，舒兆达系洪靖峰临时邀请至工地，协助帮忙丈量已安装的石膏线，属临时义务帮工，故认定舒兆达与洪靖峰系临时义务帮工关系。洪靖峰认为与舒有雄系承包合同关系，舒有雄表示认可，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洪靖峰与舒有雄之间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舒有雄系定做方，洪靖峰为承揽方，合同内容为洪靖峰按照舒有雄的要求安装石膏线，完工后以长度按每米11元计算价款，承揽方洪靖峰提供材料，自备工具，自行安装。郭俊锋与舒有雄之间签订了房屋建设承包合同书，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认定双方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二、关于责任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洪靖峰系安装石膏线项目的承揽人，舒兆达为洪靖峰承揽的石膏线安装项目提供义务帮工，舒兆达在帮工过程中跌落受伤，洪靖峰负有赔偿责任。舒兆达系成年人，未考虑到自身安全问题，在具有一定安全隐患的建设工地作业时，未注意观察，采用后退移动的不安全操作方式，其自身疏忽大意是事故发生的因素之一，故舒兆达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自身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郭俊锋将房屋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建设工程资质的舒有雄，舒有雄违反我国合同法中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建设工程中，发包方、承包方均疏于管理，存在安全隐患，亦系本次事故发生的因素之一，郭俊锋及舒有雄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本次事故舒兆达承担50%的责任，洪靖峰承担35%的责任，舒有雄承担10%的责任，郭俊锋承担5%的责任。三、关于赔偿数额认定。舒兆达因本次事故各项损失为：医疗费及后期治疗费59368.33元+20000元=79368.33元。伙食补助费12天×50元／天=600元。误工费舒兆达主张按照建筑业标准计算，无证据证明，应以农业标准计算至定残前一日（2018年11月19日）308天×34280元／年÷365=28926.68元。护理期限按医嘱90天确定，按2019年度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服务业标准38897元计算90天×38897元／年÷365=9591元。伤残赔偿金14978元×20年×20%=59912元。营养费舒兆达主张1800元，予以认定。交通费酌情认定300元。精神抚慰金舒兆达主张6000元，予以认定。两次鉴定费4400元，予以认定。综上，舒兆达各项损失共计190898.01元，洪靖峰承担35%的赔偿责任，计66814元；舒有雄承担10%的赔偿责任，计19089元；郭俊锋承担5%的赔偿责任，计954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一、限洪靖峰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舒兆达各项损失66841元；二、限舒有雄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舒兆达各项损失19089元；三、限郭俊锋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舒兆达各项损失9545元；四、驳回舒兆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3元，减半收取666.50元，由舒兆达负担336.50元，由洪靖峰负担210元，舒有雄负担80元，郭俊锋负担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舒兆达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一、微信转账截图两张，拟证明2018年2月15日洪靖峰（微信名称老细胶水）向舒兆达转账2000元，向证人武某转账1600元；证据二、证人宋某、武某、孙某出庭作证，均称“2018年1月11日舒兆达受伤前，看见舒兆达在案涉房屋里做石膏线”,宋某还称“2018年1月11日，舒兆达和洪俊峰在做石膏线，后舒兆达从二楼掉到一楼，其当时在隔壁房间”。经质证，关于证据一，洪靖峰表示无异议，舒有雄、郭俊锋表示即使转账属实，也不能证明是支付工资；关于证据二，舒兆达、洪靖峰表示无异议，舒有雄、郭俊锋表示有异议，认为三名证人的证言不属实。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证据二采信问题，在说理部分详细论述。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舒兆达家住武穴市××镇，距离事发地点30余里。证人宋某、武某、孙某出庭作证，均称“2018年1月11日舒兆达受伤前，看见舒兆达在案涉房屋里做石膏线”,宋某还称“2018年1月11日，舒兆达和洪俊峰在做石膏线，后舒兆达从二楼掉到一楼，我当时在二楼隔壁房间”。本案一、二审中，洪靖峰始终认可舒兆达系其雇员，并在工地做事时摔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舒兆达与洪靖峰之间法律关系认定问题。舒兆达主张其受洪靖峰雇佣到案发现场做事；舒有雄、郭俊锋主张舒兆达在案发当日是到案发现场游玩，舒兆达并非雇员；一审法院认定舒兆达与洪靖峰系义务帮工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舒兆达和洪靖峰系二人之间法律关的主体，二人在本案一、二审中始终主张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证人宋某、武某、孙某出庭作证证实事发前以及事发当日舒兆达在案涉工程做房屋石膏线，三人证言与舒兆达、洪靖峰的陈述相互印证。其次，舒兆达与洪靖峰并非邻居、亲属，一审法院认定舒兆达与洪靖峰系义务帮工关系缺乏证据证实，且不合常情。再次、舒兆达系从二楼掉至一楼受伤，受伤地点属施工现场核心区域，且距离舒兆达家有30余里，舒有雄、郭俊锋主张舒兆达到施工场所系游玩不合常情，且缺乏客观证据证实。一审庭审笔录显示，证人查某称其天天在工地做事，做油漆、水电的人几乎都认识，事发当天其在楼上做事不在现场，又称其不认识经常出入施工现场的洪靖峰、受伤的人不在现场做石膏线，其证言相互矛盾、不客观；查某系舒有雄的分包人，工作上与舒有雄、郭俊锋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言无其他出庭的证人证言印证，故查某的证言缺乏可信度。综上分析，本院依法认定舒兆达与洪靖峰之间系雇佣关系，即舒兆达系洪靖峰的雇员。一审法院认定舒兆达与洪靖峰之间为义务帮工关系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关于各方当事人责任承担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舒兆达为洪靖峰提供劳务,在劳务中受伤,洪靖峰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舒兆达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雇佣活动中明知二楼有通道开口，采取后退移动的不安全操作方式，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从该处掉至一楼，负有一定过错，对其损失184898.01元（190898.01元-6000元，不包含精神抚慰金）承担30%，洪靖峰作为雇主依法应当承担70%并向舒兆达赔偿精神抚慰金。一审认定舒兆达的精神抚慰金为6000元过高，本院依法酌情认定为4200元。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屋主郭俊锋将案涉房屋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建设工程资质的舒有雄，舒有雄又将房屋油漆石膏线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洪靖峰，且疏于管理，致舒兆达受伤,根据上述规定应当与洪靖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各方职责及过错程度等因素，对于舒兆达的70%损失及精神抚慰金共计133628.60元（184898.01元×70%+4200元）,连带责任人洪靖峰、舒有雄、郭俊锋内部按45%：15%：10%的比例进行承担，即内部承担的金额分别为85904.10元、28634.70元、19089.80元。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中，舒兆达上诉请求洪靖峰、舒有雄连带赔偿其损失114538.80元（85904.10元+28634.70元），不要求郭俊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且不损害其他人的利益，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舒兆达上诉请求郭俊锋承担其损失的20%，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调整，即支持19089.80元。关于一审程序问题。舒兆达上诉主张舒有雄、郭俊锋有利益冲突，一审共同聘请同一代理人参加庭审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舒有雄、郭俊锋在本案一审中均系被告，其二人共同聘请同一代理人参加庭审，不违反法律规定，舒兆达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舒兆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武穴市人民法院（2019）鄂1182民初3017号民事判决；二、限洪靖峰、舒有雄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赔偿舒兆达各项损失85904.10元、28634.70元，洪靖峰、舒有雄对上述债务114538.80元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限郭俊锋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舒兆达各项损失19089.80元；四、驳回舒兆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6.50元，由舒兆达负担246.50元，洪靖峰负担270元，舒有雄负担90元，郭俊锋负担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3元，由舒兆达负担493元，洪靖峰负担540元，舒有雄负担180元，郭俊锋负担1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扬洲审判员  姚 彬审判员  易树龙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严锦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