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民终19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潮州市金凤艺术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潮州市。 法定代表人：陈哲。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广东正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潮州市广播电视台，住所地为广东省潮州市。 法定代表人：陈远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仪斌，广东乔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晓玲，广东乔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潮州市金凤艺术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潮州市广播电视台（以下简称潮州电视台）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51民初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金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潮州电视台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晓玲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金凤公司仅承担潮州电视台所支出的合理维权费用；2.本案上诉费由潮州电视台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过高。金凤公司的行为虽然未经潮州电视台许可，但并未对潮州电视台造成经济损失，因此，本案除对潮州电视台所支出的合理维权费用予以补偿外，不应再判决金凤公司赔偿潮州电视台其他经济损失。 潮州电视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凤公司应依法赔偿潮州电视台经济损失。 潮州电视台于2020年7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凤公司：1.在潮州电视台所属的平台和《潮州日报》上公开赔礼道歉；2.立即停止侵权，删除其在微信公众号（微信号：×××，微信名：潮州玩家）上发布的标题为《昔日潮州帅小伙，如今新华社驻联合国分社记者！》的作品，删除其在腾讯新闻平台上（用户名“潮州玩家”）发布的标题为《安澄公路：破损严重影响通行》和《金石上官路村村道“一千多米，下雨就都是坑”》的作品，删除其在新浪微博平台上（用户名“潮州玩家”）发布的标题为《振潮南路汽修店火灾丨汽车烧毁一男子不幸身亡》和《彩塘一民宅发生火灾5名被困人员获救》的作品；3.赔偿潮州电视台经济损失人民币8万元；4.承担潮州电视台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9942.86元；5.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 潮州电视台系国家事业单位，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51007730527344，其举办单位系中共潮州市委宣传部。“潮州电视台”是潮州电视台的电视频道名称，“民事直播室”是潮州电视台开设的节目栏目。 潮州电视台分别于2019年3月2日、3月4日、3月20日、4月25日、5月6日在其微信公众号平台发布了《昔日潮州台小主持如今新华社记者》《彩塘一民宅发生火灾5名被困人员获救》《安澄公路：破损严重影响通行》《振潮南路汽修店火灾丨汽车烧毁一男子不幸身亡》《金石上官路村村道“一千多米，下雨就都是坑”》五部作品，上述五部作品均为图文新闻。 2019年6月4日,潮州电视台的委托代理人张文钊向广东省潮州市韩江公证处申请对其浏览互联网相关网页办理证据保全公证。同日,张文钊在该公证处公证员陈某及工作人员陈秀玲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电脑进行如下操作：打开ＱＱ浏览器，清除上网痕迹，登陆ｗｗｗ.ｓｏｇｏｕ.ｃｏｍ网页，打开微信页面，搜索、查看“昔日潮州帅小伙，如今新华社驻联合国分社记者”的页面内容；后再搜索并查看“潮州又一公园即将开放！不仅高颜值还免费！”的页面内容。该公证处对上述操作过程进行实时打印和记录。该公证处于2019年6月21日出具了（2019）粤潮韩江第997号公证书证实上述证据保全过程。根据该公证书显示：微信号为×××、微信名为潮州玩家的公众号平台于2019年3月3日发布标题为《昔日潮州帅小伙，如今新华社驻联合国分社记者！》的图文信息。经比对，该图文信息中使用的照片和文字转载自潮州电视台作品《昔日潮州台小主持如今新华社记者》。 同日,潮州电视台的委托代理人张文钊还在广东省潮州韩江公证处公证员陈某、工作人员陈秀玲的监督下，由张文钊使用其持有的手机进行如下操作：打开手机中的“腾讯新闻”软件，进入腾讯新闻主界面，在搜索栏中输入“安澄公路仙田段：破损严重”进行搜索，在搜索结果中选择“安澄公路：破损严重影响通行”，点击进入查看页面内容。后搜索“金石村道”，选择“金石上官路村村道‘一千多米，下雨就都是坑’”，点击进入查看页面内容。上述操作过程均由公证员进行实时打印和记录。2019年6月21日，该公证处出具了（2019）粤潮韩江第1068号公证书证实上述证据保全的过程。上述公证过程显示：2019年3月21日，户名为“潮州玩家”的腾讯用户在腾讯新闻平台上发布标题为“安澄公路：破损严重影响通行”的图文信息，2019年5月8日又在该平台发布了标题为《金石上官路村村道“一千多米，下雨就都是坑”》的图文信息。经比对，上述图文信息中的插图和文字分别转载自潮州电视台作品《安澄公路：破损严重影响通行》和《金石上官路村村道“一千多米，下雨就都是坑”》。 同日,潮州电视台的委托代理人张文钊还在广东省潮州市韩江公证处公证员陈某、工作人员陈秀玲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电脑进行如下操作：打开ＱＱ浏览器，清除上网痕迹，登陆ｈｔｔｐｓ:／／ｗｅｉｂｏ.ｃｏｍ，分别搜索、查看“振潮南路汽修店火灾”和“彩塘一民宅发生火灾”的相关内容。上述操作过程均由公证员进行实时打印和记录。2019年6月21日，该公证处于出具了（2019）粤潮韩江第1067号公证书证实上述证据保全的过程。根据上述公证书显示：2019年3月4日，户名为“潮州玩家”的微博用户在新浪微博平台上发布标题为《彩塘一民宅发生火灾5名被困人员获救》的图文信息，于2019年4月25日又在该平台发布了标题为《振潮南路汽修店火灾丨汽车烧毁一男子不幸身亡》的图文信息。经比对，上述图文信息中的插图和文字分别转载自潮州电视台作品《彩塘一民宅发生火灾5名被困人员获救》和《振潮南路汽修店火灾丨汽车烧毁一男子不幸身亡》。 另查明，金凤公司于1992年4月20日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其经营范围包括：设计、制作、发布、代理：国内各类广告；形象设计策划；图文、包装装璜、装饰的设计，展览展示设计，音响、灯光设备的设计及安装，公关活动策划，企业商务信息咨询，室内外装饰工程设计及施工；销售：广告材料，办公用品，计算机及配件，家居饰品，音响，灯具，工艺品，家用电器，电子产品；广告位出租等。 微信号为“×××”的公众号使用者为金凤公司，该公众号名为“潮州玩家”。一审诉讼中，金凤公司确认其在“潮州玩家”公众号、腾讯新闻及新浪微博等平台所发布的涉案五部作品均转载自潮州电视台发布的作品；但转载行为未经潮州电视台许可，亦未向潮州电视台支付报酬。 再查明，潮州市广播电视台因本案维权而支付了公证费人民币2342.86元、律师函服务费人民币1600元,律师费人民币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潮州电视台的涉案五部作品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二）潮州电视台在“潮州玩家”公众号、腾讯新闻、新浪微博上转载潮州电视台的涉案五部作品是否构成侵权；（三）若金凤公司构成侵权，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潮州电视台的涉案五部作品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问题。本案中，潮州电视台主张涉案五部作品系新闻作品，而金凤公司则辩称其所转载的内容系潮州市广播电视台的时事新闻，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范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五部作品是时事新闻还是新闻作品为本焦点问题审查的关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2013修订）第五条规定，“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下列用语的含义：（一）时事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从新闻报道角度看，单纯事实消息应当是指仅仅由时间、地点、人物、事由和事件等要素的部分或全部构成的消息，是对事实的直观的、唯一的表达方式。潮州电视台的涉案五部作品中，《昔日潮州台小主持如今新华社记者》系由潮州电视台独立构思创作的有关人物报道的图文作品，作品中使用的照片多为潮州电视台电视节目中的截图，该作品内容并非时事内容；《安澄公路：破损严重影响通行》《金石上官路村村道“一千多米，下雨就都是坑”》《振潮南路汽修店火灾丨汽车烧毁一男子不幸身亡》《彩塘一民宅发生火灾5名被困人员获救》四部作品从文字内容上看，既包含时事性质的事实报道，又包含就相关事件对有关群众、消防队员、获救人员的采访报道；其中既有对特定事实进行陈述，又融入作者对事实的评价，而且作品中有关图片的取景、拍摄角度、光线的强弱以及图片的构图等方面均融入了创作者独特的构思，并非就相关事实作出直观的、唯一的表达，故涉案五部作品系新闻作品，而不属于时事新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年修正）第十一条规定，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潮州电视台系涉案五部新闻作品的作者，拥有该五部作品的著作权，应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 关于金凤公司转载涉案作品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依据上述认定，潮州电视台涉案五部作品系新闻作品，依法应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本案中，根据广东省潮州市韩江公证处出具的（2019）粤潮韩江第997号、第1067号、第1068号公证书证实，金凤公司在微信名为“潮州玩家”的公众号平台和以用户名“潮州玩家”在新浪微博及腾讯新闻平台上转载涉案五部作品。诉讼中，金凤公司确认其在上述网络平台所发布的涉案五部作品均转载自潮州电视台发布的作品，且该转载行为未经潮州电视台许可，亦未向潮州电视台支付报酬。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2013修订）第二条规定：“权利人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受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保护。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外，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将他人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应当取得权利人许可，并支付报酬。”潮州电视台系涉案五部新闻作品的著作权人，金凤公司未经潮州电视台许可转载涉案五部作品的行为侵犯了潮州电视台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在转载过程中修改涉案作品《昔日潮州台小主持如今新华社记者》的标题，同时侵犯了潮州电视台对涉案作品的修改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此，金凤公司辩称其转载涉案作品属于合理使用行为，其并未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2013修订）第六条：“通过信息网络提供他人作品，属于下列情形的，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二）为报道时事新闻，在向公众提供的作品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本案中，金凤公司转载涉案作品并非出于报道时事新闻的目的，亦不属于上述规定中“不可避免“的使用情形，不构成对涉案作品的合理使用。故金凤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金凤公司如何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潮州电视台主张金凤公司应赔礼道歉、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金凤公司转载涉案作品的行为侵犯了潮州电视台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中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修改权，潮州电视台主张金凤公司立即停止侵害、立即删除其所转载的涉案作品并赔偿损失，依法应予支持。对于潮州电视台主张金凤公司赔礼道歉的问题，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金凤公司的行为对潮州电视台的名誉上造成不良影响，故潮州电视台要求金凤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潮州电视台未能举证证明其因金凤公司侵权行为导致的经济损失或者金凤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综合考虑到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金凤公司侵权的过错、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影像范围等情节，以及潮州电视台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金凤公司应赔偿潮州电视台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合计人民币3万元。潮州电视台主张超出上述数额的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年修正）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2013修订）第五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2013修订）第二条、第六条第项规定，判决：一、潮州市金凤艺术广告有限公司立即删除在腾讯新闻平台上发布的作品《安澄公路：破损严重影响通行》《金石上官路村村道“一千多米，下雨就都是坑”》，在新浪微博平台上发布的涉案作品《振潮南路汽修店火灾丨汽车烧毁一男子不幸身亡》《彩塘一民宅发生火灾5名被困人员获救》，在“潮州玩家”微信公众号上发布的涉案作品《昔日潮州帅小伙，如今新华社驻联合国分社记者！》；二、潮州市金凤艺术广告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潮州市广播电视台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合计人民币3万元；三、驳回潮州市广播电视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0元，由潮州市广播电视台负担1250元，潮州市金凤艺术广告有限公司负担550元。 二审诉讼期间，潮州电视台向本院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和发票，拟证明潮州电视台为本案二审支出合理费用6000元。金凤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二审诉讼费用并非本案所产生的合理维权费用，且潮州电视台所支出的律师费用标准并不符合广东省律师收费指导价。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诉讼中，金凤公司明确其对涉案作品属于著作权保护的作品以及本案侵权行为定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上诉人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潮州电视台的实际损失以及金凤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利益，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独创性程度，金凤公司的侵权过错、侵权行为性质以及影响范围，潮州电视台的合理维权支出，在法定赔偿数额范围内酌定金凤公司赔偿潮州电视台损失3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金凤公司以其未对潮州电视台造成经济损失为由，主张仅需赔偿潮州电视台合理维权费用。本院认为，潮州电视台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为创作涉案作品投入相应的制作成本，金凤公司擅自转载使用潮州电视台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且未向潮州电视台支付报酬，已经损害潮州电视台据此获得报酬的权利，必然对潮州电视台造成一定经济损失，故金凤公司该项主张显然不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金凤公司主张一审判赔数额过高，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凤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潮州市金凤艺术广告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明 审判员  肖海棠 审判员  喻 洁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黄慧懿 书记员孙燕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