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11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丽枝，女，196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系死者蘧官星妻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蘧智源，男，198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系死者蘧官星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爱球，女，193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系死者蘧官星母亲。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青，福建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田县啊乐饲料店，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城西莲桥村614路四支南路****北面。 经营者：瞿贵晶。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进，福建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因与被上诉人古田县啊乐饲料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2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丽枝及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青，被上诉人古田县啊乐饲料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一审诉讼请求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本案为承揽合同是错误的，蘧官星与古田县啊乐饲料店应为雇佣关系。首先，承揽工作交付的是物化了的工作成果，标的物发生了质和量的转变。而雇佣合同，只是简单的劳务，标的物没有发生质和量的转变。本案蘧官星搬运饲料到车上，饲料未有质量变化，还是原物，标的物未发生变化，所有双方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其次，在本案中搬运工作主要以蘧官星提供劳动力为主，基本无需任何劳动技能。古田县啊乐饲料店也一再证实搬运时所需的跳板和传送带均为古田县啊乐饲料店提供。这与承揽关系中的承揽人通常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为定做人完成某项工作成果并不相同。再次，本案的搬运过程虽看上去都是由蘧官星自行决定的，但在雇佣关系中，雇主对于长期为其从事工作的员工，有了一定信任度后一般事项也可由雇员自行决定。在本案中搬运多少货物，什么时间搬运，这些均是由古田县啊乐饲料店确定的。因此，蘧官星系受到古田县啊乐饲料店管理支配，与古田县啊乐饲料店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性，符合雇佣关系的概念。2、一审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古田县啊乐饲料店不存在过错，是错误的。根据国家标准GB12330-1990《体力搬运重量限值》中第1点第3条规定的男性以扛的方式搬运的全日重量不应超过20吨，根据8小时工作制计算，平均每小时最高可搬运2.5吨的货物。根据古田县啊乐饲料店提供的监控视频可证实蘧官星独自一人在短短的25.5分钟内搬运了2.55吨的货物，可证明其在短时间进行了超过国家标准的高强度劳动。另一审对于蘧官星的病例予以采信，该病例可证实蘧官星倒地十几分钟后120车至现场时其已死亡。根据常理可推断，蘧官星死亡系“高强度”、“体力透支”而引起的。根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对于死亡原因的仅要求具有高度可能性即可作出判断。另在监控视频已证实古田县啊乐饲料店在蘧官星进行高强度劳动后，没有要求蘧官星进行休息，直接让其离开，也增加了蘧官星死亡的风险，因此古田县啊乐饲料店对蘧官星死亡具有过错。3、即便古田县啊乐饲料店对于蘧官星的死亡没有过错，根据公平原则，古田县啊乐饲料店也应对蘧官星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责任。蘧官星在疫情期间，其他人均拒绝为古田县啊乐饲料店装运饲料，蘧官星仍冒险为古田县啊乐饲料店工作，这才保证古田县啊乐饲料店的店铺可以正常的运转。而古田县啊乐饲料店作为受益人，对蘧官星死亡具有高度可能性系因“高强度”、“体力透支”工作而引起的死亡，根据公平原则，应当承担一部分责任。 古田县啊乐饲料店辩称，1、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认为蘧官星与古田县啊乐饲料店系雇佣关系，不能成立。依本案客观事实来分析，蘧官星在进入饲料店面后，饲料店一方自始至终均未对蘧官星搬运饲料进行安排与指挥，相反地，是采取“跳板”形式，还是采取“传送带”形式进行搬运，是由蘧官星自行决定与安排，且蘧官星还多次与货车司机交谈，并指挥货车司机停靠货车等等，均可充分体现蘧官星与饲料店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且在完成工作成果后，即时结清报酬。在搬运实践中，需要搬运一方也都只要求搬运一批货物到何处以及搬运该批货物的报酬是多少，至于如何搬运均与需要搬运一方无关，而都是由搬运一方自行决定。故蘧官星与饲料店之间应认定为承揽关系。2、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主张“蘧官星是因‘高强度’、‘体力透支’而死亡”，但不能举证证明。蘧官星是在搬运工作结束、领取报酬且正常骑电动二轮车离开饲料店后死亡，其死亡时间并非在工作过程中，死亡地点也不是在工作活动场地，其死亡与饲料店没有事实与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蘧官星在事故发生的第二天就尸体火化，且提交的病历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不仅不符合证据“三性”要求，根本无法证明死亡原因，更不用说能证明死亡是由“高强度”、“体力透支”造成的；同时，蘧官星死亡，其死亡原因除存在自身疾病极大可能性外，尚不能排除其他各种外来因素导致其死亡的可能性。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引用《体力搬运重量限值》试图主张蘧官星超过劳动强度而导致死亡，该主张不能成立。同时以饲料店“没有要求蘧官星进行休息，直接就让其离开”为由，认为饲料店对蘧官星死亡具有过错，该观点也是不能成立的。故从以上分析，对于蘧官星在工作结束并领取报酬后自行离开工作场所这一过程，饲料店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过错。3、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在上诉中认为根据公平原则，饲料店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该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规定，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古田县啊乐饲料店赔偿蘧官星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52526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蘧官星长期从事搬运工作。2020年3月3日上午9点许，古田县啊乐饲料店需装运饲料，蘧官星接到通知后，于9点15分到达古田县啊乐饲料店，为古田县啊乐饲料店的饲料进行装车。蘧官星装完车领取报酬后，约9点50分骑电动二轮车离开古田县啊乐饲料店，于9点55分行至城西街道莲桥加油站沿滨河路往汇城国际方向在滨河西路上突然倒地，随后由120急救车送往古田县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古田县啊乐饲料店与蘧官星是雇佣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二、古田县啊乐饲料店对蘧官星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的标的系承揽人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的行为，注重的是结果；而雇佣合同的标的则系雇员提供劳务的行为，注重过程，两者存在明显不同。本案古田县啊乐饲料店系要求蘧官星将地面上的饲料搬运到货车上，按量计酬，即蘧官星只要完成搬运工作即可获得报酬，至于具体的搬运过程由蘧官星自行决定，无需接受古田县啊乐饲料店的管理、指示，且本案搬运过程实际上亦为蘧官星自行决定；蘧官星虽经常为古田县啊乐饲料店搬运饲料，但都是按搬运数量计算报酬，没有搬运时无报酬，与雇佣按时间计算报酬的方式不同，故本案应为承揽合同关系。在本案中，蘧官星系在完成搬运工作后回家途中倒地经抢救无效死亡，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虽主张蘧官星的死亡系“高强度”、“体力透支”引起的，但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主张，且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在蘧官星死亡后第二天就立即将尸体火化，导致死亡原因无法确定，应由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古田县啊乐饲料店存在过错，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请求古田县啊乐饲料店赔偿其经济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古田县啊乐饲料店与蘧官星之间是雇佣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以及古田县啊乐饲料店是否应承担蘧官星死亡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古田县啊乐饲料店与蘧官星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双方约定的是一次性结算搬运劳动报酬，并非分期给付劳动报酬，古田县啊乐饲料店并未给蘧官星限定工作时间，而关注的是搬运结果，双方仅约定由蘧官星为古田县啊乐饲料店搬运完饲料，即由古田县啊乐饲料店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并非继续性提供劳务。一审法院将双方关系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亦无不当。不管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均以对损害结果发生存在过错为承担侵权损害责任的前提。而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古田县啊乐饲料店对蘧官星的死亡存在过错，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要古田县啊乐饲料店对蘧官星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基于目前无证据证明双方对蘧官星的死亡存在过错，但鉴于蘧官星系在疫情严重期间为古田县啊乐饲料店提供搬运劳务离开后短时间内发生猝死事件,从公平责任及社会道义角度考量,古田县啊乐饲料店应适当予以经济补偿,本院酌定补偿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30000元。 综上所述，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相应部分予以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2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古田县啊乐饲料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上诉人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经济补偿款共计3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052元，由上诉人魏丽枝、蘧智源、林爱球共同负担8000元，被上诉人古田县啊乐饲料店负担1052元，调整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二审比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庆兴 审判员  刘为河 审判员  罗文君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巧彬 附注：义务人在规定的期限内必须履行义务，如未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包括案件受理费）。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