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2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御卓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平南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平南县镇隆往平南方向左边六竹村路段李广平房屋。 主要负责人：赖小虎，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旭松，男，196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平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二弟，男，198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平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鹏慧，女，1990年6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平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鹏超，男，198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平南县。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妮容，广东诚公（贵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御卓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环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蒙旭松、蒙二弟、蒙鹏慧、蒙鹏超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平南县人民法院（2020）桂0821民初1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劳动关系作为一种身份关系具有人身专属性，确认的事项属于身份权的范围。身份权是自然人因具有特定的身份而依法享有的民事权利，是自然人依法享有的与其人身不可分离、无直接财产内容的民事权利。鉴于身份权与人身不可分离的特征，相应的请求权只能由本人行使，因此被上诉人蒙旭松、蒙二弟、蒙鹏慧、蒙鹏超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二、黄秀玲己达法定退休年龄，依法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存在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国务院有权以行政法规的形式对前五项情形之外的劳动合同终止情形作出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作为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该条例第二十一条做出“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项的授权，并不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抵触。根据国务院制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双方劳动关系应于达到退休年龄之日因法定事由而终止，并没有加以“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作为退休的前提条件。对于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人员，明确了劳动合同终止，法律对构成劳动关系并没有把没享受弄老保险待遇的情形包括在内。而且，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来看，己达退休年龄人员并享受了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养老金的，从事务工应认定为劳务关系。在同样性质的用工单位，从事同种性质的劳务,仅以是否己经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为由，分别认定为劳务关系与劳动关系，不符合同类事务 同等处理的法律平等原则。况且,如果作出区别对待，将使得用工单位更加倾向于招用已经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而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反而更难就业，与保护其合法权益的目的适得其反。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 蒙旭松、蒙二弟、蒙鹏慧、蒙鹏超辩称，本案不属于身份权的确认，被上诉人作为黄秀玲的直系亲属提起本案诉讼，是享有主体资格的。黄秀玲入职环保公司时，并未达到55周岁，其生前亦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蒙旭松、蒙二弟、蒙鹏慧、蒙鹏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黄秀玲与环保公司之间从2017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3月22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黄秀玲于2017年8月20日进入环保公司就任环卫工人一职，从事路面清扫工作，工作时间分为三种：1.上午6时至上午10时，中午12时至下午15时；2.上午8时至中午12时，下午2时至下午6时；3.上午6时至上午10时，下午6时至晚上9时，工作地点为平南南站至苍硕高速镇隆收费站路段，环保公司按月支付工资给黄秀玲，环保公司与黄秀玲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环保公司也未为黄秀玲购买养老保险。环保公司向黄秀玲发放印有“御卓环卫”的工作服。环保公司于每月的20日前后向黄秀玲发放薪酬。2019年12月18日14时20分许，在工作期间，黄秀玲驾驶平南Ｒ2286二轮电动车与桂Ｂ×××××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黄秀玲受伤经治疗无效于2020年3月22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地点为镇隆-富藏村2ｋｍ＋300ｍ（平南县镇隆镇高速引路贶塘路段）。黄秀玲生前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也未领取退休金。 环保公司于2016年6月22日成立，经营范围为：环保工程……垃圾清运；市政道路清扫保洁；园林绿化养护。黄秀玲于1962年11月6日出生，其父母已先于其去世。黄秀玲与蒙旭松系夫妻关系，黄秀玲与蒙旭松共同生育有儿子蒙二弟、蒙鹏超、女儿蒙鹏慧。2020年4月28日，蒙旭松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确认黄秀玲与环保公司从2017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3月22日止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4月29日，仲裁委作出平劳人仲不字[2020]第8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被上诉人不服该决定，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蒙旭松、蒙二弟、蒙鹏慧、蒙鹏超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本案系因确认劳动关系而发生的争议，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相关规定，根据该法第二十五条关于“劳动者死亡的，由其近亲属或者代理人参加仲裁活动”及第二十九条关于“对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或者逾期未作出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黄秀玲死亡后，蒙旭松、蒙二弟、蒙鹏慧、蒙鹏超有权作为黄秀玲的近亲属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确认黄秀玲与环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仲裁委不予受理后，蒙旭松、蒙二弟、蒙鹏慧、蒙鹏超作为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身份权，是指公民与法人依一定行为或基于相互之间关系所发生的一种人身权利，主要包括亲属权、监护权以及知识产权中涉及人身权的荣誉权、著作权、发明权等。本案中，蒙旭松、蒙二弟、蒙鹏慧、蒙鹏超请求确认黄秀玲与环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不属于身份权的范畴，故对环保公司抗辩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环保公司与黄秀玲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法明确双方权利义务，使劳动者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指定的工作，并获得劳动报酬和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双方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主要应根据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主体资 格是否合法，双方关系是否符合劳动者以实际付出劳动并从用人单位取得劳动报酬，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实施了管理、指挥、监督的职能，劳动者必须接受用人单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约束，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法律特征予以确定。本案中，环保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垃圾清运、市政道路清扫保洁等，其公司聘用黄秀玲到其公司就任环卫工人，并发放有标识为“御卓环保”的工作服给黄秀玲。黄秀玲则按照环保公司安排的时间和地点进行路面清扫工作，环保公司按月向其发放薪酬，其人身自由在一定时空范围内归用人单位支配，服从劳动分工和工作安排，接受环保公司的管理和监督。据上分析，黄秀玲于2017年8月20日在环保公司从事环卫工作之日起，虽然未与环保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已经与环保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关于“用人单位与其招录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黄秀玲生前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也未领取退休金，且现行的法律未明确规定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后不能从事劳动，故对环保公司抗辩黄秀玲到其公司工作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黄秀玲与其公司存在劳务关系的意见，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的规定，黄秀玲在工作期间，因交通事故经治疗无效后于2020年3月22日死亡，故黄秀玲与环保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22日终止。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确认黄秀玲与广西御卓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平南分公司于2017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3月22日止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 元（蒙旭松、蒙二弟、蒙鹏慧、蒙鹏超已预交），由广西御卓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平南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黄秀玲于1962年11月6日出生，至2017年11月6日年满55周岁，其2017年8月20日入职环保公司时尚未满55周岁。 本院认为，一、劳动关系并非身份关系，而是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环保公司提出的劳动关系作为一种身份关系具有人身专属性，相应的请求权只能由本人行使，因此被上诉人蒙旭松、蒙二弟、蒙鹏慧、蒙鹏超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主张是不正确的，不予采信。二、关于黄秀玲与上诉人公司之间存在的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问题。首先，黄秀玲入职环保公司时尚未满55周岁，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即劳动关系。黄秀玲达到55周岁退休年龄时，环保公司并未与黄秀玲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关系继续存在，直至黄秀玲因工死亡。其次，黄秀玲生前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也未领取退休金，且现行的法律未明确规定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后不能从事劳动和建立劳动合同关系，故对环保公司抗辩黄秀玲到其公司工作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黄秀玲与其公司存在劳务关系的意见，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御卓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平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香妙 审 判 员 苏洁平 审 判 员 黄钰雄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韦江转 书 记 员 梁永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