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2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青年中路**。 负责人：卢勇其，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凯，男，1993年8月23日出生，××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巧，女，1973年2月7日出生，××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娟，海门市包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陈某甲，女，1938年8月12日出生，××族，住贵州省金沙县。 原审原告：李某丙，男，1988年6月4日出生，××族，住贵州省金沙县。 原审原告：李某丁，女，1981年11月25日出生，××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原审原告：李某戊，女，1985年5月20日出生，××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原审原告：李某己，女，1986年7月9日出生，××族，住贵州省金沙县。 五原审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培云，江苏显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凯、张金巧，原审原告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6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出险年度前两个年度的投保单，投保单上已注明了投保人确认收悉了相关条款，并确认保险人已对投保人就相关免责条款明确说明。陈凯已经通过签字方式予以确认。依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审理指南(2011)》：“同一投保人签订二次以上同种类(限于相同的保险产品)保险合同，且保险人有证据证明曾就同种类(限于相同的保险产品)相同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过明确说明义务的，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信息不对称问题，本质而言，可以认定保险人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陈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就其签字负有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既然其已通过签字的方式对上诉人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进行了确认，即应当承担相应的后果。2.汽车保险，作为社会公众普遍熟悉的险种，按照保险法的规定，相关条款是需要银保监部门统一审核备案的，这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公示效力。对于无证驾驶、驾车逃逸等法律或行政法规禁止的行为作为免责事由的保险条款，投保人应当明知无证驾驶、驾车逃逸的含义、非法性及对社会的危害性，“无证驾驶不赔”、“逃逸不赔”相较于一般的免责条款具有更高的社会关注度，相关的法律后果，具有正常民事行为能力均是知道的，在这样的知识背景下，如果依旧判令保险人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不利于遏制投保人(被保险人)从事无证驾驶、驾车逃逸等违法行为，亦不利于预防和减少此类重大交通违法行为。 被上诉人陈凯、张金巧未答辩。 原审原告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未作陈述。 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陈凯、张金巧、保险公司赔偿各项损失675501.52元（已扣除陈凯支付的24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5日22时35分许，陈凯（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苏Ｆ×××××小型普通客车在海门市洋海线三星镇永富桥北侧地段，与李某甲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李某甲及电动三轮车乘车人陈某甲、李某乙受伤，后李某甲经抢救无效于同月17日死亡。事故发生后，陈凯驾车逃逸，于同月16日下午向公安机关投案。同年12月9日，海门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了事故认定，认定陈凯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某甲、陈某甲、李某乙不承担事故责任。 另查明，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系受害人李某甲的妻、子、女。陈凯驾驶的苏Ｆ×××××小型普通客车登记在张金巧名下，陈凯系张金巧之子。案涉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发后陈凯垫付了8000元，张金巧垫付了现金237000元、运尸费1200元，合计238200元。陈某甲、李某乙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同意交强险限额优先由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受偿。 审理中，保险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商业险保险条款。其中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员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3、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上述条款字体进行了加黑。2、案涉车辆2017年、2018年投保单。 案涉苏Ｆ×××××小型普通客车已连续3年在本案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其中2017年办理保险时，陈凯在投保单上签字，2018年办理保险时，陈凯代张金巧在投保单上签字，2019年投保单上陈凯、张金巧均未签字。上述3份保单均由陈凯办理投保手续。审理中陈凯陈述其从未收到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也未向其告知无证驾驶及肇事逃逸商业险拒赔。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主张损失如下：1、医疗费23530.77元、死亡赔偿金786902.4元（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2669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9870.5元、处理丧事误工费5600元、处理丧事交通费4000元、处理丧事住宿费8400元、财产损失2197.85元（电动三轮车损失1887.9元、三轮车车棚损失309.95元）、施救费100元。 保险公司等质证后发表如下意见：医疗费发票总额为18461.17元；死亡赔偿金由法院审核；陈凯将被追究刑事责任，故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认可；丧葬费无异议；处理丧事交通费认可500元；处理丧事误工费认可900元；处理丧事住宿费不认可；施救费认可50元；电动三轮车及车棚损失未定损，不认可。 对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主张的损失，经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后，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18461.17元。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主张的医疗费数额计算有误。2.死亡赔偿金786902.4元（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26697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陈凯因交通肇事将依法承担刑事责任，故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4.丧葬费39870.5元（包括运尸费1200元）。5.处理丧事误工费2000元。6.处理丧事交通费2000元。7.处理丧事住宿费。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未提供相关证据，故不予支持。8.财产损失1000元（包括施救费100元）。案涉电动三轮车及车棚因交通事故损坏，未经保险公司定损，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损失为900元，施救费100元，合计1000元。上述损失合计850234.07元。 本案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保险公司在办理案涉商业险（保险期间2019年4月18日-2020年4月17日）投保手续时，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说明义务。被保险人张金巧以及投保经办人陈凯均未在投保单上签名，保险公司未有证据已将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其次，保险公司提供了保险期间2017年-2018年、2018年-2019年投保单，陈凯分别在投保单上以自己及其母亲张金巧名义签名，保险公司以此认为后续投保时就免责条款无需另行提示。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人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不仅是法定义务，也是诚信原则对保险人的要求。投保人和保险人就同一保险条款在后续投保订立保险合同时，投保人在前期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上签名，保险人以此证明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但证据本身并不等于客观事实，投保人签字并不等于真正知悉相关免责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再次，前后保单订立的时间较长，投保人订立后续合同时对前一份合同的免责内容可能已经忘记，现保险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投保人确实知悉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故保险公司关于前期办理保险时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签字，在后续办理保险时就免责条款可免予提示的理由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限额的损失由事故责任方按责任比例赔偿，其中肇事驾驶员应当承担的部分由肇事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依法予以赔偿。关于交强险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损失120000元。保险公司赔偿后，可另行向侵权人追偿；关于商业险部分，陈凯驾驶的案涉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险（保险金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陈凯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保险公司应赔偿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850234.07元-120000元=730234.07元。因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损失已在保险限额内得到赔偿，故本案中陈凯、张金巧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其垫付的钱款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应予返还。因陈凯系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的120000元有权向陈凯追偿，审理中对陈凯垫付的8000元、张金巧垫付的238200元，陈凯、张金巧在要求保险公司从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赔偿款中直接返还246200元时，自愿扣除保险公司交强险赔付的12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规定，一审判决：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各项损失12000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730234.07元，合计850234.07元。二、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返还陈凯8000元，返还张金巧238200元。上述一、二项相抵，由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604034.07元，钱款汇入李某丙银行账户（户名：李某丙，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海门市三星支行，账号：62×××79）；因陈凯、张金巧对保险公司交强险赔付的120000元自愿返还给保险公司，故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金巧126200元（户名：张金巧，开户行：常熟农村商业银行海门市叠石桥支行，账号：62×××10）。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3元（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已预交），由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负担382元，保险公司负担4621元（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由保险公司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汇入李某丙上述银行账户。申请保全费3676元,由陈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即便保险公司上诉所述情形属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也需将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现因保险公司未能证明2019年度的投保中已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然2017年办理保险时，陈凯在投保单上签字，2018年办理保险时，陈凯代张金巧在投保单上签字，但并不能据此免除2019年投保时保险公司的提示义务，2019年投保单上陈凯、张金巧均未签字，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且上述3份保单均由陈凯办理投保手续，一审审理中陈凯陈述其从未收到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也未向其告知无证驾驶及肇事逃逸商业险拒赔，其也不知道无证驾驶及逃逸会导致保险公司免赔。如采保险公司主张并不利于倡导保险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不仅是法定义务，也是诚信原则对保险人的要求。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 丽 审判员 郭相领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盛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