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6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振星，男住保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鹏飞，河北颂和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连水，男，住保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河北创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振星因与被上诉人李连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5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振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证据未做具体认定导致事实不清。上诉人出示证据有协议书正反两面、双方现场录音、证人、出警记录、房地照片等，被上诉人出示证据有协议书等，一审判决未做具体认定。二、上诉人现有证据足以认定“以房屋买卖合同为民间借贷提供担保”的客观事实，依法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上诉人原欠被上诉人5.3万元，为保证债权安全，被上诉人要求签署买卖《协议书》作为担保，被上诉人还让上诉人在协议背面书写“此协议，经商量同意一致卖给李连水。于2015年6月30日还款退房”的内容，以上陈述真实的理由有五：协议书仅此一份，未经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不可能写此内容；正反两面同一天书写；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中被上诉人称协议背面经全家同意才写的这个单子，又称到底和家人说没说不知道，但写着全家人同意才定的；录音中被上诉人称上诉人说还款已经过了二年了，这与协议书背面2015年6月30日还款退房的内容相互印证；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录音中被上诉人多次主张上诉人偿还18.9万元后被上诉人返还房屋；综上，协议书两面均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亦房屋买卖合同为民间借贷提供担保系双方一致意见，被上诉人以此主张房屋、宅基地权属的行为因违反法律规定认定无效，法律依据有物权法第186条（禁止流押）、担保法第40条（抵押合同的禁止）、担保法司法解释第57条、最高法院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71条（让与担保）、最高法院（2013）民提字第135号案例。三、上诉人不存在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反而系“高利贷”、“套路贷”的牺牲品，虚伪意思表示下签订的买卖合同应依法认定无效。正如录音中被上诉人所述，借款本金从五六万元涨到18.9万元，利息在月息1毛以上，无奈下上诉人才以房产担保，本案应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处理，买卖协议条款无效。四、退一步讲，即使房屋买卖交易真实，宅基地及地上房屋所有权、使用权的转让行为也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案涉宅基地登记在上诉人父亲魏尊名下，魏尊膝下有子女四人，房产系子女建设，案涉协议书将终因无权处分认定无效；上诉人早已并非该村集体村民，被上诉人名下也存在其他宅基地，买卖行为未履行法定程序，违反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应为无效。五、案涉房产现状未进行任何交付手续。案涉宅基地证是作为担保由被上诉人保管，上诉人平时不在村中，被上诉人未经同意擅自将房屋出租应视为侵权行为，上诉人发现后报警，承租人称才搬进去几天时间，上诉人便发起诉讼。 李连水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魏振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双方于2014年2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的宅基地及地上房屋所有权、使用权买卖条款无效；2.判令李连水立即清理走位于保定市地及地上房屋内的李连水个人物品，并返还魏振星的宅基地使用权证；3.本案诉讼费由李连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6日魏振星、李连水双方签订《协议书》，魏振星将自家宅基地卖给李连水，双方对宅基地内容、价款、交付方式，交接做了详细约定，双方签字按手印，并有同村两位证明人签字、按手印予以证明。签订协议后，双方对该房屋进行了实际交接，魏振星将该房屋钥匙、相关权证交给李连水，该合同实际履行完毕。后双方因该房屋发生纠纷，魏振星起诉要求确认该协议买卖条款无效及返还房屋，权证，李连水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2014年2月1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并有两位证明人签字按手印证明，协议对魏振星出卖的房屋内容、价格、支付方式均有明确约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内容合法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协议成立，应受法律保护。李连水系该宅基地所在村集体组织成员，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魏振星已实际交付该房屋及相关权证，该房屋由李连水实际占有管理多年。魏振星诉请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该房屋协议系财产担保性质，买卖条款无效及要求返还宅基地使用证的主张，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魏振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原告魏振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2月16日魏振星、李连水签订《协议书》，约定魏振星将自家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卖给李连水，价款18.9万元，《协议书》背面魏振星书写“此协议，经商量同意一致卖给李连水。于2015年6月30日还款退房”的内容。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李连水陈述协议书中的款项交接有借款6万元欠条、2.9万元欠息折抵8.9万元，其余10万元当面交接，签订协议后魏振星将契证及钥匙交接。但被上诉人李连水未对其交付10万元款项的事实举证证明。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李连水对于《协议书》背面内容解释称，签订协议交付房本后，上诉人说让家里人看一下协议，之后把协议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当时没有看，以为还是原来的协议，后来才发现背面上诉人写了字。一审中上诉人魏振星提交的2018年5月11日张新立（魏振星大女婿）、李连水等人谈话录音中，李连水称：“（魏振星借款）后几百几百就拿了点，不到七万块钱。……我不让步，他（魏振星）说还款给我已经过了二年，你这不是才找过来。……后来他说我实在还不了，我那房子给你。他说东西经全家人同意才写这个单子，……写着是经全家同意、商量，才定这个事。”对于张新立所说“也就是您这是让步，我们还18万9，你把房子还给我们，是这个意思是吧”，李连水称，“今天的意思，你们要认可我回去商量去，可行，把款给了我”。对于录音中被上诉人李连水关于魏振星借款的表述内容，被上诉人李连水认为该录音未经被上诉人同意偷录，对录音内容不认可；录音内容是双方调解过程，不是实际情况。根据《协议书》和录音证据内容，被上诉人李连水在双方调解过程中对上诉人魏振星借款以及《协议书》所涉房地买卖与借款相关联的事实是认可的，即双方订立《协议书》并非单纯出于房地买卖交易目的。被上诉人李连水陈述魏振星未按约定还款已超期二年、协议书写着全家同意等内容，从中可知其对《协议书》背面上诉人书写的内容知晓且同意。被上诉人李连水虽述双方为买卖合意，但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已支付合理价款；其在一审中虽陈述给付10万元现金，但在录音反映的双方调解协商过程中，其对该10万元款项只字未提，反而有“我们这的某某，我投资了5万，现在给了我十几万了，不是入股，他也是借着我的钱，跟着性质是一模一样”的表述，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李连水向上诉人支付了合同价款。综合以上情况，本案双方当事人2014年2月16日订立的《协议书》系作为借款债务的担保。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当事人签订案涉《协议书》是基于房地买卖合意还是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签订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为借贷债务设定担保，并非通过支付对价获得买卖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借款债务人魏振星虽将契证和钥匙交付给李连水，但实质上并无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意思，其真意在于设定担保，故为双方通谋而为虚伪转移所有权的意思表示，应为无效。据此，上诉人魏振星诉请确认《协议书》无效并要求返还房地、契证等诉讼请求，理据充分，应予支持。对于上诉人魏振星所负借款债务，被上诉人李连水可依据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因本案合同无效系双方缔约过错造成，故案件受理费由双方分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魏振星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5656号民事判决； 二、魏振星、李连水于2014年2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的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所有权买卖条款无效； 三、李连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位于保定市地使用权证交付魏振星。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魏振星负担1075元，李连水负担1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魏振星负担2150元，李连水负担2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丽芳 审 判 员 庞 茜 审 判 员 于纪芳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 露 书 记 员 齐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