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9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义龙，男，1966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文博（系彭义龙之子），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飞，四川乾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市味行天下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孝感镇红伏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575250895G。 法定代表人：许昌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峰，男，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彭义龙因与被上诉人德阳市味行天下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味行天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1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彭义龙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双方于2015年12月22日同日签订《投资协议》和《借款协议》能够证明，在双方关系已经转为内部合作经营情况下结算双方之前的债权债务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借款协议》中明确指明之前协议作废，也表明是对之前协议的结算，且因双方在《投资协议》中已约定在提供投资款的同时筹借不超过50万的借款，如再按被上诉人抗辩的、系约定的为偿还第三方债务的预支付而借款，根本不符合常理。二、依据2015年6月17日《泡粉味精供货协议》、30万元转款、被上诉人现金日记账复印件、汪峰短信截屏、庭审中汪峰的自认等证据可以证明，30万元货款上诉人已经垫付、货物的保管人是味行天下公司。三、对于公安局廖运兵笔录，一审案件承办法官表示，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前往调取，一审对此应当调取而未调取证据应承担程序严重违法责任。四、2015年6月17日《泡粉味精供货协议》约定履行一年，虽然时隔半年多但仍在期间内，双方欲建立合作关系，结算并认可合作前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必须的，《借款协议》已经指明之前的协议作废，被上诉人要排除《泡粉味精供货协议》是所指对象，对此应该负反驳举证责任。 味行天下公司辩称：一、从民间借贷的法律构成上，被上诉人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015年6月17日《泡粉味精供货协议》完全是买卖合同关系，与民间借贷风马牛不相及。二、买卖关系并未转化为民间借贷，两个协议时间上对不上，按照正常逻辑，如果发了关系转换必定会载明事情的来龙去脉，而双方同日签订的其他协议都有注明。三、从本案举证责任来分析，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未完成。四、二审要求答复的几个问题，买走货物的金额及手续因为是现款现货，公司财务制度不健全，加之事过多年及遭人破坏，所以公司没有记录，2006年以后的公司财务凭证在彭文博处；需要付款的16.24万的组成，金额只是粗略估计，且上诉人未实际支付，故不能作为借款；2015年6月17日至12月22日的现金日记账因公司合伙人之间多次打架斗殴致使被上诉人办公场所遭到严重毁损，历史财务凭证也不翼而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彭义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味行天下公司支付款项162,400元；二、判令味行天下公司承担2016年6月22日起每月31,000元中至今受法律保护部分的利息，按每月2%计为110,432元，逾期未付利息继续承担；三、判令味行天下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6月26日，彭义龙（甲方）与味行天下公司（乙方）签订《泡粉味精供货协议》，主要约定“甲方用乙方的经营资质定向对通辽梅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味精和I＋G进行采购（每次味精60吨，I＋G1吨），供乙方生产使用；每次采购时甲方出资总货款的90%，乙方出资总货款的10%；乙方负责和通辽梅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洽谈产品价格、产品质量及产品验收；协议周期为一年，从2014年6月26日起至2015年6月25日止；双方共同采购的货物甲方拥有货物所有权，乙方拥有独家使用权，使用时采用现款现货的方式，乙方现款付给甲方或将款打到甲方指定账户，乙方出资的部分在该批货款最后一次结算中扣除，甲方按乙方指导保管好货物……”。2014年6月27日，彭义龙向梅花生物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转款456,000元。 2015年6月17日，彭义龙（甲方）与味行天下公司（乙方）再次签订《泡粉味精供货协议》，主要约定“甲方用乙方的经营资质定向对通辽梅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味精进行采购（每次味精60吨），供乙方生产使用；每次采购时甲方出资总货款中的30万元，乙方出资总货款中的余下部分；乙方负责和通辽梅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洽谈产品价格、产品质量及产品验收；协议周期为一年，从2015年6月18日起至2016年6月17日止；双方共同采购的货物甲方拥有货物所有权，乙方拥有独家使用权，使用时采用现款现货的方式，乙方现款付给甲方或将款打到甲方指定账户，乙方出资的部分在该批货款最后一次结算中扣除，乙方保管好货物……乙方按甲方实际出资款的总额2%的月利息在每月底付给甲方……”。 彭义龙提交一份备注为“汪峰”的短信截图，2015年6月19日07：29的短信内容为“成都邮政储蓄，廖运兵622188651005XXXX657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市草堂支行成都农行；廖运兵622846046001XXXX317成都市农行锦城（紫荆）支行……”。 2015年6月18日，彭义龙通过手机银行向廖运兵“622846046001XXXX317”账户转款150,000元；2015年6月19日09：15：15，彭义龙向前述“622188651005XXXX657”账户转款150,000元。 2015年12月22日，彭义龙（出借方/甲方）与味行天下公司（借贷方/乙方）签订《借款协议》，其中借贷方处有味行天下盖章，借贷方下方的代表人处有“汪峰、李磊、许昌英”签字，约定“1．甲方借款162,400元给乙方原股东（汪峰、李磊、许昌英）用于经营周转资金；2．借款周期为一年，从2015年12月22日起至2016年12月21日止；3．从借款6个月后起乙方每月底付给甲方利息31,000元，2016年12月21日付清。此款从乙方2016年7月开始在公司应分红部分中扣除；4．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同具法律效力，双方签字盖章即生效。（双方之前协议已到期作废）”。庭审中，双方对于“双方之前协议已到期作废”陈述不一致，彭义龙认为该协议指的就是2015年6月17日《泡粉味精供货协议》，味行天下公司认为指的是双方之前多次签订的借款协议。双方对于借款协议中载明的162,400元款项说法也不一致，彭义龙认为该款项是30万元味精款结算下来的金额，而味行天下公司认为确定为162,400元原因是当时公司尚欠第三方款项，当时原味行天下公司双方商定如果第三方债权人催债，则彭义龙借款给公司用于偿还外债。 2015年12月22日，味行天下公司（甲方）与彭义龙（乙方）签订《投资协议》，其中甲方签字代表人处有“汪峰、李磊、许昌英”签字，约定“甲方原股东汪峰、李磊、许昌英一致同意，将公司现所有资产和资质以及现有原辅材料（见清单）作为甲方出资，乙方出资50万元现金，共同经营甲方业务，出资结构为甲方64%，乙方为36%，利润按此比例进行分配……甲方原应收款和应付款与彭义龙无关，现有库存原辅材料及包材按今后实际变现金额计算……公司现工作安排彭义龙负责财务、资金管理、公司印章及原辅材料采购……李磊负责公司记账……许昌英负责库管……”。彭义龙还提交了现金日记账复印件一张，显示2015年6月18日付款转东索30万，以及2015年12月22日入库单打印件一份，I＋G237件，金额118,500元，收货人处有“许”字样。因无法核实原件，且味行天下对日记账的归属提出质疑，对两份证据皆不予认可。 案件审理过程中，彭义龙向一审法院申请向其代理律师签发调查令，要求调取廖运兵在公安局的相关笔录，一审法院依法签发调查令，但调取未果。 另，2017年5月31日，彭义龙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味行天下公司、许昌英、汪峰、李磊作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2017）川0603民初2163号］（以下简称2163案），诉讼请求为“四被告立即偿还彭义龙借款本金162,400元及利息38,976元……”，汪峰、许昌英、李磊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中称，协议签了，没收到钱，钱未打给汪峰、许昌英、李磊，这笔钱是借给公司的。彭义龙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中陈述梅花味精把货发给了汪峰，这笔款是彭义龙代味行天下公司支付。2017年7月10日，彭义龙以“愿意与被告私下协商”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2163案。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2015年12月22日《借款协议》（金额162,400元）的履行问题。彭义龙认为该《借款协议》系双方对2015.6.17《泡粉味精供货协议》达成的结算，而2015.6.17《泡粉味精供货协议》，彭义龙认为其已按照供货协议履行了向味行天下公司指定人员廖运兵支付30万元款项的义务，供货协议约定味行天下公司保管货物，味行天下公司若抗辩借款协议未实际履行且并非由供货协议转化而来，则举证责任在味行天下公司，彭义龙已完成举证责任；味行天下公司认为彭义龙主张借款协议金额应提供相应交付款项的证据，正因为其无此证据才将（2017）川0603民初2163号案件撤回起诉，彭义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味行天下公司已收到30万元的货物，也无证据证明双方达成了从泡粉味精供货结算为本案所涉借款金额的合意，民间借贷的出借方负有完成交付出借款项的举证责任，鉴于此，彭义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彭义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392元，由彭义龙承担。 二审中，本院依上诉人申请向德阳市公安局旌阳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调取了廖运兵的询问笔录一份，用以证明彭义龙向廖运兵转款是基于汪峰的介绍认识和相关指令，廖运兵也有实际交付味精货物的事实，结合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彭义龙实施了以垫付款形式履行了民间借贷借款支付义务。被上诉人质证称，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货是拉到上诉人处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2018年3月5日德阳市公安局旌阳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廖运兵的询问笔录显示，廖运兵系上海东索食品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办事处）的区域经理，其和味行天下公司有合作关系，廖运兵称2015年6月18日下午彭义龙、汪峰、许昌英三人来廖运兵的仓库看货，确认货物后彭义龙将货款30万分两次转到了廖运兵个人账户上，并且当天就用货车拉走了部分货物；第二天早上，许昌英还是汪峰（时间久了，想不起）电话通知我另一台车来把剩余的味精运走，6月19日早上10点57分，第二台车来仓库装货，货如数交给了司机。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2015年12月2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否是对2015年6月17日《泡粉味精供货协议》的结算；二、上诉人请求支付欠款及利息的主张应否得到支持。 争议焦点一：关于2015年12月2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否是对2015年6月17日《泡粉味精供货协议》的结算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2015年12月2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对2015年6月17日《泡粉味精供货协议》的结算，被上诉人抗辩称，该两个协议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两者并未发生转化。本院认为，2015年12月22日《借款协议》是对2015年6月17日《泡粉味精供货协议》的结算，具体理由如下：（一）根据2015年6月17日《泡粉味精供货协议》的约定，彭义龙负有30万元的出资义务，货物由味行天下负责保管。根据彭义龙提交的转款凭证、廖运兵的询问笔录均可以证实彭义龙履行了30万元的出资义务；依据廖运兵的询问笔录，在汪峰、许昌英、彭义龙来看货后的第二日，是味行天下公司的汪峰（或许昌英）打电话要求拉走货物，汪峰在本案一审庭审时的陈述“货物是由彭义龙拉走，没有放在味行天下公司仓库”与廖运兵的询问笔录、2015年6月17日《泡粉味精供货协议》的约定不一致；同时，汪峰还在本案一审时陈述在后期买走了这个货，也可以印证味行天下公司已经收到案涉30万元货物。因此，本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味行天下公司已经收到了2015年6月17日《泡粉味精供货协议》约定的货物。（二）彭义龙与味行天下公司在2015年12月22日签订了《投资协议》，约定彭义龙出资50万元成为味行天下公司新股东，而2015年6月17日《泡粉味精供货协议》尚在履行期内，也即在彭义龙、味行天下公司之间的身份发生变化时，双方对此前的债权债务予以结算并以《借款协议》的方式予以确定也符合常理，且案涉《借款协议》中约定“双方之前协议已到期作废”也能够予以印证。（三）如前所述，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味行天下公司已经收到了2015年6月17日《泡粉味精供货协议》约定的货物，但味行天下公司并未提交已经支付该笔货款的证据；现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协议》系对2015年6月17日《泡粉味精供货协议》结算而来，载明的借款金额16.24万元也小于30万元。（四）味行天下公司辩称，签订案涉《借款协议》是为了预防第三方将来催账，事先签订好借条以便未来还账，但其对于16.24万元借款金额的组成无法作出详细合理的说明，也未能提供对外欠款等证据予以证明。（五）味行天下公司辩称，案涉《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双方之前协议到期作废”是指彭义龙与汪峰个人之前签订的借款协议作废，而案涉《借款协议》中借贷双方的主体是彭义龙与味行天下公司，合同的主体并不一致；且在彭义龙与味行天下公司签订案涉《借款协议》的同一日，彭义龙与汪峰个人之间还签订了一份《借款偿还协议》，对彭义龙与汪峰个人之前的借款关系进行了结算，如再在案涉《借款协议》中备注“双方之前协议已到期作废”不符合常理。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本院认为上诉人对其主张提供的证据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本院对2015年12月22日《借款协议》是对2015年6月17日《泡粉味精供货协议》的结算转换而来这一事实予以确认。 争议焦点二：关于上诉人请求支付欠款及利息的主张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2015年12月22日《借款协议》第3条约定，“从借款6个月后起味行天下公司每月底给彭义龙利息31,000元整，2016年12月21日起付清”。但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彭义龙陈述，协议约定的每月支付利息31,000元实际是本息之和，味行天下公司依据协议截止2016年12月21日一共需要支付本息之和是186,000元。彭义龙的该陈述实际上降低了主张案涉款项的利息标准，系其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案涉借款本金应为162,400元，年利率应为14.53%（（186000-162400）÷162400≈14.53%）。味行天下公司尚无证据证明其偿还了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二）约定了借期内利息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还款之日起按照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结合彭义龙的诉讼请求，味行天下公司应当偿还借款本金，并以162,4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4.53%向彭义龙支付从2016年6月22日起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部分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1712号民事判决； 二、德阳市味行天下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彭义龙借款本金162,4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162,4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4.53%支付从2016年6月22日起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彭义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92元，由彭义龙负担392元，德阳市味行天下食品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92元，由彭义龙负担392元，德阳市味行天下食品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玉兰 审判员  贾华荣 审判员  罗德东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郑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