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行终6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时海云，女，1987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强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枣强县新华东街**。 法定代表人刘新营,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李志。 原审第三人枣强县公安局。住所地：河北省枣强县平原西街**。 法定代表人崔继军，该局局长。 原审第三人赵锐，女，198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枣强县。 上诉人时海云因诉枣强县人民政府治安行政复议一案，不服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1行初5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9年1月4日，时海云和原审第三人赵锐发生肢体冲突，时海云面部受伤，后经“枣强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和“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时海云的伤情为轻微伤。2019年6月26日，时海云到枣强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报警，称其被同事赵锐打伤。2019年9月19日，原审第三人枣强县公安局作出枣公（城）行罚决字〔2019〕0919号行政处罚决定，对赵锐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整。赵锐不服于2019年10月8日向枣强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枣强县人民政府经受理、追加第三人、听证后，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枣政复决字〔2019〕05号行政复议决定。 原审认为，时海云和原审第三人赵锐同为枣强县教育局工作人员，同事之间若因工作原因产生纠纷，应协商解决，但双方遇事冲动，发生肢体冲突，造成时海云轻微伤，依法应予处罚。枣强县人民政府在行政复议过程中，对原审第三人枣强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的合法性及合理性进行了审查，认为枣强县公安局认定赵锐殴打时海云基本事实清楚，但对时海云和赵锐冲突的起因只做了调查，之前是否存在纠纷未予认定，未考虑到时海云和赵锐系同事关系，而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进行处罚，致使违法行为处罚标准上不能准确裁量，显然是不合理、不适当的，属于具体行政行为明显不当，故依法撤销枣强县公安局所作出的处罚，责令其查清事实后重新作出，并限定了作出期限。从枣强县人民政府所作复议决定认定事实和论理中均可看出，其围绕枣强县公安局所作处罚决定认定事实、处罚是否得当等内容进行的论证，符合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内容，但在行政复议决定中写为适用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应属笔误，应当为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该院予以指正。另外，枣强县人民政府适用的“亲友、邻里或者同事之间因纠纷引起，危害后果较轻的”属于情节较轻的违法行为，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该规定引自《河北省公安机关治安管理处罚裁量标准》，不存在时海云主张的该条款出处不明的情形。综上，枣强县人民政府作出枣政复决字〔2019〕05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定程序、结果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时海云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时海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中提到枣强县人民政府所作案涉行政复议决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应属笔误。一审法院对已经产生法律效力行政复议决定，在枣强县人民政府自始至终未对其所谓的“笔误”做出过任何说明和指正的情况下，作出如此认定太过主观臆断，上诉人完全不能接受和认可。另，枣强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还存在引用错误且出处不明的法律、法规的问题。枣强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作出的重要根据之一是《河北省公安机关治安管理处罚裁量标准》中，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情节较轻”的违法行为：即“亲友、邻里或者同事之间因纠纷引起，危害后果较轻的。”衡水市人民政府网站上枣强县公安局发布的该裁量标准（发布日期：2014年7月15日）中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情节较轻”的“情节”找不到枣强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中所引用的条款。枣强县人民政府当庭所引用的该裁量标准的第69条表明了行政复议决定中所引用的条款并不存在，且与2018年6月5日施行的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对部分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实施处罚的裁量指导意见》规定的相关内容不一致。一审判决认为“该规定引自《河北省公安机关治安管理处罚裁量标准》，不存在时海云主张的该条款出处不明的情形。”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证据不足。时海云与赵锐之间并不存在纠纷，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纠纷，也没有有效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原审第三人赵锐殴打上诉人不属于危害后果较轻的情形，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情节较轻”的情形。枣强县人民政府在辩论意见中以“基本事实是双方是同事为由称处理这类治安案件，应当是从轻处罚”没有法律依据。因此，枣强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撤销枣强公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相关事实错误、主要证据和法律依据不足。枣强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仅以模棱两可并毫无事实依据的理由作出撤销枣强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要求其根据查明事实，重新作出处罚决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的相关规定。且枣强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并不存在的第二十八条第三款，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未充分了解案件真实情况也无任何合理合法的证据的前提下，主观臆断认为“双方遇事冲动”，认定的基本事实证据不足。三、一审判决认定枣强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正确，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枣强县人民政府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双方矛盾起因的事实问题。上诉人时海云与原审第三人赵锐系同事关系，且在一个办公室工作。双方本应和睦相处，结果两人在办公室发生肢体冲突，出现了打架这种违法行为。打架的基本事实通过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及录像可以证明，该事实没有争议。但是此次事件的发生不可能在双方没有任何矛盾的情况下突然出现，这不符合基本的事实和法律逻辑。况且在行政复议过程中原审第三人赵锐一再提及事件发生前双方发生矛盾的过程，双方对此问题都进行了充分的说明。所以，案件的起因及是否发生矛盾直接影响着最终处罚的结果，这个事实恰恰是公安机关调查时未查明的事实，因此要求公安机关进行重新调查没有任何不当。2.关于撤销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的法律依据问题。行政复议机关对行政行为的审查范围不仅包括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而且还包括对行政行为的合理性，也就是对行政机关行使自由裁量权的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和河北省公安厅《河北省公安机关治安管理处罚裁量标准》的规定，责令公安机关查清事实后重新作出行政处罚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在行政复议决定中被上诉人对上述法律依据的表述存在不严谨之处，但这是明显的笔误，不是案件的本质问题。二、行政复议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在受理行政复议之后，组织上诉人、枣强县公安局、原审第三人赵锐共同召开听证会，让各方充分表达各自的观点及理由，在法定期限内按照法定程序出具了复议决定，复议程序符合行政复议法的各项程序要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时海云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赵锐提交参诉意见称，一、关于适用法律问题。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已对枣强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中所述法规笔误问题进行了指正，且已明确指出《河北省公安机关治安管理处罚裁量标准》这一法律、法规不属上诉人所述“出处不明”问题，而其在上诉状中仍然提出，实属对法律规定的无端猜忌和蓄意挑衅。二、关于案件事实问题。赵锐在一审法院开庭时提供的2019年9月26日与孙长恒谈话录音证明了此案是由时海云因通过不正当途径未争得2018年度考核优秀结果，而对赵锐心生怨恨。枣强县公安局在一审法院质证阶段提供的2019年8月28日刘文生的证人证言证实了时海云有网络诽谤赵锐和扔摔其衣物、通过微信语音聊天辱骂赵锐等寻衅滋事行为。时海云在询问笔录中叙述“我就站起来走到赵锐面前。”时海云这一行为足以说明其是2019年1月4日当天引起肢体冲突的始作俑者。以上证据说明，赵锐与时海云在2018年度考核工作以前并无任何矛盾，此案完全是因时海云未达到其不合理要求后对赵锐心生怨恨，继而做出的一系列寻衅滋事行为。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时海云的起诉，并要求相关部门彻查此案，还原事实真相，惩戒真正的违法人。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了行政复议机关对具体行政行为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违法及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情形。本案中，枣强县人民政府作为行政复议机关，经对枣强县公安局作出的枣公（城）行罚决字〔2019〕0919号行政处罚决定进行合法性及合理性审查，认为枣强县公安局认定赵锐殴打时海云的基本事实虽然清楚，但对属同事关系的时海云和赵锐之间是否存在纠纷导致冲突的发生未调查认定，对是否正确适当行使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产生了一定影响。据此，枣强县人民政府作出枣政复决字〔2019〕05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枣强县公安局作出的枣公（城）行罚决字〔2019〕0919号行政处罚决定，并限期重新作出处罚决定。枣强县人民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对于上诉人时海云所提枣强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法律适用及引用出处不明的法律、法规问题。一审法院已予以指正和阐释，本院不再赘述。综上，一审判决驳回时海云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时海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时海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振刚 审判员  江 悦 审判员  李冠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马清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