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24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吉明，男，住四川省宜宾市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云霞，内蒙古百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旭升，内蒙古百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贵兵，男，呼和浩特市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巍，内蒙古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丽红，女，内蒙古蜀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住呼和浩特市,系胡贵兵妻子。上诉人周吉明因与被上诉人胡贵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5民初6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吉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云霞、袁旭升，被上诉人胡贵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巍、蒋丽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吉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胡贵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周吉明于2018年8月31日及2018年10月31日出具《借款单》《借条》均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故胡贵兵请求周吉明未偿还两笔本金700000元的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该事实认定错误,与客观事实相悖。1、关于第一笔借款,本案中胡贵兵主张的借款本金数额与事实不符,周吉明实际收到借款为291000元,并非300000元，存在砍头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也明确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明确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收到借款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一审法院错误的将借款本金认定为300000元,并且以此为本金数额计算利息,导致利息计算错误，应以实际借款本金291000元计算。2、一审法院错误将第二笔400000元借款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胡贵兵与周吉明于2018年6月17日签订《包头恒大华府三期钢筋组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胡贵兵将包头恒大华府三期11-13#楼和独立车库、商业土建所涉钢筋相关工程由周吉明内部承包。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合法有效。周吉明和胡贵兵形成的合法的工程承包关系。合同中第24条也明确规定,由胡贵兵(甲方)支付劳务费,由此说明支付工人劳务费是根据合同约定,是胡贵兵应该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结合本案中,胡贵兵所谓“借款”400000元,首先,根据双方工程承包关系,该笔款项是胡贵兵对周吉明根据工程进度预付的工程款,同时在借条中也明确写明“最终借款数字以最终结算为依据”,所以该笔涉案款项是以工程结算金额为前提的,而此种预付工程款的行为也符合工程承包行业习惯。其次,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约定,胡贵兵支付工人劳务费是履行合同义务,劳务费全部支付工人工资,周吉明并未收到第二笔借款,更没有使用。双方并未形成民间借贷的关系。事实上,周吉明不仅没有收到该笔涉案款项,也没有借款的事实,胡贵兵在与周吉明工程承包关系中也并未支付工程款,胡贵兵在欠付工程款前提下又以“借条”主张欠款,避重就轻,故意混淆法律关系,严重损害周吉明合法权益。第二笔40万元“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为民间借款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的涉案款项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既没有借款的合意,也没有实际金钱的交付,没有形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而根据本案事实,周吉明与胡贵兵属于建设工程分包关系,其中涉案款项属于预付工程款,出具所谓“借条”是在没有工程结算的前提下,对预付工程款项提前支付的确认。也是符合建设承包关系中行业习惯的。一审法院将在双方工程承包关系中在没有进行结算的前提下预付的工程款,错误的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胡贵兵辩称，就案涉30万元、40万元的借款，周吉明在一审当中，对于30万的借款数额约定均无异议，对于40万元的借款的借条真实性及出于自愿形成的借条也无异议，二审当中，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足以推翻当事人在一审当中的陈述及自认事实，否则应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胡贵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吉明偿还胡贵兵借款700000元。2.判令周吉明承担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6月30日借款利息71600元。3.判令周吉明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1日，周吉明出具《借款单》，载明，今借到胡贵兵个人现金300000元，此借款月息3％，利息支付方法为头息，每月付息，付息时间为每月30日。2018年10月31日，周吉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四川旭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委托人胡贵兵现金400000元，用于包头恒大华府3期工地发放工人工资（最终借款数字以最终结算为依据），于2019年7月份以前还款。庭审过程中，周吉明认可第一笔借款真实产生，第二笔借款胡贵兵于2018年12月30日左右以工资形式发放给工人。一审法院认为，周吉明于2018年8月31日及2018年10月31日出具的《借款单》《借条》均系其真实意识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周吉明偿还本金，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故胡贵兵请求周吉明未偿还两笔本金7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周吉明辩称其未收到第二笔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但周吉明认可胡贵兵实际将借款以工资形式发放给了工人，且借条明确载明了借款用途，应当视为胡贵兵履行了出借义务。对于第一笔30万元借款利息的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利率为月利率3％，胡贵兵自行将利率调整为2％，请求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利息60000元，该院予以支持。对于第二笔40万元借款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笔借款未约定利息及借款期限，以其以诉讼方式主张权利即起诉日2019年7月24日为借款到期日，故其请求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利息，尚在借款期限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周吉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胡贵兵偿还欠款700000元并支付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利息60000元。二、驳回胡贵兵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16元（胡贵兵已预交），由周吉明负担11400元，由胡贵兵负担11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周吉明新提交了如下证据：《包头恒大华府三期钢筋班组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内蒙古蜀弘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商公示信息，拟证明胡贵兵系内蒙古蜀弘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周吉明与内蒙古蜀弘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包头恒大华府三期钢筋班组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周吉明与胡贵兵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已实际履行。以上证明，因周吉明与胡贵兵存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故本案所涉第二笔40万元款项应为双方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工程借支款，而非真正民间借贷所产生的借款。胡贵兵的质证意见为对《包头恒大华府三期钢筋班组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三性均不认可，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没有加盖公章。对内蒙古蜀弘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商公示信息真实性认可，证明问题不认可。胡贵兵新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两份建设施工合同、四川旭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内部管理协议授权委托书任命书、包头恒大华府三期钢筋班组内部承包合同、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内蒙古蜀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包头恒大华府项目总包单位中建四局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后，因内蒙古蜀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没有办下来，内蒙古蜀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贵兵挂靠四川旭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中建四局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该分包合同，周吉明作为包头恒大华府三期钢筋班组承包人与内蒙古蜀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包头恒大华府三期钢筋班组内部承包合同》，虽然后来变更了四川旭日建筑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但与周吉明对重新签订合同双方仍然按照该合同履行。证据二、退场协议、结算工程书、结算表、结算单，证明中建四局与其进行结算，以该结算面积为准根据与周吉明签订的《包头恒大华府三期钢筋班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单位计算，周吉明施工的工程价为2007092.13元。证据三、付款明细、利息计算表、付款凭证、2018年10月31日借条、农民工工资支付凭证，拟证明截至2018年11月，内蒙古蜀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178587.6元，超付171495.4元，2018年10月31日周吉明因欠付农民工工资，向胡贵兵借款318762元加上前期超付工程款171495.4元支付工资，周吉明重新出具40万元借据，双方结算确认为借贷关系。证据四、借条，证明周吉明向胡贵兵借款40万元。周吉明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三、三性认可，证明的问题不认可。借条上备注了以工程最终结算为准，数字不确定，没有周吉明签字，但认可工人是这个劳务分包的工人；对证据四真实性认可，但是针对的是30万元借款，实际收到款项29.1万元。另查明，2018年8月31日借据约定借款30万元，实际出借29.1万元。除以上事实外，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8年8月31日借据载明的30万元借款实际出借借款本金金额；2、针对2018年10月31日借据载明的40万元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一、胡贵兵、周吉明双方就2018年8月31日30万元借据真实性不存异议，亦认可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仅针对实际出借本金有争议，故本院对双方针对该笔款项形成借贷关系予以认定。2018年8月31日借据约定借款金额30万，月息3%，利息支付方法为头息。周吉明主张该笔借款胡贵兵实际仅出借29.1万元，胡贵兵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及胡贵兵诉讼请求，周吉明应支付胡贵兵尚欠借款本金29.1万元及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以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利息58200元。二、2018年10月31日周吉明以借款人身份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四川旭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委托人胡贵兵现金400000元（肆拾万圆）用于包头恒大华府3期工地发放工人工资（最终借款数字以工程最终结算单为依据），于2019年7月份以前还款”，周吉明庭审中认可该笔款项直接发放至工人。周吉明虽以合同约定应由内蒙古蜀弘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劳务费为由抗辩称该笔款项并非民间借贷，但其向胡贵兵出具借据、且认可款项已实际使用，故一审认定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前述两笔借款共计尚欠借款本金69.1万元，利息58200元。双方之间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与本案非属同一法律关系，双方若就工程结算、债务抵顶等存有纠纷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周吉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5民初66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胡贵兵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5民初66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周吉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胡贵兵偿还欠款69.1万元并支付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利息582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3032元，由周吉明负担22363元，由胡贵兵负担66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雪莹审判员 王美春审判员 辛宗寿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元日书记员 李静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