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1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萍，女，1978年7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金国，男，1969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忠，山东九洲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增忠，男，197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巨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虎，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飞，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金国、王忠萍因与被上诉人贾增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4民初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金国、王忠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二上诉人对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可错误。从本案证据看，所有录音均没有二上诉人承认借款的事实。上诉人的答辩理由及代理词对本案是否借款明确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借款关系是断章取义，错误认定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显示40%是回报率，而非借款利率，40%回报率也只是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利率明显缺乏相应证据。退一步讲，即使40%作为回报率，也不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合同纠纷的法律意见明确规定保底条款不受法律保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将回报率认定为借款利率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保底条款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假设本案是借贷关系，双方也没有明确借款的利率，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利率为36%也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补充上诉意见：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供了向被上诉人汇款凭证144.67万元，被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一审判决只认定了50多万元，也没有说明其余的汇款为什么没有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 贾增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一审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出的144.67万元的数额表示了异议，每一笔都进行了质证，并且一审法院对每一笔也作出了合理的认定。 贾增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110.7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贾增忠与王忠萍、郭金国系亲戚关系，王忠萍与郭金国系夫妻关系。自2011年10月15日，二被告以做生意需要资金为由，分12次向贾增忠借款110.7万元，并约定年利率为40%。2013年1月21日，二被告依约定与贾增忠结清了之前应付的利息共计30万元。2013年4月1日，贾增忠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二被告拒不归还。为维护贾增忠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贾增忠有两个户口，另一个户口姓名为卢正中，在公安机关清理一人多户时对卢正中的户口进行了销户。王忠萍与贾增忠系表姐弟关系，王忠萍与郭金国系夫妻关系。王忠萍和郭金国因做生意需要资金，向贾增忠借款，口头约定40%的回报率，即按年利率40%支付利息。自2011年8月26日起，贾增忠使用其姓名为卢正中的账户多次向王忠萍或郭金国的账户转款、存款，至2012年7月5日，共计向王忠萍和郭金国转款100.5万元（其中,2011年8月26日,向王忠萍账户存款4万元;2011年10月15日，向王忠萍账户转款10万元；2012年2月21日，向郭金国账户转款10万元;2012年3月20日，向王忠萍账户转款15万元;2012年3月21日，向王忠萍账户转款16万元;2012年3月21日，向王忠萍账户转款20万元;2012年5月9日，向王忠萍账户存款2万元;2012年6月9日，向王忠萍账户转款12万元;2012年6月13日，向王忠萍账户转款5万元;2012年7月5日，向王忠萍账户转款6.5万元）。期间，2012年3月1日，通过王忠萍的账户转账支付贾增忠3.7万元，贾增忠称该3.7万元是支付的前期的利息，对于该款项，因王忠萍、郭金国与贾增忠没有约定是偿还的本金还是支付的利息，在没有全部偿还借款的情况下，应按优先支付利息，贾增忠所称为支付的利息，予以确认（以下贾增忠所称为利息的，同此理由，亦予以确认）。2012年5月1日，通过郭金国的账户转账支付贾增忠3万元，贾增忠称是偿还的2011年8月26日借款4万元中的3万元本金。2012年9月20日，通过王忠萍的账户向贾增忠转账支付5万元，贾增忠称其中1万元是偿还的2011年8月26日借款4万元中的1万元本金，另4万元是利息，至此，2011年8月26日的借款4万元，本金已付清，利息共计支付7.7万元。2013年1月21日，通过郭金国的账户分两笔向贾增忠转账支付30万元，贾增忠称该30万元是支付的截止该日期的利息，一审法院对该款项为利息予以确认。虽然双方约定利息按年利率40%，但已付的利息不应超过年利率36%，按年利率36%，分段计息，自2011年8月26日至2013年1月21日，应支付利息共计29.881万元（0.2万元+1.764万元+0.672万元+0.039万元+3.075万元+0.576万元+2.22万元+0.344万元+2.002万元+7.3125万元+11.6765万元），多支付利息7.819万元（7.7万元+30万元-29.881万元）。截至2013年1月21日尚欠借款本金96.5万元，自2013年1月21日起之后的利息，贾增忠同意按年利率24%计算。2013年8月3日，王忠萍、郭金国又向贾增忠借款4.2万元，2016年11月28日，王忠萍、郭金国又向贾增忠借款5万元，至此，王忠萍、郭金国共欠借款105.7万元（96.5万元+4.2万元+5万元）。自2013年1月21日至2018年8月2日，王忠萍、郭金国多次通过银行转账或微信转账支付贾增忠47.88万元（其中包括2013年4月24日王忠萍账户转账支付的2.2万元；2013年12月12日王忠萍账户转账支付的0.5万元；2013年12月15日王忠萍账户转账支付的0.5万元；2014年1月29日王忠萍账户转账支付的15万元；2014年2月13日郭金国账户转账支付的3万元；2014年6月14日王忠萍账户转账支付的0.5万元；2014年9月8日王忠萍账户转账支付的0.5万元；2015年2月16日王忠萍账户转账支付的7万元；2015年10月1日王忠萍账户转账支付的2.3万元中的0.3万元；2016年2月3日王忠萍账户分三笔转账支付的1万元、1万元、5万元；2016年2月4日王忠萍账户分二笔转账支付的1万元、0.11万元；2016年4月27日王忠萍账户分二笔转账支付的0.5万元、0.5万元；2016年4月28日王忠萍账户分二笔转账支付的0.5万元、0.5万元；2016年4月30日王忠萍账户分二笔转账支付的0.5万元、0.5万元；2016年5月5日的0.4万元；自2016年6月25日至2018年8月2日王忠萍微信转账支付的6.87万元），贾增忠称是支付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于王忠萍、郭金国另外向贾增忠转账支付的41万元（不含委托王忠萍、郭金国变卖的执行车辆款11.9万元），贾增忠均又将上述款项41万元转给了王忠萍和郭金国，贾增忠也未将上述转给王忠萍和郭金国的41万元计入涉案借款的数额内。其中，2012年10月8日，通过王忠萍的账户转给贾增忠的5万元，2013年2月4日，通过郭金国的账户转给贾增忠的10万元，贾增忠于2013年3月15日，将上述15万元转给了王忠萍；2013年1月12日，通过郭金国的账户转给贾增忠的2.5万元（其中0.5万元，是王忠萍给贾增忠搬家的礼金），2013年4月2日，通过王忠萍的账户转给贾增忠的2万元，贾增忠于2013年10月13日，将上述4.5万元中扣除0.5万元礼金后的4万元转给了郭金国；2015年5月29日,通过王忠萍的账户转给贾增忠的10万元，贾增忠于2015年6月15日，将上述10万元转给了王忠萍；2015年7月30日,通过王忠萍的账户转给贾增忠的10万元，贾增忠于2015年8月20日，将上述10万元转给了王忠萍；2015年10月1日,通过王忠萍的账户转给贾增忠的2.3万元，贾增忠于2015年11月4日，将上述2.3万元中的2万元转给了王忠萍，另外的0.3万元，贾增忠称为支付的利息，已计入上述的47.88万元利息总额中。 另外，2015年3月2日，通过王忠萍的账户转给贾增忠的2.3万元，2015年4月13日，通过王忠萍的账户转给贾增忠的9.6万元，上述两笔11.9万元，是贾增忠委托王忠萍、郭金国变卖的贾增忠申请执行的车辆价款，并非偿还的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王忠萍、郭金国因与贾增忠系亲戚关系，虽然未向贾增忠出具欠条，但王忠萍、郭金国对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可，只是对借款利率有异议，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40%。王忠萍、郭金国作为共同借款人尚欠贾增忠借款105.7万元没有偿还，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贾增忠可随时要求王忠萍、郭金国偿还借款及利息，贾增忠要求王忠萍、郭金国偿还借款时即视为借款到期，王忠萍、郭金国应予偿还。关于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借款利息，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不予支持，可作为后期利息，予以扣除，对于未支付的利息，不应超过年利率24%，可按年利率24%计算。贾增忠同意自2013年1月2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后期利息，予以准许。关于王忠萍、郭金国所称贾增忠曾向其购买药品，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借款无关，王忠萍、郭金国可另行起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忠萍、郭金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贾增忠借款105.7万元及利息｛其中以96.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21日起至2013年8月2日止；以100.7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3日起至2016年11月27日止；以105.7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年利率24%计算，结算利息时扣除已经支付的55.699万元（7.819万元+47.88万元）｝；二、驳回原告贾增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63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王忠萍、郭金国负担19096元，由原告贾增忠负担667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二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一、上诉人王忠萍和被上诉人贾增忠的电话录音；二、被上诉人书写的对账明细复印件一份，上述二份证据拟证明上诉人王忠萍和被上诉人贾增忠之间是合伙做生意，不是借贷。被上诉人贾增忠质证意见：录音声音是被上诉人的，但从录音内容上反映不出来是双方合伙做生意，和之前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是矛盾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借贷关系，从对方提交的所谓的对账单上能够反映出双方之间的关系。首先在“3”后面有一个“还欠41万”；其次“2”是“被子，700+450×4=2500元”，不是交易的对象；三是整个单据并不能反映任何关于交易的数据，不能作为交易单据使用；四是结合对方提供的二份录音证据，录音中被上诉人并未认可双方之间是一种贸易关系，只是在那个时间点上上诉人一直不清偿被上诉人的欠款，被上诉人迫于无奈只能帮忙去寻找卖家，以求卖出货物，清偿被上诉人的欠款。对提交的证据清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是复印件，且上面的数字不能反映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内容。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对方当事人均提出异议，对其证据效力，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如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是否约定了利息，利息应如何计算；三、如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已偿还数额应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王忠萍和被上诉人贾增忠是亲戚关系，自2011年8月26日起，被上诉人贾增忠多次向二上诉人转款，被上诉人称是二上诉人向其借款，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二上诉人称双方系合伙关系，但未能提供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相应证据，其所提供的王忠萍和贾增忠的通话录音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其所提供的对账明细复印件，因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中，被上诉人向王忠萍催要借款，王忠萍亦未主张双方是合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之规定，二上诉人主张双方系合伙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依法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贾增忠提供的录音中，贾增忠说按40%支付利息，王忠萍未表示反对，结合录音的所有内容，二上诉人借款是用于经营，贾增忠出借的部分款项系向别人借款所得，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约定利息为年利率40%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三，二上诉人一审中提供了向被上诉人转款明细表，共计向被上诉人转款144.6752万元，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当庭举证、质证，被上诉人发表了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此均作出了认定，其中偿还涉案借款本金4万元，2013年1月21日之前的利息37.7万元，2013年1月22日至2018年8月2日的利息47.88万元，支付帮忙买车的车款11.9万元，41万元被上诉人又转给了二上诉人，且不包括在本案被上诉人起诉的金额内，2016年2月4日的2万元没有提供转款凭证，2018年9月30日被上诉人代收兽药款0.8952万元，被上诉人否认，二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二上诉人偿还本案借款本金4万元，2013年1月21日之前的利息37.7万元，2013年1月22日至2018年8月2日的利息47.88万元，上述11.9万元、41万元、2万元和0.8952万元未认定为系偿还本案借款，一审判决认定二上诉人还款数额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3月1日偿还的37000元均系偿还的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此时涉案借款产生的利息为21800元（其中2011年8月26日借款4万元至2011年10月14日产生利息1960元，2011年8月26日借款4万元和2011年10月15日借款10万元自2011年10月15日至2011年2月29日产生利息19840元），应充抵本金15200元。经计算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偿还利息款均未超出按年利率36%计算应支付的利息，本院予以确认，二上诉人已还的利息亦应相应减少15200元，为54.179万元。 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4民初8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4民初8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忠萍、郭金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贾增忠借款104.18万元及利息（其中以94.98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22日起至2013年8月2日止；以99.18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3日起至2016年11月27日止；以104.18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年利率24%计算，结算利息时扣除已经支付的54.179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63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上诉人王忠萍、郭金国负担18893元，被上诉人贾增忠负担8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13元，由上诉人王忠萍、郭金国负担14107元，被上诉人贾增忠负担2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侯圣春 审 判 员 李 兴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赵永芝 书 记 员 沙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