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7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肖屏，男，汉族，1951年10月6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皮慧英、郑帅，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盛世工艺品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百花洲路****楼。 法定代表人：叶家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祥勇，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肖屏因与被上诉人福州盛世工艺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9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肖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盛世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盛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叶肖屏和盛世公司均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依法应驳回盛世公司起诉。盛世公司的起诉是叶家瑚个人意志，未经股东会一致同意，并无盛世公司盖章。2.盛世公司就相同事项、相同诉请向法院重复提起诉讼，已构成重复起诉，应裁定驳回起诉。2012年，盛世公司就相同事项、相同诉请向鼓楼法院提起诉讼，经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其诉讼请求，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驳回再审申请。本案，盛世公司再次就相同事由、相同诉请提起诉讼，已构成重复起诉。3.本案中外股东曾就章证管理方式协商一致并达成口头协议和合同，一审错误的以《董事会决议》否定该协议的效力，请求二审予以纠正。4.盛世公司请求叶肖屏返还章证是基于盛世公司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系有效决议为前提条件，因此该《董事会决议》的效力问题成为重中之重。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该决议有问题，另一方面又认定该决议具有约束力。5.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涉案公司作为中外合资企业的特殊背景，而将章证判归法定代表人叶家瑚管理，损害各方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叶肖屏的上诉请求。 盛世公司辩称：1.叶家瑚有权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盛世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基于不同的事实，不构成重复起诉。2.根据《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约定，盛世公司2019年1月23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未涉及休过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等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的必须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决议内容，故该决议是合法有效的。3.不论《董事会决议》是否违反合同及章程的规定，叶肖屏未在法定期限向人民法院主张撤销，该决议也是合法有效，具有约束力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叶肖屏如果认为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可在《董事会决议》作出的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但叶肖屏并未在法定期间提出撤销主张，因此《董事会决议》具有合法有效拘束力。4.盛世公司是2002年9月成立的，是叶家瑚一人投资的外商独资企业。2006年12月叶家瑚与福州长丰源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叶家瑚将持有盛世公司25%股权转让给福州长丰源贸易有限公司，双方签订了公司合同、章程，并在工商做了变更登记。福州长丰源贸易公司至今未履行出资义务。叶肖屏主张的“中外股东就章证管理方式协商一致并达成口头协议和合同”，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盛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叶肖屏将其持有的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营业执照、批准证书、统计证、财政登记证、外汇登记证、开户许可证、房屋所有权证、土地所有权证，返还给盛世公司并交由法定代表人叶家瑚保管；2.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叶肖屏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叶家瑚注册成立盛世公司。2006年12月8日，叶家瑚与福州长丰源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中外合资福州盛世工艺品制造有限公司合同》及《中外合资福州盛世工艺品制造有限章程》，将盛世公司变更为中外合资企业。叶家瑚为外方，福州长丰源贸易有限公司为中方。根据合同及章程的约定，叶家瑚兼任盛世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叶肖屏担任总经理。叶家瑚、周健、周雯为外方委派的董事，叶肖屏、叶靓为中方委派的董事。此外，合同第三十四条约定，经营管理机构设总经理一人，由甲方（中方）推荐。章程第三十条约定，首届总经理由甲方（中方）推荐。章程第二十一条约定，董事会有权决定聘用或解聘总经理。 2019年1月3日，盛世公司向全体股东发出通知，拟于2019年1月23日召开董事会。2019年1月23日，董事叶家瑚、周健、叶肖屏出席董事会，董事周雯委托周健出席，董事叶靓委托叶肖屏出席。会议以3票赞成、2票反对，形成《董事会决议》，决定：1.免去叶肖屏总经理职务，任命董事周健为新一任总经理，任职期限自2019年3月1日至2022年2月29日止；2.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营业执照、产权证、土地证等所有章证由法定代表人叶家瑚保管，叶肖屏应在2019年3月1日前将公司章证交由法定代表人叶家瑚。叶肖屏本人并作为叶靓的受托人，未在决议上签字。2019年2月14日，叶肖屏收到由叶家瑚代表盛世公司寄送给叶肖屏及叶靓的《董事会决议》。 此后，盛世公司要求叶肖屏返还相关章证未果，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盛世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是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三是叶肖屏是否应向盛世公司返还证照。就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的规定，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提起诉讼，是民事诉讼法所赋予的法定权利，不以公司内部是否存在争议为限制条件。因此，叶家瑚有权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盛世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二）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榕民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以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闽民申字第108号民事裁定，系依据盛世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是作出的《董事会决议》，而本案是基于盛世公司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第二项决议内容，前后两起诉讼系基于不同的事实提起的，因此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 （三）公司印章、证照的保管及使用是公司内部管理事宜，应遵循公司经营自治原则，由何人保管应以公司章程规定或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内容为准。由于盛世公司合同及章程对此并无明确规定，故董事会决议有权决定印章、证照由何人保管。会议采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作为董事会的议事规则，但该规定系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会议事规则，盛世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不应适用。对于有限责任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董事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在盛世公司合同及章程对章证由何人保管的议事规则及表决方式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以3票赞成、2票反对通过决议，决定叶肖屏向盛世公司返还章证并交由叶家瑚保管，不符合合同及章程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的规定，盛世公司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第二项决议内容，属于可撤销的范围，在未被撤销之前，仍具有约束力。故盛世公司作为证照、印章的所有权人，要求叶肖屏按照决议的内容返还相关证照、印章并交由叶家瑚保管，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叶肖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州盛世工艺品制造有限公司返还福州盛世工艺品制造有限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营业执照、批准证书、统计证、财政登记证、外汇登记证、开户许可证、房屋所有权证、土地所有权证，并交由叶家瑚保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叶肖屏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叶家瑚是否能代表盛世公司提起诉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本案相关印章在叶肖屏处，故盛世公司起诉便面临无法加盖公章的情形，而叶家瑚作为盛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以代表公司起诉印章的实际控制人叶肖屏予以返还，该行为属于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 关于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盛世公司提交的2019年《董事会决议》应属新事实，因此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 本院（2014）榕民终字第19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盛世公司章程第三十条仅约定‘首届总经理由中方推荐’，并未对第二届开始的总经理人选的推荐方作出约定和限制，而同日签订的盛世公司合同第三十四条则约定‘经营管理机构设总经理一名，由中方推荐’”；再者，本案二审庭审时，双方当事人对章程和合同关于由中方推荐总经理的规定，均无异议，且叶肖屏已实际担任盛世公司首届和第二届总经理，故应当认定盛世公司合同的上述约定是对盛世公司章程未尽事宜的补充，盛世公司的总经理人选均应由中方推荐。 2019年1月23日召开的董事会决议，五名董事虽然全部出席，但同意董事会决议的只有叶家瑚等三人，而叶肖屏等两名董事对此明确表示反对也未在该董事会决议上签字，根据盛世公司合同与章程的约定，盛世公司董事会虽然有权决定聘用或解聘公司总经理，但合同与章程均未就董事会聘用或解聘总经理的议事规则和方式作出明确约定，即对于聘用或解聘总经理应取得多少出席董事会会议董事的赞成票才有效并未作出明确约定或规定，在出席董事会会议的董事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对2019年1月23日的《董事会决议》的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基于该《董事会决议》判令叶肖屏返还相关证照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叶肖屏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90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州盛世工艺品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福州盛世工艺品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陈 辉 审 判 员 江 舟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施 炜 书 记 员 余靖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