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9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鲜云章，曾用名鲜荣章，男，194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美洲，受南江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学春，女，197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山，四川米原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江县东榆镇幸福村一社。 负责人：林祝华，该社社长。 上诉人鲜云章因与被上诉人吴学春、南江县东榆镇幸福村一社（以下简称“幸福村一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1922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鲜云章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1922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事实及理由：1.原判决对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吴学春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定不清。一是未查清上诉人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合法来源；二是上诉人持有的承包经营权证的证号与本社其余村民持有的经营权证均是连号，而吴学春持有的经营权证的证号与上诉人的证号相差45000号，足以说明吴学春的承包经营权证是虚假的，一审中上诉人要求一审法院调取其余村民的经营权证进行核对，而一审未进行核对；2.原判决对诉争土地的流转形式认定不清。一是一审认定上诉人口头申请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吴学春无事实依据；二是一审判决诉争土地系承包经营权流转，但双方的土地流转不符合法律规定；三是吴学春虽提交了其交纳案涉土地提留税收的证据，但不能证明其就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实际情况是吴学春代耕、代种上诉人的土地；四是一审认定了吴学春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而未对上诉人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进行认定，明显错误；3.一审未查明案涉土地权属的情况下，直接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明显错误，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吴学春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为主要答辩内容进行了答辩。 被上诉人幸福村一社答辩称，因时间久远，不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学春之间的土地流转情况。 原审原告鲜云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幸福村一社将原告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确定给被告吴学春的行为无效；2.判决被告吴学春立即返还代耕代种原告的道班新田1.1贝、柿子树坡地4.6丈；3.判决二被告连带返还原告赵家河坝梨子树田1.4贝的土地征收补偿费14000元及青苗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4.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12月1日南江县原小河乡幸福村一社（甲方）与鲜云章（乙方）签订《农村土地有偿使用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大沙田（1.8背）”、“坑坑田（3背）”、“赵家河梨子树田（1.4背）”、“道班新田（1.1背）”及地（25.8丈）发包与乙方承包经营。甲方代表何显富及鲜云章分别在合同尾页签字，原南江县小河乡幸福村村委会同时在合同尾页上加盖公章。1997年鲜云章将承包经营的“梨子树田”、“道班新田”、“柿子树地”交与吴学春家耕种，从此吴学春家庭便对上述土地予以耕种并交纳相应提留税费。2006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换发期间，时任社长何显富和副社长王通江负责本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内容填写，何显富确认吴学春所持南府农地承包权证（2006）第004912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何显富填写，何显富、王通江均否认给鲜云章填写其现所持南府农地承包权证（2006）第0094567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其中南府农地承包权证（2006）第004912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周国兵（吴学春）家庭承包土地面积为1.0亩、总地块5块，有“赵家河坝田”1.4贝，“道班新田”1.1贝，“大田中节”2.3贝，“屋后地、屋侧边”、“柿子树坡大路边和长田边地”、“牛窝池地”等；南府农地承包权证（2006）第0094567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鲜云章家庭承包经营土地面积为1.25亩、总地块3块，有“大沙田”1.8贝、“坑坑田”3贝、“大坡里地”、“赵家河梨子树田”0.29（有涂改）贝、“道班新田”0.22、地25.8丈。两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记载的土地均未标明四至界畔。 2012年案涉赵家河坝梨子树田因修高速公路被相关部门征收，被告吴学春领取了相应土地征收补偿款等费用。2013年修县城西绕城公路时，鲜云章向吴学春索要土地，双方产生纠纷。经村委会、东榆镇政府多次调解无果。2019年1月鲜云章向南江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1.请求确认位于东榆镇幸福村1社的1.4贝赵家河梨子树田、1.1贝道班新田、4.6丈的柿子树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鲜云章，同时由吴学春将位于东榆镇幸福村一社的1.4贝赵家河坝梨子树田、1.1贝道班新田、4.6丈的柿子树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返还于鲜云章；2.请求裁决吴学春将赵家河坝梨子树田的土地征收补偿费14000余元归还给鲜云章。南江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南农仲案〔2019〕第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主文内容为：1.驳回鲜云章返还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诉求；2.对鲜云章提出的要求返还土地征收补偿费14000元的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纠纷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二款“因征收集团所有的土地及其补偿发生的纠纷，不属于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的受理范围，可以通过行政复议或者诉讼等方式解决”之规定，不予受理。鲜云章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我国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本案原告鲜云章家庭初始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在1996年经协商原告同意向吴学春家庭流转部分土地，原告向发包方幸福村一社口头申请将案涉土地流转给吴学春耕种。1997年后原告没有按照原承包合同的约定继续履行案涉土地的权利和承担义务，案涉的土地已由吴学春家庭耕种多年，吴学春家庭也依法交纳了提留税费并享受了粮食直补等政策优惠，且2006年南江县人民政府向吴学春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将案涉土地确权给本案被告吴学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被告吴学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被国家主管机关登记确认，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登记在吴学春家庭，非经法定程序不得确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无效。故鲜云章请求确认被告幸福村一社将原告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确定给被告吴学春的行为无效及立即返还原告的道班新田1.1贝、柿子树坡地4.6丈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鲜云章未提供证据证明赵家河坝梨子树田1.4贝的土地征收补偿费及青苗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具体数额或者补偿合同，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吴学春持有的（2006）第004912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记载的事实，故对鲜云章要求二被告连带返还原告赵家河坝梨子树田1.4贝的土地征收补偿费14000元及青苗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诉讼请求，一审亦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鲜云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鲜云章负担。 二审查明：1992年12月1日南江县原小河乡幸福村一社（甲方）与鲜云章（乙方）签订《农村土地有偿使用承包合同书》，约定鲜云章承包土地面积分别为1.大沙田（1.8贝），面积0.36亩；2.坑坑田（3贝），面积0.6亩；3.赵家河梨子树田（1.4贝），面积0.28亩；4.道班新田（1.1贝），面积0.22亩；5.地（25.8丈），面积0.43亩。在2006年南江县人民政府向鲜云章颁发的南府农地承包权证（2006）第0094567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载明鲜云章家庭承包经营土地面积为1.25亩、总地块3块，其中有“大沙田”1.8贝、“坑坑田”3贝、“大坡里地”、“赵家河梨子树田”0.29贝、“道班新田”0.22亩、地25.8丈。2006年南江县人民政府向周国兵、吴学春颁发的南府农地承包权证（2006）第004912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周国兵（吴学春）家庭承包土地面积为1.0亩、总地块5块，有“赵家河坝田”1.4贝，“道班新田”1.1贝，“大田中节”2.3，“屋后地、屋侧边”、“柿子树坡大路边和长田边地”、“牛窝池地”等。在周国兵、吴学春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将鲜云章享有的赵家河梨子树田1.4贝、道班新田1.1贝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在周国兵、吴学春名下。2010年案涉赵家河坝梨子树田因修高速公路被相关部门征收，被告吴学春的丈夫周国兵与南江县东榆镇人民政府签订了《补偿协议》，约定补偿各项费用合计14680.80元，其中土地补偿费6404.80元，安置补助费7205.40元，青苗补偿费1070.60元。《补偿协议》另约定，征用土地的土地补偿费中留归集体的部分为1601.20元。二审中，吴学春认可已领取全部补偿费用。 二审中，鲜云章陈述，在2012年12月才领取了南府农地承包权证（2006）第0094567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本案中所涉及的《农村土地有偿使用承包合同书》由幸福村村委会与上诉人鲜云章于1992年12月签订，在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未经依法予以解除的情况下鲜云章仍享有案涉土地【即赵家河梨子树田（1.4贝）0.28亩、道班新田（1.1贝）0.22亩、地（25.8丈）0.43亩】的承包经营权。而本案所涉及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鲜云章是否将上述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吴学春的问题。 审理中，上诉人鲜云章与被上诉人吴学春各自提供了南江县人民政府于2006年为其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其中，向被上诉人吴学春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虽将原1992年确权给鲜云章的“赵家河梨子树田（1.4贝），道班新田（1.1贝）”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在被上诉人吴学春名下，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以耕作人与村集体签订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及由此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为最终表现形式。因此，吴学春仅凭《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能证实取得了上述土地的全部承包经营权。在上诉人鲜云章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载明：“赵家河梨子树田0.29贝、道班新田0.22亩”。该承包经营权证中确认的赵家河梨子树田面积与1992年12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中所确认1.4贝面积，减少1.11贝，折合0.222亩（0.28亩÷1.4贝×1.11贝）。上诉人鲜云章虽陈述2012年才收到南江县人民政府于2006年为其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鲜云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其承包土地面积减少的事实，而鲜云章对此一直未提出异议，再结合本案相关证人的证实，可以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转让的客观事实，即鲜云章已将其原享有的0.222亩赵家河梨子树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吴学春。至于其他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否已转让给吴学春的问题，因吴学春既未提供其与鲜云章之间就本案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任何协议，亦未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本案诉争土地已发生全部转让之客观事实，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鲜云章仍享有赵家河梨子树田0.058亩（0.28亩－0.222亩）、道班新田0.22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该土地应由吴学春向鲜云章返还。关于上诉人提出由被上诉人返还柿子树坡地4.6丈的问题。上诉人提供的2006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虽载明地（25.8丈，面积0.43亩），但不能证实柿子树坡地4.6丈包含在其中，对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二审不予支持。待上诉人有新证据后，可另行主张权利。 因案涉赵家河坝梨子树田于2010年被政府征收，所涉及的土地补偿费6404.80元，安置补助费7205.40元，合计13610.20元，应根据双方享有的承包经营权份额按比例受偿，同时《补偿协议》中约定的征用土地的土地补偿费中留归集体的部分1601.20元也应一并按比例各自承担相应费用。土地补偿费中留归集体的部分，鲜云章应当承担331.68元（0.058亩÷0.28亩×1601.20元）。鲜云章应当享有土地补偿费为995.03元（0.058亩÷0.28亩×6404.80元－331.68元）。鲜云章应当享有的安置补助费为1492.55元（0.058亩÷0.28亩×7205.40元）。鲜云章应当享有的两项费用合计2487.58元。因该费用已由吴学春的丈夫周国兵领取，故被上诉人吴学春应向鲜云章返还该费用。 综上所述，上诉人鲜云章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二审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鲜云章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1922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吴学春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将清除完毕地上种植物的道班新田（土名）0.22亩返还给上诉人鲜云章； 三、被上诉人吴学春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上诉人鲜云章返还补偿款2487.58元； 四、驳回上诉人鲜云章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审原告鲜云章负担50元，原审被告吴学春负担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鲜云章负担50元，被上诉人吴学春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涛 审 判 员  王 立 审 判 员  吴 全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易阳梅 书 记 员  吴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