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再3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晓伟，男，1968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柏卫兵，男，196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博慧，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晓伟因与被申请人柏卫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民终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2020）吉民申5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晓伟，被申请人柏卫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博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晓伟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判决“刘晓伟主张其将借款本金偿还给案外人柴某,但是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刘晓伟按照柏卫兵的指示向柴某偿还借款或柴某系受柏卫兵的委托接受偿还的借款,且刘晓伟亦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柴某已将案涉借款本金交付给柏卫兵”的事实错误。2.原判决以柏卫兵自认刘晓伟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支付利息为由,只认定月利率3%的标准,事实上刘晓伟一直按照月利率5%的标准向柏卫兵支付利息,柏卫兵将其中2%作为委托报酬支付柴某,原判决不认定月利率5%的利息错误。3.原判决认定“刘晓伟主张柏卫兵系职业放贷人,刘晓伟与柏卫兵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属无效,但刘晓伟查询到的柏卫兵所涉民间借贷案件方面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错误,刘晓伟提供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足以证明柏卫兵系职业放贷人。（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当事人之间合同形式并不仅限于书面形式,柏卫兵与柴某之间即属于口头委托合同。原判决依据该条规定不予认定柏卫兵与柴某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系将委托合同限于书面形式,属于狭隘地理解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2.原审法院要求刘晓伟承担对柏卫兵与柴某之间委托合同关系、柏卫兵已收到刘晓伟所还本金的举证责任,进而认定刘晓伟举证不能,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柏卫兵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柏卫兵承担。 柏卫兵答辩称，2011年6月20日刘晓伟与柏卫兵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约定本金10万元，还款期限3个月，通过卖房协议的签署予以保证，柴某在卖房协议中以证明人身份出现，在后期刘晓伟已向柏卫兵履行支付利息的义务时均是通过柴某向柏卫兵支付利息，支付时间截止到2015年5月，柏卫兵有理由相信柴某是受到刘晓伟的委托，关于刘晓伟将本金交付给柴某，委托还给柏卫兵，但是受托人柴某未将款项交还给柏卫兵，没有完成刘晓伟的委托，合同具有相对性，刘晓伟依然对柏卫兵负有还本付息的义务。刘晓伟在明知出借人是柏卫兵的情况下，不直接将钱款偿还给柏卫兵，不符合常理，柏卫兵没有收到偿还的借款本金，故引发本诉讼，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刘晓伟的再审申请。 柏卫兵一审诉讼请求：⒈判决刘晓伟偿还柏卫兵借款100，000.00元并支付利息；⒉诉讼费由刘晓伟承担。诉讼过程中，柏卫兵明确利息按照每月2%标准，从2015年5月20日起计算。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20日，柏卫兵借给刘晓伟100，00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而是签订了一份《卖房协议》，载明卖房人刘晓伟、买房人柏卫兵、证明人柴某，同时，由刘晓伟出具了一份收到柏卫兵“房款”100，000.00元的收条。柏卫兵与刘晓伟均认可双方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以房屋买卖形式为借贷提供担保。此后，刘晓伟一直通过柴某按月向柏卫兵支付借款利息，但2014年6月以后刘晓伟未再支付利息。对借款期限，双方均当庭表示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但对利息计算标准双方各执一词，柏卫兵称利息标准为月三分利；刘晓伟称其按月五分利支付利息至2014年3月，此后又按月息二分五支付了三个月利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另外，刘晓伟称已将借款本金100，000.00元分两次支付给柴某，已清偿了全部借款，但柏卫兵否认已收到借款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一、虽然柏卫兵与刘晓伟未签订借款协议，但双方均认可借贷关系成立，柏卫兵作为贷款人已将借款100，000.00元提供给刘晓伟，刘晓伟亦应依据约定履行还款付息义务。现双方均认可借款期限为三个月，但刘晓伟在借款到期后未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虽然双方均认可借款约定了应支付利息，但关于利息计算标准，双方各执一词：柏卫兵主张双方约定按月利率3%标准计算利息，并自认一直按此标准收取刘晓伟支付的利息；而刘晓伟主张曾按月利率5%标准向柏卫兵支付利息，但柏卫兵予以否认，而刘晓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应认定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为月利率3%，而现在柏卫兵主张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另外，双方均认可刘晓伟在2014年6月以后就未再支付利息，因此柏卫兵主张从2015年5月20日起计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样应予支持。三、关于中间人柴某收取刘晓伟支付的利息后又转交给柏卫兵的行为的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刘晓伟作为债务人有履行还款付息的义务，刘晓伟主张已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但柏卫兵予以否认，仅承认按月利率3%收取利息。因此，刘晓伟有责任对其主张的已经支付了超出3%范围外的利息承担举证责任，在刘晓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另外，刘晓伟主张柴某系受柏卫兵的委托收取其支付的利息并收取了借款本金，但刘晓伟并未举证证明柏卫兵与柴某之间有委托合同关系，因此刘晓伟的此项主张同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晓伟应偿还柏卫兵借款本金100，000.00元及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一审判决：刘晓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柏卫兵借款本金10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5月20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刘晓伟负担。 刘晓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柏卫兵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一、针对案涉100，000.00元借款本金，柏卫兵与刘晓伟已经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争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刘晓伟是否已经偿还柏卫兵100，000.00元借款本金一节，刘晓伟主张其将借款本金偿还给案外人柴某，但是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刘晓伟按照柏卫兵的指示向柴某偿还借款或柴某系受柏卫兵委托接受偿还的借款，且刘晓伟亦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柴某已将案涉借款本金交付给柏卫兵，故刘晓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认定刘晓伟并未向柏卫兵偿还100，000.00元借款本金。关于刘晓伟已经偿还柏卫兵借款利息的数额问题，刘晓伟主张其按照月利率5%的标准向柏卫兵支付了利息，但是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柏卫兵自认刘晓伟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向其支付利息，故对于柏卫兵自认之外的利息数额刘晓伟需要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审法院不予认定。一审中，柏卫兵和刘晓伟均认可刘晓伟偿还利息至2014年6月，但是在二审中柏卫兵主张刘晓伟偿还利息至2015年4月，视为柏卫兵自认刘晓伟已经偿还了2014年7月至2015年4月利息，据此柏卫兵认可刘晓伟已经偿还利息46个月，共计138，000.00元。刘晓伟主张其共偿还柏卫兵利息共计167，500.00元，但是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二审法院仅对柏卫兵自认部分予以确认。现柏卫兵要求刘晓伟自2015年5月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刘晓伟主张柏卫兵系职业放贷人，刘晓伟与柏卫兵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属无效，但是刘晓伟查询到的柏卫兵所涉民间借贷案件方面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晓伟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偿还柏卫兵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刘晓伟负担。 再审审理过程中，围绕双方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 1.刘晓伟在再审审查时提供两组新的证据，一是柴某的证人证言，二是柴某提供的银行流水，用以证明刘晓伟已经将10万元本金归还柏卫兵。柏卫兵本人在再审审查时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感觉刘晓伟将10万元给柴某了，但柴某并未将10万元交给柏卫兵，柴某与柏卫兵之间有大量经济往来，柴某仍欠柏卫兵借款未还，因此银行流水不能证明柴某将刘晓伟的10万元交给柏卫兵了。再审庭审中，柏卫兵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认为，柴某未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再审审查期间，柴某因欠柏卫兵款项的原因，在柏卫兵未到场的情况下，根据刘晓伟的申请到本院提供了证人证言，其作证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证人证言未经双方当事人当面对质，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2.刘晓伟原审提供了柴某于2014年3月和6月出具的两张金额分别为5万元的收条及情况说明，柏卫兵质证认为，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收条系柴某亲笔书写，柏卫兵未委托柴某代理此事，即使亲笔所写，不能证明柴某已将本息还给柏卫兵。柏卫兵在历次庭审中，分别作出过“柴某是否收到（10万元）我不清楚”“感觉刘晓伟把钱给柴某了，但我感觉把钱给柴某是不对的”的陈述。 本院认为，柴某在刘晓伟出具的《卖房协议》上签名，刘晓伟所提供的收条上柴某的签名可以通过笔迹鉴定确定真实性，但柏卫兵在以房屋买卖为由起诉时法院询问是否申请鉴定，表示“不申请”，本案中亦未提出鉴定申请。柏卫兵对柴某收款事实态度不明确，亦未提供相反事实推翻收条的真实性，综合双方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刘晓伟将10万元本金交付给柴某的事实。 3.柏卫兵与刘晓伟以签订《卖房协议》的方式订立借款合同时，柴某作为中间人在《卖房协议》上签名。对于交付借款的事实，刘晓伟主张系柏卫兵个人交付，柏卫兵在另案中陈述“通过柴某交付的，给钱时我们没见面，收条是被告（刘晓伟）当着中间人（柴某）面给我的，我后付的钱，现金。”再审庭审时本庭询问柏卫兵：在本案中陈述“我以现金的方式交给刘晓伟，当时柴某也在场”，柏卫兵在你起诉房屋买卖（2018）吉0104民初979号案件中，你当时陈述“通过柴某交的，给钱时我们没见面”，与本案一审和刚才陈述不一致，你如何解释？柏卫兵回答“因为有病记忆不准确。”对于已付利息的支付方式，双方均认可由刘晓伟交付给柴某，柴某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给柏卫兵。 本院认为，柏卫兵在2018年3月和7月两次庭审中对同一事实作出不同陈述，其上述陈述内容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交付10万元时柏卫兵是否在场的事实不能予以认定，但利息支付方式双方无异议，即利息由刘晓伟交付给柴某，柴某再交付给柏卫兵。 4.关于柏卫兵收取利息金额问题。（１）关于柴某收取利息差额的问题，柏卫兵一审起诉时陈述“当时说借三个月，口头约定五分利，实际我按三分利收取”，本案审查询问时柏卫兵陈述：“柴某把自己的部分扣除，直接给我”。刘晓伟主张每月按五分利的标准向柴某支付利息。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证明柴某向刘晓伟收取利息后以现金或转账方式交给柏卫兵，柴某从中获取部分利息差额。（２）对于收取利息的数额问题。柏卫兵一审时陈述“每个月3000元，到2014年6月收了3年，此后没有支付利息和偿还本金”，二审时其诉讼代理人陈述“代理人与被上诉人（柏卫兵）沟通，如果2014年6月，上诉人（刘晓伟）不再向你支付利息，为什么不向其索要本金或利息，被上诉人表示是通过柴某向我支付，给付至2015年4月，直到2015年5月柴某失踪，被上诉人才询问上诉人，上诉人表述已将钱款交给柴某，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收到”。本院询问时，柴某表述“以一审我自己说的为准”。再审庭审时柏卫兵陈述“柴某给我三分利每期3000元，时间到2015年，几月记不清了，金额没算过。柴某以现金和转账的方式还的，具体金额也区分不了”。柏卫兵一审诉讼请求利息为“自2015年5月20日起计算，按每月二分利计算”。刘晓伟主张“利息每期5000元时间到第一次本金5万2014年3月，之后按2500元每期还到2014年6月，截止到六月最后一笔利息还清合计167500元”。 本院认为，由于双方陈述不一致且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对于刘晓伟已经偿还利息数额问题，目前证据无法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1.刘晓伟于2014年3月和6月向柴某支付10万元借款本金，虽然双方对于柴某是受刘晓伟还是柏卫兵委托的事实各执一词，双方亦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但从双方交易习惯来看，柏卫兵所收取的利息均由柴某收取并获得部分差额，即由柴某收款后与柏卫兵结算，柏卫兵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向刘晓伟就归还本金的方式作出特殊约定，刘晓伟向柴某归还借款本金符合双方交易习惯。2.柴某与柏卫兵之间仍有其他债权债务，柏卫兵主张柴某尚欠其90余万元，但并未提供账目明细等证明柴某欠款的具体情况，对于柴某向其转款所对应的债务人，根据其陈述亦仅凭记忆而无书面账目记载，根据双方所述事实，本案中尚无法认定柴某是否将刘晓伟归还的款项交付给柏卫兵，柏卫兵持有收条原件的事实亦不足以推翻刘晓伟归还本金10万元的事实。综上，刘晓伟偿还本金行为效力及于柏卫兵，柏卫兵以“柴某系受刘晓伟委托还款，法律后果不应由柏卫兵承担”为由要求刘晓伟归还本金10万元并自2015年5月20日起按月利二分标准支付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柏卫兵可另行向柴某主张权利。一审判决认定“刘晓伟并未举证证明柏卫兵与柴某之间有委托合同关系”，二审判决认定“刘晓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按照柏卫兵的指示向柴某偿还借款或柴某系受柏卫兵委托接受偿还的借款”，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不符，举证责任分配欠妥当导致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民终635号民事判决及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4民初29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柏卫兵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00元，由柏卫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丽 审判员 国伟杰 审判员 王 婧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