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25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保康县马桥镇中坪村。法定代表人：黄森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杰，该公司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彬，湖北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保章，男，1960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扬，湖北三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洛菲，湖北三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坪磷公司）与被上诉人高保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保康县人民法院(2018)鄂0626民初1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坪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森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杰、罗彬，被上诉人高保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扬、丁洛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坪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维持判决第二项，请求驳回高保章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5月25日，在保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余家湖工业园区办公室，由管委会工作人员主持、公证员和某行政管理局工作人员见证下，中坪磷公司和高保章进行了关于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吉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签字仪式。高保章和中坪磷公司董事长黄森林当场在《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了“中坪磷公司”印章。该协议一式四份，中坪磷公司和高保章各持一份，康吉达公司存档一份，工商登记机关变更股权登记存档一份。该节事实认定错误。实际情况是：因康吉达公司严重资不抵债近5000万元，高保章无力经营康吉达公司，2016年7月13日，保康经济开发区余家湖管委会成立了重组工作专班，2017年5月4日，中坪磷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森林和高保章在管委会纪委书记王军等4位同志及公证人员等人见证下，在管委会举行签字仪式，黄森林和高保章分别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2017年5月25日，中坪磷公司和高保章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工商登记工作人员要求按照其规定重新签订了《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没有举行签字仪式。2.2017年5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确定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唯一依据，该协议对收购条件和双方的权利义务予以妥善解决，第8.5条特别约定“就本协议之股权转让事宜，以本协议约定之内容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条约定应当排除其他股权转让协议的适用，而2017年5月25日签订的《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用于工商登记的形式文件，是虚假的民事法律行为，依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属于无效协议，高保章以此协议作为请求中坪磷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基础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2017年5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中坪磷公司不向高保章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原因：一是康吉达公司股权没有财产价值，只有负债，从湖北华炬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净资产审计报告》可以看出，净资产为负，康吉达公司负债近5000万元；二是《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中坪磷公司的重组责任，中坪磷公司需要承担巨大的债务，支付拖欠的职工工资200万元，需要转贷康吉达公司在银行的抵押贷款本金3795万元和利息13089671.77元，释放康吉达公司的土地、房屋和设备，需要为康吉达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提供流动资金37268398.76元，需要对襄阳市中小企业投资担保公司5509628.13元债务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高保章请求支付900万元股权转让款项不能成立的其他理由：一是康吉达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实收资本400万元，高保章要求支付90%股权的价款900万元缺乏对价基础；二是中坪磷公司接管康吉达公司后，高保章向康吉达公司借款100万元，若高保章900万元债权存在的话，没有必要借支100万元，直接收到100万元，这才符合正常的逻辑，显然9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不存在。高保章辩称，中坪磷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对双方股权转让的事实认定清楚，2017年5月25日签订的《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不能仅以有无举行签字仪式来认定协议的效力，只要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即有效，中坪磷公司自愿在《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且交给工商部门登记备案，足以说明该协议成立并生效。2.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在内容上承继，不相互排斥，2017年5月4日签订的协议第8.5条约定不具有排他性，不能说明2017年5月25日签订的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017年5月25日签订的协议对股权出资部分和股权转让款进行了更为明确的约定，且2017年5月25日签订协议当天，康吉达公司召开了股东大会，通过了决议，不是虚假的民事行为。3.康吉达公司是保康县重点招商引资生产保暖岩棉的企业，自身具有完备的工业设备和生产链，利润可观，中坪磷公司收购康吉达公司之前对于康吉达公司的资产情况是了解的，中坪磷公司正是看中了康吉达公司的实力及巨大的市场价值才进行收购的。高保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坪磷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900万元，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50万元，共计9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30日，高保章在保康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成立康吉达公司，公司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该公司位于襄阳余家湖保康工业园，经营范围为节能建筑保温材料加工、销售；节能建筑保温材料科技开发；汽车零部件（不含发动机）生产、销售；化工产品销售（不含危险化学品）；建筑工程施工。高保章持有该公司100%股份。2015年12月底，康吉达公司因经营困难停产。2016年7月13日，湖北××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成立工作专班，负责康吉达公司重组工作。期间，康吉达公司委托湖北华炬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对其资产、负债及权益情况进行审计。2016年7月29日，湖北华炬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作出鄂华专审字（2016）093号《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净资产审计报告》，审计结果为：截至2016年6月30日止，康吉达公司资产总额64476843.63元，其中：流动资产1744436.20元，固定资产49825793.72元，无形资产12906613.71元；负债总额112602264.10元，其中：流动负债65546843.34元，长期负债47055420.76元；净资产为-48125420.47元，其中：实收资本4000000.00元，资本公积0元，未分配利润-52125420.47元。经湖北××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组织协调，湖北施尔佳肥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培星与高保章对康吉达公司的重组事宜进行了协商，双方决定联合重组，由康吉达公司将85%的股权转让给郭培星，并于2016年7月11日签订了《联合重组合同书》。2016年10月26日，高保章与郭培星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高保章将持有康吉达公司85%的股权计850万元出资额，以850万元转让给郭培星，郭培星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康吉达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了股权登记，变更后郭培星持85%股份、高保章持15%股份。之后，郭培星因资金问题放弃收购康吉达公司的股权，双方再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了变更股权登记，高保章仍为康吉达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持有该公司100%股份。康吉达公司在重组期间，在湖北××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组织下，高保章与中坪磷公司对重组进行了多次协商，最终商定高保章将持有康吉达公司的90%股权转让给中坪磷公司，中坪磷公司接管康吉达公司。2017年5月4日，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双方一致同意，高保章转让康吉达公司90%股权给中坪磷公司，中坪磷公司按照公司法享有股权并承担义务；高保章转让的90%股份包括转让股份所包含的各种股东权益，该股东权益指依附于转让股份的所有现时和潜在的权益，包括康吉达公司所拥有的全部动产和不动产、有形和无形资产（包括各种专利技术、专有技术、商标权、商业秘密等）所代表之利益；股权变更后，高保章须将康吉达公司的管理权移交给中坪磷公司，包括但不限于财务手续移交、所有相关签署合同资料等（具体移交方式和细节双方另行协商）；高保章积极协助、配合中坪磷公司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之规定，修订、签署本次股权转让所需的相关文件，共同办理康吉达公司有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还约定，本协议签订前康吉达公司所欠中坪磷公司的债务，按照所有债权人与康吉达公司重新签订的《债权债务确认书》条款办理。双方另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康吉达公司向保康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股权登记，该局工作人员提出变更股权登记需当事人当面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协议。为此，2017年5月25日，在保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余家湖工业园区办公室，由保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主持、公证员和某行政管理局工作人员见证下，双方进行了关于康吉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签字仪式。高保章和中坪磷公司董事长黄森林当场在《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加盖了中坪磷公司印章，该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持一份，康吉达公司存档一份，工商登记机关变更股权登记存档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高保章将其持有的康吉达公司90%的股权共900万元出资额，以900万元转让给中坪磷公司，中坪磷公司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高保章保证转让给中坪磷公司的股权是其在该公司的真实出资和合法拥有的股权，并拥有完全的处分权，保证对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高保章向中坪磷公司转让的股权中尚未实际缴纳的出资部分，转让后，由中坪磷公司继续履行这部分股权的出资义务；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同意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中坪磷公司即成为康吉达公司股东之一，按出资比例及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还约定，该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法；违法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任何一方违约时，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2017年5月26日，康吉达公司在保康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高保章持有该公司10%股份，中坪磷公司持有90%股份，修改了康吉达公司原章程和股东名册。高保章依协议约定将康吉达公司移交给中坪磷公司管理、经营，中坪磷公司至今未支付受让股权价款。一审法院认为，高保章为康吉达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持有公司100%股份，有权决定转让该公司的部分或者全部股权。在康吉达公司经营困难重组过程中，高保章和中坪磷公司经多次协商，并委托湖北华炬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对康吉达公司的资产、负债及权益情况进行了审计，全面掌握了康吉达公司的经营状况后，高保章同意将其持有的康吉达公司90%股权转让给中坪磷公司，中坪磷公司同意受让股权后接管康吉达公司的管理、经营。在签订协议过程中，双方先后签订了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一致，即高保章将持有康吉达公司90%股权转让给中坪磷公司。双方签订的前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约定股权转让价款，而后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对股权转让价款明确约定为900万元，且中坪磷公司“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是对前一份协议的补充，二者并无冲突。因此，以上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公司章程的规定，均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当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康吉达公司依据协议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修改公司原章程和股东名册后，中坪磷公司亦应依约定支付给高保章股权转让价款900万元。因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支付价款期限及违约金计算标准，高保章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中坪磷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后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康吉达公司专门用于股权变更登记备案的格式合同，不是确定中坪磷公司与高保章之间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以及其他辩称之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均全面了解了康吉达公司的资产、负债、权益以及实际出资情况，并多次就康吉达公司重组事宜进行协商，协议达成后，双方在公证员及相关工作人员见证下，签订了后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持一份，康吉达公司存档一份，工商登记机关变更股权登记存档一份，中坪磷公司辩称该协议是专门为股权变更登记备案而签订的转让协议与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康吉达公司变更上述股权之前，高保章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可另行主张权利。故高保章要求中坪磷公司支付其转让康吉达公司90%股权价款9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要求中坪磷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一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支付给高保章出让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90%股权价款900万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二、驳回高保章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300元，由高保章负担3500元，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负担748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交纳。二审查明案件事实除“2017年5月25日，在保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余家湖工业园区办公室，由保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主持、公证员和某行政管理局工作人员见证下，双方进行了关于康吉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签字仪式。高保章和中坪磷公司董事长黄森林当场在《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加盖了中坪磷公司印章。”一节事实认定有误外，其他本院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案件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7年5月4日，在湖北××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主持下，高保章和中坪磷公司就康吉达公司重组事宜举行签字仪式，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5月25日，双方在保康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工作人员要求和见证下又签订了《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坪磷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森林在二审庭审时陈述，其知道2017年5月25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款为900万元，但该协议仅作为工商备案使用，其与高保章口头约定双方实际按照2017年5月4日签订的协议履行，高保章对黄森林的此陈述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2017年5月25日中坪磷公司与高保章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有效。中坪磷公司上诉称2017年5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仅用于工商登记备案，是虚假的民事法律行为，属于无效协议。从查明事实可知，中坪磷公司与高保章在2017年5月4日、5月25日先后签订了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两份协议的内容并无矛盾，5月4日的协议条款并未约定排除其他协议的订立及效力。经工商管理部门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为防止当事人提交虚假协议影响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真实性合法性，工商管理部门专门要求在其工作人员的见证下面签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当事人对该协议的法律性质及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应当有充分的预判。而且股权转让是商事交易行为，中坪磷公司作为商事交易主体，不同于一般民事主体，在从事商事活动过程中，应当具有专业的判断能力和交易能力，对交易行为负有的更高的审慎和注意义务。在本案中，中坪磷公司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2017年5月25日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虚假，不利的法律后果系其自身缔约行为所致，故本院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中坪磷公司还上诉称，9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的约定与康吉达公司资不抵债、实收资本仅400万元、高保章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向康吉达公司借款100万元等事实相悖，本院认为，股权价值虽与公司资产状况存在关联，但公司负债并非决定股权价值的唯一要素，股权受让人受让股权有其商业考量，股权转让价款由出让人和受让人协商确定，以公司资不抵债来否认股权转让价款的约定，该理由亦不充分。关于康吉达公司实收资本仅400万元的问题，如果股权出让方存在逾期缴纳出资、出资不到位等情形，可以另行依法主张权利。故本院认定2017年5月25日中坪磷公司与高保章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中坪磷公司应当依约支付900万元股权转让款。综上，中坪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桂荣审判员  杨晓波审判员  陈淑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罗雨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