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4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金利，男，196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兰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军，山东奥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敬贤，山东奥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陵县兰陵镇埠后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兰陵县兰陵镇埠后村。 法定代表人：李善友，村委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亮，山东一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兰陵县兰陵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兰陵县兰陵镇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钱成广，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松，山东兰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金利因与被上诉人兰陵县兰陵镇埠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埠后村委会）、兰陵县兰陵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兰陵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4民初2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金利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埠后村风草山叠石使用协议》，不是效力待定的合同，而是无效合同。合同无效，自始无效，并不能因为十二年之后埠后村村委会召开村委会追认而赋予其法律效力。况且当时的村委会成员和现在的村委会成员并不一致。其2018年的开会行为不能赋予涉案合同任何法律效力，不能改变合同无效的事实。二、《埠后村风草山叠石使用协议》之所以无效，不仅仅是因为没有经过村埠后村村委会同意，还因为没有经过××镇××批准同意。上诉人支付给埠后村的款项交付到兰陵镇经管站的行为并不能推定兰陵镇人民政府批准同意了《埠后村风草山叠石使用协议》。因为交付合同款40000元只是合同的一部分内容，其他的内容包括合同的主体、合同的内容、合同的履行以及合同是否经过村民委员会同意等事项均需要兰陵镇人民政府同意批准，一审中被上诉人均没有提供该合同已经被批准的书面证据材料。三、一审法院错误的分配了举证证明责任。不是上诉人举证不能，而是被上诉人举证不能，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民事诉讼法举证责任原则是“谁主张谁举证”，作为本案的原告，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已经向法庭提供了涉案合同以及上诉人的身份信息，并说明了合同无效的理由，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埠后村村委会主张合同有效，应当承担合同有效的举证证明责任，即被上诉人应当提供两组证据：1、合同签订前的村委会开会记录而不是2018年上诉人起诉后的村委会开会记录；2、涉案合同已经获得兰陵镇人民政府批准的书面文件。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上述证据，其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达到证明合同有效的证明目的和效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判决合同无效，但一审法院故意颠倒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和规则，判决上诉人败诉，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四、不论合同是否有效，被上诉人均应当返还上诉人的40000元合同款。即使合同有效，由于双方并没有实际履行合同，且风草山叠石已经由第三人开挖修路（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埠后村村委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作为收款方也应当依法予以返还上诉人的40000元款项。五、一审程序违法，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落款日期为2018年7月4日，但一审法院却在2019年6月16日向上诉人送达该判决书，判决书的作出时间和送达时间间隔一年之久，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程序权利，也亵渎了司法的权威和神圣。对此，请求二审法院予以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埠后村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兰陵镇政府辩称：一、上诉人关于《埠后村风草山叠石使用协议》是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最高人民法院在《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61辑）下发“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村集体经济组织将‘四荒’土地发包给村外人的承包合同效力应如何认定”的指导性案例。在该案例中，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意见：村集体经济组织将“四荒”土地发包给村外人承包的，必须经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否则属于无权处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双方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下，承包合同效力待定。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补正上述法定程序的，应当认定承包合同有效。2、本案中，合同签订时间是2006年7月24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是2018年12月13日，埠后村委会补正法定程序的时间是2018年7月16日，且上诉人与埠后村委会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涉案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二、上诉人关于《埠后村风草山叠石使用协议》未经兰陵县政府批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涉《埠后村风草山叠石使用协议》签订后，埠后村村委会随即上报兰陵镇政府，在协议上加盖了兰陵镇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公章。同时，虽然本案中对40000元款项性质存在争议，但是在该单据是山东省临沂市农村合作经济组织统一收款票据；并加盖了兰陵镇农村审计专章、苍山县兰陵镇埠后村民主理财专章。该事实从侧面也反映了经兰陵镇政府批准的事实。三、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错误的分配了举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原、被告签订的《埠后村风草山叠石使用协议》无效；……”，其应当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协议无效的情形。在一审法庭调查过程中，上诉人没有达到其证明目的，其诉讼请求当然不能得到支持。四、上诉人关于“不论合同是否有效，被上诉人均应当返还上诉人的40000元合同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合同标的、性质存在争议。被上诉人主张合同标的为风草山叠石；埠后村委会主张合同标的为“风草山叠石地积，实际是风草山山场荒山”。2、对所缴纳的款项性质存在争议。被上诉人主张款项为“押金”，埠后村委会主张款项为“预付承包费”。3、对所缴纳款项的交款人存在争议。被上诉人主张是赵金利个人缴纳；埠后村委会主张是合同相对人赵金利、韩学军二人缴纳。4、返还主体与兰陵镇政府无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赵金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原、被告签订的《埠后村风草山叠石使用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押金4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6年8月8日起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赵金利非埠后村村民。2006年6月24日，埠后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赵金利、韩学军作为乙方，签订《埠后村风草山叠石使用协议》一份，双方约定：甲方提供风草山叠石地积供乙方使用；乙方向甲方提前交押金贰万元（20000.00）；价格为每立方米贰元，每壹万方结算一次；协议由乙方交付贰万元之后当日生效。该协议加盖埠后村村委会公章，时任法定代表人签字，赵金利、韩学军签字按手印，后加盖了苍山县兰陵镇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公章。2006年8月8日的山东省临沂市农村合作经济组织统一收款票据（NO.0088002）载明，交款人赵金利，收费项目名称交风化石款，金额40000元，并加盖了兰陵镇农村审计专章、苍山县兰陵镇埠后村民主理财专章。原告主张上述款项为押金款40000元，被告主张系预付承包费。原告主张协议的签订未经埠后村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大会的同意，未经第三人的批准，故协议无效。被告主张涉案协议的签订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并报经第三人的批准，程序合法，该协议合法有效。2018年7月16日埠后村支两委成员及村民代表召开会议，共同表决《埠后村风草山叠石使用协议》是否有效。村民代表26人一致认为该协议有效。被告主张涉案合同标的为风草山叠石地积，合同目的为提供地积供原告使用。原告主张涉案合同标的为风草山叠石，合同目的为原告使用风草山叠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关于确认《埠后村风草山叠石使用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韩学军不是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原告有权单独提起诉讼。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属于本集体成员所有，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的，应当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的批准。未经上述程序将土地发包给集体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的构成无权处分，如其未补正法定程序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协议签订主体乙方为赵金利、韩学军。被告赵金利系埠后村集体以外的成员，涉案合同的签订应报经埠后村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经兰陵镇人民政府的批准，否则合同无效。涉案合同自签订之日2006年7月24日至原告起诉之日已近十二年，埠后村委亦认可协议的效力，协议书加盖了兰陵镇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公章，原告主张合同标的为风草山叠石，被告不予认可。原告主张涉案协议无效，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被告对2006年8月8日山东省临沂市农村合作经济组织统一收款票据（NO.0088002）中的款项性质存有争议，原告主张系其独自交纳的押金款，被告不予认可，该票据中显示收费项目名称为“交风化石款”，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原告诉请被告返还押金4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依法驳回原告赵金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原告赵金利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赵金利与被上诉人埠后村村委会签订的《埠后村草山叠石使用协议》是否有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40000元款项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埠后村草山叠石使用协议》，实质为荒山承包协议，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调整。依据该法的规定，发包方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的，应当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的批准。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经发包方签字、盖章确认，并报镇经管站盖章批准，被上诉人亦于2018年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进一步确认了该协议的效力。故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且至上诉人一审起诉时，双方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近十二年，上诉人在实际承包经营十二年后又以发包方未经法定程序发包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有违诚信原则。对上诉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被上诉人返还4万元押金的上诉请求，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已经下发补正裁定，对一审判决书的日期等笔误进行补正，对上诉人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赵金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赵金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法宝 审判员  田开玉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