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74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安易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福田保税区市花路利保义生物工程大楼银东大厦****388，统一信用代码914403005731053013。法定代表人：石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仲坚，广东卓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木生，广东卓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斌，男，197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番禺区，上诉人深圳市安易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易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斌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4民初5156号民事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组成合议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安易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诉人劳动仲裁阶段提交的《盈亏报表》《借款合同》《借据》《银行转账记录》《个人收款业务回单》等均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劳动关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的“工资”并非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而是仅仅是通过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与案外人谢阳煦和石军共同投资的“福保V生活”的项目员工发放工资。为了经营的方便，投资项目相关的财务等事宜均直接借用上诉人。被上诉人在《盈亏损表》上以股东身份进行确认，并对项目亏损进行明确且被上诉人事后主动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被上诉人的行为均表明其认可上述投资合作行为。但是，被上诉人如今对此全部予以否认。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福保V生活”投资项目直接决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和劳动仲裁委对此均来予以调查核实。仅仅以社保缴纳和“工资”发放直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一种脱离客观事实的机械裁判，违背了"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司法裁判原则。二、被上诉人为谋取不正当利益，涉嫌虚假诉讼。(一)被上诉人向劳动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的时间发生在案外人谢阳煦提起商事仲裁向其主张承担“福保V生活”项目的亏损及相关事宜的诉讼时。被上诉人并借此以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抗辩否认其投资人身份。其提起劳动仲裁的动机明显是恶意的，是为了逃避债务。而且按照被上诉人的说法，他在2018年10月31日离职，但是其离职之间和离职后至2019年10月21日将近一年的时间并未就其所主张拖欠的工资均从未向上诉人提及或者主张过，被上诉人行为迫于反常，其主张涉案“权益”的动机存疑。(二)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中承认其在2018年7月后负责上诉人行政事宜。被上诉人的说法明显经不起推敲:1.被上诉人无法回答具体负责的事宜;2.被上诉人从运营总管调整为行政人员工资待遇却没有发生变化，明显不符合常理。而且，被上诉人一直承认上诉人的行政财务人员是案外人郑艳芳;3.被上诉人作为公司的高管却不了解公司的经营业务，人员结构，也不了解其具体负责的工作事宜，完全不符合常理;4.被上诉人出示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只有被上诉人持有，而上诉人却没有。而且协议书的空白处均系被上诉人自行填写，仅有盖的公章能体现上诉人。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应由自己决定协议书的内容和格式并应留档保存，而本案，却完全反过来劳动者成为主导主体，不符合常理。三、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的诉求明显错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四条规定，任何一方若违反本协议的约定，守约方有权依法追究违约方的责任，若因一方的违约责任造成对方的损失的，违约方应承担赔偿。本案，假设最终被无奈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但是，被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请求除了要求上诉人支付"未支付劳动报酬"，还要求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差价。即使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存在未支付相应劳动报酬的事实，但是被上诉人主张的双方工资差价已经违反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内容，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诸多行为违背常理，其亦未作出合理解释，本案存在诸多疑点。请求二审依法查清案件事实，对虚假诉讼的行为依法予以打击。安易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原告无需支付被告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7870元、2018年10月22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505.75元；2、请求驳回被告的全部仲裁请求；3、请求依法判令原告支付律师费11600元由被告负担；4、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称其于2018年3月5日入职原告处，任职运营总监，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口头与原告股东谢阳熙约定试用期3个月，试用期月固定工资为14000元，2018年6月份开始转正，转正后月工资17500元[基本工资10500元（基本工资包含底薪2130元＋岗位工资3780元＋职位补贴4500元）＋年度绩效7000元（年底发放）]。工资通过原告的股东谢阳熙个人账户、原告财务郑艳芳个人账户银行转账方式发放。上班受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石军及股东谢阳熙管理。最后一天上班时间为2018年10月31日。仲裁庭审时，被告提交《工作牌》、《银行对账单》、《月度工资表》、《社保参保证明》等证据证明其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认可《银行对账单》、《社保参保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工作牌》、《月度工资表》的真实性。但辩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为合作关系，且称银行转账备注为工资的款项是被告与案外人石军、谢阳熙共同投资的“福保V生活”的收益，并非工资，并提交《盈亏报表》、《借款合同、借据、银行转账记录》、《个人收款业务回单》等证据证明其主张。被告均不认可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主张该三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仲裁又查明，被告提交的《银行对账单》中显示谢阳熙或郑艳芳每月均有向被告转账，摘要备注为“网银跨行汇款201803、04、05月工资支付”或“工资”等字样，且转账时间均为每月下旬左右，呈现一定的周期性。原告认可谢阳熙为原告股东、郑艳芳为原告财务；而被告提交的《社保参保证明》显示原告有给被告购买社会保险。原告不服仲裁裁决而提起诉讼。在法庭审理中，原告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证明被告已承诺放弃经济补偿、劳动报酬的权利，并提交《案件转送函》证明被告自认协议书的内容。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双方认可仲裁庭审自认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并双方举证，法院认为，被告有接受原告法人及股东管理并由原告公司财务通过个人账户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劳动报酬，从事原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法律保护。原告主张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否认被告工作内容非其业务范围，但未就其主张以及其法定代表人、股东及财务人员的相关行为不属公司行为提供证据证明，也与其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所确认的事实相矛盾，其主张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入职时间、岗位、最后一天上班时间的问题：被告称其入职时间为2018年3月5日，最后一天上班时间为2018年10月31日。原告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合作关系。经法院前述劳动关系的认定并结合双方确认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法院认为，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就被告的入职时间、岗位、最后一天上班时间进行举证，其未向法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法院采信被告的主张，认定被告入职时间为2018年3月5日，岗位为运营总监，最后一天上班时间为2018年10月31日。关于月工资标准的问题：被告称其口头与原告股东谢阳熙约定试用期3个月，试用期月固定工资为14000元，2018年6月份开始转正，转正后月工资17500元[基本工资10500元(基本工资包含底薪2130元＋岗位工资3780元＋职位补贴4500元)＋年度绩效7000元（年底发放）]，并向法院提交《银行对账单》予以证明其主张。双方仲裁确认的《银行对账单》中显示，原告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向被告支付的工资为14000元左右，支付2018年6月工资为2130元、2018年8月份工资为9820元、2018年9月工资为9187.17元、2018年10月工资为7355.47元，2018年7月工资未支付，与被告仲裁主张的月工资17500元[基本工资10500元（基本工资包含底薪2130元＋岗位工资3780元＋职位补贴4500元）＋年度绩效7000元（年底发放）]不一致。法院认为，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就被告的工资标准进行举证，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的工资标准，且被告未提交年度绩效7000元（年底发放）的证据，根据法院确认的双方在仲裁时对《银行对账单》的核实事实，法院认定被告的月固定工资为14000元。关于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被告称2018年6月份原告以被告未完成工作目标为由，仅发放了被告的底薪2130元，剩余岗位工资、职位补贴合计8280元及2018年7月份工资10500元未支付；原告主张双方为合作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法院认为，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对被告的工资支付情况进行举证，但其并未向法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依法采信被告的主张。经法院核算，仲裁认定被告该项请求的金额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被告也未对此提起诉讼，视为对仲裁裁决结果的确认，法院亦予以认定，原告应支付被告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17870元（计算方式：3780＋4500＋10500）。原告依据《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主张不应支付，但该工资部分是双方协议解除劳动关系时确认应支付的内容，其主张不付，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原告诉称，根据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被告明确放弃主张其他任何经济补偿、劳动报酬或不得再要求原告支付其他任何经济补偿、劳动报酬，因而原告不应支付被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法院认为，已被确认真实有效性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双方在协议解除劳动关系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限制性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应当遵守约定。原告主张不付，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律师费请求：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其律师费，无法律依据，且原告尚未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下，被告依法主张自己合法权利的行为也不能成为原告主张赔偿的理由。法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仲裁案号：深福劳人仲案[2019]3294号。仲裁请求：1.确认申请人（被告）2018年3月5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与被申请人（原告）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原告）支付2018年3月5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3227元；3.被申请人（原告）支付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差额17870元。仲裁结果：1.被申请人（原告）深圳市安易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与申请人（被告）周斌2018年3月5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原告）深圳市安易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被告）周斌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17870元；3.被申请人（原告）深圳市安易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周斌（被告）2018年10月22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505.75元；4.驳回申请人周斌（被告）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五条、第六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深圳市安易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与被告周斌2018年3月5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深圳市安易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被告周斌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17870元；三、驳回原告深圳市安易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原告深圳市安易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逾期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深圳市安易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原告已交纳）。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上诉人律师费。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通过股东和财务按月向被上诉人支付报酬，银行转账摘要备注有“工资”字样，而上诉人又为被上诉人购买了社保，此外上诉人自己也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主张双方是合作关系，但未能提交合作合同，或者其他足以反驳劳动关系的证据，故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正确。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主张劳动者支付其律师费，缺乏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支持其上诉请求。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负担，上诉人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李东慧审判员  陈俊松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 嘉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