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62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宗棋，男，1962年1月12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晓亮，重庆财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雪梅，女，1975年7月6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上诉人曹宗棋因与被上诉人刘雪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6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宗棋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请；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应是债权转让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买卖关系。二、《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第4条的约定表明该协议的性质为向第三人履行而非债权转让。三、刘雪梅并没有放弃对吴乐华的原债权。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六十五条的规定。五、当初签订《三方债权转让协议》时，曹宗棋经营的酒店就已经经营困难面临倒闭，其已经将该情况告知了刘雪梅和吴乐华，三方约定只能用到酒店消费来履行本案债务，因此刘雪梅才没有放弃对吴乐华的追诉。该协议中并没有要求曹宗棋使用现金履行债务，故本案债务履行方式只能是带客到酒店消费。刘雪梅对吴乐华的债务已经在执行过程中，虽然已经终结本次执行但是随时可以恢复执行。刘雪梅辩称，一、当时签订《三方债权转让协议》时，其已经明确要求曹宗棋使用现金履行债务，并未约定只能以带客到酒店消费方式清偿债务。曹宗棋自身经营不善导致酒店倒闭，不能要求刘雪梅仅能以带客到酒店消费的方式实现债权。曹宗棋主张自相矛盾。按照《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曹宗棋应当还款。二、吴乐华将对曹宗棋的货款债权转让给刘雪梅以冲抵吴乐华欠付刘雪梅的借款，没有法律禁止，合法有效。三、《三方债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刘雪梅向曹宗棋收到款项以后才能够免除吴乐华的清偿义务，这一点与曹宗棋是否对刘雪梅负有清偿义务并无关联。刘雪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曹宗棋向刘雪梅返还借款336922元，并从2016年4月26日起按月息2%计息，利随本清；2.本案诉讼费由曹宗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5日，刘雪梅（甲方、债权受让人）与案外人吴乐华（乙方、债权转让人）、曹宗棋（丙方、债务人）签订《三方债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1.三方一致确认，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曹宗棋尚欠吴乐华共计38万元，吴乐华尚欠刘雪梅共计38万元，三方一致同意，吴乐华将对曹宗棋的债权共计38万元全部转让给刘雪梅行使，曹宗棋按照本协议向刘雪梅支付共计38万元；2.曹宗棋承诺并保证，本协议生效后，曹宗棋将于协议约定时间向刘雪梅偿还38万元；3.本协议生效后，如曹宗棋向刘雪梅履行了偿还义务，吴乐华不得再向曹宗棋主张债权；4.至协议约定偿还日，如曹宗棋不向刘雪梅偿还义务，吴乐华应于协议约定偿还时间的次日向刘雪梅偿还履行义务，曹宗棋实际偿还债务义务后，吴乐华方能解除对刘雪梅的偿还义务；5.各方同意，如果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中所作的陈述、保证、承诺或者任何其他义务，致使其他方遭受或发生损害、损失、索赔等责任的，违约方需向另一方作出全面赔偿；6.刘雪梅、曹宗棋双方按照协议于2016年4月26日起，由刘雪梅带客源到该酒店直接消费（包括住宿、餐饮），以此来逐一冲减该债权金额，直至38万元的债权金额完全冲抵完毕止（不计息）；7.吴乐华保证其向刘雪梅所提供的与该转让债权协议有关的任何文件和资料为真实、准确、完整、有效的，不存在误导、虚假陈述或重大遗漏等情形，如因刘雪梅违反上述承诺导致吴乐华遭受损失的，刘雪梅应负赔偿责任；8.本协议未尽事宜，本协议如遇纠纷，应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起诉，合同签订地点为重庆市九龙坡区玉仙家苑度假酒店。2019年3月29日，刘雪梅向曹宗棋出具《玉仙佳苑酒店消费情况》一份，主要载明，2016年11月27日消费15678元，2016年2月27日至3月2日消费13786元，2017年3月9日至4月1日消费13062元，2017年4月3日消费275元，2017年4月消费295元，共计43078元。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对案外人吴乐华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吴乐华陈述，三人共同签订《三方债权转让协议》属实，曹宗棋欠吴乐华的38万元系用于酒店装修的石材货款；吴乐华向曹宗棋供货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只是在送货时出具了送货单，但双方对账结算时送货单就销毁了，经双方结算曹宗棋差欠的石材货款有38万余元，双方协商后确定为38万元；因吴乐华欠刘雪梅借款，所以将吴乐华对曹宗棋的债权转让给了刘雪梅用以抵充该借款；债权转让后，该笔款项就应当由曹宗棋向刘雪梅偿还，吴乐华也没有再向刘雪梅偿还过任何款项。刘雪梅对该询问笔录真实性予以认可。曹宗棋对该询问笔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吴乐华陈述的内容有异议，认为曹宗棋与吴乐华的买卖合同关系未进行结算，38万元的货款金额不准确，法院应当对货款金额进行审查；吴乐华是否偿还刘雪梅借款不能仅吴乐华口述认定，应当以相应的法律文书为依据。另外，刘雪梅向一审法院举示(2015)九法民初字第11754号民事判决书、(2015)九法民初字第11755号民事判决书、(2015)九法民初字第11756号民事判决书、(2015)九法民初字第12794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渝0107执5957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案外人吴乐华差欠刘雪梅借款147万元，吴乐华转让对曹宗棋的债权系为了冲抵其中的38万元。4份民事判决书记载的主要内容均为刘雪梅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吴乐华及其他案外人主张权利，且法院均支持了刘雪梅的诉讼请求，民事判决书记载的借款本金总金额为147万元。执行裁定书记载的主要内容为，法院在执行刘雪梅与吴乐华等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暂无可供执行财产，本次执行程序无法继续进行，故法院裁定终结(2015)九法民初字第11754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曹宗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刘雪梅对吴乐华的债权是否执行完毕以及执行到位的具体金额，不能确认《三方债权转让协议》中刘雪梅对吴乐华的债权是否真实存在，如果刘雪梅对吴乐华的债权已经执行完毕，吴乐华不欠刘雪梅任何款项，曹宗棋就不应当向刘雪梅偿还任何款项。一审庭审中，刘雪梅、曹宗棋一致确认，曹宗棋与案外人吴乐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转让的款项性质为曹宗棋差欠吴乐华的货款；协议中约定的酒店为重庆市九龙坡区玉仙家苑度假酒店，协议签订后，刘雪梅已带客消费了43078元。刘雪梅陈述，刘雪梅与吴乐华的民间借贷纠纷四案均已胜诉，且经过法院强制执行程序，未执行到任何款项，现均已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根据协议约定，刘雪梅既可以向曹宗棋主张权利，也可以向吴乐华主张权利；协议中约定的不计息的前提是刘雪梅可以带客去该酒店消费，但现在该酒店已经没有经营，刘雪梅无法带客消费，故刘雪梅要求曹宗棋以金钱的方式偿还该笔欠款，并承担自本案立案之日即2019年3月11日起，以未付货款33692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曹宗棋陈述，吴乐华向曹宗棋供应石材属实，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送货时的送货单因保管不善已经遗失；双方未进行书面结算，三方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曹宗棋差欠吴乐华38万元系估计的金额；案涉酒店由曹宗棋进行经营，但在2017年5月左右因亏损就没有继续经营了；根据协议约定，刘雪梅可以带客就酒店消费以冲抵债务，而不是现金支付，现酒店不再经营，应当由吴乐华向刘雪梅承担付款义务。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刘雪梅、曹宗棋与案外人吴乐华共同签订的《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本案中，吴乐华向刘雪梅转让对曹宗棋的债权，三方当事人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债务人，故债权转让自协议签订时发生效力，刘雪梅依法取得吴乐华对曹宗棋的债权。该协议载明，三方一致确认，截至协议签署之日即2016年4月25日，曹宗棋差欠吴乐华38万元，三方一致同意，吴乐华将对曹宗棋的债权38万元全部转让给刘雪梅行使，曹宗棋向刘雪梅支付共计38万元。庭审中，曹宗棋对曹宗棋与吴乐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差欠吴乐华货款的事实予以认可，并结合一审法院对吴乐华的询问，足以认定曹宗棋和吴乐华在载明欠款金额为38万元的《三方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的行为，系双方对曹宗棋差欠吴乐华货款金额的共同确认。现曹宗棋辩称该欠款金额未经双方结算，债权金额不明确，但未举示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刘雪梅对案外人吴乐华的债权是否真实以及执行的具体情况，刘雪梅已举示相应的生效法律文书予以证明，且曹宗棋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同时，债权转让合同系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经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转让人转让债权意味着权利人对其权利实施了处分行为，该转让行为是否具有原因或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均不影响该转让行为的效力。因此，该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无论吴乐华是否向刘雪梅偿还借款，曹宗棋均负有向刘雪梅偿还货款38万元的义务。关于协议中“至协议约定偿还日，如曹宗棋不向刘雪梅偿还义务，吴乐华应于协议约定偿还时间的次日向刘雪梅偿还履行义务，曹宗棋实际偿还债务义务后，吴乐华方能解除对刘雪梅的偿还义务”的条款的理解，曹宗棋认为该条款实际是减免曹宗棋履行偿还义务的条件，因案涉酒店已停止经营，曹宗棋无法向刘雪梅履行还款义务，刘雪梅应向案外人吴乐华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刘雪梅、曹宗棋及案外人吴乐华共同签订《三方债权转让协议》，吴乐华将其对曹宗棋的38万元债权转让给刘雪梅后，理应退出其与曹宗棋的债权债务关系，即解除曹宗棋对吴乐华的还款义务，由曹宗棋作为新的债务人对受让人即刘雪梅承担还款义务。而上述条款的约定，实质是将原债权人吴乐华重新加入到了债权转让生效后曹宗棋对于刘雪梅的债务责任中，而不是免除曹宗棋对刘雪梅的付款义务的条件。刘雪梅既可以向曹宗棋主张权利，也可以向案外人吴乐华主张权利。对曹宗棋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协议约定，曹宗棋向刘雪梅清偿债务的方式为自2016年4月26日起，由刘雪梅带客源到玉仙佳苑度假酒店直接消费（包括住宿、餐饮），以此来冲减债权金额，直至38万元的债权金额完全冲抵完毕止（不计息）。一审庭审中，曹宗棋确认该酒店由其经营，后因酒店亏损，已于2017年5月停止经营，故刘雪梅无法带客消费。一审法院认为，《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确定的债务清偿方式因曹宗棋自身原因造成事实上的不能履行，系曹宗棋违反了该协议的约定，并不能因此免除曹宗棋的付款义务，刘雪梅有权要求曹宗棋支付未付货款本金336922元（380000元-43078元）。另外，该酒店停业至今已有两年，曹宗棋一直未支付款项的行为给刘雪梅造成了资金占用的损失，现刘雪梅主张曹宗棋支付利息（自立案之日即2019年3月11日起以33692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自此之后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法院对刘雪梅主张的该部分利息的计算标准予以相应更改。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曹宗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雪梅货款336922元及利息（以未付货款本金336922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二、驳回刘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104.5元，由刘雪梅负担1604.5元，由曹宗棋负担35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刘雪梅明确其诉讼请求的款项性质为请求曹宗棋向其返还货款。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刘雪梅、曹宗棋与吴乐华签订的《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是否为买卖合同纠纷；二、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否为债权转让；三、刘雪梅是否有权要求曹宗棋履行本案债务。现本院分述如下：一、关于本案案由是否为买卖合同纠纷的问题。曹宗棋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本院认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系债权出让人与债权受让人之间就债权转让而产生的纠纷，本案中吴乐华将其对曹宗棋享有的货款债权转让与刘雪梅，三方就此签订了《三方债权转让协议》。曹宗棋对其与吴乐华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欠付货款金额并无异议，现刘雪梅已取代吴乐华对曹宗棋的债权人地位，其向曹宗棋追索曹宗棋欠付吴乐华的货款，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曹宗棋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否为债权转让的问题。曹宗棋主张，《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如曹宗棋不向刘雪梅偿还义务，吴乐华应于协议约定偿还时间的次日向刘雪梅偿还履行义务，曹宗棋偿还债务义务后，吴乐华方能解除对刘雪梅的偿还义务，因此本案《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性质为向第三方履行，而非债权转让。本院认为，本案三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即吴乐华对刘雪梅负有的借款债务以及吴乐华对曹宗棋享有的货款债权。三方通过签订《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的方式约定将吴乐华对曹宗棋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刘雪梅以冲抵吴乐华对刘雪梅负有的部分债务，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清楚明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所涉法律性质为债权转让，而非债务转让，案涉债权转让以后，吴乐华即不再享有其对曹宗棋的债权，曹宗棋无需再向吴乐华支付货款。而吴乐华自愿加入债权转让生效后曹宗棋对刘雪梅负有的债务并不影响本案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以及法律效力，曹宗棋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三、关于刘雪梅是否有权要求曹宗棋履行本案债务的问题。首先，曹宗棋主张《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以刘雪梅带客源到酒店消费的方式来冲抵债权，故刘雪梅无权请求曹宗棋以现金方式偿还债务。本院认为，虽然《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了上述实现债权的方式，但并未明确约定曹宗棋不能以其它方式履行债务，且现因经营不善案涉酒店已不再经营，刘雪梅已无法通过上述方式实现其债权，其请求曹宗棋直接履行债务具有法律与事实依据，对曹宗棋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虽然刘雪梅就其与吴乐华的民间借贷纠纷已经取得生效判决，但因无可供执行财产，该执行案件已被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吴乐华亦在一审中到庭陈述债权转让后其未再向刘雪梅偿还过任何款项。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为吴乐华将其对曹宗棋的债权转让与刘雪梅，并且已通知债务人，债权转让发生法律效力，曹宗棋应当负有向刘雪梅支付货款的义务。刘雪梅与吴乐华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清偿完毕与本案无关，刘雪梅是否可能双重受偿应由其与吴乐华在双方的执行案件当中解决。故本院对曹宗棋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曹宗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9元，由曹宗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赵 克审 判 员  严永鸿审 判 员  邓筱茜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璐野书 记 员  李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