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再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应刚，男，1981年6月1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兴义市人，高中文化，公司股东，住贵州省兴义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郎平，女，1982年9月20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初中文化，无业，住贵州省兴义市。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富、张亚（实习律师），贵州识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胡志兴，男，1974年1月15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初中文化，无业，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升勇、曾识（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再审申请人李应刚、郎平因与被申请人胡志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8）黔23民终1512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2019）黔民申494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应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富，被申请人胡志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升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应刚、郎平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3民终1512号民事判决，改判申请人不承担支付被申请人40万元借款及利息。理由：（一）正是因为被申请人与证人胡某（其夫张志富）系直系亲属才应该对其所提交的证据进行严格的查证，但一二审人民法院均未严格查证。二审法院未对本案实际情况进行考虑，即认定一审证人胡某（被申请人亲姐）的证词，判决由申请人承担全部债务有失公平。根据二审判决第6页的陈述：“李应刚：这个钱是投资公司的还是我用的？胡某：这个钱是投资公司用的”。首先胡某是本案一审的主要证人，而且提供打款凭证的也是胡某，胡某在一审中提供了被申请人给胡某夫妻二人的打款凭证，用于证明申请人收到被申请人的转款，但在录音中胡某又承认该笔款项是投资公司所用，应当由投资公司来归还，可见本案主要证人胡某及所提供的证据均是有失公平的证据，是为了推脱责任帮助其弟弟被申请人打赢官司才拼凑出来的证据；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申请人先出示胡某的转款凭证后发现金额对不上才又将其夫张志富的转款凭证拿出来凑数，且最终都没有凑够40万元的整数而是凑了40万零7千元，对于多出的7千元被申请人及证人没有给出合理解释。本案中的涉案款项，被申请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已经交付给申请人，作为收款人的证人胡某（其夫张志富）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将款项转给申请人。因此，不能只依靠被申请人与证人胡某（其夫张志富）之间的汇款凭证就断定借据上的款项真实发生。（二）书面的借据格式本就由被申请人提供。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当时还存在其他借款没有还清，旧账未清又出现新的借款，这不符合常理。（三）通过被申请人提交到法院的汇款凭证，可以发现：2014年8月26日胡志兴通过其工商银行账户向张志富转款170000元，2014年9月7日胡志兴通过其农村信用社账户向胡某账户转款107000元，2014年9月12日胡志兴通过其农村信用社账户向胡某账户转款130000元；共计转款407000元。借据上详细注明了申请人于出据借条当天收到被申请人的借款。而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出具借条的当日或前后，被申请人未转账给申请人，足以证实该40万元并未发生，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并未实际发生借款。（四）该借据格式条款由被申请人提供。根据《合同法》第41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 被申请人胡志兴辩称：（一）二审判决生效后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于2019年5月29日在兴义市人民法院执行局的组织下，申请人李应刚已向被申请人履行了5万元，并就剩余借款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李应刚、郎平在法律规定的期限没有申请再审，于2019年8月9日才提交再审申请书，已超过法律规定6个月的再审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再审审请人的申请。（二）本案的证人不仅有被申请人的亲姐胡某，还有申请人的亲哥李应金，以及李应刚的亲老表唐顺波。（三）李应刚借款用于投资公司，答辩人将借款按照李应刚的指示进行了交付，指定收款人在收到借款后，李应刚才向答辩人出具了借条，李应刚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出具借条签名捺印的法律后果应当自行承担。（四）李应刚明确已经借到款项，至于借款用于何处、由谁具体使用、如何使用均是被答辩人对所借款项的处分，是另一法律关系。一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 胡志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400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以400000元为基数，按2%月利率标准从2016年1月12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的利息，截止起诉之日已产生利息208000元（利息按2%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2日，李应刚向胡志兴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胡志兴400000元，月利率为3%，每月12日前支付，逾期不付按每日500元的滞纳金作为违约处罚。担保人胡某、张志富用其名下所有财产作为担保，保证范围包含本金和利息，如借款人还不起该笔借款时由担保人承担还款责任。借款人处李应刚签字捺印，担保人处胡某、张志富签字捺印。2014年8月26日，胡志兴通过其工商银行账户向张志富工商银行账户转款170000元，2014年9月7日胡志兴通过其农村信用社账户向胡某账户转款107000元，2014年9月12日胡志兴通过其农村信用社账户向胡某账户转款130000元，共计转款407000元。 另查明，胡志伟、胡某、唐顺波、李应金、李应刚于2014年5月26日签订《个人入伙协议书》，胡某在该合伙中负责财务管理。 胡某与胡志兴系姐弟关系，李应金与李应刚系兄弟关系。李应刚与郎平系夫妻关系。 李应刚于2015年4月23日向胡志兴出具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的借条一张，双方均认可该笔借款本息已全部清偿完毕，且在《借条》上书写“作废”字样终止双方的借贷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胡志兴认为李应刚向其出具《借条》，其也按照李应刚的指示向张志富、胡某三次转款，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李应刚则认为，其向胡志兴出具《借条》系事实，但胡志兴系向胡某、张志富转款，该转款并非其指示，胡志兴并未向其实际提供借款，双方借贷关系并未成立。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自胡志兴向李应刚提供借款时，双方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李应刚对出具《借条》的事实不持异议，予以确认。胡志兴向张志富、胡某三次转款是否系向李应刚提供借款。本案中，从合伙人唐顺波、李应金以及胡某的证言中均印证，在合伙期间各合伙人以对外举债的方式，向外出借从中赚取利差，由胡某在合伙事务中担任财务管理，各合伙人在向外借款时，有存在指示贷款人将款项支付至财务人员胡某的账户中的情形。且胡某与张志富在李应刚出具给胡志兴的《借条》上担保人处签字确认，二人系夫妻关系，张志富也证实本案所涉的以张志富为户名开设的工商银行卡也由胡某进行管理使用。结合本案来看，虽然胡某与胡志兴系姐弟关系，但李应刚与胡某也系合伙人关系，胡某、张志富又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字确认，且胡志兴与李应刚之间有多笔经济往来，按照一般合伙事务操作流程来看，不排除李应刚向胡志兴借款后，指示其将借款转入胡某与张志富账户，胡志兴陈述按照李应刚指示转款的这一事实，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同时，根据双方以往的借贷习惯来看，若借款清偿完毕，胡志兴会在借条上书写“作废”字样的方式或将借条收回的方式终止双方的借贷关系，但本案涉案《借条》并未按照双方之前的借贷习惯书写“作废”字样或收回借条终止借贷关系。虽然李应刚陈述，在胡志兴未提供借款后，已告知胡志兴将其出具的《借条》撕毁，但李应刚对这一陈述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李应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未收到借款要将《借条》收回或按操作习惯特别注明的常识理应知晓，结合一审法院向李应金电话中询问可知，李应刚与胡志兴均向李应金告知过李应刚向胡志兴借款40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胡志兴陈述其向胡某、张志富三次转款系向李应刚提供借款的事实，予以采信；李应刚抗辩胡志兴未向其提供借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胡志兴与李应刚之间的借贷关系自胡志兴向胡某、张志富三次转款时成立并生效，胡志兴诉请李应刚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请求是否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李应刚作为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对于利息支付情况负有举证责任，但其对于利息支付情况在举证期限内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庭审中，胡志兴自认李应刚按月利率3%以现金方式向其支付利息至2016年1月，而出具借条的时间为2014年9月12日，故，本案利息起算时间以胡志兴自认的时间起算，即从2016年1月12日起算。同时，双方在《借条》中约定月利率为3%，而胡志兴向一审法院诉请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郎平对本案借款本息是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虽然本案借款系李应刚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但李应刚与郎平系夫妻关系，该借款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郎平未向一审法院举证证实其与李应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对外所负债务各自偿还，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本案借款属于李应刚、郎平的夫妻共同债务，胡志兴诉请郎平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相关法律，判决：限李应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胡志兴借款本金400000元，并以4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6年1月12日起计付利息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9880元，减半收取4940元,由李应刚负担。 李应刚、郎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胡志兴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胡志兴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案涉借款实际交付证据不足。本案中，胡志兴在一审中陈述案涉借款以转账方式交付，但其提交的打款凭证仅能说明其于2014年8月24日及同年9月7日、12日分三次向张志富及胡某卡内转入40.7万元。其转款时间及金额均与借条所载不一致，且亦未转入李应刚账户，故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已交付。现一审法院对李应刚提供的答辩及代理意见不置可否，仅依据胡志兴提供的借据而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予以认定案涉借款已实际交付明显错误，违反法律规定。望二审查清事实，支持李应刚、郎平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期间，李应刚提供了其与胡某的通话录音，拟证明系投资公司欠胡志兴钱，而非李应刚欠胡志兴钱。该录音内容为：“喂，秀姐（胡某），就是瓦刚（胡志兴）他讲我们不还他这40万元，他说他去法院起诉。这个钱是投资公司5个人使用的，那就给他起诉去吧。胡某：还不是没得钱，一个去哪里找到点给他。投资公司用的他去起诉投资公司认嘛，现在没得钱。李应刚：这个钱是投资公司用的还是我用的？胡某：这个钱是投资公司用的。李应刚：投资公司用的，那么是大家的账了嘛。胡某：我晓得嘛。”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录音进行质证，胡志兴质证认为，该录音与其无关。本院质证意见为，李应刚在该录音中认可案涉40万元系投资公司5个人所用，亦即认可案涉借款已实际交付，该自认属于对其不利的自认，本院二审予以采信。另查明，李应刚在二审中陈述：“本案的钱是胡某收到的，但她自己做不出账。”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实际交付，李应刚、郎平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之规定，本案中，李应刚对案涉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仅辩称贷款并未实际交付。但从二审其所提供的通话录音可知，其认可案涉借款已实际发生，但认为借款系其与胡某等人成立的投资公司所用，故其不应承担责任。本院二审认为，李应刚在录音中认可案涉借款已实际发生，且其陈述“本案的钱是胡某收到的”即是认可该代收的指示交付关系，属于对已不利事实的自认，本院二审予以采信，故其诉称案涉借款并未实际交付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至于李应刚称并未使用案涉借款的问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应刚作为案涉借款合同相对人即借款人，无论案涉借款最终由谁使用，均属于借款人对所借款项的处分范围，不影响其作为借款人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故案涉借款即便系其所参与的投资公司所用，其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故其辩解无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二审亦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李应刚、郎平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部分未判令郎平承担责任，出借人胡志兴对此未提出上诉，不予审理。 综上，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80元，由李应刚、郎平承担。 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再审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再审期间，经本院向证人罗金松询问，罗金松称其于2014年9月13日通过冯诗刚向李应刚借钱，李应刚借给其40万元后指示将借条上贷款人名字写为胡某。 该证言经过质证，李应刚及代理人对此不予认可，称其未借款给罗金松。胡志兴及代理人对该份证据无异议，予以认可。 综合当事人的意见，因李应刚对案涉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仅辩称案涉借款并未实际交付。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借款是否实际交付；2、李应刚、郎平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首先，李应刚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供通话录音，其认可案涉借款已实际交付，仅因认为该借款系其与胡某等人用于投资公司，属于投资公司的债务，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其二，胡志兴提供的打款凭证中最后一次打款时间为2014年9月12日，即是案涉借条出具当日，罗金松证言称其通过他人联系李应刚借款40万元，2014年9月13日通过张志富账户向罗金松转款384000元，其受李应刚的指示，于2014年9月13日出具借条时将贷款人写为胡某，与胡某所称案涉借款系李应刚向胡志兴借到后出借给罗金松的证言能够印证；其三，《个人合伙协议书》记载合伙人为李应刚、李应金、胡某、胡志伟、唐顺波，合伙人唐顺波、李应金以及胡某的证言均能印证，在合伙期间各合伙人以对外举债的方式，向外出借从中赚取利差，胡某在合伙事务中担任财务管理，各合伙人在向外借款时，有存在指示贷款人将款项支付至财务人员胡某的账户中的情形。进一步印证胡志兴、胡某所称案涉40万元系李应刚向胡志兴借款后指示胡志兴将借款转入胡某、张志富账户中用于出借给他人的陈述；其四，根据双方以往的借贷习惯来看，若借款清偿完毕，胡志兴会在借条上书写“作废”字样的方式或将借条收回的方式终止双方的借贷关系，但本案涉案《借条》并未按照双方之前的借贷习惯书写“作废”字样或收回借条终止借贷关系。虽然李应刚陈述，在胡志兴未提供借款后，已告知胡志兴将其出具的《借条》撕毁，但李应刚对这一陈述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李应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未收到借款要将《借条》收回或按操作习惯特别注明的常识理应知晓，结合一审法院向李应金电话中询问可知，李应刚与胡志兴均向李应金告知过李应刚向胡志兴借款400000元的事实。综上，李应刚辩称其与胡志兴的借贷关系未实际发生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李应刚、郎平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应刚作为案涉借款合同相对人即借款人，无论案涉借款由谁使用，不影响其作为借款人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至于其与借款实际使用人的权利义务的划分，系另外的法律关系，李应刚可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一审判决在主文部分未判令郎平承担还款责任，出借人胡志兴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再审期间不予审理。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黔23民终151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幼封 审 判 员 陈颜虹 审 判 员 张国斌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唐 娟 书 记 员 刘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