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82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琦，男，198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衡，湖南西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飞章，湖南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惠珍，女，1986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将，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涛，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启兴，男，197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上诉人杨琦因与被上诉人曹惠珍、时启兴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2民初1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准许执行登记在曹惠珍名下的位于长沙市××路××号××花园××栋××号（产权号码：**）房产；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一）案涉房屋购置于时启兴与曹惠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共同支付了案涉房屋的购房款，且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无财产约定协议。（二）时启兴与曹惠珍在《离婚协议书》中分割给曹惠珍的案涉房屋虽登记在曹惠珍名下，但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属于时启兴的份额，应为时启兴偿还个人债务。二、《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的约定，仅对协议双方具有约束力，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法律效力。三、通过《离婚协议书》分割共有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权益，属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一）《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的分割方式实质上是时启兴无偿转让财产，且未征得债权人同意。（二）《离婚协议书》存在隐瞒协议双方已知债务的事实，双方分割共有财产明显过分倾向曹惠珍，是通过协议离婚转移财产恶意逃避债务。被上诉人曹惠珍辩称，一、案涉房屋系曹惠珍个人所有，且对该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案涉房屋登记在曹惠珍名下，房屋产权从未发生变动，且在曹惠珍与时启兴的离婚协议书中已确认案涉房屋为曹惠珍个人所有，曹惠珍长期占有案涉房屋，并已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已完成取得房产的实质要件，从事实与法律上已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二、离婚协议书经民政部门备案登记，其中关于案涉房屋分割的约定，并未侵害国家社会及第三人利益，合法有效。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再57号判决认定曹惠珍不对时启兴向杨琦所负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时启兴与杨琦之间的债权债务确认、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均发生在曹惠珍与时启兴解除婚姻关系且分割财产完毕之后，曹惠珍已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被上诉人时启兴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杨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准许执行登记在曹惠珍名下的长沙市××路××号××花园××栋××号（产权号码：**）房产；2.判令曹惠珍与时启兴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一审法院受理了杨琦与曹惠珍、时启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杨琦申请，一审法院根据（2016）湘0102民初1952号民事裁定书于2016年5月3日冻结了曹惠珍名下的案涉房屋和长沙市雨花区万家丽中路三段189号美洲故事小区Ｃ5栋101房。2016年7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湘0102民初19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时启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琦偿还借款98.68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11月5日至清偿款之日，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万元，驳回杨琦对曹惠珍的诉讼请求，并驳回杨琦的其他诉讼请求。杨琦不服，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湘01民终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本案一审判决，时启兴、曹惠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琦偿还借款98.68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11月5日至清偿款之日，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万元，驳回杨琦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时启兴、曹惠珍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杨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6月13日作出（2018）湘0102执16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变卖曹惠珍名下的案涉房屋及室内家具、家电，并于2018年6月27日向曹惠珍作出《限期履行通知》。曹惠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5日作出（2018）湘民申620号民事裁定，指令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经杨琦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3日、2018年3月26日分别作出（2018）湘0102执163号之二执行裁定书、（2018）湘0102执163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曹惠珍名下的案涉房屋的冻结，裁定终结（2018）湘0102执163号案件执行。2019年4月17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9）湘01民再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2017）湘01民终31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法院（2016）湘0102民初195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时启兴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杨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9年9月8日作出（2019）湘0102执580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时启兴和曹惠珍共同所有的登记于曹惠珍名下的案涉房屋，案外人曹惠珍对此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20年2月20日作出（2020）湘0102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杨琦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3年9月9日，曹惠珍与时启兴登记结婚。2013年10月15日，曹惠珍与湖南麓山别墅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案涉房屋（长沙市岳麓区××镇××村××别墅××期××栋××房）。婚前及婚后，时启兴与曹惠珍共同支付了购房款。2016年3月24日，曹惠珍与时启兴在长沙市雨花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双方签订并经登记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婚后的共同财产位于长沙市岳麓区××镇××村××别墅××期××栋××房的房屋，产权归于曹惠珍……”。2016年5月3日，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采取了查封措施，但之后又解除了查封。2016年6月17日，案涉房屋登记在曹惠珍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民再57号民事判决书，时启兴与杨琦所负债务为时启兴的个人债务，时启兴应以其个人财产及在夫妻共同财产中所占份额范围内承担，曹惠珍无须承担该债务。通过庭审可以认定时启兴与曹惠珍案涉房屋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是在两人离婚时，根据离婚协议书约定该房屋已归曹惠珍个人所有，之后曹惠珍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曹惠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因此曹惠珍要求中止（2019）湘0102号执5802执行裁定的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首先，在法院查封之前，曹惠珍与时启兴已协议离婚，案涉房屋已由共同财产变为曹惠珍的个人财产；其次，一审法院查封案涉财产是在曹惠珍与时启兴协议离婚之后。因此，杨琦根据该条规定来认定曹惠珍无权排除执行是适用法律错误。另外，曹惠珍与时启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而达成的离婚协议并损害杨琦的利益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因此，杨琦要求继续执行案涉房屋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琦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杨琦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曹惠珍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中国工商银行6222××××2703卡号的交易流水（共12页）、常住人口登记卡，拟证明案涉房屋银行按揭贷款均由曹惠珍以个人财产偿还；第二组证据、现金汇款回单、个人业务凭证、银行流水（共3份）、欠条（共2份）、常住人口登记卡，拟证明时启兴于婚前婚后向曹惠珍及其家属借取大量款项，至今仍未归还；第三组证据、结婚证、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拟证明时启兴与曹惠珍于2016年3月24日登记离婚后，2016年10月31日即与宁亮登记结婚。经组织质证，上诉人杨琦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曹惠珍未提供案涉房屋贷款合同，该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是否为案涉房屋贷款还款账户有待查证，且仅提供2015年8月以后的流水，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之前的偿还贷款资金是由时启兴体提供；同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偿还的银行按揭贷款均应当视为以夫妻共同财产还贷；对第二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银行流水仅能证明时启兴与曹惠珍及其家人之间有资金往来，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最早一张欠条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6日，与银行回单、资金流水的日期不符，真实性存疑，上述资金往来大部分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上诉人曹惠珍明显知情，若债务真实，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该笔债务的清偿义务全部归属时启兴，可知离婚协议对财产分配不公平，这些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第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曹惠珍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杨琦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采信；其他证据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曹惠珍确认购买案涉房屋的首付款229万元主要来源于时启兴向他人的借款，余款99万元系以银行按揭方式支付；曹惠珍与时启兴离婚后，案涉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均由曹慧珍支付，每月偿还贷款本金4125元。2.曹惠珍与时启兴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关于共同财产及债务的处理约定如下：（1）存款：双方名下现有银行存款各自归各自所有；（2）房屋：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万家丽中路三段189号美洲故事Ｃ05-1栋的房地产所有权及房屋内的所有电器家电等为女方婚前财产归女方所有，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镇××村××别墅××期××栋××房的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在怀化的两套房产归男方所有（曹惠珍确认在怀化的两套房产系时启兴在婚前所购买；杨琦称只查询到了时启兴在怀化市鹤城区××路××栋××房，且该房屋存在抵押登记）；（3）时启兴于2013年至今为单方需要借曹惠珍父母的本金400万元整，连本带利由时启兴自行承担；（4）时启兴与李荣鹏项目合作能获得的收益或欠下的债务归时启兴享有和承担；（5）2016年1月12日严阳起诉时启兴的31万债务，因是时启兴隐瞒是严阳向时启兴所在公司投入股权的真相而连累曹惠珍，故该债务由时启兴自行承担；（6）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其他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3.曹惠珍于2016年3月12日向杨琦发短信表示“……你的钱，既然我知道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想办法追回来的，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会站出来的。”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曹惠珍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曹惠珍主张根据其与时启兴于2016年3月2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案涉房屋产权归曹惠珍个人所有，故案涉房屋已是曹惠珍的个人财产，有权排除执行。对此，本院认为，曹惠珍与时启兴在《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分割案涉房屋的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杨琦，理由如下：杨琦的债权发生于曹惠珍与时启兴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曹惠珍在离婚前也明知时启兴对杨琦所负的债务，但曹惠珍与时启兴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主要由时启兴对外借款所购买的案涉房屋归曹惠珍所有，而由时启兴个人偿还对外的借款，且并无对时启兴进行经济补偿的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同时，《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分割及债务承担的约定，客观上导致杨琦对时启兴享有的债权无法得以实现，故一审法院仅依据《离婚协议书》认定曹惠珍已取得了涉案房屋的全部所有权而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案涉房屋为曹惠珍与时启兴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且购买该房屋的资金主要来源于时启兴的对外借款，故案涉房屋应认定系时启兴与曹惠珍的共有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十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对可以分割处分的房屋应当在执行标的额的范围内分割查封，不可分割的房屋可以整体查封”之规定，人民法院有权执行时启兴与曹惠珍共有的案涉房屋。第三，关于曹惠珍对案涉房屋享有的份额。曹惠珍在与时启兴离婚后独自归还了案涉房屋的银行按揭，对该房屋具有较多投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独自偿还银行按揭贷款的具体数额，而无法准确判断曹惠珍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具体份额，本院根据案涉房屋的首付款数、按揭贷款数及曹惠珍在2016年3月24日至今可能偿还按揭贷款数等情形，酌情认定曹惠珍对案涉房屋享有55%的份额，在本案对案涉房屋进行强制执行的过程中，人民法院应为曹惠珍预留55%的变价款份额。综上所述，上诉人杨琦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2民初1551号民事判决；二、准许执行登记在曹惠珍名下的长沙市××路××号××花园××栋××号房屋（权证号码：**），但应为曹惠珍预留该房屋55%的变价款份额；三、驳回杨琦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由被上诉人曹惠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 征审 判 员  易伟玲审 判 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代理书记员  李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