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6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杰，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文，广东万理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杰和（深圳）服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科苑**三湘海尚花园C012至C016。法定代表人：曾杰。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文，广东万理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小利，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强，北京市兰台（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星，北京市兰台（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杰、杰和（深圳）服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和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小利合同纠纷，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8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曾杰、杰和科技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曾杰无需向赖小利退回投资款350000元及利息、杰和科技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连带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三、判令赖小利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未查清案件事实，而是完全采纳赖小利单方主观说法，认定曾杰存在违约，没有事实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曾杰并未另外经营与杰和科技公司无关的公司。第一、曾杰并未经营深圳市杰和服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和投资公司）。为了杰和科技公司的经营发展需要，杰和投资公司仅仅是用来为部分投资人间接持有或代持在标的公司的股权。杰和投资公司无任何实际业务或办公人员，不存在曾杰经营杰和投资公司的情形。第二、杰和投资公司不是与杰和科技公司无关的企业，恰恰是为了标的公司日常经营需要而专门设立的持股公司，故不存在曾杰“另外经营”与杰和科技公司“无关的公司”。第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赖小利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曾杰存在“另外经营与标的公司无关的公司”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赖小利在一审时提交的工商信息只能证明杰和投资公司对外公示的股东信息，根本不能证明曾杰经营与杰和科技公司无关的公司。但一审判决仅仅依据一个不正确、片面工商信息打印单即认定曾杰违约，是缺乏法律依据和错误的。故曾杰根本不存在另外经营与杰和科技公司无关的公司，一审判决以此为由认定曾杰违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以此作出的判决也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杰和科技公司为个人独资企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杰和科技公司为一般的有限公司杰和科技公司在设立时及合同签订时均非个人独资企业，只是在办理股权转让过程中由于赖小利拒不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导致原来的股东将股权转让曾杰后，曾杰未能将股权转让赖小利，才会导致暂时显示曾杰一人持有标的公司股份，但该情形完全是由赖小利造成的，赖小利以此主张杰和科技公司为个人独资企业并主张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曾杰与赖小利签订的合同为股权转让合同，杰和科技公司并非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杰和科技公司并非本案适格的主体，不应列为一审的被告，但一审法院并未查清案件事实，也未依据民诉法的规定驳回赖小利对杰和科技公司的起诉。（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仅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效力。虽合同上有杰和科技公司的公章，但其在合同中无任何权利义务，并非合同主体。因此，根据合同法及公司法相关规定，杰和科技公司无需对赖小利承担任何连带责任。（三）关于连带责任相关法律法规有严格的规定，虽合同上有杰和科技公司的公章，但其并无约定任何担保条款，也非共同受益人，不符合承担连带责任法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杰和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按照相关法律规定驳回赖小利对杰和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对于赖小利的单方主观陈述，无论有无书面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都予以采纳认可。一审法院未按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认定本案基本事实，在基本事实查明不清、认定错误的情况下作出错误判决。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合法不公正，因此，曾杰、杰和科技公司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曾杰、杰和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保护曾杰、杰和科技公司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曾杰、杰和科技公司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对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补充如下：从《投资入股协议》中的条款可以看出，双方有约定今后设立股份公司及相关产业链的投资、代持等内容，并不是孤立地绝对入股杰和科技公司。结合《投资入股协议》的内容可以判断出，杰和投资公司持有杰和科技公司25%的股份，符合协议约定内容。被上诉人赖小利提交答辩状答辩称：一、关于曾杰、杰和科技公司上诉称并未另外经营与杰和科技公司无关的公司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具体理由如下：首先，赖小利于2018年8月22日投资了杰和科技公司，但曾杰却于2019年3月19日与他人在原公司地址范围内另行成立了杰和投资公司，赖小利对此并不知情，并且根据曾杰、杰和科技公司在上诉状中所称，另外成立公司是为了杰和科技公司的经营发展需要，因此，说明曾杰主观上具有另外“成立公司”的故意。其次，正如曾杰、杰和科技公司上诉状中所称，成立杰和投资公司是为了部分投资人间接持有或代持在杰和科技公司的股权，但并不能说明杰和投资公司成立后就不进行日常经营，否则不仅不符合常理，且成立后不经营的公司应当由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再次，根据查询工商登记资料可知，杰和投资公司虽然在注册地址、经营范围、人员组成等方面均与杰和科技公司基本一致，但杰和投资公司是否从事与杰和科技公司无关的业务，应当由曾杰、杰和科技公司来举证证明，赖小利对杰和投资公司的实际经营业务类型无法准确核实。综上，曾杰另外成立与杰和科技公司业务无关的公司已严重违反的《投资入股协议》的约定，除此之外，曾杰、杰和科技公司还存在其他违约行为，故曾杰、杰和科技公司上诉称并未另外经营与杰和科技公司无关的公司没有事实依据。二、关于杰和科技公司上诉称其并非个人独资企业是没有事实依据的，理由如下：根据工商资料可知，杰和科技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变更后系独资企业，股东由曾杰一人组成，如曾杰、杰和科技公司在上诉状中所称，造成独资企业的原因是由赖小利造成的，该内容是不存在任何事实依据的，反而是曾杰、杰和科技公司并未将《投资入股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给赖小利，存在违约情形。因此，杰和科技公司上诉称并非个人独资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三、关于杰和科技公司上诉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是没有依据的，具体理由如下：正如曾杰、杰和科技公司上诉状中所称，即使双方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属于股权转让合同，但该《投资入股协议》中“甲方”处存在两个主体，应当视为共同履行了该《投资入股协议》，在发生违约情形时，应当共同承担责任，并未涉及到连带责任的承担问题。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发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案件基本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据，支持赖小利的答辩意见，依法作出公正判决。被上诉人赖小利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对其答辩意见补充如下：根据《投资入股协议》第四条第4款约定，两年后赖小利可以退股，按投资本金退回。根据该条约定，赖小利要求退回投资本金的条件已经成就，现在距离签订协议已超过两年时间。赖小利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曾杰、杰和科技公司向赖小利退回投资本金350000元；二、曾杰、杰和科技公司向赖小利支付本金通胀性赔偿暂计87500元（依据《投资入股协议》第三条第七项，以投资本金为计算基数，按每年本金的25%计算，自赖小利入股投资后的时间年限进行赔偿，截至目前暂计87500元，计至付清之日止）；三、曾杰、杰和科技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在庭审中，赖小利明确请求判令曾杰退回投资款以及支付赔偿金，杰和科技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8月22日，赖小利与曾杰签订《投资入股协议》，杰和科技公司在《协议》上盖章，《协议》载明：双方约定赖小利以杰和科技公司为项目投资主体，由赖小利出资35万元，占股份总额的5.5%；曾杰不得再额外从事与杰和科技公司以外的任何与本企业无关的事务经营；曾杰需按季度主动提报杰和科技公司的上季度负债损益等财务经营报表；曾杰不得另外经营与杰和科技公司无关的公司，否则需30天内退回股东本金及每年本金25%的本金通胀性赔偿，按自入股投资进来的时间年限进行赔偿，直至付完为止；及其他内容。2018年8月28日，赖小利向曾杰指定账户转账35万元，转账摘要：杰和（深圳）服饰5.5%，附言：股东投资款。经查，杰和科技公司成立于2016年10月17日，经济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和自然人股东均为曾杰。杰和科技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服装服饰的设计及销售。2019年3月19日，杰和投资公司成立，曾杰为法定代表人，曾杰出资25万元，出资比例20%，是公司股东之一。该公司经营范围包含服装服饰的设计及销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投资入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遵照执行。赖小利向曾杰投资出资，双方约定赖小利在杰和科技公司的占股比例，双方按协议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赖小利向曾杰履行了出资义务，曾杰违反协议约定，成立了与杰和科技公司名称相似、经营范围相近的公司，应承担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按照《协议》约定，曾杰应向赖小利退回股东本金，并按每年本金的25%支付本金通胀性赔偿金。故赖小利关于退还投资本金3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金。根据赖小利提供的证据显示，曾杰违约在先，但双方约定的赔偿金过高，赖小利又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兼顾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合同履行情况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曾杰以投资款35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的标准向赖小利支付赔偿金。故赖小利关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关于杰和科技公司的连带责任。因赖小利向曾杰投资入股，投资主体为杰和科技公司，且杰和科技公司为曾杰投资成立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故赖小利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曾杰、杰和科技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曾杰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赖小利退还投资款350000元，并支付赔偿金（以投资款35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为标准，从2018年8月2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杰和科技公司对曾杰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曾杰、杰和科技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931.25元，由曾杰、杰和科技公司共同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投资入股协议》首部列明，“甲方：曾杰”，“甲方企业：杰和（深圳）服饰科技有限公司”，“乙方：赖小利”。《投资入股协议》第三条第1款第（3）项约定：乙方有权检查甲方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乙方只享有甲方企业投资收益权，不参与甲方企业“杰和”的经营权、决定权，不干涉甲方企业日常管理。第（4）项约定：甲方不得再额外从事与甲方企业杰和（深圳）服饰科技有限公司以外的任何与本企业无关的事务经营，以免精力分散造成对甲方企业杰和（深圳）服饰科技有限公司及股东的损失。根据公司未来的发展需求，甲方可开展与本企业相关产业链服务事务的经营，以及调整公司战略布局，未来可单独开设集团投资性公司，控股本企业杰和（深圳）服饰科技有限公司，及开设更多分公司子公司，如开发新的子品牌、收购产业上下游链公司，开展直接服务于本企业品牌的相关公司事务。甲方创始人不得单独持股该集团以外的关联公司，所有甲方集团投资的子公司必须经过甲方控股公司股东共同投资。第（7）项约定：不得经营与杰和（深圳）服饰科技有限公司无关的公司，如若发现，需30天内退回股东本金及每年本金25%的本金通胀性赔偿，按自入股投资进来的时间年限进行赔偿，直至付完为止。第四条第4款约定：自乙方签署此入股协议后，两年内不可随意退股，两年后若要退股，需提前30天向甲方提出书面通知，按投资本金退回。合约签订之日起若股东投资总本金一年内亏损累计超过20%时股东有权随时审查负债损益等一切财务信息，乙方有权终止合约，终止合约一年后退回乙方全额本金。第五条违约责任约定：为保证本协议的实际履行，甲方自愿提供其所有的向其他股东投资人提供担保。甲方承诺在其违约并造成其他共同投资人损失的情况下，以上述财产向其他投资人承担违约责任。本院二审期间，曾杰、杰和科技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用于证明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责任在赖小利；2.杰和投资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于证明杰和投资公司成立后即入股杰和科技公司，是为杰和科技公司资本融资和发展所设计的公司持股模式，没有经营其他业务；3.纳税证明，用于证明杰和投资公司在成立以来纳税金额为0，杰和投资公司未开展经营活动。本院认为：《投资入股协议》约定，曾杰不得再额外从事与杰和科技公司以外的任何与本企业无关的事务经营，以免精力分散造成对杰和科技公司及股东的损失。该协议签订后，曾杰与他人又出资设立了杰和投资公司，曾杰主张该公司仅为直接或间接持股杰和科技公司，未实际从事经营活动，并提交了纳税证明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投资入股协议》第三条第4款的约定，曾杰可单独开设集团投资性公司，控股本企业杰和科技公司；甲方创始人不得单独持股该集团以外的关联公司，所有甲方集团投资的子公司必须经过甲方控股公司股东共同投资。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杰和投资公司并未控股杰和科技公司，应不属于协议约定的集团投资性公司，曾杰出资设立杰和投资公司不属于上述条款约定的曾杰可以设立公司的情形，曾杰的行为属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判决曾杰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此外，《投资入股协议》第四条第4款约定，“自乙方签署此入股协议后，两年后若要退股，需提前30天向曾杰提出书面通知，按股资本金退回”。本院二审调查时，赖小利签署该入股协议已满两年，即便赖小利在满两年后主张退股，曾杰现在也应退回本金350000元；赖小利已起诉主张退股，视为已提前30天向曾杰提出书面通知，曾杰未在2020年8月23日以前退还本金，也应自2020年8月24日起向赖小利支付逾期退款利息，与本院维持的一审判决第一项仅在逾期利息的计算上存在差别。《投资入股协议》列有“甲方：曾杰”，“甲方企业：杰和（深圳）服饰科技有限公司”，“乙方：赖小利”，虽然协议条文有“甲方企业：杰和（深圳）服饰科技有限公司”的文字表述，但并未为杰和科技公司设定权利和义务，更未约定杰和科技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或担保责任。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规定是指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一定条件下应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并未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也应对股东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以杰和科技公司为曾杰投资成立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为由，判令杰和科技公司对曾杰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曾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杰和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86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86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被上诉人赖小利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31.25元（赖小利已预交），由曾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杰和科技公司、曾杰已预交），由曾杰负担3275元，由赖小利负担3275元。上诉人杰和科技公司、曾杰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本院退回上诉人杰和科技公司。被上诉人赖小利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3275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  朝  毅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毓鑫（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