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10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闭方才（曾用名：闭理鹏）,男,1978年10月8日出生,壮族,公司员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耀光,男,1958年3月20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立民,广西睦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闭方才因与被上诉人黎耀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3民初1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闭方才上诉请求：撤销龙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3民初119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黎耀光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黎耀光及其儿子召集多名同乡青年组成专营“超短期高利贷”团伙,采取“砍头借”“利滚利”等手段暴力逼债，恐吓、强迫签字获取借条追债。本案的借据、收款收据等尾数出现零碎金额的就是黎耀光采取上述手段取得。2.本案名为借款实为黎耀光投资合伙经营注入的资金，且当时口头说明闭方才只签字不负责所有债务,闭方才才在借 2 款协议上签字，但没有实际收到一分借款，本案借款实质与闭方才无关。3.一审认定黎耀光长时间内无法催告闭方才还款,与事实不符,理由是闭方才的南宁地址、电话都未变，黎耀光也知道该地址，且黎耀光起诉后，法院也能将传票顺利送达。二、一审适用法律不正确。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为私人借贷关系，黎耀光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后的三年内未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债权不再受法律保护。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黎耀光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违反上述法律规定。2.黎耀光无放贷资格违法放贷，因此本案所涉的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一审认定为有效是错误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黎耀光辩称，一、闭方才提出本案借款是黎耀光采取“砍头借”“利滚利”等手段暴力逼债形成不是事实，本案借款为实打实的现金借款，没有掺合一分利息。二、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借款逾期后，黎耀光到闭方才在南宁的店面找其还钱，发现该店已经转让，从那时起，黎耀光每年都带人到闭方才的老家找其还钱，但都没能找到，为此还和闭方才的父亲吵过架。而且，借款收据协议、收款收据、借条均约定借期为一个月，超出为续借，根据约定借款变为不定期，黎耀光可随时主张权利。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闭方才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黎耀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闭方才偿还黎耀光借款54150元，支付利息148011元，两项合计20216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耀光与闭方才（曾用名：闭理鹏）系亲戚关系。2005年10月7日，黎耀光（甲方）与闭理鹏（乙方）签订《借款收据协议》，约定甲方借给乙方11500元，借期为1个月，超出可为续借，续借乙方有义务付给甲方生活保障费每月1 3 500元。同日，闭理鹏向黎耀光出具《借款收据》一份，内容载明：“今收到黎耀光交来现金（人民币）壹万壹仟伍佰元正（15000）。借款人：闭理鹏。”2005年11月12日，黎耀光（甲方）又与闭理鹏（乙方）签订《借款收据协议》，约定甲方借给乙方10000元，借期为1个月，超出为续借，续借乙方有义务付给甲方生活保障费按月2000元。同日，闭理鹏向黎耀光出具《借款收据》一份，内容载明：“今收到黎耀光交来现金（人民币）壹万元正（10000元）。借款人：闭理鹏。”2006年1月27日，闭理鹏向黎耀光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内容载明：“今收到黎耀光借给交来经商款项人民币捌仟肆佰元正￥8400。借款人闭理鹏。”2009年12月21日，闭方才向黎耀光出具《借条》一张，内容载明：“今向黎耀光先生借人民币壹万贰仟圆整（12000.00元）经商。借款人闭方才。”2010年1月8日，闭方才向黎耀光出具《借条》一张，内容载明：“今向黎耀光先生借人民币贰仟捌佰圆整（2800元）作为经商之用。借款人：闭方才。”2010年6月18日，闭方才向黎耀光出具一张《借条》，内容载明：“今向黎耀光先生借人民币陆仟圆整（6000.00元）作为经商之用。借款人闭方才。”2010年6月22日，闭方才向黎耀光出具《借条》一张，内容载明：“今向黎耀光先生借人民币叁仟肆佰伍拾圆（3450.00元）作为经商之用。借款：闭方才。” 在庭审中，闭方才认可在借款收据协议、借款收据、收款收据、借条上签名，并确认在南宁瑞士花园住处出具上述字据，但否认收到任何款项。对于后五笔借款，双方认可参照前两笔借款的借贷方式，并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但双方对每笔借款利息为多少，各执己见，无法确定具体利率。 4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黎耀光与闭方才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黎耀光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闭方才尚欠黎耀光债务为多少。 一、关于黎耀光与闭方才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问题。借贷关系的成立需要借贷的合意和款项的交付，黎耀光主张本案存在七笔借款，提交了《借款收据协议》《收款收据》《借条》等证据，闭方才认可签名，足以认定黎耀光与闭方才对借款达成借贷合意。关于七笔借贷款项是否交付的问题。对于前三笔借款，闭方才分别向黎耀光出具2005年10月7日《借款收据》、2005年11月12日《借款收据》、2006年1月27日《收款收据》，三份收据中明确记载闭方才“收到”黎耀光11500元、10000元和8400元，即闭方才通过出具收据对收到借款作出确认，同时，黎耀光就上述款项的形成过程、交付经过、款项来源等作出了说明。在此情况下，应认定黎耀光已向闭方才实际出借上述三笔款项。对后四笔借款12000元、2800元、6000元、3450元，黎耀光主张现金交付，提供四张借条原件并能作出合理解释。因后四笔借款金额不大，亦符合一般小额借款现金交付的交易习惯，故对后四笔借款交付的事实一审法院也予以确认。闭方才虽辩称其不是实际借款人也未收到上述款项，但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予以否定，不予采信。此外，闭方才又称《借款收据协议》《借款收据》《借条》系在受到黎耀光胁迫的情况下所签，以及黎耀光涉嫌非法放贷，但均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信。一审认定黎耀光与闭方才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 二、关于黎耀光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黎耀光与闭方才分别于2005年10月7日和11月12日签订的《借款收据协议》第3项中都约定：借期为1个月，超出为续借，续借闭方才有义务付给黎耀光生活保障费。由此可知，闭方才在前两笔借款期限1个月后，未及时还款，按约定借款11500元和10 5 000元已自动转为不定期借贷。对于后五笔借款，双方虽然没有在借条中约定借款期限，但在庭审中双方认可口头约定借款均为1个月，到期未还，转为续借。由此，后五笔借款已自动转为不定期借贷。因此，对于上述七笔借款闭方才可以随时返还借款，黎耀光也可以催告闭方才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黎耀光承认一直想找闭方才还款，但因闭方才去向不明，其长时间内无法行使催告还款的权利，现黎耀光于2019年10月14日通过起诉方式催告闭方才还款。因此，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闭方才的辩解主张不成立。 三、关于闭方才尚欠黎耀光债务为多少的问题。首先，本案借款本金应如何确定。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存在七笔借款分别为11500元、10000元、8400元、12000元、2800元、6000元、3450元，共计54150元。对黎耀光主张54150元的借款本金，予以支持。其次，本案利息应如何计算。对于借款11500元，双方约定从2005年11月8日起每月支付生活保障费（利息）1500元，已超过年利率24％的法律规定上限，现黎耀光自愿调整为月息2％，从2005年11月8日起至2019年10月8日计付利息为3841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同理，对于借款10000元，双方约定从2005年12月13日起每月支付生活保障费（利息）2000元，已超过年利率24％的法律规定上限，现黎耀光自愿调整为月息2％，从2005年12月13日起至2019年10月13日计付利息为332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后五笔借款即8400元、12000元、2800元、6000元、3450元，双方当事人虽然口头约定利息，但庭审中双方对每笔借款利息为多少，说法不一，视为利息约定不明，借期内不存在利息，故黎耀光对后五笔借期内的利息主 6 张，不予支持。综上，闭方才尚欠黎耀光债务为借款本金54150元及相应的利息71610元。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闭方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黎耀光借款本金54150元；二、闭方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黎耀光借款利息71610元。案件受理费2166元，由黎耀光负担819元，闭方才负担1347元。 本院二审期间，闭方才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闭理由出具的证言，拟证明闭方才没有收到借款，只是帮闭理由代为在《借款收据协议》《借款收据》《借条》《收款收据》上签名，闭理由、卢旅富才是本案实际的借款人。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二审中，闭方才并未申请证人闭理由出庭作证，其提交的闭理由的证言，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三款“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规定，故本院不予采纳；2.黎耀光于2019年12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庭外和解申请书中自述其与闭方才系亲戚关系，闭方才在一审的答辩亦称双方系宗亲关系，故一审据此认定双方系亲戚关系，系其二人自身原因造成，不属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二审中，黎耀光否认双方系亲戚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3.对于闭方才是否收到本案借款54150元，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阐述。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切实履行合同义 7 务。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黎耀光与闭方才系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案件范畴，适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法规，不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因此，闭方才提出黎耀光无金融放贷资格，却以赚取高额利息为目的放贷,且存在暴力逼债行为，主张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对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超出法律保护的上限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中,闭方才向黎耀光借款54150元，有其签名出具的《借款收据协议》《借款收据》《借条》《收款收据》为证。二审中，闭方才提出其仅是在上述债权凭证上签字，且当时口头说明闭方才只签字不负责所有债务,认为该借款实为黎耀光的投资款，实际用于闭理由和卢旅富开办的公司，与其无关，黎耀光对此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由于闭方才所举之证据尚不足以佐证其上述主张，且闭方才并不否认其签字的行为，至于所借款项如何使用，是闭方才对其权利所作的处分。而且，闭方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其民事行为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且案涉《借款收据协议》《借款收据》《借条》《收款收据》作为一种由借款人闭方才本人签名的书面证据，从证据证明力的角度来看，其证明力明显要高于其他言词证据。因此，闭方才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从民事诉讼证据证明标准的角度，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本案借款本金为54150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认同。 如上所述，闭方才应归还黎耀光借款本金54 8 150元。二审中，闭方才主张上述借款已过诉讼时效，经查阅一审的证据材料，《借款收据协议》约定黎耀光借给闭方才的款项期限为一个月，超出为续借，由于闭方才在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未能及时归还借款，因此，2005年10月7日、11月12日的借款已分别于2005年11月6日、12月11日后转为不定期借款；而案涉的另4张《借条》和1张《收款收据》的借款，均未约定借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对上述债务，黎耀光可以随时主张权利，且闭方才也陈述黎耀光从来没有向其催讨还款。因此，黎耀光于2019年10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范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闭方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32元，由闭方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方春宁 审 判 员 韦金彪 9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李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