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鄂05行终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星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宜都市姚家店镇刘家嘴村天宇汽车城**楼**108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81MA48A9UA3N。 法定代表人刘晓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红国，宜都市宜信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秭归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秭归县茅坪镇长宁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0527011136624T。 法定代表人任清平，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弘藩，该局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建华，湖北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姜爱军，男，1976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成祥，湖北善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湖北星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驰公司）因诉被上诉人秭归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秭归县人社局）、原审第三人姜爱军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秭归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7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星驰公司承接了秭归文化旅游服务中心项目一、三楼室内装饰工程，并将该工程中的地面、墙面大理石铺装及地面瓷砖铺装和大理石干挂等工作承包给案外人李公良，第三人姜爱军在该工地工作。2019年1月19日15时左右，姜爱军在秭归文化旅游服务中心一楼大厅进行石材干挂作业时，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经三峡大学仁和医院诊断，姜爱军“左跟骨骨折，左距骨骨折，左骰骨骨折”。2019年9月24日，姜爱军向秭归县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身份信息、企业信息、工友证言（杨昌华、安成林）、诊断证明等相关材料，星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屈琴作为用人单位的经办人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签署了“情况属实”的意见并加盖了该公司公章。9月25日，秭归县人社局作出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秭受2019-0149号），并依法送达给星驰公司及姜爱军。星驰公司在收到受理文书后，于2019年11月8日向秭归县人社局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称《工伤认定申请表》上的公章与该公司的公章不一致，该公司项目人员登记表上没有姜爱军，其不是该公司职工，故不认可姜爱军的工伤认定。2019年11月20日，秭归县人社局到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调取了星驰公司为姜爱军申请理赔的相关资料。查明星驰公司在该保险公司办理了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险，其在办理姜爱军人身意外伤害理赔过程中，向该保险公司提交了《星驰公司11月工资表》，该表载明姜爱军2018年11月份领取工资5000元，同时在保单信息中明确载明投保人为“湖北星驰建设有限公司”，出险人为“姜爱军”，出险经过为“工作时脚受伤”。2019年11月22日，秭归县人社局作出秭人社工认[2019]016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姜爱军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星驰公司不服该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20年5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一、撤销秭归县人社局作出的秭人社工认［2019］016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本案诉讼费由秭归县人社局承担。 原审另查明，星驰公司起诉状上加盖的公章与其提交的证据即星驰公司和李公良签订的《建筑工程装饰承包合同》加盖的公章一致，但与其提交给秭归县人社局的《情况说明》上加盖的公章不一致。一审庭审中，原审当庭向星驰公司释明：1.可申请对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2.可申请人民法院传唤星驰公司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上签字的原法定代表人屈琴出庭，就屈琴的签字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进行质证；3.可申请追加李公良为第三人，就其是否有用工资格进行质证。星驰公司没有向原审法院提出上述申请。 原判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秭归县人社局作为辖区内负责工伤保险工作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具有对辖区内企业职工进行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因此，秭归县人社局在进行认定工伤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姜爱民与星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本案中，星驰公司主张两名证人的证言内容高度一致，同时对证人的身份不清楚。原审认为，星驰公司的主张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两名证人均有身份证明，其证人证言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星驰公司对秭归县人社局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持有异议，认为该表加盖的公章，与其现有公章不一致。关于该主张，原审法院已在庭审中向星驰公司释明其可申请对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星驰公司放弃了该项权利。同时原审查明，星驰公司向秭归县人社局提交的《情况说明》上面加盖了星驰公司公章，星驰公司认为该公章才是其真实的公章，但该公章明显与其提交的《行政起诉状》以及其和李公良签订的《建筑工程装饰承包合同》上加盖的公章不一致，上述材料均是星驰公司自己提供，其有义务对公章的不一致作出合理说明。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上加盖公章仅仅是一种形式要件，其实质是星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屈琴在该表用人单位意见签署的“情况属实”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星驰公司对自己原法定代表人签署的意见予以否定，应当向法院提交足以证明其是受到胁迫、欺骗等可能误导其作出错误认知的相关证据，对于星驰公司该主张理由，原审不予支持。星驰公司对《星驰公司11月工资表》不认可，认为没有给姜爱军发放过工资，对《保险单》持有异议，认为不清楚给姜爱军投保情况，皆无任何证据佐证其主张的理由，故原审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 姜爱军向秭归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时，向秭归县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身份证明、工友证明、诊断证明等相关资料，符合受理工伤认定的条件。秭归县人社局受理该工伤认定申请后，开展了调查取证工作，查明星驰公司缴纳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险，并且姜爱军发生意外事故后其向保险公司报案，为姜爱军办理了出险手续。上述事实结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以参照工资支付凭证和记录、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可以确认姜爱军与星驰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星驰公司主张姜爱军受雇于李公良，与其之间没有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该组织或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公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星驰公司没有向法院提交证明李公良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相关证据，因此，姜爱军受到事故伤害，星驰公司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星驰公司仅提供一份其与李公良签订的合同，不足以抗辩秭归县人社局收集提供的证据，根据秭归县人社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姜爱军在2019年1月19日在星驰公司承建的工地工作时受到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因此，秭归县人社局认定姜爱军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正确，星驰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秭归县人社局作出认定姜爱军工伤决定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对星驰公司请求撤销秭归县人社局作出的秭人社工认[2019]016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星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星驰公司负担。 上诉人星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承建秭归文化旅游服务中心的装饰工程，后又将部分劳务承包给李公良。双方约定所需人工、工具、部分机械设备和部分材料均由李公良个人负责，对工程价款的支付也作了详细约定。姜爱民在本案中与上诉人之间未形成任何形式的的劳动或劳务关系，上诉人未向姜爱民支付报酬，姜爱民也未参与上诉人的出勤打卡，双方更未签订劳动合同，姜爱民与上诉人之间不成立任何关系。2.姜爱民与李公良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或者雇佣关系，在一审中对此未予以查明。一审法院在审理时只针对上诉人提供相关证明进行了审查，而对于李公良与姜爱民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作实质性的查明，就直接认定上诉人为用工主体，对上诉人实为不公，也导致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出现偏差。法院审理案件的目的就是查明事实、公正裁决。在本案中，上诉人与姜爱民之间从头到尾就不认识，上诉人没有聘请或雇佣过姜爱民从事任何劳动或其它工作事务，双方不存在任何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3.姜爱民的受伤与上诉人没有任何的关联性。上诉人只是听说姜爱民在给李公良帮忙做事，但事实上姜爱民究竟是受谁雇佣，又是如何受伤，上诉人均不明确。4.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是要看双方是否签订劳动合同、是否支付劳动报酬、是否有工作考勤记录或者其它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均无直接证据能证明上诉人与姜爱民存在劳动关系，姜爱民也从没有提供其与上诉人具备劳动关系的任何证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用工主体缺乏事实依据和有效证据。二、本案适用法律有误。姜爱民即使是为李公良做事受伤，那么他们形成的劳务或雇佣关系，应适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的相关法律规定来主张赔偿权利，而不应仅凭表面证据直接认定上诉人将业务转包给不具备主体资格的人就直接认定上诉人为责任主体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上诉人与姜爱民之间不成立任何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是姜爱民的用工单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或认定上诉人与姜爱民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撤销秭归县人社局作出的秭人社工认[2019]016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三、上诉费由秭归县人社局承担。 被上诉人秭归县人社局辩称：一、秭归县人社局受理姜爱民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分别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受理文书。上诉人在收到受理文书后，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称姜爱民所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上的公章与上诉人的实际公章不一致，项目人员登记表上也无此人，并派遣工作人员刘宁带公章到秭归县人社局现场核验。秭归县人社局与姜爱民取得联系，姜爱民表示，2019年2月1日，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屈琴亲自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上签字同意并盖章。上诉人变更法定代表人后，对此不予认可。2019年11月20日，秭归县人社局工作人员到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调取了上诉人为姜爱军申请理赔的相关资料。经过调查核实，确认本案的基本事实是：上诉人承建了秭归县旅游文化服务中心项目一、三楼室内装修工程，并将其中的地面、墙面大理石铺装及地面瓷砖铺装和大理石干挂等部分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李公良，由李公良招用姜爱军到该项目做工。2019年1月19日15时左右，姜爱军在工地上进行石材干挂作业时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二、上诉人是承担姜爱军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上诉人主张姜爱军系李公良所雇佣的施工人员，上诉人将工程中的地面、墙面大理石铺装及地面瓷砖铺装和大理石干挂等部分分包给李公良，而李公良是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的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据此，上诉人是承担姜爱军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三、姜爱军在工地受伤应当认定为工伤。1.姜爱军在工地上务工时，遭受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2.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秭受2019-0149号）后，仅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没有提交有效证明材料证明姜爱军所受伤害不属工伤。综上所述，秭归县人社局作出的秭人社工认[2019]016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规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姜爱军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所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秭归县人社局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的秭人社工认［2019］016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原审第三人姜爱军受伤是否由上诉人星驰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星驰公司主张其与姜爱军不存在劳动关系，星驰公司不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依照上述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转包、分包其承包业务后,对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个人聘用的劳动者在从事承包业务时发生的伤亡事故应承担工伤保险的赔偿责任。即劳动者无论是否与用人单位建立真实的劳动关系,并不影响发生伤亡的劳动者向违法转包的用人单位主张其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星驰公司主张姜爱军由案外人李公良雇佣，其不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应举证证明其将承包的工程转包给李公良，李公良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星驰公司提交的《建筑工程装饰承包合同》不能证明李公良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姜爱民从事星驰公司承包的业务,其因工受伤,应由星驰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故星驰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秭归县人社局作出秭人社工认［2019］016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不应支持。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湖北星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甘 杨 审判员 胡建华 审判员 胡振元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杨敏 书记员陈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