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9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长根，男，196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开贤，上海旁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晟誉重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0321282314027310G，住所地靖江市经济开发区新桥园区迎新路**。法定代表人：周兰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詹长流，江苏斐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小健，男，1971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靖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亦彬，男，196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靖江市。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斌，北京市尚公（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民森机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6805464015，住所地靖江市经济开发区新桥园区迎新路**。诉讼代表人：浩军，江苏民森机械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查军燕，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长根因与被上诉人泰州晟誉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誉公司）、朱小健、钱亦彬及江苏民森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森机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1282民初6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长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朱长根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没有证据证明民森机械公司是案涉借款借款人，现有证据证实没有一笔资金是进入民森机械公司账户的，民森机械公司是后来加入案涉债务的，并非借款人；2.原判决据以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2014年4月20日的借条复印件与此后三年五次的对账结算单完全冲突、矛盾，且该份借条复印上没有上诉人签名，也看不出是先盖章还是先签字；3.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23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4.本案中，朱小健、钱亦彬三年五次书面认可为借款人，并愿意用财产担保，晟誉公司也表示愿意还款，属于债务加入，民森机械公司也属于债务加入。上诉人出借资金后不能也不必控制资金的流向，不管案涉借款是汇给谁，都是按照借款人的指示。晟誉公司辩称：1.晟誉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案涉债务发生时晟誉公司还未成立，上诉人要求晟誉公司承担借款责任与事实常理不符；2.晟誉公司没有债务加入的意思，也没有形成过对外担保和债务加入的相应决议，要求晟誉公司承担责任不符合九民会纪要的规定；3.晟誉公司与民森机械公司是两个不同的主体，上诉人将民森机械公司与晟誉公司两个独立主体混为一谈，且在2019年2月22日的庭审中上诉人也明确了案涉款项是用于民森机械公司生产经营的，现因为民森机械公司破产才要求我方承担责任；4.一审开庭查明上诉人方在泰州地区有数起民间借贷案件，涉案标的也较大，一审调取的上诉人方银行流水也存在大量大额非正常经营往来款项，且本案中几次结账清单，都是由上诉人方草拟后再交由被上诉人签字，上诉人涉嫌职业放贷。朱小健、钱亦彬辩称：1.借贷关系中借条借款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实际发生的最直接证明，本案中2014年4月20日的借条盖有民森机械公司的公章，朱小健和钱亦彬在公章上签字，这可以看出原始借贷合意发生在上诉人与民森机械公司之间；2.上诉人不认可2014年4月20日借条的行为违反了禁反言原则。在2019年2月22日第一次庭审时，上诉人代理人明确该借条原件在上诉人处，且对借条的内容和签字时认可的。朱长根在2020年2月27日庭审中也承认借条是钱亦彬出具的，出具借条时没有财务章。上诉人方认为上述借条复印件是虚假的，但未提交原始借条或其他证据予以反驳；3.案涉借款800万转入了民森机械公司财务人员朱云的账户用于偿还银行贷款，并非由朱小健、钱亦彬使用，另一笔160万民森机械公司自认转入其公司供其使用，两笔借款的实际使用人都是民森机械公司；4.上诉人在一个自然年度内在靖江范围内作为原告提起的民间借贷案件为4起，上诉人银行流水具有大金额、频繁性、经常性等特点，且上诉人起诉的案件中提供的证据都与本案具有高度相似性，利息约定也相似，上诉人符合职业放贷的相关特征。民森机械公司辩称，民森机械公司现已进入破产程序，上诉人如果认为民森机械公司对其负有债务，应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或向法院主张确认债权，上诉人现主张民森机械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朱长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晟誉公司向朱长根支付欠款本金600万元及计算至2017年4月5日的利息266万元、6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7年4月6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朱小健、钱亦彬、民森机械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晟誉公司、朱小健、钱亦彬及民森机械公司共同承担。诉讼过程中，朱长根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朱小健、钱亦彬向朱长根支付欠款本金600万及利息（截至2017年4月5日利息为266万元；以600万为基础按照月息2%从2017年4月6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晟誉公司及民森机械公司作为债务人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4月19日，朱长根经人介绍，转账汇款800万元至民森机械公司财务人员个人账户，次日，民森机械公司股东朱小健、钱亦彬向朱长根出具借条，载明借到朱长根800万元。2015年2月14日、15日，朱长根根据朱小健指示，分别汇款60万元和100万元至民森机械公司财务人员账户。在此期间及此后，朱小健及民森机械公司通过转账汇款，归还了上述部分款项，并多次由朱长根与朱小健、钱亦彬对借款本金及结欠的利息进行结账确认。另查明，靖江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苏1282破申6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申请人江苏靖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柏木支行对民森机械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晟誉公司、民森机械公司、朱小健及钱亦彬在本案借贷关系中的身份如何确定；2.上述当事人如何对案涉借款债务承担责任。朱小健、钱亦彬提供了2016年4月20日借条的复印件，该借条原件应系朱小健、钱亦彬在发生案涉借贷次日向朱长根出具，是案涉借贷最初的债权及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的凭证，朱长根承认其曾持有该原件。在此之后的有关案涉借贷的凭证，朱长根均予保存，而朱长根却表示该借条原件已被撕毁、遗失，不能令人信服，故应当认定朱长根持有该借条原件而拒绝提供。朱小健、钱亦彬主张的借条上先由民森机械公司作为借款人加盖财务专用章，后由两人签字的主张成立。依据朱小健、钱亦彬提供的借条上民森机械公司以具借人身份加盖账务印章、朱长根于2017年4月5日书写的结账清单及朱长根出借的案涉借款系由其汇款给民森机械公司财务人员、民森机械公司归还了部分借款本息、民森机械公司现自认其为实际借款人等事实，法院认定民森机械公司自始即为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而非朱长根所述在诉讼过程加入的债务人。朱长根提供的其于2017年4月5日书写的结账清单明确载明：案涉借款系由朱小健、钱亦彬向其借款用于民森机械公司的经营，截止2017年4月6日，民森机械公司还欠本息866万元，朱小健、钱亦彬承诺此笔借款及利息愿意以个人及家庭资产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直至还清本金及利息。朱长根在该结账清单下方列有“担保人”项，让朱小健、钱亦彬在该项下签名，而非让两人在具欠公司（人）项下签名；该结账清单系朱长根与朱小健、钱亦彬最后就本案借贷的确认，根据该结账清单朱长根此时认定民森机械公司为用款人、欠款人，朱小健、钱亦彬为担保人，虽然朱小健、钱亦彬在此之前始终以具借人身份向朱长根出具借条、结账清单，但朱长根一直并未将其视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否则其不可能将两人身份由债务人变更为担保人，故朱长根现主张朱小健、钱亦彬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与其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对其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现法院已受理了案外债权人对民森机械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故朱长根作为对民森机械公司享有债权的债权人，应当依据破产法规定向民森机械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而非向法院提起诉讼。朱长根要求民森机械公司立即偿还案涉债务与破产法规定不符，法院不予支持。朱小健、钱亦彬系案涉债务的担保人，而朱长根认为朱小健、钱亦彬系债务人而非担保人，主张朱小健、钱亦彬以债务人身份偿还案涉借款本息，与担保法规定不符，法院亦不予支持。朱长根于2017年4月5日出具的结账清单内容明确注明晟誉公司为民森机械公司更名后的公司，但民森机械公司与晟誉公司系独立的两家公司，晟誉公司并不是由民森机械公司更名而来；同时朱长根明确案涉借款的使用人、欠款人为民森机械公司，而非晟誉公司；同时结账清单中亦未明确晟誉公司有自愿加入案涉债务的任何意思表示。结账清单上朱长根书写的“具欠公司”项下虽然加盖有晟誉公司更名前的盛信公司公章，但根据结账清单内容，民森机械公司是欠款公司，晟誉公司并不是欠款公司。即使盖章人在结账清单上加盖公章系代表公司对案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朱长根作为出借人，完全可以通过企业信息公示系统了解到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并按照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要求盖章人提供该公司机关的决议，而朱长根现不能明确公章系何人所加盖，亦未提供盖章人的授权委托书及公司决议，朱长根不能被认定为善意人，故晟誉公司在结账清单上加盖公章作出的意思表示无效。综上所述，晟誉公司在结账清单上加盖公章的行为，不构成对案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朱长根称晟誉公司系案涉债务加入人，而要求其对案涉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法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释明，朱长根坚持认为朱小健、钱亦彬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而不是担保人，并以两人为借款人身份向其主张案涉借款本息，不同意以两人为担保人身份主张案涉借款本息；坚持认为民森机械公司系案涉借款的债务加入人，而非借款人，并要求民森机械公司与朱小健、钱亦彬共同承担案涉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不同意向民森机械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案涉债权或请求法院对民森机械公司确认该债权；同时坚持认为晟誉公司亦系案涉借款的债务加入人，并要求该公司承担偿还案涉借款本息，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朱长根自行承担。判决驳回朱长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8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8840元，由朱长根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晟誉公司、朱小健及钱亦彬、民森机械公司在案涉借贷法律关系中的身份认定。首先，关于晟誉公司在本案借贷法律关系中的身份认定。晟誉公司共出现在两份案涉债权凭证上，一份是2015年8月13日的承诺书，该份承诺书中表述“本人朱小健、钱亦彬于2015年8月13日借到朱长根现金计柒佰万元整，我们愿以江苏盛信重工有限公司所有股权、财产作抵押。”，同时该份承诺书下方有朱小健和钱亦彬签名。另一份是2017年4月5日的结账清单，该份结账清单中表述“2014年4月19日朱小健（身份证号）与钱亦彬（身份证号）向朱长根借款捌佰万元整。此款用于江苏民森机械有限公司（现更名江苏盛信重工有限公司）的公司经营。”，同时该份结账清单有“江苏盛信重工有限公司”盖章，有朱小健和钱亦彬签名。根据查明事实，“江苏盛信重工有限公司”是由“江苏民森重工有限公司”更名而来，而目前“江苏盛信重工有限公司”已更名为“江苏晟誉重工有限公司”。对于晟誉公司为何会盖章在结账清单上以及为何结账清单表述中会将民森机械公司与晟誉公司相混淆，晟誉公司表述其不知情并会追究相关责任人责任；朱小健和钱亦彬自认其为民森机械公司的股东，只是将厂房办公室租用给晟誉公司，与晟誉公司无任何其他关联，结账清单由朱长根书写，其二人只是签字，对于盖章不知情；朱长根表示是朱小健与钱亦彬误导其认为民森机械公司就是现在的晟誉公司，各方各执一词且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从现有证据看，虽晟誉公司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住所与民森机械公司登记的住所一致，但并无其他证据证明两家公司具有关联性。再结合本案其他查明的事实，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晟誉公司股东或其他利害关系人与借款人朱长根有关联，案涉借款款项均未进入晟誉公司账户，晟誉公司也未参与还款，且晟誉公司内部也未出具决议同意案涉借款或担保，故仅凭现有证据难以认定晟誉公司为案涉借款人或为债务加入。其次，关于朱小健和钱亦彬在本案借贷法律关系中的身份认定。从案涉结账清单内容看，双方当事人间最后一份结账清单形成于2017年4月5日，该份结账清单开头表述为“2014年4月19日朱小健（身份证号）与钱亦彬（身份证号）向朱长根借款捌佰万元整，此款用于江苏民森机械有限公司（现更名江苏盛信重工有限公司）的公司经营。”，后在该份结账清单后半部分表述“截止2017年4月6日江苏民森机械有限公司〈即江苏盛信重工有限公司〉还欠朱长根连本带息人民币捌佰陆拾陆万元整（￥8660000.00）。朱小健、钱亦彬承诺此笔借款及利息捌佰陆拾陆万元整（￥8660000.00）愿意以个人及家庭资产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直至还清本金及所有利息。”，该份结账清单的内容明确指向将朱小健和钱亦彬作为担保人；从当事人意思表示形成过程看，围绕案涉借款形成了多份结账清单，但各方当事人最终形成的结账清单书面意思表示是将朱小健和钱亦彬作为担保人而非借款人，这可作为各方当事人关于案涉借款数额、用途、借款人等事项的最终意思表示和确认；从结账清单签名情况看，2017年4月5日结账清单中明确区分了“欠款公司”与“担保人”，且朱小健和钱亦彬在担保人下方签名。故综合本案证据，一审认定朱小健和钱亦彬为案涉借款担保人并无不当。最后，关于民森机械公司在本案借贷法律关系中的身份认定。从本案借款的借出情况看，朱长根将案涉借款800万汇于案外人朱云后，朱云于2014年4月21日分三笔将800万全部汇给了民森机械公司，且民森机械公司也自认收到过800万及160万的借款，可初步推断案涉借款是用于民森机械公司使用的；从案涉借款还款情况看，从2014年至2016年间的还款大部分都是由民森机械公司偿还给朱长根的，这也与民森机械公司使用借款情形相呼应；再从案涉债权凭证看，2017年4月5日形成的最后一份结账清单中表述的内容是借款用于民森机械公司使用，虽该份结账清单中将民森机械公司与晟誉公司相互混淆，但结合民森机械公司作为借款使用人和还款人的双重身份，一审将民森机械公司作为案涉借款借款人并无不当。现民森机械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在确定民森机械公司实体权利义务时，应当注意与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相协调。朱长根在一审中不同意向民森机械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或要求法院确认债权，现在本案中直接判决民森机械公司承担实体权利义务与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不相协调，朱长根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向民森机械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或提起债权确认之诉。另，朱长根在二审中向本院提出撤回对民森机械公司起诉的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申请撤回起诉，经其他当事人同意，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准许撤诉的，应当一并裁定撤销一审裁判。经询问，现朱小健及钱亦彬明确表示不同意朱长根在二审中撤回对民森机械公司的起诉，故对于朱长根要求撤回对民森机械公司起诉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朱长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840元，由上诉人朱长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宏文审 判 员 丁万志审 判 员 朱希懋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邢晔源书 记 员 赵珺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