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12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勉县周家山镇留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勉县。法定代表人：刘敏，该居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积明，勉县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辉，(曾用名殷刚娃)，男，198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巩婷，（曾用名巩莎，系原告殷辉之妻），女，199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勉县。原审被告：崔小丰，男，196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勉县。上诉人勉县周家山镇留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留旗营社区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殷辉、巩婷，原审被告崔小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勉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5民初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留旗营社区居委会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条文不当，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条，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对二被上诉人之女溺水身亡的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首先，上诉人认为，二被上诉人之女溺水身亡完全是二被上诉人对孩子缺乏有效监管而造成的后果，而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请求赔偿，缺乏法律事实和客观事实；其次，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所处地理位置和周围环境这个重要的客观事实进行了有意回避；二、原审判决对案发责任认定错误。二被上诉人之女溺水身亡的陂塘修建于五十年代，主要为解决汉惠渠以北的部分农田灌溉，该陂塘于前两年勉县人民政府直接进行了设计和全资改造。上诉人村内村民居住群中共有像这样的陂塘大小就有四口，村民对这种居住环境习以为常，对自身安全防范意识有较高的警惕性，且从未发生过任何安全事故；二被上诉人家居村中，距该陂塘约200米以上，三个孩童在一起玩耍，长时间的无成年人监管或者看护的情况下溺水身亡，上诉人无责任。即使上诉人在陂塘边或下水台阶边设置了安全警示牌对于不懂事的幼童且无成年人在场看护的情况下又能起到什么预防作用；三、原审判决错误。原审判决上诉人为二被上诉人之女溺水身亡的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错误。上诉人对二被上诉人之女溺水身亡没有实施加害行为或者存在行为不当的事实，上诉人也没有违反法律明令禁止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在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的前提下判决上诉人对二被上诉人之女身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完全违背了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殷辉、巩婷答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称原审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但并没有提出什么事实不清，并无具体内容。本案事实清楚，双方对案件事实并无争议，有一审庭审笔录为证，且案发现场有视频，案发现场位置和周围环境上诉人提供有照片，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二、上诉人上诉称原审对案发责任认定错误。本案的真正争议是双方的责任问题，而非上诉人上诉称原审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首先，一审判决对本案上诉人的责任认定完全正确，并无错误；其次，上诉人无限夸大了家长对未成年孩子的监护责任；三、上诉人上诉称原审判决错误。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适当，判决正确，并无错误，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崔小丰述称，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没有责任，且殷辉家亲戚此前就住在塘边，后来才搬到村子里去的。殷辉、巩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原告之女殷某甲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医疗费1000.90元、停尸费860元、死亡赔偿金224260元（11213元/年×20年）、丧葬费33716.50元（67433元/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000元，合计291837.40元，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向二原告赔偿50%，即145918.70元（以上系二原告增加、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13日18时许，二原告之女殷某甲（2011年XX月XX日出生）与袁义侗（时年不满9周岁）、殷伟浩（时年6岁）结伴在位于勉县XX镇XX社区XX小组的塘库边玩耍，后殷某甲、袁义侗在塘库阶梯水边玩耍时不慎落入塘库中，路过塘库的居民汤菊兰发现后急忙去叫人，后殷某甲的爷爷和其他居民闻讯赶到现场将殷某甲、袁义侗救上岸。殷某甲即被送往勉县医院抢救治疗，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共产生医疗费1000.90元。当日22时23分,袁义侗的姑父周加庆拨打110报警，勉县公安局黄龙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后了解了相关情况，并从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调取了事发地点的监控视频。后二原告及其亲属要求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予以赔偿，经勉县周家山镇人民政府、勉县公安局黄龙派出所组织协调，勉县民政局给予二原告8000元救助款；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给付二原告2000元安葬费用，另给付二原告5000元让原告请律师打官某某。涉案塘库属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所有，面积约4亩左右，该塘库周围及下水阶梯均未设置任何安全防护设施。勉县周家山镇人民政府在涉案塘库边设置一警示牌，牌上涂刷有“水深勿近、禁止游泳”字样，并有“禁止游泳”的图标，但上述标识褪色严重，不甚清晰。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并未在该塘库周围设置警示标志。自2011年起，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指派被告崔小丰负责该塘库的抽水、蓄水等工作，每年向其支付1000元，被告崔小丰曾在该塘库中投放鱼苗并对外经营垂钓业务。2018年4月16日，经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研究决议，由被告崔小丰继续管理该塘库，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每年支付被告崔小丰1000元误工补助，允许被告崔小丰适当进行养殖经营，用于弥补误工补助，期限为2018年5月1日至2020年12月30日。同年4月28日，二被告补充签订《塘库管理协议》（甲方：留旗营社区；乙方：崔小丰），主要内容为：“一、乙方负责抽水、闸阀、渠道正常运行，塘库蓄水管理，确保农户冬灌、夏灌，甲方每年给乙方发放管理员误工补助1000元；二、协议时间自2018年5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0日止；三、在抽水灌溉期间，乙方必须加强责任，多雨季节泥土淤积渠道、堵塞水管或人为放水冲垮渠道时，乙方负责组织施工进行抢修，所产生的材料、人工及其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以保证农田及时灌溉。四、在保证农业灌溉及塘库安全的前提下，乙方可以在塘库适度从事养殖或其他经营，期间所产生的成本、费用、收益和经营风险及相关责任全部归乙方所有和负责，和甲方无任何关系。”此外，该协议还就其他相关事宜作出了约定。另查明：1、殷某甲系农村居民。事故发生时，殷某甲之父即原告殷辉在外地务工，殷某甲之母即原告巩婷在家照管其二女儿殷某乙，殷某甲的爷爷、奶奶均在地里干农活。2、庭审中，原、被告均同意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按900元确定。3、审理中，二原告提交勉县殡葬管理所出具的收款票据一份，载明“殷某甲业务费、服务费”共计860元，以此证明殷某甲的停尸费，二被告对此不予认可。4、陕西省统计局公布2018年全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74993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1213元（以上系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统计数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二被告之间构成什么性质的法律关系？2、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二原告主张的各赔偿项目及金额是否合理、合法？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被告崔小丰陈述其与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之间系雇佣关系，被告崔小丰系受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雇佣向涉案塘库抽水、蓄水的雇员。被告崔小丰并向法院提交了《勉县周家山镇留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会议记录》及二被告签订的《塘库管理协议》，该两份证据相互关联，相互印证，证明了“由被告崔小丰负责涉案塘库的抽水、蓄水等农田灌溉工作，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每年支付被告崔小丰1000元误工补助，允许被告崔小丰适当进行养殖经营，用于弥补误工补助”的事实。上述“1000元误工补助”实质上系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支付给被告崔小丰的劳务报酬，上述“允许被告崔小丰适当进行养殖经营，用于弥补误工补助”实质上系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变相地给被告崔小丰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方式，故二被告之间符合雇佣（劳务）关系的性质。据此，根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与被告崔小丰之间形成雇佣（劳务）关系（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系雇主、被告崔小丰系雇员）。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与被告崔小丰之间虽然形成雇佣关系，但根据《勉县周家山镇留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会议记录》及二被告签订的《塘库管理协议》，被告崔小丰仅负责涉案塘库的抽水、蓄水等农田灌溉工作，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并未要求被告崔小丰对涉案塘库的自身安全负责，即并未授权或指示被告崔小丰设置安全防护设施及警示标志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条之规定，因本案事故并非因被告崔小丰所从事的雇佣活动而产生，即本案事故与被告崔小丰所从事的雇佣活动无关，故被告崔小丰依法不应对二原告之女殷某甲溺水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现二原告请求被告崔小丰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作为涉案塘库的所有人，明知涉案塘库存在潜在危险而未加防范，既未设置任何安全防护设施，也未设置警示标志，更未对勉县周家山镇人民政府设置的褪色严重、不甚清晰的警示牌加以维护，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故其依法应对二原告之女殷某甲溺水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二原告请求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殷某甲系未成年人，二原告作为殷某甲的法定监护人对其具有法定的保护和照管义务，而本案事故发生时殷某甲脱离二原告的监护，导致殷某甲不慎溺水死亡，二原告对此具有重大过错，故二原告依法应对殷某甲的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二原告及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各自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由二原告自行承担70%的责任，由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承担30%的责任，较为符合实际。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殷某甲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依照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予以确定。1、医疗费。殷某甲在勉县医院产生的医疗费1000.90元，被告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殷某甲生于2011年XX月XX日，依法应当计算20年；殷某甲系农村居民，二原告主张按2018年陕西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213元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3、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二原告主张按67433元/年标准计算丧葬费，并未超出2018年陕西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4993元的标准，法院予以准许。4、二原告主张停尸费860元，并提交勉县殡葬管理所出具的收款票据一份(载明“殷某甲业务费、服务费”共计860元)，二被告不予认可，因停尸费属于丧葬费的范畴，包含在丧葬费之内，不能另行计算，故对二原告的该项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殷某甲死亡后，给二原告的身心造成了巨大伤害，故应依法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实情及当地实际，依法确定为20000元，现二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明显偏高，对于超出部分，法院依法不予支持。6、庭审中，原、被告均同意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按900元确定，法院予以确认。据此，殷某甲死亡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1000.90元；2、死亡赔偿金224260元（11213元/年×20年）；3、丧葬费33716.50元（67433元/年÷2）；4、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5、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00元；共计：279877.40元。对于勉县民政局给予二原告的8000元，因属于救助款，故法院不予审理。对于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给付二原告的5000元（让原告请律师打官某某），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表示予以放弃，自愿赠予二原告，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对于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给付二原告的2000元安葬费用，因系二原告及其亲属要求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予以赔偿，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才被迫给付，故对于该笔费用，应当在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中予以扣减。二原告诉称，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给付二原告的2000元安葬费用系赠予行为，该陈述既与事实不符，也与常理相悖，法院依法不予认定。综上所述，为切实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第一款及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殷某甲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279877.40元，由被告勉县周家山镇留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向原告殷辉、巩婷共计赔偿30％，即83963.22元，扣除被告勉县周家山镇留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已给付的2000元，被告勉县周家山镇留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再向原告殷辉、巩婷共计赔偿81963.22元。限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履行清结。二、驳回原告殷辉、巩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原告殷辉、巩婷负担861元，由被告勉县周家山镇留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369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经询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上诉人仅对责任承担的判处不予认可，本院依法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留旗营社区居委会作为案涉塘库的安全保障义务人，其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处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塘库属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所有，面积约4亩左右。二审中，对于塘库的水深情况，原审被告崔小丰进行了陈述，塘库放满水有两米的样子，事发时正是四月，要进行农业灌溉，所以塘里水是放满的。两米深的塘库客观上明显存在安全隐患，作为塘库的所有人，该塘库周围及下水阶梯均未设置任何安全防护设施，唯一的警示牌是周家山镇人民政府此前在塘库边树立的，字迹已不清晰，隐约能看到“水深勿近，禁止游泳”，但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没有任何警示提醒的标识。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无证据证明其对该塘库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故一审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判处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勉县周家山镇留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上诉人勉县周家山镇留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耀斌审 判 员 李小艳审 判 员 李 晓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康 馨书 记 员 高 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