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3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宋先平，男，196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鄄城县，现住鄄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廷运，男，196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鄄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孔伟明，男，197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鄄城县，现住鄄城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庆青，山东亘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哲，山东亘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鄄城县红船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1726004495581P，住所地鄄城县红船镇红船村。 法定代表人：史燕，鄄城县红船镇党委副书记、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丙村（特别授权代理），男，198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阳县。 原审第三人：冯海正，男，198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鄄城县。 上诉人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与被上诉人鄄城县红船镇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冯海正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6民初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庆青、李哲，被上诉人鄄城县红船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丙村参加本案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涉案《扶贫开发蔬菜种植大棚项目经营合同书》前言部分显示：“原合同日期2017年6月1日-2019年5月31日，乙方续签两年承包经营期”。第一年租金是从2017年6月1日开始计算，但2017年8月15日才签订合同开始建设，历时3个月工期，2018年7月10日竣工验收合格。故第一，前言部分中显示的“原合同日期2017年6月1日-2019年5月31日，乙方续签两年承包经营期”是被上诉人间接承认上诉人的身份主体关系和法律地位；第二，租赁合同的起始时间应为2018年7月10日，而非2017年6月1日，因此租金至少多计算6个月零9天，多收租金404926元，2018年被上诉人让上诉人交纳资金1082000元，其中租金782000元，多交的300000元属于乱摊派费用，被上诉人应当将多收取租金404926元及乱摊派费用300000元，共计704926元返还于上诉人。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故本案中，《政府采购合同书》中第13条补充条款是被上诉人作为强势地位一方提出的不合理要求与上诉人签订的，严重违反了原《政府采购合同书》的实质性内容，应为无效条款，之后被上诉人以支付拖欠工程款为要挟，利用上诉人处于危困状态时提出与上诉人续签3年承包经营期，签订《扶贫开发蔬菜种植大棚项目经营合同书》，该合同书也应属于无效合同。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请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本着有错必纠的办案原则，在重新审理本案的同时，依照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鄄城县红船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鄄城县红船镇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本诉被告支付本诉原告租金78.2万元及违约金3.91万元,共计82.1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本诉被告承担。 反诉原告（本诉被告）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终止履行并解除《扶贫开发蔬菜种植大棚项目经营合同书》；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8月8日，本诉原告红船镇政府作为甲方，本诉被告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扶贫开发蔬菜种植大棚项目经营合同书》，约定：……二、承租方式：1.位于××村××旅游路路东的68个冬暖式蔬菜种植项目，共占地324.3亩（具体位置图附后）。每个冬暖式蔬菜大棚承租金额1.15万元（含占地地租）。2.乙方承包经营期：2019年6月1日—2021年5月31日，承包经营期为2年。3.本协议出租的土地仅为冬暖式蔬菜大棚种植项目及附属设施建设使用，承包期内不得出让。租期到期后，乙方有优先续租权；乙方不愿续签，需经过甲方验收后，确定大棚无明显损毁且满足种植条件后，交付甲方收回管理。三、协议金额：本协议涉及蔬菜大棚的承租金，乙方应采取每年一次性支付方式，应在每年6月1日前将当年承租金（共计78.2万元）一次性支付给甲方。承租金用于支付占地群众的地租及贫困群众受益。五、争议解决：本协议约定期限内非自然灾害等原因造成大棚损毁等应有乙方负责维修。合同期限内乙方应按照约定及时支付承租金，逾期未交，每逾期一天乙方需支付甲方租金的千分之一作为滞纳金。30日内仍不履行义务，甲方有权收回土地，终止合同。本合同是甲乙双方在完全平等、真实意愿的基础上达成协议的，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共同履行，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借口违约，否则单方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全部由违约方承担，违约方并支付给对方承租金的5%作为补偿。合同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或未尽事项，双方应本着友好合作的精神协商解决。……本诉原告红船镇政府在甲方处加盖其公章，其法定代表人史燕在法人签字处签名，本诉被告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分别在乙方处签名捺印。 2019年9月5日，本诉原告的工作人员以微信的形式向本诉被告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送达通知书，其内容为：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三人于2018年8月8日于红船镇政府签订了《扶贫开发蔬菜种植大棚项目经营合同书》，约定承租期2019年6月1日至2021年5月31日，并约定在承租期内每年的6月1日前将当年的承租金78.2万元交付给红船镇政府。截至目前，合同签订后，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造成承包的68个扶贫大棚损毁严重，也未向红船镇政府缴纳承租金，构成根本违约，严重损害了红船镇政府和当地群众、贫困户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红船镇政府自今日起终止原合同；合同约定的68个大棚的损毁全部由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三人承担，并限于7日内恢复原貌达到种植条件，因此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均由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三人承担。根据《扶贫开发蔬菜种植大棚项目经营合同书》的约定，红船镇政府要求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三人给予支付承租金的5%作为违约金。该通知书送达后7日内，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三人将68个大棚恢复原貌并交纳违约金，否则，红船镇政府将追究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三人的包括但不限于民事法律责任，并保留诉讼权利。 反诉原告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三人提出反诉，请求依法终止履行并解除《扶贫开发蔬菜种植大棚项目经营合同书》，本诉原告当庭答辩同意解除合同，庭审中经询问反诉原告，反诉原告同意在终止履行并解除合同的同时，将案涉租赁物返还本诉原告。本诉被告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三人陈述因种植出现亏损，大约2019年10月份，将案涉68个冬暖式大棚口头协商全部转租给了第三人冯海正，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租赁期限自2019年11月30日至2020年11月30日止。案涉68个冬暖式大棚转租给第三人冯海正后，冯海正进行了种植，冯海正自述种植的瓜果蔬菜青苗最晚大约在2020年8月底收获完毕。对于案涉68个冬暖式大棚的转租，本诉原告表示不知情，本诉被告虽陈述是在本诉原告协调下进行的转租，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诉原告红船镇政府与本诉被告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三人签订的《扶贫开发蔬菜种植大棚项目经营合同书》，是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合法有效的合同基于一方当事人的严重违约致使合同履行成为不可能或者不必要，即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本案中，本诉原告与本诉被告签订《扶贫开发蔬菜种植大棚项目经营合同书》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发展当地农业经济，有效利用当地有限资源，确保贫困群众持续增收。按照《扶贫开发蔬菜种植大棚项目经营合同书》第三条、第五条的约定，本诉被告应在每年的6月1日前将当年承租68个冬暖式大棚的承租金共计78.2万元一次性支付给本诉原告，本诉被告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承租金，构成违约，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支付本诉原告承租金78.2万元以及违约金3.91万元（承租金78.2万元的5%）。同时本诉被告在签订《扶贫开发蔬菜种植大棚项目经营合同书》后的承包经营期限内，没有自行种植案涉68个冬暖式大棚，在本诉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承租的案涉68个冬暖式大棚全部转租给第三人冯海正进行种植，致使本诉原告与本诉被告之间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本诉被告以其不按期缴纳承租金的行为以及对案涉68个冬暖式大棚进行转租的行为，表明缺乏继续履行合同的诚意，本诉被告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致使合同继续履行成为不必要和不可能，在此情形下，本诉原告有权以微信的形式向本诉被告送达通知书，要求与本诉被告终止合同履行，并通知本诉被告缴纳承租金78.2万元，支付违约金3.91万元，故本诉原告请求判令本诉被告支付租金及违约金，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诉被告提出反诉，请求依法终止履行并解除《扶贫开发蔬菜种植大棚项目经营合同书》，且当庭同意将案涉租赁物返还给本诉原告，本诉原告答辩同意解除合同，本诉被告（反诉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本诉原告与本诉被告双方解除合同后，本诉被告应返还本诉原告租赁物，但因本诉被告在承租期限内已经将租赁物案涉68个冬暖式大棚转租给第三人冯海正实际种植，冯海正自述目前种植的瓜果蔬菜青苗最晚大约在2020年8月底收获完毕。为考虑第三人冯海正种植瓜果蔬菜青苗的现状和收益，减少经济损失，防止损失扩大，合同解除后，案涉68个冬暖式大棚在2020年8月31日前由第三人冯海正返还给本诉被告，本诉被告返还给本诉原告。本诉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因转租而形成的租赁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另行处理。 本诉被告虽辩称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应驳回本诉原告的起诉,但本诉被告系针对《行政采购合同》进行的抗辩，《行政采购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且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并非是行政采购合同纠纷，本诉原告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诉被告还辩称《扶贫开发蔬菜种植大棚项目经营合同书》是受胁迫签订，违背本诉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严重显示公平；租金开始计算时间不合理，本诉原告多收本诉被告租金，应予退还，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诉被告又辩称本诉原告向本诉被告多收取费用30万元，应予以返还，但本诉被告的抗辩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鄄城县红船镇人民政府和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之间于2018年8月8日签订的《扶贫开发蔬菜种植大棚项目经营合同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第三人冯海正于2020年8月31日前将《扶贫开发蔬菜种植大棚项目经营合同书》中载明的68个冬暖式大棚返还给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于2020年8月31日前将《扶贫开发蔬菜种植大棚项目经营合同书》中载明的68个冬暖式大棚返还给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鄄城县红船镇人民政府；三、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鄄城县红船镇人民政府租金782000元，违约金39100元，共计8211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01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7011元，由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鄄城县红船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举出证据：提交三份大棚租赁合同，证明案涉租赁合同租赁价值过高，显失公平，三份合同均为鄄城其他乡镇同类型温室大棚租赁合同，贾庄价格4000元每年，吉山3600元每年，陈良5000元每年，均远低于案涉租赁合同。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三份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一是该三份合同与涉案合同并非同一时期，不能够证明案涉合同价格显失公平，二是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交了类似合同，该证据不应当作为二审有效证据予以认定，三是合同具有相对性该三份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第一，当事人合法、自愿达成的合同应当成为双方当事人开展民事活动的基石性条款，并应当以此为依据享受权利和履行应尽的义务，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行使各自权利、履行各自义务。涉案合同中，双方约定2017年6月1日起算违约金，而非上诉人主张的2018年7月10日，所以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 第二，合同目的表明了合同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作为合同的一个组成部分有助于合同的完整性。合同的本质在于意思表示，当事人的合同目的是意思表示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如果合同的目的不明，有损于意思表示的完整性，从而影响合同的完整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显示，在承包经营期限内，上诉人并未种植案涉大棚，而是单方将承租的大棚全部转租给第三人冯海正进行种植，致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应当支付租金并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支付租金及违约金并无不当。 另外，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乱摊派费用300000元的问题，其并未提供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案涉合同无效的问题，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纵观上诉人一二审提供的证据，无法达到证明案涉合同属于上述无效情形的标准，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上诉人所受损失，待上诉人有其他证据后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11元，由宋先平、马廷运、孔伟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佰旺 审 判 员 朱晨曦 审 判 员 史春雷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刘景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