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2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刘涛，男，197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辉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曼，吉林辉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葛东平，男，196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业主，住吉林省磐石市。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项新，男，198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磐石市。上诉人刘涛因与被上诉人葛东平、原审第三人项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4民初1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解除对项新银行账户90,558.75元的冻结，不得执行2020年1月14日刘涛向项新银行转账，并返还给刘涛所有；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葛东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刘涛所有的款项误划至项新的账户，误划款项的行为因缺乏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效果。刘涛就该款项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刘涛误将应支付给薛新的粮款141,968元通过手机银行转汇给项新。首先，诉争款项确系刘涛错误打入项新账户，刘涛并无向项新打款的真实意思表示，项新对该款项亦缺乏接受款项的意思表示，故该转款行为是属于可变更或可撤销的民事行为，即该错误转款行为未能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效果，该款项实体权益仍属于刘涛所有，而不属于项新所有。因此，刘涛为该款项的合法所有人，对该款项享有合法民事权益，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二、款项系通过银行账户划至项新账户，且进入项新账户后即被人民法院冻结并划至人民法院执行账户，项新既未实际占有该款项，亦未获得作为“特殊种类物”的相应货币，该误划款项不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的原则。货币虽属于特殊种类物，在一般情况下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但本案中错误打款行为，系通过银行账户转账实现，并非以交付作为物的货币实现，刘涛事实上并未从项新处获得与案涉款项相等价的货币或实物，且案涉款项账户在刘涛向项新转账之前已经被人民法院冻结，项新并未实际占有、控制或支配上述款项，故不具备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的基础条件。该原则中的占有应指有权占有，本案转账确系误转，项新占有该笔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系无权占有，对该笔款项不享有所有权。刘涛为该款项的所有权人，该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对该笔款项的强制执行。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旨在保护案外人的合法的实体权利，在查明案涉款项实体权益属于案外人的情况下，应直接判决停止对案涉款项的执行以保护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无须通过另一个不当得利之诉解决纠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旨在保护案外人合法的实体权利，在已经查明案涉款项的实体权益属于刘涛的情况下，直接判决停止对案涉款项的执行以保护刘涛的合法权益，该处理方式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目的，也有利于节省司法资源和当事人的诉讼成本。如仍要求案外人再通过另一个不当得利之诉寻求救济，除了增加当事人诉讼成本、浪费司法资源外，并不能产生更为良好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亦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初衷。葛东平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并驳回刘涛上诉请求。二、葛东平与项新之间存在合法债权、债务关系，并经生效的法律文书判决，已经进入执行程序。葛东平请求查封项新的银行账户有法律依据，符合债务先到先还、先冻先得的原则。刘涛与项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未经法律确定，不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三、刘涛辩称误将应支付给薛新的粮款通过手机银行转汇给项新，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薛新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只是自己辩称，不能证明其与薛新存在真正的买卖合同关系。更何况刘涛与项新存在亲属关系，不排除双方串通的可能。在无法辨认真假的情况下，刘涛未能完成举证责任，理应承担不利后果，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四、从法律上讲，金钱不具有特定性，占有即所有，汇款行为的实质是转移货币占有及所有。由于货币的特殊性，交付后不能发生返还请求权，只能基于债权关系提出相应的请求，汇款成立后，其所有权的性质就发生变化，接收汇款人就成为所有权人，汇款人不再是所有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故确定财产所有权应以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争议的款项登记在项新名下，项新才是该笔存款的所有权人，而不是刘涛。五、法律明确规定了刘涛可以通过其他救济渠道主张权利，但刘涛却执意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系浪费司法资源，增加诉讼成本。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项新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刘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2020）吉0284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二、确认项新名下的存款90,558.75元归刘涛所有；三、停止对该款的执行，并返还给刘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葛东平与项新民间借贷纠纷，葛东平于2019年5月9日对项新提起民事诉讼，同时向一审法院提出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19）吉0284民初1457号民事裁定书，冻结项新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磐石市支行账户尾号为0716账号存款91,000元。一审法院于8月15日作出（2019）吉0284民初1457号民事判决，判令项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给付葛东平借款本息合计87,800元。判决生效后，项新未履行给付义务，葛东平申请一审法院执行。2020年1月14日刘涛误将应支付给案外人薛新的粮款141,968元，通过手机银行转汇给项新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磐石市支行开立的账户（该账户即是一审法院冻结的项新账户）。刘涛发现后遂联系项新，但因此账户已被一审法院冻结而无法转出。此账户冻结的91,000元存款中包含刘涛误转的存款90,558.75元，剩余款项刘涛通过项新已经取出。2020年3月30日，刘涛以操作失误，将本应汇给薛新的卖粮款错汇给项新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该款的查封。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20年4月7日作出（2020）吉0284执异13号执行裁定，驳回刘涛的异议。刘涛不服该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一审法院查封项新账户存款的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磐石市支行，账户尾号为0716；案外人薛新收粮款银行卡开户行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磐石支行，账户尾号为6866。该笔存款目前仍冻结在项新的银行卡内。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的全部或一部分主张实体权利，而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法律关系进行的裁判。案外人主张的实体权利必须是依法可以阻止该标的执行的实体权利，并非所有的实体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结合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诉争款项的归属即权利人问题。1.货币作为特殊动产，占有权与所有权合二为一，货币的占有人可以认定为所有权人。汇款行为的实质是转移货币占有的一种行为，在账户为非专用账户的情况下，意味着汇款人放弃了货币的占有，将货币的占有转移至收款人。也就是说，汇款人将货币这种特殊种类物，一般等价物的所有权转移至收款人。同时，由于货币的特殊性，具有高度可替代性，交付后不能发生返还请求权，仅能基于债权关系提出相应的请求。本案中，刘涛将款汇入项新账户后，其所有权的性质就发生了变化，即刘涛不具有所有权。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二）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因我国实行储蓄实名制，且金钱属于特殊动产，在刘涛将141,968元转入项新账户后，所有权也随之转移至项新，项新成为该141,968元的所有权人，刘涛无权支配该账户的资金。3.刘涛取回该冻结账户余额的方式，亦是用项新的银行卡及密码取回，刘涛无权自行取回。综上，刘涛现已并非案涉存款的权利人。（二）关于能否阻却执行的问题。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法院的强制执行机关在进行强制执行行为时，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主张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物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本案案涉款项汇入项新银行卡后，项新即取得诉争款项的所有权。刘涛主张对项新银行账户内的90,558.75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缺乏法律依据，而且资金汇入被冻结账户属于一般债权，不能排除执行。故刘涛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货币交付后不能发生返还请求权，仅能基于债权关系提出相应的请求，故刘涛另认为项新占有此款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的请求，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审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判决：驳回刘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60元，由刘涛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通过当事人的陈述、答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刘涛对案涉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案外人刘涛就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阻却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执行人即使认可刘涛的主张，亦不能因此免除刘涛的举证证明责任，且基于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性质，证据审查应坚持从严原则。本案中，案涉的标的物为货币，属于动产，是物权法上的“物”的一种，其所有权变动规则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货币作为一种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其占有的取得就是货币所有权的取得，一旦发生占有转移，就会发生所有权转移。本案中，当案涉款项到达项新的账户时，所有权已归于项新。而货币在发生占有转移后，货币的所有权人只能请求对方返还一定数额的货币，而不能根据物权请求权要求占有人返还原物或返还对原物的占有。本案中涉及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磐石市支行登记的尾号为0716账户系项新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项的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据此，即使项新账户内的款项为刘涛应该取得款项，也不能依据款项性质判断其所有人，而是基于该款在金融机构开立的账户名称判断是否为其所有。刘涛并不享有对案涉款项的所有权及相应的物上请求权，其对项新仅可以行使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而该请求权仅为一般性债权，并无优先于申请执行人之处。因此，一审法院对案涉款项予以冻结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刘涛就执行标的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刘涛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3元，由刘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忠华审判员  李亚妮审判员  王 东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