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5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宝应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宝应县叶挺东路开发区大厦。法定代表人：衡连宝，该管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锋成，江苏淮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星，江苏淮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亿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宝应县经济开发区新区。法定代表人：陶松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明祆，江苏乐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江苏唯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宝应县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宝应县经济开发区新区。法定代表人：马刚，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星，江苏淮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宝应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扬州亿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丰公司）以及原审被告宝应县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8）苏1023民初7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开发区管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亿丰公司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亿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于行政诉讼范畴。亿丰公司主张的税收优惠、土地款返还等各项诉求涉及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属于行政争议，开发区管委会属于一级政府机构，签订的投资协议存在政府管理职能性质，涉及的费用承担问题是基于开发区管委会的行政管理职能衍生，因此本案属于行政诉讼范畴。二、一审认定开发区管委会承担电力配套费35万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关于亿丰国际商贸港历史遗留问题对接情况汇报》（以下简称《对接情况汇报》）真实性无法确认。《对接情况汇报》仅为复印件，无法证明真实性，至于亿丰公司提供的结算文件，也仅是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亿丰公司称《对接情况汇报》来源于开发区管委会档案室，但是一审时亿丰公司所谓视频资料仅能够反映大致过程，并不能精确反映呈现在法庭的《对接情况汇报》来源于档案室。因证人特殊身份，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可基本忽略，且亿丰公司的证人亦未能明确证明《对接情况汇报》的来源。2.《对接情况汇报》合法性不能认定。《对接情况汇报》并未经经办人签字或者单位加盖公章，并未得到开发区管委会的最终确认。3.一审法院对35万元这一具体金额是否得到双方一致认可认定错误，忽略亿丰公司对基础事实的基本举证责任。且该笔款项仅是亿丰公司认为的款项，并未得到开发区管委会的认可。三、一审判决认定“七通一平”费用426.4万元由开发区管委会承担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该笔款项亦来源于《对接情况汇报》，同前所述应不予认可其效力。2.《对接情况汇报》记载的金额仅是初步统计金额，最终的金额必须以亿丰公司提供的数据确定。3.《对接情况汇报》涉及的191万元填土费用是临时仓储用地产生，而临时仓储用地在一、二期出让土地范围之外，故该部分费用与案涉合同无关。4.对426.4万元的承担主体及比例认定错误。四、一审法院认定开发区管委会支付亿丰公司税收优惠款2149342.44元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根据《投资开发协议书》的约定，优惠或返还的基数为“地方财政留存部分”，而非纳税总额。2.上述约定违背税收征管法的规定，应属无效。3.对于税收返还的条件认定错误。虽然《投资开发协议书》并未明确投资强度和税收总额，但是协议第四条明确了案涉项目的投资强度和税收总额，因此税收返还的承诺应当是在该目的未落空的情况下设定。五、一审认定开发区管委会返还多交土地款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一期土地已付款认定错误。亿丰公司提交的合计金额2000万元的一期土地交款凭证为复印件，不能证明一期土地款缴纳的真实情况，且内容上无法看出一期土地款存在多付的情况。2.一审认定二期土地面积为101.11亩证据不足，对于二期土地款亿丰公司并未多付。3.衡量是否多交不应当以《投资开发协议书》约定为准，而应以土地出让合同为准。六、违约金认定错误。1.违约金必须建立在约定的基础上，双方未约定的情况下，无法适用或者参照任何标准。2.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最多按照年6%支持亿丰公司主张。七、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认定适用法律不当。八、一审判决对诉讼费分担不公平，因一审并未全部支持亿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亿丰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对本案属于民事诉讼的认定正确，招商引资合同属于行政合同还是民事合同应当具体分析。审理行政协议案件既要适用行政法律规范，也要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亿丰公司有权选择民事诉讼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2.开发区管委会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对接情况汇报》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依据《对接情况汇报》记载的内容，可以看出其仍然属于会议纪要的形式，出自开发区管委会，从记载的全部内容看，与《投资开发协议书》、补充协议、会议纪要的内容一致，因此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3.根据投资开发协议、会议纪要和《对接情况汇报》的商定，电力费用应由开发区管委会承担，但诉讼中开发区管委会没有提供由其具体实施电缆地埋架设工程的证据，也没有提供支付电力费用的证据；相反，该项费用由亿丰公司委托相关单位施工，经竣工结算价格为355531.5元。4.根据《投资开发协议书》的约定，“填塘”的义务主体为开发区管委会，但是其并未实际施工。临时仓储用地与亿丰公司开发项目密切关联，对于项目建设、招商引资，临时仓储用地属于必然内容。5.《投资开发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中涉及到的土地款补足条款、税收返还条款合法有效，并不违反税法和土地管理法。亿丰公司二期土地证中的土地面积是101.11亩，应以该土地证中的面积为准。6.《投资开发协议书》第11条违约责任中约定了违约金为600万元，并非开发区管委会认为的“未约定违约金”。亿丰公司的实际损失超过了违约金的约定，根据该条约定，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赔偿直接损失。7.开发区管委会在亿丰公司兑现审批表中批示等都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亿丰公司的诉讼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开发公司述称，虽然一审法院没有判决开发公司承担相应责任，但是对于本案纠纷的性质以及亿丰公司在一审的主张，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开发公司同意开发区管委会的上诉意见。亿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开发区管委会立即给付协议约定的包含多付、垫付及应返还款项共计15220342.44元及逾期违约金,以除税收返还款之外的1307.1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11月30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至履行之日(2019年12月27日，后亿丰公司将其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开发区管委会立即给付协议约定的包含多付、垫付及应返还款项共计人民币17352342.44元及逾期违约金,以除税收返还款之外的15203042.44元为基数，自2009年11月30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至被告履行之日)；2.开发公司对开发区管委会应向亿丰公司给付15203042.44元及逾期违约金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开发公司、开发区管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6年1月19日，为进行江苏亿丰国际商贸城项目，亿丰公司(乙方)与开发区管委会(甲方)签订《投资开发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①项目土地出让性质为商住用地，分二期挂牌上市，一期用地100亩，二期用地159.7亩。出让价按12万元/亩给甲方，代征道路用地约82.3亩，每亩6万元，其中沿泰山路20亩每亩3万元。并且出让的商住用地的评估价、挂牌价以及乙方摘牌价如高于上述价格时，甲方财政将高出部分的价款转移支付给乙方，该款由乙方用于项目地块内的道路、绿化、基础设施配套建设市场策划、广告宣传、招商等费用支出，并接受甲方审计监督；②优惠政策：甲方税务部门收取的房产销售营业税、所得税，除国家、省统筹外，凡甲方财政留存部分返还给乙方50%；房产出租营业税，所得税在市场建成开业起五年内凡甲方财政留存部分返还乙方50%，五年后市场年税收上缴达1500万元时，甲方财政当年实得部分的10%作为奖励返还给乙方；③甲方负责出让土地“七通一平”(电力、电信宽带、有线电视自来水、雨污水管、供热、路灯、绿化等)和出资建设泰山路、宝胜路。市场建设用土由甲方指定在市场周边两公里处几亩地里取土，由乙方支付每亩补偿3万元，取土后的土地地块交付给甲方，与甲方无关；④合同违约金600万元；2.2006年1月19日，亿丰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其中约定：①将前述《投资开发协议书》的第五条第2款“其中出让商住用地259.7亩”修改为：其中出让商住用地220亩，另行39.7亩地块由于在高压线下致使乙方在规划设计中不得建造五米以上房屋，使乙方利益受损，故39.7亩土地租金与出让土地使用年限一致总价为6万元/亩；在不违反供电部门的有关规定下，甲方力争39.7亩土地以商住用地一并出让给乙方，该地块租金等同于土地出让金；②《投资开发协议书》中“甲方财政负责将高出部分的价款支付给乙方”第八条第二款“乙方按宝应县国土资源局土地摘牌价向挂牌单位支付土地出让金。”均修改为“摘牌价超出12万元/亩。超出费用部分，由甲方直接支付给挂牌单位。乙方只要按规定期限支付12万元/亩，即视为乙方摘牌，同时将乙方摘牌价的正式收据交付乙方入账。”③《投资开发协议书》第七条第2款第(1)项“乙方5日内支付出让土地的4万元/亩定金(合同保证金)”修改为：乙方5日内付出让土地的1万元/亩定金(合同保证金)；④乙方考虑到甲方办理项目用地前期支出费用较大，乙方自愿于二〇〇六年一月二十五日前，出借260万元给甲方，甲方于乙方一期土地摘牌时还给乙方，该款不计息；3.一期实际取得土地135亩，2006年11月3日至2008年7月16日期间，亿丰公司向开发公司实际支付土地款8笔，合计2000万元。按协议约定，亿丰公司应支付第一期土地费用为：135亩×12万元/亩＝1620万，故亿丰公司多支付380万元(含定金100万元、开发区管委会借款及占用亿丰公司资金280万元)；4.2009年10月29日，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办公会议“关于解决亿丰国际商贸港项目历史遗留问题的会议纪要”载明：①由开发区解决项目红线外20kw主供电接入的避雷装置、互感器更换、10kw接头等共计10万多元费用；②二期土地问题，二期土地109亩已经挂牌，土地价格按21万/亩计算，高压线下土地39.7亩价格按原协议价格6万元/亩计算，二期土地摘牌价高出部分，由开发区在该项目环境配套等建设中全额消化；③规费问题，已发证52257.9平方，应缴规费198.58万元，尚欠198.58万元；④土地款：一期应缴土地款3589.2215万元，按协议应缴1620万元（135亩，12万每亩。道路代征未计算），已缴土地款1900万元；⑤七通一平问题，已建成的临时仓储用地“七通一平”费用由唐连智、石庆旺负责现场核实后，按一半给予补偿；5.据《对接情况汇报》记载：（一）2009年11月28日上午，开发区石庆旺委员带领财政、规划、国土等部门相关同志就开发区关于解决亿丰国际商贸港项目历史遗留问题的会议纪要与亿丰置业有限公司负责人进行了衔接。（二）对接情况:①亿丰公司认为开发区应将20kw电力线路架设至亿丰商贸港入口广场处，其中从亚宝厂至入口处电缆地埋，费用应由开发区支付，费用约为35万元；②二期土地：二期挂牌出让面积107.12亩，其中含高压走廊面积39.7亩，按6万元每亩。其他土地按21万元每亩计算。经测算二期应缴纳土地款1654.02万元，亿丰公司已缴纳500万元，尚欠1154.02万元，亿丰公司应在11月底前将剩余土地款缴清；③土地款：一期135亩土地上市，按协议应缴纳1620万元（135亩×12万元/亩，道路代征另行结算），已缴纳土地款1900万元，经核实实际往来款2000万元，其中项目定金100万元，借款50万元，其他占用230万元，定金不计利息，借款和占用款合计利息51.96667万元，高出土地挂牌价金额已在投资公司直接列支，财政无需处理；④七通一平问题：二期实际填土面积约107亩，实际填土7.06万方，支出金额为235.4万元，已建成临时仓储用地面积约为87亩，实际填土6.37万方，支出工程金额191万元，具体以亿丰提供数据为准；6.亿丰公司实际取得二期土地性质为商住，实际取得土地面积为101.11亩，其中高压线下39.7亩，其他61.41亩，二期亿丰公司实际已支付金额为500万元；7.一期土地出让合同签订于2006年11月，约定面积90028平方米（135亩），价款2566万元，单价285.02元每平米（19万元/亩）。二期土地出让合同签订于2009年12月3日，约定面积71415平方米（107.1亩），价款4500万元，单价630.1元每平米（42万元/亩）；8.2008年至2016年度，亿丰公司共缴纳营业税3739443.32元，缴纳企业所得税1398103.91元；9.本案受理前，开发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案中，开发公司称：亿丰公司因开发亿丰商贸港项目需要资金短期周济先后向其借款400万元，754.02万元，且于2009年11月30日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期一个月，月息1.2%，期限届满后，亿丰公司未按时还款。故请求判令亿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154.02万元及利息（自2009年11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亿丰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在该案中，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1.2009年11月30日，开发公司（甲方）与亿丰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亿丰公司向开发公司借款1154.02万元，借期1个月，月利息1.2%；2.2009年10月28日、11月30日，亿丰公司分别向开发公司出具金额为400万元、754.02万元收据一张，合计金额为1154.02万元；3.2009年10月28日开发公司向宝应县会计核算中心付款400万元，2009年11月30日开发公司在开发区财政所挂账754.02万元、2245.98万元；4.2017年6月29日下午会议纪要显示，当日下午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吴志平、亿丰公司董事长林在珏、亿丰置业集团总部财务总监徐总、亿丰公司常务副总王东升、亿丰公司会计胡玉莲、开发区财政所长马刚、开发公司负责人王玉萍、开发区管委会工作人员李春风等就开发公司向亿丰公司出借1154.02万元事宜召开会议。参会的亿丰公司常务副总王东升对欠开发公司1154.02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并表示因亿丰公司项目运营状况不佳，并请调减利率标准。开发公司在该会议纪要上加盖印章，并有开发公司王东升等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有七项争议问题，就有关争议问题分述如下：第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招商引资协议纠纷是否作为民事纠纷应当予以区别对待：(1)内容上体现民事权利义务的，如招商协议的履行、解除等，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范围。(2)内容上体现政府部门行使行政职权的，协议主要涉及相关行政审批和行政许可等内容，如政府行使回购权、给予税收优惠、给予行政奖励等，则属于行政争议。就本案而言，本案所涉投资开发协议为投资开发协议，其内容虽约定：亿丰公司在开发区管委会投资兴业，达到一定条件亿丰公司给予土地土地出让价款、税收返还等优惠政策，但上述所涉土地出让款、税收返还等内容均并非开发区管委会职权范围内事项，开发区管委会无权直接决策。所谓土地出让款、税收的优惠实际上是通过开发区管委会经济补贴差额的方式变相实现约定优惠，国土、税务部门仍按规定收取土地出让金、税费等，故本案属于民事法律关系所涉权利义务内容。且即使协议所涉内容属行政职权范围事项，从本案具体情况而言，案涉投资开发协议有关民事权利义务的约定与行政权利义务的约定相互交织、难以完全分离，亿丰公司有权就协议所涉全部内容选择民事途径进行诉讼；第二、亿丰公司要求开发区管委会返还其填塘、电力垫支费用应否支持。亿丰公司主张电力配套费用35万元，填塘费用426.4万元。本案中，就其主张填塘、电力配套支出亿丰公司仅提交由其单方制作的项目工程量清单计价表等证据，不能证明其是否实际施工及投入。但在开发区管委会《对接情况汇报》中记载应由开发区支付电力配套费用35万元，七通一平实际产生费用426.4万元，在而开发区管委会会议纪要中虽载明七通一平费用由开发区管委会承担一半，但“由开发区承担一半”系开发区管委会单方表述，对亿丰公司并无直接无约束力。因此，亿丰公司相关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开发区管委会应支付亿丰公司电力配套、填塘费用为35万元＋426.4万元，合计461.4万元；第三，就亿丰公司主张的税收金额返还是否支持。双方投资协议约定，为乙方代办市场的房屋出售给业主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办证所涉及到的税费由业主支付，甲方税务部门收取的房产销售营业税、所得税、除国家、省统筹外，凡甲方财政留存部分返还给乙方50%；房产出租营业税，所得税在市场建成开业起五年内凡甲方财政留存部分返还乙方50%，五年后市场年税收上缴达1500万元时，甲方财政当年实得部分的10%作为奖励返还给乙方。因此，开发区管委会支付亿丰公司有关税收优惠符合双方约定，对亿丰公司具体缴税金额，亿丰公司也提交了纳税一览表、奖励兑现审批表等予以证明，故应按约定予以支持。对于开发区管委会提出的，投资协议约定“项目总投资3.8亿元，市场正常经营时，每年营业额10亿元”，亿丰公司实际未达到上述投资及经营规模故不应返还税收的意见。一审认为，上述内容仅以“项目运作设想”名义列入合同，双方并未明确将该设想内容作为开发区管委会按约定返还收税的硬性前提条件，故对开发区管委会有关答辩意见不予支持。据此，开发区管委会应支付亿丰公司税收优惠款2149342.44元；第四、开发区管委会应否返还亿丰公司多支付土地款及应返还金额。1.各方对一期土地应缴纳土地款1620万元，亿丰公司实际付款2000万元的事实无争议，故开发区管委会应返还亿丰公司一期多付款380万元。2.关于开发区管委会是否应返还亿丰公司主张的二期多付土地款。首先，应认定二期土地价格已由12万元每亩变更至21万元每亩。理由：1.在亿丰公司作为己方证据，向一审提交的会议纪要、《对接情况汇报》中均记载二期土地按照21万元计算；2.2009年11月30日亿丰公司出具借据向开发区管委会借款1154.02万元，该款与按协议变更后的价款21万元/亩，扣除亿丰公司二期实际支付款项500万元后，所得价款数字完全一致。若二期土地价格未变更。亿丰公司并无必要向开发区管委会出具借据，在其单方对开发区管委会拥有巨额债权的情形下长期未向开发区管委会主张也不符合常理；3.亿丰公司与国土部门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显示，一期土地出让合同价格约为19万元每亩，二期土地出让合同价格约为42万元每亩，将亿丰公司应向开发区管委会支付的土地价格由12万元每亩变更为21万元每亩，基本与土地出让合同中土地出让价格上涨幅度相当。其次，关于开发区管委会应返还二期土地款金额。关于二期土地出让款，亿丰公司实际交付金额为1654.02万元（其中自交500万元，自开发公司借款1154.02万元），二期土地实际面积为101.11亩，应缴纳土地款为高压线下39.7亩×6万元/亩＝238.2万元，其他61.41亩×21万元/亩＝1289.61万元，合计1527.81万元。亿丰公司二期多交土地款1654.02万元－1527.81万元＝126.21万元。因此，开发区管委会应返还亿丰公司二期土地多缴款126.21万元。综上，开发区管委会应返还亿丰公司各项费用为一期多付款3800000元＋电力配套350000元＋填塘费用4264000元＋税费优惠2149342.44元＋二期多付土地款1262100元＝11825442.44元。第五，开发公司是否应对开发区管委会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合同当事双方为亿丰公司及开发区管委会，开发公司为独立法人，并非合同主体。虽然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开发区管委会并无独立账户，作为开发区管委会关联单位，开发公司代开发区管委会接收亿丰公司付款，代开发区管委会向宝应县会计核核算中心支付有关款项，但该行为仅属于开发区管委会与开发公司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并不因此而导致其直接成为投资开发协议合同当事人，承担合同义务。第六，关于亿丰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在本案审理同期，开发区管委会以亿丰公司于2009年11月30日向其借款1154.2万元未偿还为由向一审提起诉讼。而另案债权人虽名为案外人开发公司，但开发公司系开发区管委会关联单位，在双方履行投资协议过程中，且在2009年11月前后亿丰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之间互负到期债务，但双方在债务形成后3年内均未向对方主张债权，本已超过诉讼时效，现因开发区管委会在另诉讼前，通过会议纪要的形式，致其可重新计算诉讼时效。但在双方均互相向对方负担债务的情况下，仅以亿丰公司丧失诉讼时效而使其丧失实体上的权利，显然有违公平正义和诚实信用的民法精神，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本意；第七，关于亿丰公司要求开发区管委会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本案中开发区管委会未按约返还亿丰公司税收优惠、七通一平等款项，应承担违约责任。就承担违约金的数额，应当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亿丰公司实际损失予以确定。就本案而言，由于开发区管委会未及时履行返还义务，亿丰公司遂向开发公司借款1154.02万元，并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2%，月利率1.2%属于亿丰公司实际损失。因此亿丰公司以其实际损失超出双方合同约定违约金为由主张按月利率1.2%符合法律规定，故开发区管委会应承担违约金为：以11825442.44元－2149342.44元＝9676100元为基数，自2009年11月30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至开发区管委会实际款款之日。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开发区管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亿丰公司11825442.44元及逾期损失（损失以9676100元为基数，自2009年11月30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至开发区管委会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亿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122元，由开发区管委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二、开发区管委会应否承担电力配套费用、“七通一平”费用，若应承担，具体金额如何确定；三、《投资开发协议》中对于税收优惠条款的约定是否有效，若有效，税收优惠款如何确定；四、亿丰公司是否多交纳土地款，若存在，具体金额如何确定；五、一审法院判令的违约责任及标准是否适当；六、亿丰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属于民事诉讼还是行政诉讼范畴问题。本院认为，虽开发区管委会作为政府机构具有行政主体身份，但其与亿丰公司签订《投资开发协议书》这一行为显然并非其作为行政机关而为的具体行政行为，故不应因开发区管委会具有行政主体身份而径行将本案置于行政诉讼案件的受理范围。从《投资开发协议书》的内容看，双方之间主要是针对亿丰公司投资开发大型综合批发市场项目，开发区管委会给予土地出让款补贴、税收优惠补贴、配套服务等，依据协议应当承担的补贴、服务等义务亦并非开发区管委会作为行政机关的职能范围。双方在协议中对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约定明确，现亿丰公司依据合同内容之约定选择民事诉讼以主张本案中相关费用及违约责任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准许。关于争议焦点二，开发区管委会应承担电力配套费用、“七通一平”费用：1.《投资开发协议书》中对开发区管委会的权利和义务约定明确，其中第3项约定开发区管委会负责出让土地“七通一平”，而电力属于“七通一平”的范畴。2.因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纠纷属遗留问题一直未能解决，遂形成多份相关文件以协调双方之间的矛盾。关于案涉《对接情况汇报》，虽然开发区管委会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是该《对接情况汇报》所载明的内容能够反映出系亿丰公司、开发区管委会因《投资开发协议》的履行而产生的具体问题之记载与磋商，另因《对接情况汇报》来源于开发区管委会的档案室，现开发区管委会仅消极否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且未提供反驳证据以否认《对接情况汇报》所能反映的相关事实，本院不予认可。3.亿丰公司一审时提交的“10KV改为20KV工程竣工结算总价”载明的结算价为355531.5元，并附有单位工程竣工结算汇总表等，与《对接情况汇报》中关于供电问题第2项所记载的35万元费用相互佐证，亿丰公司以35万元的费用提起本项主张，开发区管委会未提供反驳证据否定亿丰公司实际施工及相关费用发生的事实，故本院对亿丰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4.《对接情况汇报》第八条中明确“七通一平”问题所对应的是实际填土相关费用，与亿丰公司提交的“亿丰项目北区填土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中载明的项目相符合，可以确认填土费用属于“七通一平”的内容，依照《投资开发协议书》第十条第3项的约定，该笔款项应当由开发区管委会负担。5.临时仓储用地的使用及相关费用的发生亦与亿丰公司履行《投资开发协议书》的行为密切相关，临时仓储用地填土之事实亦能够使得该地块更利于后续使用及处置，现亿丰公司主张由其实际支付的填土费用亦按照《投资开发协议书》的约定由开发区管委会承担，并无不当。对于开发区管委会认为应当按照会议纪要中关于“七通一平”问题记载的内容，在核实后按照一半给予补偿的主张，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会议纪要所载的参会及列席人员无亿丰公司人员，可以认定该纪要形成于开发区管委会内部，其意思表示未得到亿丰公司认可，不能对亿丰公司发生效力。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开发区管委会应向亿丰公司给付税收优惠款项。具体理由：1.《投资开发协议书》中对优惠政策中的税收优惠约定明确，开发区管委会承诺以其能够给获得的“地方财政留存部分”作为基数向亿丰公司作一定的金额优惠及返还，该约定实系地方政府对于招商引资企业的款项补贴标准，不应该项补贴的计算方式约定与税收有关而径行认定其违法了相关法律的规定而无效。2.《投资开发协议书》第四条“项目运作设想”与第九条“优惠政策”系独立条款，开发区管委会主张亿丰公司的投资规模等应作为税收优惠返还的前提条件并无合同依据。因此，《投资开发协议书》中关于税收优惠条款的约定，应作为开发区管委会向亿丰公司支付款项的依据。3.亿丰公司一审提交的“开发区对企业各类奖励兑现审批表”的内容，载有区财政部门审核意见，并明确“税收入库数据予以核准”，税收优惠的数据符合《投资开发协议书》中载明的计算标准，开发区管委会作为地方政府仅消极否认上述数据的真实性及计算依据却未提供证据否定上述数据，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四，亿丰公司是否向开发区管委会多缴纳土地款款项问题。对于一期土地。亿丰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的《投资开发协议书》对于供地分为两期，亿丰公司一期土地实际缴纳款项2000万元，应缴纳款项为1620万元，一期土地款项给付情况有一期土地支付相关结算凭证、一期土地证以及《对接情况说明》的内容予以佐证，本院对此予以认可，开发区管委会应当返还多缴纳的380万元款项。对于二期土地。1.虽如开发区管委会所述土地出让合同、契税凭证载明的二期土地面积为107.12亩，但依据亿丰公司提交的土地证所记载的使用权面积为67407.6平方米，土地证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应以101.11亩作为土地面积计算标准。2.另案所涉借款协议中，约定亿丰公司向开发公司借款1154.02万元，且在另案判决中要求亿丰公司承担该笔款项的本金及利息的还款责任，与本案二期土地款项能够相互对应。3.因案涉土地存在溢价，依据《对接情况汇报》第四条的内容，高压走廊面积39.7亩，按照6万元每亩计算，其他出让土地按21万元每亩计算，该计算方式符合土地溢价的合理性，因实际土地面积为101.11亩，一审法院按照101.11亩为基数计算区分高压线下土地和其他土地的价款，结合亿丰公司向开发公司借款情况，最终判定出多支付的款项为126.21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五，因开发区管委会对于前述款项应依约向亿丰公司给付，但是实际并未按期给付，故开发区管委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前述另案中与本案投资款项给付有着关联关系的借款之利息标准作为开发区管委会应当承担逾期给付款项之违约责任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亦衡平了双方利益，本院不再予以调整。关于争议焦点六，因对于本案中争议的款项，开发区管委会与亿丰公司一直处于沟通协调过程中，且前述另案诉讼中借款关系与本案也有关联性，开发区管委会上诉认为亿丰公司的本案诉讼主张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法院裁判确认的诉讼费用负担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调整。综上，上诉人开发区管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13122元，由扬州亿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5232元，宝应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878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122元，由上诉人宝应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莉莉审 判 员 苏岐华审 判 员 袁海兰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成军书 记 员 蒋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