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01民终53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达祥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宽城区。法定代表人：胡广峰，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应芳军，男，1973年1月10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上诉人长春市达祥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祥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应芳军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4民初593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达祥汽车公司原审诉请：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应芳军赔偿达祥汽车公司各项损失239863元;二、案件受理费由应芳军承担。事实与理由：应芳军系达祥汽车公司雇佣的司机。2018年10月13日16时40分,应芳军驾驶×××号大客车沿威海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事故地点处,驶入道路相对方向，李某某驾驶的停在内侧的×××号大客车相撞。事故导致×××、×××两辆大客车损坏，×××内的驾驶员及乘客18人不同程度受伤。经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队责任认定应芳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某某无责任。吕某某无责任。曲某无责任。高某无责任。郭某某无责任。耿聪无责任。邵斌鹏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应芳军分别到吉林大学第三医院、长春日坛血管病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达祥汽车公司支付医疗费61000元;车内乘客曲某到一汽职工医院神经外科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达祥汽车公司支付医疗费31912.9元;车内乘客吕某某到一汽职工医院神经外科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达祥汽车公司支付医疗费30117.35元;车内乘客耿某到一汽职工医院耳鼻喉科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原告支付医疗费18767.1元;车内乘客邵斌鹏到一汽职工医院骨科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达祥汽车公司支付医疗费10427.88元;车内乘客郭某某到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达祥汽车公司支付医疗费10430.09元;车内乘客杨枫到209医院检查、配眼镜等，原告给付各项费用728.25元;车内乘客刘斌到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检查、购买药物等，达祥汽车公司给付各项费用1330.48元，同时给付补偿费1000元;车内乘客李响到一汽职工医院检查，达祥汽车公司给付各项费用1632.8元，同时给付补偿费1000元;车内乘客张宝亮到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检查，达祥汽车公司给付各项费用1101.28元，同时给付补偿费1000元;车内乘客汉京旭到吉大一院二部检查治疗，达祥汽车公司给付各项费用147.7元;车内乘客高某到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达祥汽车公司支付医疗费4373.58元;车内乘客冯友、王键、裴宏智、闫小鹏、王洪鹤、吴楠等6人到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检查治疗，达祥汽车公司支付各项费用4677元。长春安道拓员工住院期间护理费35400元。伤者吕某某需要镶两颗门牙及后期维修费预计60000元，因牙床未愈合目前无法镶牙。达祥汽车公司支付自有的×××客车修理费6978000元。达祥汽车公司支付车辆被撞后租用长春市嘉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客车的租车费54900元。达祥汽车公司赔偿给×××客车车主修理期间营运损失费8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479726.41元。应芳军应方军作为达祥汽车公司的雇员,未按公司规定行车路线行驶，公司规定的路线道路较宽，便于安全驾驶，但应芳军私自更改路线，驶入狭窄道路，给车辆带来安全隐患。达祥汽车公司与应芳军签订的《班车驾驶员相关协议》第十六条规定:“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对方责任的由对方负责全部各项费用;本方责任时，由乙方（为驾驶员）承担全部各项费用”。应芳军作为一名经过专门培训的客车驾驶员,其应当知道机动车右侧通行的规定,却违规将车辆驶入左侧道路,严重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关于“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的规定，经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应芳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这足以认定应芳军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由于应芳军的重大过失已经给达祥汽车公司造成了479726.41元重大经济损失，现达祥汽车公司要求应芳军承担上述损失的50%，即239863.00元。现达祥汽车公司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19条之规定提起诉讼，请人民法院依法保护达祥汽车公司的合法权益。应芳军原审辩称：一、对方当事人起诉状中提及《班车驾驶员相关协议》第十六条班车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对方责任的由对方负责全部各项费用，本方责任的，由乙方承担全部费用。内容违反法定程序及相关法律规定且显失公平，应确认无效。（一)违反法定程序。对方当事人提供的《班车驾驶员相关协议》中严格规定了用工单位驾驶员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视为劳动合同的补充内容。劳动合同是劳动行政部门发布的标准模板,有补充协议的应当到劳动行政部门备案。劳动部门备案的目的就是审查内容的合法性和自愿性。而这个协议显然没有备案。对方当事人提供的《班车驾驶员相关协议》中约定，违反用人单位劳动制度视为违约。同时国家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七条、《劳动法》第八条也都规定了用人单位制定规章制度要经过职工代表大会通过，与工会协商，公示，告知，职工本人同意，劳动行政部门备案等程序。只有经过该程序的企业劳动制度方可视为合法合规的制度并为员工所遵守。而对方当事人没有证据证明《班车驾驶员相关协议》中所称的工作制度、纪律，经过法律规定的程序制定。（二）违反法律规定。《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吉林省高院审理交通事故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的通知第12条规定，驾驶员在执行职务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应当由驾驶员所在单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生产经营单位不得以任何形式与从业人员订立协议,免除或减轻其对从业人员因生产安全事故伤亡依法应承担的责任，第一百零三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与从业人员订立协议,免除或减轻其对从业人员因生产安全事故应承担责任的，该协议无效。《班车驾驶员相关协议》违反了以上法律规定。职务行为导致的经济损失不得要求劳动者赔偿,主要是为了防止用人单位将生产经营的风险转嫁给劳动者。（三）该协议显失公平。应芳军作为驾驶员每月工资5000元，接送班三趟，全天工作时间10小时以上，并且工作时间碎片化，分别是:6时至8时30分，14点至17时30分,23时30分至第二天2时，没有充分的休息时间，用人单位没有提供任何的保险保障，工作强度已经超负荷，工资待遇在同行业偏低，还要承担经营风险，明显不公平。劳动者和用人单位是劳动关系，不是民事的权利义务关系，不适用民法的归则原则。（四）用人单位涉嫌欺诈，隐瞒应芳军不知道什么时候签订的协议,单位曾经的员工也不知道有此协议。应芳军只有初中学历，签订劳动合同时充分相信单位，没有仔细阅读条款。并且从协议条款看，9条10条11条12条13条与20条21条23条24条都是规定维修保养方面的条款，应该连贯，没有必要中间插入关于驾驶员交通事故责任的内容，《班车驾驶员相关协议》的制定人如此跳跃性思维，正常入不可理解，涉嫌故意隐瞒。该协议开头乙方处没有填明乙方信息，结尾时间为其他人填写，并且在起诉后填写，重要条款没有单独标明，就是打印好让应芳军签字，属于典型的格式条款。格式条款对当事人不利的，应当无效。应芳军到现在也回忆不起来什么时间签订的这份协议，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份协议。在应芳军住院初期，达祥公司工作人员多次到病房找应芳军签字，并且声称“你还信不过单位，让你签你就签得了”不断催促，有理由合理怀疑协议是在医院签署的。用人单位涉嫌欺诈。综合以上四点，请法庭认定《班车驾驶员相关协议》第十六条无效。二关于《起诉状》认为应芳军擅自更改班车路线问题应芳军驾驶×××车已经三月有余,单位发放了班车路线图，但是遇见堵车等情况可以绕行,并且多次在接送班时因堵车绕行经过事发路段，单位在班车上装有GPS,《班车驾驶员相关协议》第二十五条也可以证实安装了GPS,随时监控班车行走路线与运行情况，而×××车在应芳军驾驶期间多次绕行，单位没有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单位认可。事故发生当天，由于堵车绕行，单位没有异议，同车乘客也没有异议,并且方向性与目的性都是送班路线。不应该认为应芳军私自更改路线。三、关于《起诉状》认为应芳军重大过失问题交通事故占主要责任本身就是驾驶员过失责任,是运输服务企业的经营风险，不是本案中应当担责的重大过失。应当担责的重大过失指酒驾毒驾引发交通事故或发生事故后逃逸,不积极救援等给单位造成额外损失的，比如因上述原因保险公司拒赔。而本案中没有这些情况，所以不能认为应芳军具有重大过失。四、对方当事人已就本次交通事故向保险公司投保相关保险,并就同一损失向应芳军主张权利，涉嫌不当得利达祥汽车公司在起诉状中列举了大量损失项目，医疗费没有发票，和解书没有第三方见证，不知真伪，租车费及营运损失没有合同，只有收据，其中一部分票据为手写，极不规范,并且票据、收据都为复印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达祥汽车公司存在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应当先由交强险，商业险赔付。2016年12月交通部发布《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四十五条客运经营者应当为旅客投保承运人责任险。单位自订的《班车驾驶员相关协议》第七条甲方需为乙方所驾驶车辆购买交强险,且商业险三者不得低于500000元。本案中事故车辆实际进行客运营运，应当由所有人足额投保承运人责任险，交强险，商业险，发生事故后由保险公司理赔。而经营单位为了降低经营成本,不投或少投保险，并且把经营风险转嫁给驾驶员的行为显然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诉，答辩人应芳军履行自己工作行为，在事故中身体受到重大创伤，由于公司怠于治疗，病情加重为骨髓炎，至今没有恢复，并落下终身残疾。不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没有违反班车路线规定，发生交通事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法庭依据法律规定，驳回达祥汽车公司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6月2日达祥汽车公司（甲方）与应芳军（乙方）签订《班车驾驶员相关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甲方每月5日支付乙方工资，节假日顺延，基本工资单班A1每月3200元，双班每月3600元，三班每月4100元，乙方工作年限超过一年整年甲方支付乙方工龄工资每月500元等主要内容。2018年10月13日下午16时40分，应芳军驾驶达祥汽车公司所有×××号班车接送人员，行至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威海路由东向西行驶时驶入道路左侧与相对方李某某驾驶的停在路南侧×××号大客车相撞，导致两车受损和应芳军本人及车内乘客17人不同程度受伤，经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队责任认定应芳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达祥汽车公司主张为应芳军交纳治疗费和为车内乘客曲某等17人支付医疗费共计204680元，达祥汽车公司还支付其所有车辆×××号客车修理费69780元，支付该车修复期间租车费54900元，赔偿对方车辆×××号客车修理期间营运损失费80000元，合计479726.41元。达祥汽车公司要求应芳军承担上述损失的50%即239863元，因应芳军拒绝赔偿致使达祥汽车公司诉至法院。另查明，2020年6月11日，应芳军向原审法院提交工伤认定决定书，证明2020年1月15日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长人社经工认字【2019】1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应芳军此次受伤符合工伤认定范围，其受伤属工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长人社经工认字【2019】1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本案事故发生是在达祥汽车公司、应芳军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应芳军涉及工伤待遇问题，该案性质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而非达祥汽车公司主张的追偿权纠纷，应适用于劳动法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依上述规定，只有在案件经过仲裁委员会仲裁后当事人对裁决不服时，才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本案未经仲裁径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于法无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七条、第七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达祥汽车公司的起诉。宣判后，达祥汽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达祥汽车公司请求：撤销原审民事裁定，指令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达祥汽车公司行使的是要求应芳军承担由于其重大过失给达祥汽车公司造成的损失的追偿权，应芳军因事故导致工伤是受伤后其应享受的工伤待遇问题，这是两个法律关系，应分别予以解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本案系双方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发生的事故，双方身份为雇主及雇员，故应当属于劳动争议范畴，根据相关规定，应当首先进行劳动仲裁。原审法院要求双方首先仲裁，驳回达祥汽车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闫 冬审判员 白业春审判员 吕玉玉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