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8民终16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女，汉族，1970年10月6日出生，现住普洱市宁洱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某，女，彝族，1993年5月12日出生，现住普洱市宁洱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2，女，彝族，1995年8月12日出生，现住普洱市宁洱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晋楠，云南聚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某，男，汉族，1972年2月29日出生，现住普洱市思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宏波，云南五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黄某2、黄某某、李某某、王某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20）云0802民初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某2、黄某某、李某某、上诉人王某某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某2、黄某某、李某某诉讼请求：一、请求二审撤销普洱市思茅区法院(2020)云0802民初42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王某某赔偿因黄强死亡的死亡赔偿金215360元、丧葬费52038元、精神抚慰金5602元，共计273000元。二、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依法给予改判，支持上诉请求。一、当事人可以依照自己的意愿行使民事权利，黄强死亡后上诉人委托女婿赵进国在缅甸就黄强死亡的赔偿问题进行协商。最终口头达成由王某某赔偿黄强273000元协议，当时支付73000元，约定剩佘20万元赔偿款待黄强尸体安葬后立即支付。但黄强尸体火化安葬后，王某某拒不履行约定的支付义务。双方的赔偿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虽然未签订书面的协议，但通过赵进国作证以及协商录音，可以证实双方的协议内容，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釆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规定，应当判令王某某按协议履行赔偿义务。二、黄强与王某某之间为雇佣关系，而非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黄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交通事故的发生属于意外事件，超出受害人预知范围，受害人没有加害自己纵容结果扩大的故意，《事故经过》不能作为定案的唯一证据，其没有科学依据及直接证据作为支撑。雇佣关系便是指在个体户之下形成的用人关系。雇佣关系中雇主通过雇员使其产生、发挥、获取更大的经济效益，黄强受雇至交通事故发生有半年时间，每月工资为6500元加提成，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请求二审改判。王某某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次交通事故是单方肇事，黄强应负全部责任，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黄强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黄强因未及时刹车造成车毁人亡，整车货物全部损毁，事故的全部过错在于其本人。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于黄强受到的损害没有过错，黄强应当承担主要民事责任。一审划分为同等责任过重。一审认定举证证明责任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出车前是否进行检修、车载吨数是否符合车辆负荷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上诉人存在过错的证明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不属于特殊侵权案件，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上诉人没有证明自己存在过错的义务。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王某某赔偿因黄强死亡的死亡赔偿金215360元、丧葬费52038元、精神抚慰金5602元，共计273000元。二、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由王某某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法律事实如下：李某某系黄强妻子，黄某某、黄某2分别系黄强与李某某共同生育的长女和次女。黄有海与李小改双方生前系夫妻关系，黄强系黄有海与李小改生前共同生育的儿子，黄有海与李小改均在黄强发生交通事故前逝世。王某某雇佣黄强驾驶川Ｙ×××**号货车从事驾驶员运输工作。2019年10月19日，黄强驾驶川Ｙ×××**号货车从普洱市澜沧县行驶至缅甸发生单方交通事故，交通事故直接造成黄强当场死亡。同日，缅甸勐波县警察局贺岛区派出所出具了《事故经过》，内容记载：于2019年10月19日，中国时间下午6点4分我所接到一起报案，在我管辖区贺岛区东发乡东牛兄弟沙场岔路口发生的车祸，我所接到报案后值班副所长（扎体）李平文书带领2名干警赶到现场时间6点30分调查核实情况，1辆从贺岛往勐波拉水泥大车，牌照为川Ｙ×××**号在贺岛往××路段东××乡东牛兄弟沙场岔路口发生车祸，经我所现场调查核实，拉水泥大车从坡头到岔路口车速过快拐弯处没有及时刹车导致车毁人亡，车辆翻在路底车轮胎完整无损，车头驾驶方向砸烂驾驶员夹在驾驶位上当场死亡，无法辨认，勐波县警察局交警科赶到现场后，配合我所寻找证据，在驾驶位找到驾驶员200号口岸边境出境证，得知当事人名为:黄强、男、汉族、48岁、住址:中国云南省普洱市宁洱哈尼族彝族自治县，在事故当场我所询问1位路过驾驶员:（吴建）得知了当事人公司老板（王某某）电话159××******并通知他叫当事人家属到现场处理，于2019年10月20日，中国时间9点整，当事人家属到现场，我所把事情经过讲给家属，并把尸体交给当事人家属处理，以上所述全部属实。在庭审中，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向原审法院提交的2019年10月20日的《丧葬费收条》，其内容主要记载了王某某支付黄某2丧葬费73000元做前期费用和丧葬处理，备注（现金23000元）。自2019年10月24日开始赵进国、钱启元等人在缅甸勐波县口头多次跟王某某协商赔偿黄强死亡赔偿事宜一事，但就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起诉后至开庭后，王某某仍未和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达成赔偿协议。2019年11月4日，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与王某某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为本案的管辖法院，同时约定本案纠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规定处理。另查明，死者黄强系农村户口。原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本案是黄强发生的单方交通事故，在事发时黄强受雇于王某某，在本案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两个案由同时并列，作为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有权选择一个案由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现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选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死者黄强本人与王某某对其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是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因此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缅甸勐波县警察局贺岛区派出所出具了《事故经过》，虽《事故经过》记载了经该所现场调查核实，黄强驾驶水泥大车从坡头到岔路口车速过快拐弯处没有及时刹车导致车毁人亡，但由于该《事故经过》是黄强发生事故后该所对事故的陈述，并无其他事故照片或事发当场证人证言印证，故《事故经过》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发生的唯一定案依据。王某某作为黄强的雇主有义务在黄强每次出车之前对其交由黄强驾驶的车辆进行检修，并对保证车辆性能完好负有举证责任，可王某某在庭审中未举证出其和黄强签订相关协议约定黄强在出车前自行对车辆负担维修义务或其已对车辆做了检修的证据。此外，黄强是受雇于王某某，根据《事故经过》的内容，黄强发生事故当日所驾驶的车辆上所载货物为水泥，王某某未举证证明车辆所装的水泥吨数是否符合车辆的负荷范畴，故王某某对黄强的死亡应承担50%的责任。黄强对自己的死亡无故意行为，但《事故经过》记载了黄强在事故中未及时刹车，因此黄强在事故中有一定的过错，应对其死亡承担50%的责任。三、对黄强的死亡王某某应赔付金额的计算问题。依照《侵权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作为赔偿权利人，向原审法院提起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保护。《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可以主张的赔偿项目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根据《解释》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本案相关赔偿标准参照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统计年度的标准，即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云南省公安厅联合下发的云公交[2019]56号文件《关于印发2019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的通知》（以下简称《标准》）计算。原告的损失项目和具体金额如下：（一）死亡赔偿金。根据《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黄强的死亡赔偿为215360元（10768元×20年）。（二）丧葬费，《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黄强的丧葬费为52038元（104077元÷12个月×6个月）。（三）精神损害抚慰金。《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本案黄强系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的直系亲属，黄强的死亡造成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失去亲人的痛苦，故对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602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的各项损失确定为死亡赔偿金为215360元、丧葬费520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602元，共计273000元。按双方各承担的过错责任划分，王某某应赔偿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的各项损失费用合计139301元[计算方式：（死亡赔偿金为215360元＋丧葬费52038元）×50%＋精神损害抚慰金5602元]，扣除王某某已支付的73000元，王某某还应支付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66301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损失费为66301元。二、驳回原告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5元，由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负担多诉部分1412.1元，王某某负担452.9元。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供新证据，双方对雇佣提供劳务事实、赔偿项目及数额双方无异议，主要对赔偿责任的划分及口头赔偿协议效力有争议。对无异议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对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造成损害如何承担责任作了明确规定。双方对雇佣关系成立无异议。雇佣提供劳务关系成立。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境外，依据缅甸勐波县警察局贺岛区派出所出具了《事故经过》记载了现场调查核实情况，黄强驾驶车辆操作不当车速过快未及时刹车导致车毁人亡，依据法律规定黄强在事故中有过错，可以根据过错适当减轻雇主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对雇员遭受人身损害，仅规定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未规定全额赔偿。本条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并不矛盾。黄强作为王某某的雇员，所提供运输车辆及劳务均受王某某按排，同时王某某作为雇主对雇员在从事劳务中负有监督管理的义务，特别是指派黄强至境外从事运输活动，发生交通事故可能导致所投保的保险公司不予以理赔的后果，因此雇主王某某作为受益人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提供的黄强死亡后其亲属曾经在缅甸与王某某口头协商录音，此录音内容参与协商人员信息不明，证据来源不清，但王某某并未否认参与了协商，且未就赔偿事宜达成明确协议，认定双方已达成口头赔偿协议效力依据不足。上诉人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认为口头协议成立，雇主全额赔偿的上诉理由，上诉人王某某上诉认为其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理由不予以采纳。原审按各50%划分责任不当。二审确定雇主王某某承担70%责任，黄强承担30%责任。黄强死亡的各项损失确定为死亡赔偿金为215360元、丧葬费520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602元，共计273000元。按3：7责任划分，王某某支付192780.6元[死亡赔偿金为215360元＋丧葬费52038元）×70%＋精神损害抚慰金5602元]，扣除王某某已支付的73000元，实际支付119780.6元。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二审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思茅区人民法院（2020）云0802民初425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王某某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损失费为119780.6元。二、驳回上诉人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上诉人王某某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65元，由原告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负担560.4元，被告王某某负担130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5元，由上诉人李某某、黄某某、黄某2负担560.4元，上诉人王某某负担1304.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送达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思茅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勇审判员 张相云审判员 曾 山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章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