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31民终9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湘西自治州炼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古丈县古阳镇老塘坊**。法定代表人：易方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永华，湘西自治州经开区崇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勇，男，1970年5月23日出生，土家族，住保靖县。原审第三人：龚鑫权，男，1975年6月17日出生，苗族，住花垣县。原审第三人：李春玉，女，196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花垣县，系龚汉忠（已故）再婚配偶。原审第三人：李兴明，男，200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花垣县，系龚汉忠与李春玉再婚长子。原审第三人：龚雪，女，198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花垣县，系龚汉忠初婚长女。原审第三人：麻某3，男，1980年6月4日出生，苗族，住花垣县，系龚汉忠初婚生次女龚慧（已故）配偶。原审第三人：麻某1，女，2008年1月20日出生，苗族，住花垣县，系麻某3长女。法定代理人：麻某3，系麻某1的父亲。原审第三人：麻某2，女，2016年2月19日出生，苗族，住花垣县，系麻某3次女。法定代理人：麻某3，系麻某2的父亲。上诉人湘西自治州炼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炼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勇、原审第三人龚鑫权、李春玉、李兴明、麻某3、麻某1、麻某2、龚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保靖县人民法院（2020）湘3125民初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用询问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炼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永华，被上诉人宋勇，原审第三人龚鑫权、麻某3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炼兴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保靖县人民法院（2020）湘3125民初1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参照民间借贷的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是错误的。且按照原告的诉求，其主张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时间应该从2017年5月23日开始计算，而不是从2012年7月29日开始计算；二、承诺书是受胁迫签订的。被上诉人带了很多人到易方文的家里面去的，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胁迫，但是从现实情况或者客观上来看，由于被上诉人带了很多人去，易方文被逼无奈签的承诺书；三、本案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承诺书是受胁迫签订的，如果没有这份承诺书，被上诉人主张的权利就已经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宋勇答辩称，1、一审判决是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处理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赔偿，而不是处理民间借贷关系，依据该条规定，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所受到的损失。根据公平合理原则，计算答辩人损失时，是参照司法解释支持的民间借贷利率6%的标准，故上诉人所言适用法律错误站不住脚。至于计算损失的起算时间，因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答辩人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合同无效是自始至终无效，也就是从合同签订之日开始就是无效，那么计算日期应该从2012年开始，一直持续到2018年才拿到本金，所以一审判决从2012年开始计算利息是合理的。如果一审判决支持原被告所签的合同，付清三十万本金还有三十万的双倍返还，在这种情况下可以从2017年计算拖欠的利息，但是一审判决全部否定内容造成整个合同无效，所以从2017年才开始计算利息是不合理且不公平的，故计算利息应该从2012年签订合同之日开始计算。2、关于胁迫问题。我找了几个朋友到易方文所居住的酒店来找他，那个时候酒店是有视频监控的，如果是胁迫的话请对方出具证据，且这份承诺书是易方文亲自所写；3、我每个星期都向易方文打电话，一直到2018年3月份的时候我在裁判文书网查询，才发现炼兴公司和省高速公路总公司已经发生最终判决，赔偿金额是2600万元，在这个情况下，2018年6月份我找到易方文，在这个情况下易方文写了支付承诺书，所以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应该是从我知道情况起开始计算，2018年6月9号易方文给我写了一份承诺书，省高院终审判决在2017年5月22日，从哪一方面都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原审第三人龚鑫权答辩称，一开始打洞是我，宋勇是后面参股进来的，我认为公司需要补偿宋勇的利息，因为按照老百姓的说法，你拿了我这么多钱，用了这么久，肯定需要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现在炼兴公司如果一开始没有答应过我们一定条件，我们不可能来投资。我们投资给炼兴公司，不可能只拿回成本，我们作为投资商，炼兴公司赚了那么多钱，肯定需要分给我们一定的利润。原审第三人麻某3答辩称，宋勇与公司发生经济往来没有通过龚鑫权投资，是不能扯到我们三个合伙人投资的资金就行。其他的情况不是很清楚。原审第三人李春玉、李兴明、麻某1、麻某2、龚雪没有答辩。被上诉人宋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炼兴公司给宋勇退回投资本金5000元，并从2018年7月16日起至退清为止期间的占用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炼兴公司给宋勇支付合同约定的双倍补偿款30万元，并从2017年5月23日起至付清为止期间的占用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炼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8日，发包方（甲方）炼兴公司与承包方（乙方）龚鑫权、宋勇、龚汉忠（已故）签订《古丈县牛角山矿区锰矿cm3号洞内部承包开采合同》，其中约定：“甲方将古丈县牛角山矿区cm3号洞开采权承包给乙方。开采期限合同签订之日至吉恩高速征地为止；开采费用乙方在cm3号洞法定范围内开采，所产生规定一切费用及税费由乙方自负；采矿分成若采出锰矿在十个品位以上，乙方上交甲方50元/吨，十个品位以下，则上交20元/吨，上交金额按月结清；矿洞规格采掘进尺按2.8M×2.8M掘进主行道；安全责任由乙方承担，并由乙方把严格管理火工品；征地补偿约定乙方采矿过程中，若尚未采出可采矿品，且吉恩高速占用了甲方矿区至乙方无法行使开采权，甲方在获得国家征地补偿后，按乙方投资总金额的两倍给予乙方补偿。乙方开采过程中，cm3号洞若出现可采矿品，且吉恩高速征地至乙方无法采矿，甲方负责向国家申请矿产资源储量及补偿评估，其费用甲乙双方各承担50%，其受益（指国家矿产资源补偿）甲乙双方各占50%（指扣除开采成本后）；违约责任若有违反，违反方按相关法律承担违约责任”。同日，龚鑫权、宋勇、龚汉忠签订了《合作开发矿山协议书》，其中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宋勇筹措30万元（含股份转让费5万元）用于矿山继续开采。待炼兴公司对本协议签订之前龚汉忠、龚鑫权在cm3号洞投入开支发票进行盖章认可后，宋勇负责追加到龚汉忠、龚鑫权相等的开支水平本”。合同签订后，宋勇对cm3号洞进行投入开采，直至2012年7月29日停止开采，此时未采出可采矿品。2013年3月5日，高速公路建设公司进入炼兴公司矿区施工，炼兴公司全面停产。后经诉讼，法院判决高速公路建设开发公司给予炼兴公司相应补偿。2018年6月9日，炼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易方文给宋勇作出《cm3号洞合同支付承诺书》：“cm3洞合同3人签字其中宋勇合同施工人，其在施工中投入30万元记矿业开采支付，记入公司账户，目前高速公路占用补偿后，先退宋勇本金，承诺2018年6月底先支付宋勇20万元，剩余10万元到2018年7月15日支付完。特此承诺为据”。后炼兴公司给宋勇支付29.5万元，尚欠5000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提交的《古丈县牛角山矿区锰矿cm3号洞内部承包开采合同》、《合作开发矿山协议书》、《cm3号洞合同支付承诺书》、（2015）长中民一初字第00328号民事判决书、(2016)湘民终760号民事判决书、《采矿许可证》等证据证实，予以确认并记录在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古丈县牛角山矿区锰矿cm3号洞内部承包开采合同》的效力认定和当事人诉请主张的退款及补偿责任的认定。(一）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四十二条和《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矿业权人以承包方式将采矿权转让给他人进行开采为法律所禁止。本案中，炼兴公司与宋勇等人签订的《古丈县牛角山矿区锰矿cm3号洞内部承包开采合同》中明确约定，炼兴公司将锰矿cm3号洞全部承包给宋勇等人进行开采，发包人在承包人每采出矿产品中按不同品位每吨收取20元或50元的利益，其他采矿权利义务均由承包人自负盈亏、独立核算。可见，本案承包行为并非一般承包由发包方给承包方支付报酬，而是约定承包人对采出矿产品享有占有、处分、收益权利，应视为双方以承包方式擅自转让采矿权，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双方签订的《古丈县牛角山矿区锰矿cm3号洞内部承包开采合同》无效。（二）当事人诉请主张的退款及补偿责任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锰矿内部承包合同无效，其承包人的采矿投入已经物化到实际采矿经营中，而矿洞因高速公路建设不能继续开采，矿业权人炼兴公司可以得到相应物化的采矿权补偿款。故炼兴公司应给开采人按投入金额予以返还财产，同时，受损失一方可以要求对方赔偿。1、宋勇诉请主张炼兴公司退还投入资金30万元（已退29.5万元）得到了炼兴公司的书面支付承诺书的认可并已部分履行，其炼兴公司应继续承担返还义务。2、宋勇主张按合同约定未采出矿品被征收而双倍补偿30万元，应建立在双方有效合同基础之上，且该条款并非独立解决争议的条款，故宋勇该项请求应按合同无效主张对方赔偿损失处理。因宋勇未能提供造成相应损失的证据，考虑导致本案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本院对其损失按照宋勇投入资金30万元的利息计算（即从停工日2012年7月29日起参照司法解释支持的民间借贷年利率6%标准算到作出支付承诺书之日2018年6月止，共71个月，利息为30×6%×71/12=10.65万元），较为妥当。3、因案涉承包合同无效，炼兴公司应对宋勇认可的资金投入等按上述第1项、第2项的分析认定承担责任，宋勇的其他请求，没有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宋勇与第三人之间的合伙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审理。故第三人述称认为宋勇侵犯其合伙权益的，可依合伙法律关系另案处理。第三人述称主张自己投资远远不止30万元等问题，因未在本案中主张权利不予审理，当事人也可以另案主张权利。本案双方于2018年6月9日对采矿投入进行了清理，并由炼兴公司给宋勇出具支付承诺书，其诉讼时效应从承诺书约定的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宋勇于2020年1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故炼兴公司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宋勇提出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湘西自治州炼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宋勇返还财产（投资）5000.00元；二、湘西自治州炼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宋勇赔偿损失（按投资占用利息计算）106500.00元；三、驳回宋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76.00元，保全费2045.00元，共计7921.00元，由宋勇负担4313.00元、湘西自治州炼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608.00元。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宋勇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湘民终760号一份；2、关于ｃｍ3号洞合同支付承诺书一份。证据1、2拟证明上诉人恶意拖欠合同应得款项，存在主观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3、证人宿某证人证言一份；4、证人张某证人证言一份。证据3、4拟证明本合同无效，上诉人主观上有重大过错；5、证人刘某证人证言一份；6、担保人龙毅证人证言一份；7、湖南保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复兴支行银行部分流水记录一份；8、保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复兴信用社证明一份。证据5、6、7、8拟证明自己所投入的资金16万元是向银行所借，共支付银行82191.04元，存在事实上的损失；9、湘西长行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靖支行在2018年6月20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自己确实存在事实上损失；10、湖南省农村信用社出具的个人业务存款凭证一份。拟证明停工后并未违约与上诉人解除合同，只是停工筹措资金，上诉人拒付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经庭审质证，上诉人炼兴公司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在法定期限内没有向法庭提交，有的证据属于重复证据，在一审的时候已经提交过了，上诉人不予认可。原审第三人龚鑫权质证认为，这些证据与我无关，他提交的证据不能作为我们三个人合伙的资金，而是需要另行结算，这是宋勇与易方文的经济纠纷。原审第三人麻某3质证认为，宋勇与公司经济往来没有通过龚鑫权的，不能扯到我们三个合伙人的投资。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宋勇所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二、应否支持被上诉人的损失主张及损失计算依据。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本案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上诉人炼兴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宋勇胁迫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易方文，易方文被逼无奈才签的承诺书，出具承诺书的时间不能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依据，故被上诉人宋勇的主张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由于上诉人炼兴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宋勇胁迫了易方文，故《CM3号硐合同支付承诺书》应认定为上诉人炼兴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依据出具承诺书的时间，本案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应否支持被上诉人的损失主张及损失计算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所涉《古丈县牛角山矿区锰矿cm3号洞内部承包开采合同》无效。该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合同无效，导致被上诉人宋勇投入的资金不能得到相应的补偿，而上诉人炼兴公司基于被上诉人宋勇的投入，从征收活动中得到了相应的回报，故上诉人炼兴公司应对被上诉人宋勇的资金投入进行一定的补偿。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参照民间借贷的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虽然被上诉人宋勇在一审起诉时主张的资金占用费起算时间为2017年5月23日，但由于被上诉人宋勇提出该主张的前提是双倍返还30万元前期投入，而一审法院仅支持了返还本金的主张，考虑到被上诉人宋勇实际投入资金的时间是2012年，故一审法院从2012年起计算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炼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76元，由上诉人湘西自治州炼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振强审判员  彭四海审判员  张建英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贵黎莹书记员尹思涵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