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29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谢风姣，女，1968年2月1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唐华明，男，1968年11月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胜，江西灵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谢风姣因与被上诉人唐华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0722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谢风姣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一、二项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承包金计人民币拾万元整及利息；3、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原审中的反诉请求；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合同；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9年10月1日签订的是《果园承包合同》而该林地却没有一颗果树，从承包价格上达三万元每亩的价格理应是果园而非荒山，原审法院仅凭果园经营土地使用证就认定是果园，这显然是不合理的，既然没有果树就不是果园，被上诉人就存在欺诈行为，该合同理应认定为无效合同。2、涉案标的物信丰县人民政府布字【2017】3号文件已列入谷山——同年寨森林公园的规范控制范围，该公告于2017年3月4日发布，被上诉人明知林木不准砍伐（政府不予审批）不准更改该林地的使用性质，无法履行种植果树的用途，被上诉人隐瞒事实，其存在恶意欺诈行为，也当认定为无效合同。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依《合同法》规定于2019年11月22日发出书面通知告知被上诉人解除该合同（有微信聊天记录及书面材料通知其解除合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而原审法官对这一事实不作认定，违背了《合同法》第54条可撤销合同之规定。4、原审法院主观认为涉案标的物在得到政府相关部门批准后是可以依法进行相关的建设，为假设性推断，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疑罪从无的宗旨。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果园经营土地许可证办理日期为2017年4月1日，而信丰县人民政府信府布字【2017】3号文件发布日期为2017年3月4日。从时间上显然该证在办理期间有违法违规操作，而原审法官还以被上诉人在该区域内另一块被上诉人地进行参照认定，该合同能履行，在明显违法违规下原审法官作出该认定有纵容上诉人跟随被上诉人违法违规操作的行为。该合同无法履行完全可以从信丰县人民政府文件及规划图可以证实也可以证明上诉人原审中的主张有事实依据。5、以上证据见附件《信丰县人民政府布字【2017】3号文件》一份、被上诉人聊天记录一份、规划图一份、林权一份、果园经营土地许可证一份、果园承包合同一份。综上，该合同明显违反了《合同法》第52条之一、二、三、五这三点可以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二、原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将涉案标的物的经营权流转不符合“江西省集体林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八条和“江西省森林资源转让条例”第十三条之规定，“办法”的规定是需报备，“条例”的规定可依“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进行流转。且“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三分之二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本合同”。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土地承包合同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之规定。2、涉案标的物系信丰县人民政府规划控制范围，属于谷山——同年寨森林公园范围内，信丰县人民政府是依据“城乡规划法”之规定作出的文件规定，符合法律规定，且该通告已明确规定“严禁在控制区内从事蚕食林地、违章搭建、私自建坟等建房行为”。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签订，不但违反法律规定，也与当地政府的行政行为规定相悖。上诉人请求依《合同法》第45条、第52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等相关法律规定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承包金、10万元及利息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被上诉人原审反诉上诉人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承包款人民币11万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双方签订的合同有违法律规定，其次是上诉人明知该流转地属政府规划区，即欺诈上诉人进行签订的。被上诉人唐华明答辩称：一、上诉人是在充分了解承包土地的现状后才受让土地，答辩人不存在任何的欺诈行为。双方签订承包合同之前，答辩人陪同上诉人多次到现场查看，承包土地是否林地、有无种植果树一目了然，因此，上诉人在受让土地前已充分了解土地现状。而且，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明确表明承包土地已办理林权证及果园经营土地使用权证，该二证已作为合同的附件交给了上诉人。因此，上诉人对承包土地的现状是明知的，答辩人并不存在欺诈。二、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未违反法律规定。首先，被告为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承包人，已取得案涉土地的林权证、果园证，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的规定，有权对土地使用权进行处分（转包）。其次，土地经营权承包系双方真实意志体现；最后，双方签订的合同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2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15条，承包方依法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符合法律和国家政策规定的方式流转。本案中，答辩人已取得案涉土地的林权证、果园证，有权依法对土地使用权进行处分（转包）。而且，转包未改变土地的使用性质。更为重要的是，答辩人已将转包情况向土地的发包方信丰县报备。因此，转包完全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至于上诉人认为，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并据此认为涉案合同违反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事实上，上诉人引用的条款系针对发包人所作出的规定，而非对承包人转包的规定。本案系承包人依法进行转包，并不涉及发包人发包。故该条款并不适用本案情形。三、本案涉及的承包合同并未违反信丰县人民政府信府布【2017】3号通告及《合同法》94条规定，上诉人无权要求解除合同。根据信丰县人民政府信府布【2017】3号通告内容显示，该通告仅仅是针对未经相关部门审批进行各类建设、生产经营等活动作出了限制，并未对依法履行审批手续的建设作出禁止性规定。而本案所涉及的果园建设已经相关部门审批，属依法依规进行建设，既不存在《合同》94条规定的解除情形，也与信丰县人民政府信府布【2017】3号通告内容不相悖。故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谢风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2.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承包金计人民币1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唐华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要求被反诉人按合同约定向反诉人支付剩余承包款人民币11万元，并自2019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时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一份《果园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位于信丰县圹坑仔土地面积约为7.2亩土地承包给原告进行果业经营，该土地已办理林权证×××、果业经营土地许可证×××；承包期限为：2019年10月1日至2076年12月31日；承包价格及支付方式：土地承包金为21万元，合同签订之日支付10万元，乙方在甲方拓宽通往圹坑仔果园原有道路后（标准为可通行农用车）三天内支付剩余11万元；逾期未付的，应向甲方支付逾期利息（以未支付部分为标准，按月利率2%标准支付）。超过2个月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已支付的款项，甲方不予退还。乙方在果园的经营期间，如需甲方出面协助的有关事宜，甲方应给予协助办理；合同还对原、被告其它权利和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在银行以转账方式向被告支付了10万元，被告立了收条给原告。之后被告组织人员、机械对道路进行了拓宽、并将道路拓宽结果以微信方式告诉原告，原告也自购铁丝网将山林界址进行了围拦，明确土地的范围。2019年11月1日，原告组织人员对山上的树木进行砍伐，被政府人员发现后进行了制止，不让原告砍伐（原告砍伐树木未经政府部门审批），原告要求被告到现场解决未果。2019年11月20日，原告以微信方式与被告商量，认为果园不能砍树，不能种果树，要求被告退回10万元；2019年12月1日原告发微信给被告：“政府有文件规定，山林位置要保持原生态、不允许开发、转让、买卖，要求被告退回10万元，解除合同”；2019年12月20日原告将“解除合同通知书”拍成图片以微信方式发给被告，要求解除合同。2020年1月7日原告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在签订合同之前，原告到实地进行了二次考察。2017年3月4日信丰县人民政府以信府布字【2017】3号文件发布“关于规范控制谷山-同年寨森林公园规划范围及周边区域开发建设的通知”，该通知规范控制范围：谷山-同年寨森林公园项目规划区16.5平方公里及其外围保护地带（东至同年寨与县城交界处、南至341省道信雄线、西至仙济岩、北至谷山北坡）。规范控制对象：谷山-同年寨森林公园规划区内的所有生物资源，山川、河流、湖塘、矿产等自然资源以及民居、历史文化遗迹、文物等人文资源。2017年3月被告以“信丰县果园开发建设土地经营审批表”向信丰县嘉定镇人民政府的相关部门提起申请，嘉定镇林业管理站、嘉定国土资源所、嘉定镇水土保持管理服务站、嘉定镇果茶技术推广站分别于2017年3月25日、3月30日、3月29日、3月30日进行了审批，信丰县嘉定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3月30日进行了审批，2017年4月1日信丰县人民政府给被告颁发了信丰县果经字第002412号果业经营土地许可证，信丰县果茶局加盖了证照专用章，之后被告对果园证其中的“猪崽面”林地进行了开发经营为果园；将其中的“圹坑仔”7.2亩租赁给原告即本案原、被告所租赁的土块，其在信府布字【2017】3号文件的“通知”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是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所签订的果园实为林地，其能否进行开发种植果树，进行果园经营。从本案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主要表现为二方面：一是其在所租赁的山上进行树木砍伐时，遭到政府部门工作人员的制止。但其被制止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原告砍伐树木没有进行审批，没有得到政府相关部门批准，其责任不在被告。二是原告认为政府已将被告所租土地纳入规划即信府布字【2017】3号通知。可从通知内容来看，其表现为在没有得到政府相关部门批准的情形下，在规划范围内不得改变地形地貌或未按规划管理程序进行建设。这说明在“通知”规划区域内，如果得到政府相关部门批准后，是可以依法进行相关的建设的。这一点也从被告提供的“信丰县果园开发建设土地经营审批表”中以及被告在政府相关部门批准后，已进行了果业开发，可以充分的得到证明。因此，原告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证据不足，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合同原、被告应继续履行。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谢风姣与被告唐华明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二、反诉被告谢风姣应支付反诉原告唐华明土地承包金计人民币11万元及利息（以11万元为本金，从2020年3月1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利随本清），此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二个月内付清；三、驳回原、被告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反诉费1360元，合计3660元，由原告谢风姣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新证据：证据1、微信聊天截图一份，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唐华明欺骗上诉人；证据2、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各一份，证明目的：政府已经规划了涉案土地，任何人都不能开发。对证据1，因微信内容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对证据2，因无法核实对方的身份，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在签订果园承包合同时，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事实。首先，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承认，其在签订合同前已查看案涉果园，其对案涉果园尚未种植果树的现状是清楚的。其次，被上诉人在信丰县人民政府在发布《关于规范控制谷山—同年寨森林公园规划范围及周边区域开发建设的通告》文件之后，仍被批准案涉林地可开发建设果业，县政府亦对四块林地颁发了《果业经营土地许可证》，且被上诉人另一块林地也于2018年已经开发为果园。于此可看出，案涉林地在县政府通告后并非不能进行果业开发经营。第三，上诉人对案涉林地的树木进行砍伐时，遭到政府部门工作人员的制止，其原因是砍伐行为未经政府相关部门审批。但该事实无法证实如去报批砍伐是否也得不到批准。因此，以上事实并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则无合同无效的事实依据。当然，要进行果园开发先要对林地上的树木进行砍伐，如确因政府规划或其他原因而无法对案涉林地上的树木进行砍伐，则案涉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情形。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政府进行了申请而未予批准或政府明确规定案涉林地的林木不能砍伐或案涉林地不能经营果园等相关证据，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亦无法得到支持。如上诉人有新的证据证实确无法进行果园开发或继续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达不到合同目的的新的事实，可依据法律规定再行主张。关于应否适用上诉人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确认案涉合同效力问题。上诉人援引的该条规定是发包方将土地发包需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该发包方是指土地所有者即村集体，从被上诉人的林权证可看出，被上诉人从村集体取得了案涉林地的经营权。而本案涉及的是被上诉人作为承包人转包案涉土地经营权，并不符合该条规定的情形，且被上诉人已经向发包方村小组报备果园承包合同，一审判决未适用该条法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谢风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30元，由上诉人谢风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文俊审 判 员  赖国东审 判 员  王阿婷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刘玉华代理书记员  雷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