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6民终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丽丽，女，1984年10月26日生，××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建华，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鑫，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亚进，男，1986年4月10日生，××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冒月建，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雯雯，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存玮，男，1983年1月29日生，××族，住如皋市。上诉人邹丽丽因与被上诉人田亚进、范存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3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丽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案涉借款未交付，借贷关系不成立。案涉借条载明“今借田亚进伍拾万元整……”，一审错误认定为“今借到田亚进伍拾万元整……”。“今借”仅表明有借款合意，尚不能反映交付款项。“今借到”则表明款项已交付。案涉借条中未载明借款用途，仅凭田亚进及证人的陈述就认定借款用于归还范存玮向郭某的借款，缺乏依据。本案与范存玮向郭某借款70万元无关。假设存在委托付款，田亚进在完成交付时，范存玮、邹丽丽应向田亚进出具书面委托或该笔借款收条予以确认，但事实上却没有，且范存玮、邹丽丽对田亚进向郭某交付始终不知情，故向借款人之外的人交付款项行为应视为借款未交付。假设田亚进向郭某交付现金是受范存玮委托还款，郭某收到款项后应向范存玮出具收条或对原有借条进行换据。但庭审中郭某出具的借条借款金额仍为70万元（未作变更或换据），该借条也未作为田亚进举证证据。郭某陈述在50万元交付时向田亚进出具了一张收条，写的是代范存玮还款，但田亚进的证据中没有出现上述收条。若田亚进与郭某之间存在真实款项交付，且田亚进与郭某约定是代范存玮还款，则该50万元的交付行为仅能作为郭某与田亚进之间的债权转账。但郭某与田亚进事后均未通知范存玮，因此该转让对债务人范存玮不发生效力。范存玮与郭某之间的债务仍为70万元，田亚进与范存玮、邹丽丽的借贷关系并未成立。2.两位证人与本案审理结果均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作为证据采纳。两位证人蒋某、郭某均与范存玮有经济往来，且他们证言中提及的范存玮向郭某借款70万元，其中蒋某是该笔70万元的实际出款人（70万元从蒋某账户转至范存玮账户），也是70万元的担保人，郭某是70万元借条中书写的出借人。本案审理结果直接影响了蒋某在该笔借款中的担保数额及郭某借款本金数额。一审仅凭本案借条及两位证人证言认定指示还款关系，缺乏依据。3.一审中范存玮未应诉答辩，直接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后范存玮告知邹丽丽涉及本案借款相关情况。2014年11月20日范存玮的母亲沈爱华有一笔200万元的银行贷款到期需要过桥，当时以为2天贷款能到账，于是向蒋某借款，但蒋某称自己没钱，后范存玮向高利贷陈振宇借款200万元，每天利息5万元（相当于月息75%），由蒋某担保，当扣利息10万元。由于银行贷款未到账，导致范存玮无法偿还该笔借款。2014年11月底陈振宇向蒋某要钱。范存玮根据蒋某的要求向另一高利贷郭某出具了70万元借条一份，款项从蒋某卡上转给范存玮（不到70万元，约定利息月4-5万元/月），用于还陈振宇高利贷。2015年1月19日沈爱华以如城镇××苑××村××幢××室房屋作价536650元抵偿给陈振宇。2015年1月23日邹丽丽和范存玮将××府××幢××室以956907元抵偿给陈振宇。2015年1月31日沈爱华以其所在南通市华通脚手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拥有的苏3K×**车辆以15万元抵偿给蒋某指定的张亚丽用于偿还高利贷。2015年2月27日蒋某以履行担保责任，要求范存玮根据其要求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蒋钱军（蒋某的哥哥）人民币陆拾肆万伍仟元整，汇至蒋某建行卡，用于帮本人还陈振宇11月20日的借款，此借款用期一个月。后该借款用其他房屋进行抵偿。至此范存玮已向陈振宇还款总额2988557元（536650元+956970元+70万元+15万元+64.5万元）。根据范存玮所述，其还多次向陈振宇支付了每天5万元的利息。本案借条也是蒋某以偿还陈振宇高利贷要求范存玮所写，范存玮对上述所有出借均无实质性往来，所谓田亚进、郭某和蒋钱军出借款项均为蒋某指使。故案涉借款都是以蒋某为首对外进行融资，为规避法律，通过他人名义对外进行出借。案涉50万元借条实际是为规避高额利息出具的借条，不存在借款关系。因每天高额的利息未还，案涉50万元实际是范存玮根据蒋某要求出具的10天高额利息的凭证。4.范存玮和蒋某隐瞒借款用途，骗取邹丽丽在借条上签字。范存玮陈述因公司经营周转需要资金，如知晓涉及高利贷、非法利息，邹丽丽根本不会签字。田亚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一审查明田亚进按照借款时跟邹丽丽和范存玮的约定，将款项交付给郭某。邹丽丽认为两位证人与本案审理结果有利害关系，该观点不应被采纳。蒋某是范存玮向郭某借款的保证人，同时又是本案借款协商以及款项交付时的在场人，其与本案虽有一定利害关系，但不能认为其不符合证人身份。郭某与本案没有法律上利害关系，其所反映内容是客观事实。案涉借条系邹丽丽和范存玮书写，不能将借条内容的瑕疵归咎于田亚进。2.邹丽丽提到的涉及与陈振宇的相关借贷往来的事情，与本案没有关联。如果邹丽丽认为陈振宇涉嫌高利贷、“套路贷”等，可以依法向公安机关进行控告主张，不能以此否认其与田亚进之间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关于案涉50万元借条实际是为规避高额利息的凭证，也是无稽之谈。一审中两位证人已经证明了借款是真实发生的，而且无论郭某的借款，还是田亚进的借款，借条上均未约定利息。邹丽丽所称的高利息，需要向法庭提供证据。对于邹丽丽认为范存玮与蒋某隐瞒借款用途，骗取签字的情况，也不是事实。在借款洽谈过程中，田亚进认为邹丽丽当时任华通公司的财务，为人老实可靠，加上跟范存玮之间多年朋友关系才答应了借款，不存在所谓串通骗取邹丽丽签字。范存玮辩称，其与田亚进之间没有实际借贷关系，田亚进没有向其交付款项。因为其借了陈振宇高利贷，蒋某帮其还了高利贷，所以就补了一个50万元的借条手续。当时是隐瞒邹丽丽去签的字。田亚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范存玮、邹丽丽立即偿还田亚进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19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诉讼费用由范存玮、邹丽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31日，范存玮、邹丽丽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田亚进伍拾万元整（￥500000）以本人××府××号楼××室住房及苏Ｆ×××**奔驰车一辆作为抵押，还款日期为2015年3月18日，如逾期不还本人将配合田亚进将住房及车辆过户给田亚进。从1月31日起××号楼××室不得抵押给其它人。”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范存玮经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其对相关权利的放弃，依据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进行审理，综合评判后认定本案相关事实。本案中，邹丽丽对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辩称款项没有实际交付。关于交付的事实，田亚进陈述如下：范存玮、邹丽丽借款时还有蒋某在场，当时田亚进、范存玮、邹丽丽均明知该借款系用于偿还范存玮向郭某的借款，故出具借条第二日，田亚进根据范存玮的指示，直接向郭某交付了案涉借款50万元。对此，田亚进申请证人蒋某、郭某出庭佐证，两证人证言印证了田亚进陈述的款项交付的事实，且郭某出示借条原件证实了范存玮向其借款的事实。据此，田亚进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田亚进已根据范存玮的指示交付了案涉借款。邹丽丽对其在借条上签字予以认可，但否认借款交付的事实，对此，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推翻田亚进的相关主张，故对邹丽丽的辩解难以采纳。田亚进与范存玮、邹丽丽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范存玮、邹丽丽应当向田亚进偿还借款。关于利息，因双方未有约定，田亚进主张自2015年3月1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范存玮、邹丽丽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田亚进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如范存玮、邹丽丽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9360元，由范存玮、邹丽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邹丽丽提交了以下证据：1.房屋买卖合同2份及发票、税收缴纳书，证明2015年1月19日沈爱华以如城镇××苑××村××幢××室房屋作价536650元抵偿给陈振宇。2015年1月23日邹丽丽和范存玮将××府××幢××室以956907元抵偿给陈振宇。2.民事起诉书及借条，证明2015年2月17日陈振宇要求蒋某履行担保责任，范存玮根据蒋某要求向蒋钱军出具借条1份。3.二手车转移登记表，证明2015年1月31日沈爱华以其所在华通公司拥有的苏3K×**车辆以15万元抵偿给蒋某指定的张亚丽。田亚进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涉及陈振宇借款的问题，邹丽丽可依法主张相应权利。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涉及到该借条的案件判决已生效。该笔借款是借来还陈振宇的。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范存玮质证认为，三组证据真实有效，均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了范存玮与陈振宇之间存在大额经济往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范存玮陈述，2014年11月20日其向陈振宇借款200万元，每天利息5万元，由蒋某担保，当扣利息10万元。蒋某陈述，其不认识陈振宇，陈振宇要求其履行蒋某借款的担保责任，其从蒋钱军处拿了64.5万元还给陈振宇。后陈振宇将范存玮出具的130万元借条交还给蒋某。蒋某当庭出示该份借条，其中载明“今借到陈振宇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1300000.00）并请蒋某做连带担保，借款期为25天，……如到期不能还清账即赔偿陈振宇经济损失及违约金每天贰万元。赔偿损失同时支付逾期利息至还清账之日止……借款人范存玮担保人沈爱华担保人蒋某”。还查明，2014年11月4日，范存玮向郭某出具70万元借条，蒋某为担保人，款项由蒋某汇给范存玮。2015年2月17日范存玮向蒋钱军出具64.5万元的借条，款项由蒋钱军交付给蒋某。因范存玮未足额还款，蒋钱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7）苏0682民初3416号〕。范存玮自认欠蒋某120万元，包括向郭某出具借条的70万元（存在当扣利息的情况），但认为借款应偿还给蒋某。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案涉借款起因于多起借贷关系，蒋某、郭某、田亚进等关联人的行为存在疑点。首先，田亚进陈述范存玮、邹丽丽借款用于偿还范存玮借郭某的70万元，范存玮抗辩其向郭某出具借条是根据蒋某要求，因为蒋某帮其向陈振宇承担了担保责任，其只欠蒋某的钱，不欠郭某的钱。关于郭某的70万元借款为何由蒋某汇给范存玮，蒋某陈述前后不一，一审陈述是因为蒋某本身欠郭某的钱，转账给范存玮实际是其向郭某的还款；二审陈述因为郭某不信任范存玮，所以把钱打给蒋某，让蒋某打给范存玮。结合蒋某介绍范存玮向郭某借款，案涉70万元实际出借人是否为郭某存疑。其次，田亚进依据借条主张范存玮、邹丽丽偿还借款50万元，范存玮、邹丽丽抗辩50万元未实际交付。根据田亚进、蒋某及郭某陈述，50万元是受范存玮指示交付，但如此大额现金交付范存玮、邹丽丽均不在场，范存玮、邹丽丽也未收到50万元已经交付的凭证，不符合常理。故50万元是否实际交付存疑。最后，蒋某是本案借款交付的见证人，同时又是郭某70万元借款的担保人，蒋钱军（系蒋某哥哥）64.5万元借款的实际收款人。范存玮一直自认只欠蒋某的钱，根据蒋某要求向郭某、蒋钱军出具借条。故范存玮借款向郭某还款的可能性较低。综上，本案可能存在恶意垒高“债务”金额以及“套路”第三人承担“还款”责任的情形，有“套路贷”虚假诉讼的犯罪嫌疑，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34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田亚进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受理费8800元田亚进已预交，予以退回；一审公告费560元，由田亚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邹丽丽已预交，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韩兴娟审判员  谷昔伟审判员  王作杰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魏仪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