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6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长江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148940656D。 法定代表人：程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武，安徽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润鑫物资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和平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964104187。 法定代表人：李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正有，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进，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一建公司）因与上诉人合肥润鑫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2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省一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润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润鑫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属于附随义务，而支付货款属于主合同义务的事实认定不清。1.在商品买卖中，先付款后开票属于一般交易习惯，但当事人之间采用先开票后付款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双方明确约定将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前置条件，双方约定先开票后付款属于交易方式的一种，这是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最明确的体现方式之一，在当事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先开票属于付款的前置条件，并不能以付款属于主合同义务而开票属于附随义务来否决先开票这一前置条件。2.《钢材采购合同》约定每次付款前，润鑫公司向省一建公司提供等额的17％增值税专用发票，省一建公司收票后七日内付款。本案中，发票开具属于支付货款的前置条件，而一审法院却忽略该事实直接做出判决支付缺乏事实依据。 二、一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约定付款前先提供等额的17％增值税专用发票属于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或者公序良俗，是合法有效的约定，况且特别约定优于一般规定，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合同。2.本案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以开具发票为支付货款的条件，润鑫公司未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省一建公司不支付货款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并未采纳该约定，违反当事人之间的意识自治。本案一审判决的第一条只是要求省一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173503.75元，却未要求润鑫公司先行提供等额的17％增值税发票，违背了当事人之间的特别约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已经查明总货款为39056264.75元，但润鑫公司仅交付金额为29162761.0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尚有9893503.69元(39056264.75元－29162761.0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未开具，故润鑫公司应在提交尚欠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前提下才有要求支付货款的权利。 三、先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不仅是付款的前置条件，而且也涉及省一建公司的切身实际利益,是合同货款的组成部分之一。根据税法规定，增值税发票是可以直接予以抵扣的，而抵扣金额属于省一建公司的收入，也就是说先开具发票不仅是润鑫公司的法定义务，更是合同价款的组成部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 润鑫公司辩称：1.开票属于合同附随义务,一方未开票不能免除付款方的付款责任。2.合同约定货到70天之内付清货款,对具体每笔货物的付款时间省一建公司是明知的,在约定的付款期限期满后付款方未按约定时间付款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其以未开票进行抗辩,二者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另行主张。 上诉人润鑫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省一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润鑫公司钢材货款8490633.5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67554.49元（暂计算至2020年3月23日），以后以欠付的货款本金8490633.51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至款清之日；二、案件诉讼费用由省一建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第203批货款317129.76元应当计入总货款额。1.第203批货物签收人是江来，江来的身份已经查明系被上诉人项目现场管理人员，其对送货单的确认效力及于省一建公司。2.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可签收人江来的身份，另一方面又认为送货单只有江来一人签字，没有其他人签名且其不是合同约定的签收人，对该批货物不予认定有误，江来在其他送货单也有签字确认，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形下其签收有效。3.第203批货物未计入2019年10月15日的确认单，是因合同约定的签收人不在工地现场，是由江来在2019年12月21日予以补签，由于2019年10月15日该批货物未签字，所以未计入对账单，之后在2019年12月21日由江来签字又进行了对账确认。 二、省一建公司以未开具发票作为抗辩理由不能成立。1.开具发票属于附随义务，本案中双方虽约定了“先开票，再付款”，但省一建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钢材采购合同》中虽约定了“先开票，后付款”，但同时约定了省一建公司应当在货到第一车起最长70天内付款，即双方对最后付款期限进行了约定。即便双方存在先开票后付款的约定，被上诉人也超过了最长的付款期限。2.双方的合同履行行为实际已变更了合同的约定，视为约定变更。从2019年10月15日的对账确认单来看，双方存在先付款后开票的情形，如第65批至第92批货物，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是先付款后开票，已经对约定进行了变更。3.是否支付违约金只与货款本金、付款期限是否到期存在直接关系，自2019年5月25日润鑫公司最后一次供货之日起，省一建公司至今未支付任何款项，已经违约，一审未支持润鑫公司的违约金主张，显然存在利益失衡。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正确认定违约事实，支持润鑫公司的上诉请求。 省一建公司辩称:润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关于第203批货,一审法院未认定为省一建公司采购的钢材,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我方对7批供货有异议,主要是送货单上签收人与合同约定的签收人不相符,但其中6份送货单由合同约定的签收人签收我们予以确认,而第203批次送货单签收日期无基本事实支撑,送货单日期是2019年5月31日,江来签收日期是2019年12月21日,江来签字不符合合同约定,这批货款在此前的结算单中也未显示,对这批供货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且经办手续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不排除其他人使用了这批货物,或根本没有这批货物交易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该批货物不予认定是正确的。2.合同约定了先开票后付款的前置条件,双方履约过程中,即使存在有付款与开票非完全印证的情况,也只说明当时的付款情况,不能以此推断双方变更了合同约定取消了先开票后付款的约定条款,省一建公司没有违反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的条件未成就,不存在违约情况,润鑫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 润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省一建公司支付货款8990633.5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152145.91元(暂计算至2020年3月23日),以后以欠付的货款本金8990633.51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至款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省一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关于供货货款总额。从润鑫公司提交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可以看出，润鑫公司先后给省一建公司供货203批，每批有一张送货单，省一建公司对第195批至200批、第203批送货单不认可，认为不符合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合同约定由王修康签字确认方才有效；从送货单可以看出，第195批至199批由江登礼签收，第200批由倪世超签收，第195批至200批均由江来核价，而双方均认可江来、倪世超系项目现场管理人员，且2019年10月15日的结算确认单上有第195批至200批货物的汇总，王修康、倪世超在该结算确认单上签名确认，故该院对第195批至200批送货单的三性予以认可；第203批送货单记载发生的日期为2019年5月31日，润鑫公司称送货当日没有人签收，后来于2019年12月21日由江来补签，但第203批送货单没有在2019年10月15日的结算确认单上显示，而单独在只有江来一人签名的2019年12月17日结算确认单上列出，而江来并不是合同约定的签收人，此外没有其他人签名予以确认，故该院对第203批送货单的三性不予确认；综上，该院对润鑫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第1批至第202批的三性予以确认，合计货款金额为39056264.75元。 关于省一建公司已支付润鑫公司货款数额及润鑫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数额。润鑫公司称省一建公司已付货款30382761元，具体时间及金额详见2019年10月15日的结算确认单，省一建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称其另行支付润鑫公司100万元，但未提交确凿证据予以证实，经双方同意，该院限定省一建公司在庭审后五个工作日内提交支付凭证，逾期未提供视为认可润鑫公司陈述的支付金额；后省一建公司提交了徽商银行电子回单，显示该公司于2019年4月3日支付润鑫公司货款50万元，润鑫公司对此货款予以认可，故该院确定省一建公司已支付货款30882761元；经双方确认，润鑫公司已开具金额为29162761.0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省一建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安徽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钢材采购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约定润鑫公司累计垫资1500吨钢材或从到货第一车起最长七十天（以先到条件为付款节点）付清全部到货款，而本案最后一次供货是第202批，时间为2019年5月25日，故付款期限已过；双方虽约定付款前由润鑫公司先给省一建公司开具等额增值税发票，省一建公司收票后七日内付款，但约定的付款期限已过，且发票开具属于附随义务，而支付货款属于合同主要义务，故省一建公司应支付润鑫公司剩余货款8173503.75元（39056264.75元-30882761元）。 因双方合同约定省一建公司未收到润鑫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视为润鑫公司同意延期付款；现省一建公司已支付润鑫公司货款30882761元，而润鑫公司仅交付金额为29162761.0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剩余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尚未开具，按照约定视为润鑫公司同意延期，故润鑫公司要求省一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省一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润鑫公司剩余货款8173503.75元；二、驳回润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657元，由润鑫公司负担23937元，由省一建公司负担64720元；保全费5000元，由省一建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润鑫公司提供两份证据材料。1.开票收票和付款对照表、发票签收单、发票，拟证明润鑫公司与省一建公司之间的开票和付款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顺序进行，如2018年10月18日省一建公司收到上诉人107份发票(金额10291118.98元)，而省一建公司实际付款的时间是2018年4月9日至10月12日，付款合计1500万元；2018年12月17日省一建公司收到润鑫公司发票35份（金额3475593.18元），而省一建付款时间是2018年11月9日至12月21日，付款合计370万元,付款已超过开票金额。这说明润鑫公司与省一建公司之间存在未收到发票之前就开始付款，双方以合同的实际履行变更了合同的约定，省一建公司以润鑫公司先开票后付款进行抗辩与事实不符，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2.快递物流单、增值税专用发票20份，拟证明润鑫公司于2020年6月28日开具了金额为200万元的发票，省一建公司于2020年6月30日签收，润鑫公司已将未开具的1719999.94元发票补齐，多出的280000.06元，省一建公司在收到发票后亦未支付。 省一建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不是新证据,2018年10月18日的发票签收单上签字人周沈与该公司无关，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省一建公司根据项目需要按计划支付了钢材款,即使付款超过了增值税发票的金额,只说明我方自愿先行支付该笔货款,并没有改变合同中的货款支付条件,不能认定双方改变了合同的约定。 对证据2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说明在诉讼后对前期欠的发票补开,多出的金额为28万元发票是在诉讼过程中发生的,不能证明省一建违约。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证据1，省一建公司支付货款超出发票金额，不能证明双方就付款条件作出了变更，达不到鑫润公司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是鑫润公司就省一建公司付款补开的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省一建公司违约，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上诉人省一建公司未提供证据。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润鑫公司对第203笔供货单的货款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已作充分论证，本院予以支持。 因双方在案涉采购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期限，现付款期限已过，省一建公司应向润鑫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省一建公司以先开票后付款为由拒绝付款，由于开票是附随义务，不能对抗付款的主要义务，一审法院判决省一建公司向润鑫公司支付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虽然省一建公司未在约定的付款期限内付款，但合同约定省一建公司未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视为润鑫公司同意延期付款，故省一建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并不违约，对于润鑫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省一建公司、润鑫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568元，由上诉人安徽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9014元，上诉人合肥润鑫物资有限公司负担265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钢 审判员 钱爱民 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叶兆国 书记员鲁丹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