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03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宁乡市供电分公司，营业场所宁乡市白马桥街道凤形社区宁黄路158号。负责人：马恒智，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凤辉，湖南唯楚（宁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湖南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宁乡市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宁乡供电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湘0124民初1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乡供电分公司上诉称：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费用，或将该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上诉人应当对本案火灾承担全部责任；二、宁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认定不具有唯一性和特定指向性；三、一审法院错误将输出电压认定为输入电压，以“上诉人供电电压过高与涉案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属于法官滥用自由裁量权，纯属主观臆断；四、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提供的电力服务符合合同约定与相关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承担火灾事故的全部责任有失法律公允；五、一审法院以“随着时间的推移及季节的变化、用电量高峰期到来等客观影响无法还原案发时的客观事实”为由驳回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属于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李某某答辩称：一、本案一审事实查明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被上诉人已经穷尽了其取证的证明责任，上诉人作为电力设施的提供者和电力的所有人，应当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二、本案中一审法院查实案发的房屋目前在客观上无法达到司法鉴定的必备条件，此并非上诉人所述的剥夺了上诉人的鉴定权利；三、从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也能说明上诉人存在违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上诉人未曾采取过任何防护措施和救济措施，其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五、上诉人提供的计算公式不具有合法性。李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宁乡供电分公司支付李某某伤残赔偿金、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20800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宁乡供电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2月4日7时4分许，位于××乡××村××组居民张桂芬家的房屋**东面房间发生火灾，火灾造成张桂芬丧生、同室人员即李某某、张丛被烧伤、房间内的物品被烧毁。原宁乡县公安消防大队接到火灾报警电话后，到现场对起火原因进行了调查和现场勘验，其火灾现场勘验笔录“四、专项勘验”内容载明:“1、夜间使用小灯的勘验：二楼东面房间内进门口南墙有一个墙插，墙插已被烧毁，墙插下方墙面有低落痕迹，墙插上的小夜灯已完全烧毁。2、电气线路的勘验：二楼内东面房间内的所有电气线路未发现有故障点。3、有无助燃剂参与燃烧的勘验：通过水浴法对地板进行清洗，未发现可燃液体燃烧流淌痕。4、有无自然性物质勘验：在起火部位未发现有自燃性物质。5、尸表检验：张桂芬（女），生前住二楼东面房间，睡靠南墙的床铺，尸体在西南角，全身有过火痕迹，身体不完整。6、现场实验：在市场上购买5盏类似的小夜灯，将电压调制240伏至250伏的时候，其中一盏小夜灯发生故障，有火花闪现。”原宁乡县公安消防大队在现场查勘和调查时还调取了供电人即宁乡供电分公司所属灰汤供电所7250-坪塘老屋变压器终端数据，该变压器终端数据显示，2019年2月4日凌晨3时许电压为245伏、凌晨4时许电压为248伏，凌晨5时许电压为243伏，凌晨6时许电压为243伏，早晨7时许电压为238伏，早晨8时许电压为241伏。2019年5月6日，原宁乡县公安消防大队对火灾事故作出宁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该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火灾事故基本情况：2019年02月04日07时19分许，宁乡市消防中队值班室接到报警电话称：位于××乡××村××组居民张桂芬住宅发生火灾，火灾主要烧毁房间内装修及房间内物品，死亡一人，受伤2人，经统计，直接财产损失为52512元。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9年02月04日07时04分许；起火部位位于二楼东面房间；起火点位于东面房间内距南墙0.5米-2.0米，距西墙1.25米-1.75米范围内；起火原因能排除自燃、雷击、人为纵火等原因引起火灾，不能排除二楼东面房间内电压过高引发电器产品发生故障引起火灾。”宁乡供电分公司对该火灾事故认定不服，申请复核，2019年7月17日，原长沙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长消火复字［2019］第0007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维持原火灾事故认定书。李某某被烧伤后，在宁乡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9天出院，用去医疗费19927.85元，其中住院医疗费19905.35元，门诊费22.5元。2020年1月20日，长沙市楚天司法鉴定所对李某某的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作出长楚天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因外伤致火焰烧伤面部、双手、右臂、双足8%ＴＢＳＡ浅ＩＩ-深ＩＩ°，经系统治疗后，面部条状疤痕形成（累计22ｃｍ），构成九级伤残。估计后续治疗费（面部整形术费）10000元左右。自受伤之日起误工90天，护理60天，营养60天。李某某因火灾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核定如下：1、医疗费：19927.85元；2、护理费：60天×167元／天＝10020元；3、交通费：酌情认定1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49天×60元／天＝2940元；5、营养费：60天×30元／天＝1800元；6、后续治疗费：10000元；7、残疾赔偿金：14093元／年×12年×20%＝33823.2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9、司法鉴定费：2200元。上述1至9项经济损失合计89711元。另查明，2018年12月14日，李某某之女张桂芬作为用电人，与供电人即宁乡供电分公司签订一份《居民供电合同》，该合同约定，供电方式为交流50赫兹、电压220伏2相。供电质量在电力系统正常状态下，所供电能符合国家规定的电能质量标准。电力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为供电人与用电人以计量电能表负荷侧出线桩头0.1米处为产权分界点（不包含出线开关）。分界点电源侧电力设施由供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电力设施由用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该合同还约定，供电人违反电能质量保证义务，按《供电营业规则》相关规定处理。因电力运行事故引起居民家用电器损坏，依照《居民用户家用电器损坏处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处理。本案诉讼中，李某某认为引起火灾原因是宁乡供电分公司提供的电压过高引发电器产品发生故障所致；宁乡供电分公司则认为消防部门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并未肯定是电压过高引发电器产品发生故障造成火灾，张桂芬的死亡与其不存在因果关系。宁乡供电分公司同时认为2019年2月4日早晨7时变压器输出电压为238伏，通过线路到用户张桂芬家的电压下降未超过220伏，但对此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2020年6月24日，宁乡供电分公司申请对输出电压至输入电压存在压降的情况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司法技术鉴定室现场勘查后咨询相关鉴定机构，认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及季节的变化、用电量高峰期的到来等客观因素的影响，鉴定机构亦无法还原案发时的客观事实。本案诉讼中，李某某、宁乡供电分公司双方于2020年5月20日均向一审法院申请庭外和解，但双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协议。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询问笔录、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住院病案资料及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居民供用电合同等证据以及李某某、宁乡供电分公司当庭陈述在卷，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和李某某、宁乡供电分公司的诉辩意见，宁乡供电分公司对李某某的经济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电力企业或者用户违反供用电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原电力工业部《供电营业规则》（电力工业部令第8号）规定，供电企业供电给用户的额定电压单相为２２０伏。在电力系统正常状态下，供电企业供到用户受电端的供电电压允许偏差为：220伏单相供电的，为额定值的+7%，-10%。本案中，宁乡供电分公司作为供电企业，与用户张桂芬在供电合同中明确约定供电电压为220伏，即使按照《供电营业规则》规定允许最大偏差值为额定值的+7%计算，其供电电压亦不应超过235.4伏；而从原宁乡县公安消防大队调取的宁乡供电分公司变压器终端供电数据可以看出，2019年2月4日凌晨3时许至早晨7时许，宁乡供电分公司变压器终端输出电压值均超过允许最大偏差值。原宁乡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的表述虽没有直接认定为电压过高所致，但在排除自燃、雷击、人为纵火等原因引起火灾的可能性后，认定不能排除二楼东面房间内电压过高引发电器产品发生故障引起火灾，即电压过高引发电器产品发生故障引起火灾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故此，应当认定，宁乡供电分公司供电电压过高与涉案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宁乡供电分公司未按国家规定的供电质量标准和合同约定安全供电，由此而给李某某造成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宁乡市供电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李某某经济损失89711元；二、驳回李某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2元，由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宁乡市供电分公司承担。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火灾事故责任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李某某因住宅发生火灾而被烧伤，综合现场勘验笔录中专项勘验的内容，本案起火点为二楼东面房间，而该房间内唯一在使用的电器为墙插上的小夜灯，且已完全烧毁，而所有电气线路均未发现故障点。综上，可以认定火灾事故是由二楼墙插上小夜灯起火所致。同时，根据原宁乡县公安消防大队对火灾事故作出的宁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及原长沙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的长消火复字[2019]第0007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所得出的结论，起火原因能排除自燃、雷击、人为纵火等原因引起火灾，不能排除二楼东面房间电压过高引发电器产品发生故障引起火灾。原宁乡县公安消防大队现场勘验时调取了宁乡供电分公司所属灰汤供电所7250-坪塘老屋变压器终端数据，显示变压器终端输出电压均超过允许最大偏差值。同时，通过在市场上购买五盏与案涉小夜灯类似的小夜灯进行现场实验，发现在电压调至案涉的电压值时，其中有一盏小夜灯发生故障，有火花闪现。结合本案火灾发生时间2019年2月4日7时4分许，正值除夕且属于清晨，并非用电高峰期，因电压输出过高导致的故障反应会更加明显。综上，结合现有证据和案件事实，本案因电压过高导致电器产品发生故障从而引发火灾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宁乡市供电分公司作为案涉供电企业，未按照国家规定的供电质量标准及合同约定的安全供电义务，存有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由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本院二审中，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宁乡市供电分公司对此虽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推翻一审法院及消防部门得出的认定结论，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497.11元，由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宁乡市供电分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张文欢审判员  姜 文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 静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