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65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崇军，男，汉族，1970年9月20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鹏，广东深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辉，上海市君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芳红，女，汉族，1968年10月30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睿（系被上诉人配偶），男，汉族，1964年2月23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瑞，广东天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崇军因与被上诉人吕芳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3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崇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吕芳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君顺一号并购基金（四期）基金份额转让协议》有效，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以下简称合伙企业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关于股权转让的规定，剥夺了有限合伙企业其他投资人的优先购买权。合伙企业法第七十三条规定，有限合伙人可以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有限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但应当提前三十日通知其他合伙人。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本案中的基金份额转让协议，没有提前告知其他股东，并保障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一审法院认定转让协议有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吕芳红没有依据基金份额转让协议办理转让交接手续，陈崇军未支付转让款，该份额转让协议没有完成规定程序，属于履行不能。案涉《基金合同》中的《合伙协议书》第十条“有限合伙人权益转让”中的10.2.2.2项规定，转让方至少提前15天向普通合伙人发出转让请求；10.2.2.4项规定，普通合伙人有权并且应当独立做出同意或不同意的决定；10.2.2.5项规定，合伙权益的转让并不必然导致转让人丧失合伙人地位及受让人取得合伙人地位，转让人依照合伙企业法和该合伙协议约定办理退伙手续，及受让人办理入伙手续后，转让人丧失合伙人地位，受让人取得合伙人地位。根据以上规定，吕芳红转让份额有严格程序规定，即：（1）转让人提出转让申请；（2）普通合伙人同意；（3）转让人办理退伙手续，受让人办理入伙手续。但本案中，案涉基金份额转让协议仅为双方转让份额合意，必须经过上述规定程序后，才算份额转让成功或转让协议履行完毕。双方虽有转让意向，但吕芳红并未向普通合伙人即深圳瑞川资产管理公司（以下简称瑞川公司）提出转让申请，瑞川公司也没有同意，吕芳红没有办理退伙手续。份额转让协议没有履行。吕芳红没有办理相应手续，责任在吕芳红。转让协议因没有经过规定程序，陷入履行不能状态，法院不能强行判决继续履行。3.案涉基金已进入法定清退程序，吕芳红应该参加基金清退程序维护合法权益。瑞川公司已经向国家相关管理部门申请清退备案，并在政府部门指导下进行清退程序，召开了第一次投资人大会，吕芳红作为投资人的权益可以在清退程序中获得保护，一审判决过度干预正常公司经营清退程序，危及市场经济程序。4.案涉基金份额转让协议实为基金合同履行中的兜底条款，完全改变了基金投资的性质，违反了“买者自负、风险自担”的基本原则，使得吕芳红的基金投资变成了一种稳赚不赔的经营行为，破坏了基金监管制度，违反了合伙企业法关于风险共担的规定，致使基金合同中双方民事权利义务严重失衡，违背公平原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本案应由深圳仲裁委员会仲裁。本案实质是基金合同履行中产生的纠纷，属于基金合同纠纷。吕芳红的诉讼请求派生于其与基金公司的第一性法律关系，在基础法律关系未经仲裁裁决情况下，基金投资的事实及亏损的结果均无法确定。不能单纯依据转让协议认定法律关系实质，应当以基金合同这一基本事实为依据进行处理。案涉基金合同第十四条约定了相关争议由深圳仲裁委员会仲裁，应当驳回吕芳红的起诉。被上诉人吕芳红辩称，一、陈崇军与吕芳红的基金份额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合伙企业法第六十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其他合伙人的优先购买权可以由合伙企业另行约定。案涉《基金合同》10.2.2.6项约定，“对于根据本协议规定经普通合伙人同意转让的合伙企业权益，其他合伙人同意授权执行事务合伙人签字放弃对转让合伙企业权益的优先受让权。”本案其他合伙人的优先受让权已经授权给执行事务合伙人行使，案涉基金份额转让协议由吕芳红、陈崇军和瑞川公司签名。且提前三十日通知其他合伙人的义务，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他合伙人行使优先购买权并不影响吕芳红和陈崇军之间的基金份额转让协议效力。二、根据基金份额转让协议，陈崇军应当于2019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转让价款，但其没有按照案涉基金份额转让协议支付转让价款，违反主合同义务，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吕芳红有权要求陈崇军支付500万元及利息。三、吕芳红已经为履行份额交割做好了准备，但陈崇军没有支付转让款，且案涉基金没有成立清算组，没有正式进入清算程序，即使履行不能，也不影响基金份额转让协议的效力。1.案涉基金合同约定，瑞川公司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有权批准有限合伙人转让合伙企业权益、退伙和新有限合伙人入伙，吕芳红已经向执行事务合伙人瑞川公司提出申请，案涉基金份额转让也征得瑞川公司同意，为履行份额交割做了充分准备。2.案涉基金管理人目前没有成立清算组，基金也没有正式进入清算程序。3.案涉基金份额转让协议约定，采用受让方将受让款全额划款至转让方指定收款账户办理转让款、份额的交割，如陈崇军按约定支付转让款后，吕芳红即可办理基金份额交割手续。4.即使案涉基金最终进入清算程序，也属于嗣后履行不能，不影响基金份额转让协议的效力，吕芳红有权要求陈崇军支付转让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四、陈崇军与吕芳红之间并没有达成仲裁协议，一审法院有管辖权。吕芳红与陈崇军之间订立的案涉基金份额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为提交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案涉基金合同的签约主体是吕芳红、深圳瑞川七号投资企业、瑞川公司，而吕芳红和陈崇军之间没有仲裁协议。吕芳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崇军向吕芳红支付基金份额转让款500万元以及自2019年12月31日起的利息(按年息11.5%计算），利息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2.案件诉讼费用由陈崇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4月29日、2019年5月21日、2019年6月11日，吕芳红分别签署了三份《君顺一号并购基金（四期）基金合同》，认购深圳瑞川七号投资企业（有限合伙）有限合伙份额，投资款分别是3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合计500万元；周期为6个月（A类），预期投资年化收益为：出资额>500万，6个月（A类）为11%；有限合伙人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责任。合同10.2.1项约定，经普通合伙人同意，有限合伙人可转让其在合伙企业当中的权益，包括但不限于对于出资及接收收益分配的权利，但不得分拆转让或部分转让。合同10.2.2项约定了拟转让合伙企业权益的有限合伙人（“转让方”）申请转让其持有的全部合伙企业权益的，当下列条件全部满足时方为一项“有效申请”：权益转让不会导致合伙企业违反《合伙企业法》或其他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或由于转让导致合伙企业的经营活动受到额外的限制；转让方至少提前15天向普通合伙人发出转让请求；拟受让方已向普通合伙人提交关于其同意受本协议约束及将遵守本协议约定、承继转让方全部义务的承诺函，以及普通合伙人认为适宜要求的其他文件、证件及信息；当一项有关合伙企业权益转让的申请成为有效申请时，普通合伙人有权并且应当独立做出同意或不同意的决定。合伙权益的转让并不必然导致转让人丧失合伙人地位及受让人取得合伙人地位，转让人依照《合伙企业法》和本协议约定办理退伙手续，及受让人办理入伙手续后，转让人丧失合伙人地位，受让人取得合伙人地位。对于根据该协议规定经普通合伙人同意转让的合伙企业权益，其他合伙人同意授权执行事务合伙人签字放弃对转让合伙企业权益的优先受让权。合同中还约定了一些其他的权利和义务。合同签订后，吕芳红履行了出资义务，并取得了“君顺一号并购基金（四期）”500万元的基金份额。二、陈崇军持有深圳市义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90%的股权。2019年6月11日，吕芳红与深圳市义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君顺一号并购基金（四期）担保合同》，约定深圳市义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系君顺一号并购基金（四期）的担保人，吕芳红系君顺一号并购基金（四期）基金份额持有人，深圳市义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为吕芳红获得《君顺一号并购基金（四期）基金合同》约定的投资本金和投资收益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三、2019年11月9日，吕芳红与陈崇军签订了一份《君顺一号并购基金（四期）基金份额转让协议》，约定吕芳红向陈崇军转让持有的《君顺一号并购基金（四期）基金合同》的基金份额，转让价款为500万元，陈崇军应于2019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转让价款至吕芳红指定的银行收款账户；该合同落款处有基金管理人瑞川公司盖章。2019年11月9日，陈崇军向吕芳红出具了一份《债权确认及付款承诺函》，称截至2019年12月31日，陈崇军尚欠吕芳红受让款5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息11.5%计算至款项支付之日。目前，陈崇军尚未向吕芳红支付上述基金份额受让款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吕芳红与陈崇军签订《君顺一号并购基金（四期）基金份额转让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严格履行。陈崇军承诺受让吕芳红持有的君顺一号并购基金（四期）基金份额并支付转让价500万元以及对应利息，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支付款项，因此吕芳红要求陈崇军支付转让价500万元及2019年12月31日起的利息，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君顺一号并购基金（四期）基金份额转让协议》中落款处有瑞川公司盖章，可以认定作为基金管理人及普通合伙人的瑞川公司知悉并同意涉案基金份额的转让情况，因此陈崇军辩称该基金份额转让协议未经普通合伙人同意与事实不符，不予釆纳。陈崇军还辩称吕芳红投资收益问题应当在清退程序中给予解决，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也不予釆纳。陈崇军还辩称吕芳红未按规定办理基金份额的交接手续，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陈崇军的其他答辩意见均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釆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陈崇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吕芳红支付基金份额转让款5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1.5%标准，自2019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34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崇军负担。上述费用吕芳红已预付，由一审法院退回吕芳红受理费23400元、保全费5000元。陈崇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受理费23400元、保全费5000元，拒不缴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陈崇军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瑞川公司向深圳市私募基金协会申请清退的备案申请书，用以证明基金管理人瑞川公司已申请启动基金清退程序。证据2：瑞川公司清退工作组成立公告、证据3：瑞川公司关于投资人基金份额确认的公告、证据4：瑞川公司退出通知书、证据5：深圳市问题私募投资基金退出操作参考（试行），该组证据用以证明君顺一号（四期）基金已进入清退程序，吕芳红知晓清退情况。证据6：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5195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类似案件基础关系为基金投资关系，基金合同中约定仲裁条款的，法院作出了驳回起诉裁定。证据7：深圳证监局向大华会计师事务所发出的调取该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审计报告的公函，用以证明瑞川公司对该基金的清退工作在证监会和私募基金协会的指导下依法进行。证据8：瑞川公司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吕芳红与瑞川公司签订了三份基金合同，并支付了500万元成为合伙人，瑞川公司至今未收到吕芳红基金份额转让申请，没有办理基金份额转让手续，没有其他合伙人表决同意该基金份额转让。证据9：深圳证监局向瑞川公司发出的公函，要求清退组严格按照证监局私募基金操作指引开展清退，用以证明案涉基金正按深圳市问题基金私募基金的操作指引进行依法清退工作。证据10：证人刘某的证言，用以证明吕芳红没有办理退伙手续，仍为基金有限合伙人。被上诉人吕芳红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证据4均系瑞川公司单方出具，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对证据5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没有关联，只是说明如果进入清算程序后如何操作，案涉基金没有正式进入清算程序，没有按合伙企业法召开合伙人大会。证据6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7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8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系瑞川公司单方出具，且基金合同第6.2.8条明确约定执行事务合伙人有权按照协议约定批准有限合伙人退伙或新合伙人入伙，也就是说本案执行事务合伙人有权批准入伙、退伙等相关手续，且在转让协议中，也有执行事务合伙人签字，即基金执行事务合伙人已批准了本案所涉及的转让、退伙、入伙手续。对证据9，并非深圳证监局的公函或材料。对证据10，仅能证明案涉基金未办理转让手续，而双方协议约定付款完成后，才办理基金转让手续。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基金已进入实质清退程序，且是否进入清退程序与本案争议并无关联。又查明，双方确认对案涉基金份额未办理转让交割手续。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陈崇军和吕芳红之间的《君顺一号并购基金（四期）基金份额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关于案涉《君顺一号并购基金（四期）基金份额转让协议》的效力。本院认为，首先，该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该协议已由作为基金管理人和普通合伙人的瑞川公司签章确认，协议订立时是否提前告知了其他合伙人，并不影响该协议的约束力，陈崇军、吕芳红应当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其次，案涉基金份额转让协议订立时，陈崇军向吕芳红出具了《债权确认及付款承诺函》，确认截至2019年12月31日尚欠吕芳红500万元的事实。该承诺既是对先履行转让款支付义务的承诺，也是对付款义务的确认，陈崇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签署、出具的文件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最后，案涉基金转让交割手续应当以如约支付转让款为前提，且合同没有履行并不等同于不能履行，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基金份额转让协议订立时，就已存在不能履行的情形，也无证据表明案涉基金清退会影响基金份额的转让和交割。即便该基金份额转让协议现已无法履行，亦属于嗣后履行不能，并不影响基金份额转让协议本身的效力。因此，案涉基金份额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陈崇军应当履行支付转让款及利息的义务。陈崇军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首先，本案系双方基于《君顺一号并购基金（四期）基金份额转让协议》《债权确认及付款承诺函》产生的合同纠纷，陈崇军以《君顺一号并购基金(四期）基金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为由，主张一审法院不具有管辖权，并无事实依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本案中，陈崇军未在一审开庭前提出异议，参加一审庭审并进行举证、质证、答辩，应视为接受一审法院的管辖。对陈崇军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崇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已由上诉人陈崇军预交），由陈崇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超荣审判员  田 娟审判员  成少勇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国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