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12民终10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某，住甘肃省陇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住甘肃省陇南市。上诉人谢某与被上诉人张某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都区人民法院（2020）甘1202民初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武都区人民法院（2020）甘1202民初15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依法判令本案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2018年7月10日，被上诉人张某在武都区人民法院对马某（系答辩人前妻）及上诉人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于2018年11月13日经法院调解结案，并由武都区人民法院做出（2018）甘1202民初3770号民事调解：“一、马某拖欠张某借款本金20000元，利息3000元，信用卡还款1000元，本金、利息及信用卡费用共计240000元。于2018年20日前支付5万元；于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5000元；于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14000元；二、再无其他争议。”由调解书及事实可以明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与马某之间的民间借贷毫不知情，并且马某也并未将该笔借款用于家庭生活支出。因此，该笔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不应承担该笔借款的还款义务。根据该调解书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自愿、明确表示该笔借款由借款人马某偿还，与上诉人谢某无关。（二）上诉人虽向被上诉人出具《承诺书》，但该《承诺书》是附有条件的，即被上诉人同意将《调解书》中约定的最后一笔还款期限往后延期3个月，如被上诉人同意还条件，则承诺若马某到期不能还款，由上诉人承担。但被上诉人当即表示不同意还款期限往后延期，由此可以看出，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承诺不予认可，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该《承诺书》当然不生效。且根据民间习惯当事人在其出具的凭据上要签字并盖章或按指印进行确认该凭据生效成立，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出示的《承诺书》并无上诉人按指印进确认，这更加说明了上诉人提出的条件被拒绝后便没有了对被上诉人进行承诺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展示的《承诺书》只是在上诉人尚未销毁该《承诺书》时趁其不备偷偷拿走的，并不能代表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承诺的生效应当基于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法律也应当保护当事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而一审法院却认为被上诉人所展示的《承诺书》已确认上诉人对（2018）甘1202民初3770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债务提供担保。这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曲解法律，在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一）即便《承诺书》有效，根据其内容“若马某不能按约定期限之内偿还，谢某自愿承担。”该内容符合《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所以该保证应当认定为一般保证。但一审法院却以《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错误的将该保证认定为连带保证，是明显的法律通用错误。（二）根据《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相关规定可知，在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上诉人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也就是说只有在强制执行债务人后，仍不能清偿债权人债务时，上诉人作为一般保证人才承担其相应保证责任。而债务人马某有正式工作，有固定经济来源，具备偿还能力。因此，上诉辩人可以依法在被上诉人在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务前拒绝承担保证责任。法律的目的在于定纷止争，并且依据法律的公平原则要兼顾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尽最大努力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然而一审法院对事实错误的认定及对法律错误的适用，已经严重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根据事实、《担保法》及《民事诉讼法》等相关规定依法提起上诉。晨请上诉法院查明事本案全部实真相，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张某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谢某出具《承诺书》承诺向答辩人还款。第一，上诉人谢某诉称该笔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不承担还款义务。但当时借钱时说，家里有急事用钱。再说偿还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并不影响上诉人谢某对答辩人承担还款义务，因为上诉人谢某出具《承诺书》承诺向答人还款，故其应根据《承诺书》所述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第二，上诉人谢某诉称出具《承诺书》的前提条件是对约定的最后一笔还款期限延后三个月，但当时答辩人不同意延期。上诉人谢某的此种说法缺少证据证实，不能予以米口其所述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谢某在出具的《承诺书》上未将延期三个月作为还款条件。第三，上诉人谢某诉称《承诺书》需要签字并盖章或按指印进行确认。此种说法缺少法律依据，其一，《合同法》第三十二条明文规定：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即签字或盖章有其一即可使得合同成立生效，无需签字和盖章同时具备，更无需按指印；其二，不存在必须按指印或盖章的民间习惯。相较于按指印，签字更能体现出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这也是《合同法》将签字而非按指印作为合同成立的重要原因。此外，上诉人称《承诺书》是被上诉人乘其不备偷偷拿走的，实属荒谬之谈，缺乏证据支撑，是纯粹的臆想。当时《承诺书》是在法庭当着法官的面出具的，并且在出具承诺书的前提下，答辩人才同意出具调解书。况且一审判决书写的很清楚，答辩人所提供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二、一审法院判决法律适用准确，上诉人谢某应对还款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明确指出，“谢某出具的《承诺书》的行为应视为对甘12**民初3770号民事调解书中已确认的责任提供担保，该《承诺书》中未约定保证期限和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和第二十五条规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前述调解书中约定的最后履行期限为2019年12月30日，故被告谢某的保证期间尚未经过，应对前述调解书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这个结果是合议庭经过合议得出的结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驳回上诉人谢某的上诉请求。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谢某按照《承诺书》的约定承担还款责任，向张某偿还借款；2.本案诉讼费由谢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出具的（2018）甘1202民初3770号调解书认定：马某拖欠张某借款本金20万元、利息3万元、信用卡还款1万元，共计24万元，于2018年20日前支付5万元，于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5万元，于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14万元。当日谢某向张某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马某所借张某之款项，经法院调解后，若马某不能按约定期限之内偿还，谢某自愿承担。后因马某未按前述调解书中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张某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由谢某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张某诉马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2018）甘1202民初3770号调解书调解达成还款协议，调解当日原审被告谢某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马某所借张某之款项，经法院调解后，若马某不能按约定期限之内偿还，谢某自愿承担。其出具《承诺书》的行为应视为对甘12**民初3770号民事调解书中已确认的债务提供担保，该《承诺书》中未约定保证期间和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前述调解书中约定的最后履行期限为2019年12月30日，故原审被告谢某的保证期间尚未经过，应对前述调解书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谢某辩称其出具《承诺书》的前提条件是将甘12**民初3770号民事调解书中约定的最后一笔还款期限延后三个月，但当时张某不同意延期，应认为张某对《承诺书》不认可，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谢某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谢某对甘12**民初377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谢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判决、谢某上诉请求及张某答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关于谢某出具承诺书法律效力的问题；（二）关于谢某是否应对调解协议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一）关于谢某出具承诺书法律效力的问题。谢某向张某出具的《承诺书》载明：马某所借张某之款项，经法院调解后，若马某不能按约定期限之内偿还，谢某自愿承担。张某向一审法院出具《承诺书》原件，谢某对其在《承诺书》上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谢某和张某对该承诺内容能否构成保证法律关系有较大争议。因此，本案应对该《承诺书》内容的法律效力作出认定。谢某否定《承诺书》为另案马某债务所作的保证承诺，理由是：1.《承诺书》是附有条件的，张某表示不同意还款期限往后延期，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该《承诺书》当然不生效。2.谢某所出示的《承诺书》并未按指印进行确认，说明谢某提出的条件被拒绝后便没有对张某进行承诺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谢某出具的《承诺书》构成保证法律关系。理由如下：第一，虽然《承诺书》内容为单方行为，但谢某出具该《承诺书》后由张某持有，表明张某已经接收该担保承诺，已经对承诺方产生法律效力，因此《承诺书》并非谢某为订立保证合同发出的要约，而是承诺性质。第二，《承诺书》中承诺内容“若马某不能按约定期限之内偿还，谢某自愿承担。”的表述，应按文义理解为谢某针对若马某不能按约定期限偿还，而向张某作出的自愿承担的承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六条关于“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承诺不需要通知的，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的要求作出承诺的行为时生效”规定，并结合张某持有《承诺书》的情形，该承诺对谢某具有法律拘束力。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所规定的附条件，是指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某种事实状态，并以其将来发生或者不发生作为合同生效或者不生效的限制条件。故谢某认为张某表示不同意还款期限往后延期，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该《承诺书》当然不生效的理由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关于“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应当签字或者盖章。当事人在合同书上摁手印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有与签字或者盖章同等的法律效力。”规定，谢某在《承诺书》上签字的情况下，应视为该《承诺书》具有成立的法律效力。本案中，谢某对《承诺书》系本人签字始终无异议，如前所述，《承诺书》能够证明谢某对另案债务作出连带保证的承诺并对其有拘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该担保合法成立，谢某应承担保证担保责任。（二）关于谢某是否应对调解协议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由上述规定可见，一般保证，是指在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才承担保证责任。一般保证人在债务人以其财产清偿债权之前，享有免于承担担保的权利。本案中，《承诺书》载明，谢某承诺：“若马某不能按约定期限之内偿还，谢某自愿承担。”由该《承诺书》文义可见，谢某承担保证责任是以债务人“不能按期”偿付债务为前提，而非债务人“不能”偿还债务。该“不能”字样与“按约定期限之内”结合在一起使用，不能将其理解为确实无力偿还债务的客观能力的约定，仅是表明到期不能偿还即产生保证责任，应认定为谢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该《承诺书》未明确表明谢某承担何种保证方式，属于对保证方式约定不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谢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谢某关于其应承担一般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关于“人民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赔偿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的规定，谢某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依法向马某追偿。综上，上诉人谢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谢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彩霞审判员 张曜曦审判员 李海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杜雪丽书记员 张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