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17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县莲塘中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1158626863H。法定代表人：曾剑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端生，江西弘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豪杰，江西秦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秧根，男，1973年4月22日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个体工商户，住江西省高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磊，江西袁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嘉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张秧根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万载县人民法院（2020）赣0922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嘉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嘉业公司向张秧根支付工程款103963.8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秧根承担。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关于工程款，嘉业公司认为：总工程款应为759858.8元（其中合同内工程18545.47m2*40元/m2=741818.8元，合同外点工66.5天*260元/天+7.5天*100元/天=18040元），实际已付工程款应为655895元，实欠工程款应为103963.8元，一审少计算已付工程款18245元；2.关于超期赔偿款，张秧根的诉讼请求并未主张超期赔偿款，而一审判令嘉业公司向张秧根支付超期赔偿款255480.13元明显超出本案审理范围，程序违法；3.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张秧根一审诉讼请求主张责令嘉业公司与其办理工程款结算，嘉业公司也认为因双方存在纠纷，一直没有结算工程款，因此工程款尚未结算的情况下，张秧根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一审判决判令拖欠的剩余工程款自2015年4月24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明显错误。二审中，被上诉人张秧根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嘉业公司已支付工程款637650元正确，嘉业公司所谓已付655895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张秧根的一审诉状及诉讼请求计算明细均可以证实，张秧根主张了超期费，嘉业公司也在一审时进行了答辩，一审法院依法判决超期费不存在程序违法；3.从本案查清的事实看，嘉业公司拖欠了张秧根工程款没有付清，这是没有争议的，仅合同期内的工程款，嘉业公司也拖欠了10多万元，自合同承包到期后时至今日，将近6年时间，张秧根不仅完成了工程，还移交了工程给嘉业公司，嘉业公司却迟迟不支付余款，显然是恶意损害张秧根权益，应当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张秧根一审诉讼请求：1.责令嘉业公司与张秧根办理工程款结算，并支付工程款512084.80元。2.判令嘉业公司赔偿张秧根利息损失166427.60元（自2014年6月3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11月31日），并赔偿自2019年12月1日起以512084.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判决要点：嘉业公司承建江西立发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立发·世纪花城二期4#、7#、12#、27#楼土建工程，而张秧根、宁小仁、洪勇合伙从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处承接立发·世纪花城二期4#、7#、12#、27#楼钢管外脚手架搭拆工程。2013年9月2日，嘉业公司（甲方）与张秧根（乙方）签订一份《立发·世纪花城架子分项承包协议书》，约定：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立发·世纪花城二期4、7、12、27#楼；2.工程地址：康乐大道东侧。二、承包范围立发世纪花城4、7、12、27#楼钢管外脚手架搭拆工程及提供内架材料，不包内架搭拆工程。三、承包方式及单价1.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方式，12#楼（17层）所需挑架的圆钢预埋件及吊篮由甲方负责。2.承包单价：4.7.12、27#楼平均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40元。四、付款方式按每月付工程量的70%、封顶后再付到总工程量的80%，余下的20%待拆完架后一个月内付清。五、工程工期立发·世纪花城4、7、12、27#楼的架子工期都截止到2014年6月底，超期（超期的本栋楼）按每平方米0.08元补给乙方，算补偿乙方的一切经济损失……签订协议后，张秧根、宁小仁、洪勇实际施工了立发·世纪花城二期4、7、12、27#楼钢管外脚手架的搭拆工程。施工过程中，张秧根、宁小仁、洪勇一方还为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一方做了点工，其中经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一方工地施工员杜小平签字确认的大工为66.5天、小工为7.5天；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方陆续向张秧根、宁小仁、洪勇方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5年2月1日，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一方工地负责人刘兵华出具如下三张条据：“4、7#楼架子工合同工期拆架2014年6月30日实际拆架时间2014年11月实际超出工期5个月=153天×2=306天按合同条款第五条工期内签订说明超期（超期的本栋楼）按每平方米0.08元补给乙方，算补偿乙方的一切经济损失4、7#楼平方面积：3590.79×2×0.08=574.53元实际补偿乙方超期款计人民币：伍佰柒拾肆元伍角叁分整。”“12#楼架子工工期拆架2014年6月30日实际拆架时间2015年元月24日实际超出工期6个月24天=208天按合同条款第五条工程工期内签订说明超期（超期的本栋楼）按每平方米0.08元补给乙方，算补偿乙方的一切经济损失12#楼平方面积：6457.44×0.08=516.60元实际应补偿乙方超工期款计人民币：伍佰壹拾陆元陆角整。”“27#楼架子工合同工期拆架2014年6月30日实际拆架时间2014年11月实际超出工期5个月=153天按合同条款第五条工程工期内签订说明超期（超期的本栋楼）按每平方米0.08元补给乙方，算补偿乙方的一切经济损失27#楼平方面积：5026.16×0.08=402.10元实际补偿乙方超期款计人民币：肆佰零贰元壹角整。”2015年10月25日，宜春市正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三份《工程预（决）算书》，分别载明：世纪花城4#、7#楼建筑面积7206.55平方米、12#楼建筑面积6473.54平方米、27#楼建筑面积4865.38平方米。2013年10月30日，新余市华舜建筑服务有限公司（甲方）与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乙方）签订一份《租赁合同》，同时张秧根、宁小仁、洪勇也在该《租赁合同》乙方栏处签名，就乙方向甲方租赁钢管、扣件事宜进行了约定。后来，张秧根、宁小仁、洪勇与新余市华舜建筑服务有限公司履行合同，但张秧根、宁小仁、洪勇未向新余市华舜建筑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租金。新余市华舜建筑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5日以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为被告向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7年6月23日作出（2016）赣0502民初14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向新余市华舜建筑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租金433385.36元，违约金127378.86元，赔偿未归还的租赁物100466.1元，合计661230.32元。在该案执行中，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扣划嘉业公司银行存款741548.65元给新余市华舜建筑服务有限公司。经嘉业公司多次催讨，张秧根、宁小仁、洪勇未归还垫付款，嘉业公司以张秧根、宁小仁、洪勇为被告向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2018）赣0502民初44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秧根、宁小仁、洪勇向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支付代偿款533851.46元（租金433385.36元、未归还的租赁物赔偿款100466.10元）。一审法院认为，嘉业公司与张秧根签订的《立发·世纪花城架子分项承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张秧根一方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施工义务，嘉业公司却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工程款，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包括：一、张秧根作为原告是否适格问题。虽然涉案钢管外脚手架搭拆工程由张秧根、宁小仁、洪勇合伙承接，但涉案《立发·世纪花城架子分项承包协议书》系由张秧根个人单独签订，即张秧根是涉案《立发·世纪花城架子分项承包协议书》的相对一方，并且宁小仁、洪勇于本案诉讼中书面承诺由张秧根享有全部工程款，两人不再另行主张任何权利，即对其自身权利进行了合法处置。因此，张秧根作为原告适格。二、嘉业公司欠付张秧根工程款数额问题。1.关于合同工期内应付工程款数额。《立发·世纪花城架子分项承包协议书》约定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40元计算工程款，但未明确建筑面积具体数字。对此，张秧根主张以刘兵华出具的三张条据的合计数字18665.18㎡计算，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则主张以18584.56㎡计算。虽然嘉业公司自认数字为18584.56㎡，但是鉴于《工程预（决）算书》是竣工验收文件的重要组成部分，采信其中数字18545.47㎡更具有说服力。因此，合同工期内应付工程款数额为18545.47㎡×40元/㎡=741818.80元。2.关于点工款数额。①张秧根主张大工88天、小工10.5天，但是上已查明，经杜小平签字确认的大工为66.5天、小工为7.5天，因此，确认大工66.5天、小工7.5天。②张秧根主张大工300元/天、小工180元/天，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则主张大工260元/天、小工100元/天，基于嘉业公司提供的17张付款条据中能够显示大工260元/天、小工100元/天，因此，确认大工260元/天、小工100元/天。据此，点工款数额为66.5天×260元/天＋7.5天×100元/天=18040元。3.关于创建文明标化工程、办公室防护棚等协议外工程款。张秧根以杜小平出具的证明主张相应工程款数额为34843元，但是杜小平出具的证明仅有材料数量没有相应金额，并且杜小平在出庭作证时也表示其无权决定金额，故不予支持。4.关于已付工程款数额。嘉业公司提供17张付款条据，以证明已经支付工程款655895元。①张秧根对第1张70000元、第2张150000元、第4张150000元、第5张100000元、第8张30000元、第11张12000元、第15张110000元、第16张15000元，共计637000元无异议，故予认定；②张秧根对第3张780元、第6张300元、第7张5815元、第12张1690元、第13张2600元、第14张1560元，共计12745元有异议，理由是无其一方签名，经审查，确无其一方签名，故不予认定；③张秧根认可第9张600元、第10张50元，共计650元，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理由是属于合同外零星工程，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予认定；④张秧根认可第17张5500元，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理由是属于超期补偿，经审查，该条据中确实载明“延期守厂工资”，故不予认定。因此，认定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为637650元。综上，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欠付张秧根工程款数额为741818.80元+18040元-637650元=122208.80元。三、合同工期外超期赔偿如何计算问题。对于《立发·世纪花城架子分项承包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超期（超期的本栋楼）按每平方米0.08元补给乙方”，张秧根理解为按每天每平方米0.08元计算，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则理解为按每平方米0.08元计算，即双方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基于超期赔偿主要包括租金、人工等费用，而租金、人工费用均是按天计算的事实，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是按每天每平方米0.08元计算。因此，嘉业公司应向张秧根支付合同工期外超期赔偿款7206.55㎡×0.08元/㎡/天×153天+6473.54㎡×0.08元/㎡/天×208天+4865.38㎡×0.08元/㎡/天×153天=88208.17元+107719.71元+59552.25元=255480.13元。四、张秧根诉请的利息损失能否支持问题。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欠付张秧根工程款，构成违约，张秧根有权要求嘉业公司承担赔偿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1.关于利息计付标准。《立发·世纪花城架子分项承包协议书》对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即按年利率6%计算。2.关于利息计付起止时间。《立发·世纪花城架子分项承包协议书》第四条约定“拆完架后一个月内付清”，结合刘兵华出具的三张条据中载明的最晚实际拆架日期为2015年元月24日的事实，确定从2015年2月24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3.需要明确的是，张秧根所要求的合同工期外超期赔偿款再行计付利息，因合同工期外超期赔偿与计付利息均属于违约责任中的赔偿损失，且《立发·世纪花城架子分项承包协议书》第五条约定“超期（超期的本栋楼）按每平方米0.08元补给乙方，算补偿乙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即已经明确超期赔偿款包括一切损失，故不予支持。五、张秧根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嘉业公司提供的17张付款条据中载明的最晚支付日期是2016年8月3日，诉讼时效开始起算，而嘉业公司于2018年6月12日提起（2018）赣0502民初4444号案件诉讼后，张秧根等人于答辩中提出工程款结算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诉讼时效中断，因此，张秧根于2019年12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一、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支付张秧根工程款122208.80元以及该款自2015年2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支付张秧根超期赔偿款255480.13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张秧根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86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共计14606元，由张秧根负担3806元，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10800元。二审中，上诉人嘉业公司、张秧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是否少计算嘉业公司支付工程款18245元；二、一审判决是否超出诉请范围；三、逾期付款是否应给付利息。一、关于少计算嘉业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问题。嘉业公司上诉称一审少计算付款七笔共计18245元，经查，该款中其中六笔计12745元并非支付给张秧根，亦无充分证据佐证属张秧根原因和责任产生的付款；另一笔5500元明显载明系属超期补偿款，故对嘉业公司关于一审少计算已付工程款18245元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二、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诉请范围问题。经查，张秧根提起诉讼时即主张了超期赔偿款及付款利息，嘉业公司对此进行了答辩，显然一审判决并未超出诉请范围，审判程序合法；三、关于逾期付款应否计息问题。嘉业公司长期拖欠工程款，一审法院根据张秧根的诉请，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其从双方结算次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嘉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05元，由上诉人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 莉审判员 易 芳审判员 黄若凡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