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39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兰，女，1968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东，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岩，男，1970年9月19日出生，满族，住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桂兰因与被上诉人王洪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1091民初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桂兰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1091民初74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证明》不成立且不生效；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王洪岩针对该份《证明》的辩解前后不一致，李桂兰的诉讼请求是《证明》不成立且不生效，王洪岩主张成立和生效，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庭审笔录以及双方所提交的证据证实李桂兰对该份《证明》不知情，系王洪岩伪造，用于骗取李桂兰所享有的宅基地。2、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对李桂兰的诉讼请求未作出客观正确的判断，未就举证责任的分配承担进行审理，过于简单地用鉴定机构的结论作为驳回李桂兰的诉讼请求。《证明》不成立且不生效，无需李桂兰证明，涉案的房产属于王洪岩所建，王洪岩无需再花7500元购买。一审法院在鉴定机构故意出具终止鉴定结论的情况下，未依法重新选择其他鉴定机构。 王洪岩辩称，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自认一审已经就《证明》应审理的事项调查清楚，既然上诉人认可一审查明的事实，说明其对一审法院认定《证明》真实、合理予以认可，但当庭又说《证明》是伪造的，自相矛盾。2、关于一审法院调查宅基地使用权与《证明》的关系。李桂兰争议的真实目的是宅基地使用权归属问题，不是《证明》的真伪，一审法院对该部分的调查对本案至关重要，该事实能够反映整个案件的背景事实和因果关系。3、上诉人申请过两次鉴定，第一次因为其提供的检材不真实，不合法，数量不够，无法鉴定。第二次鉴定是在发回重审后，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提供检材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鉴定机构要求上诉人提供更多的检材，上诉人无法提供，鉴定机构出具了不能做出鉴定结论的说明。4、本案诉讼前上诉人的户口在，因梨园村改造才把户口又迁回梨园村。被上诉人变更宅基地使用权时，上诉人的户口不在梨园村，上诉人不具备享有宅基地使用权的资格。村委会根据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的户口情况，为被上诉人变更宅基地使用权合理合法。请驳回李桂兰的上诉请求。 李桂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伪造的2000年1月3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证明》不成立且不生效：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桂兰丈夫李德刚与被告王洪岩之妻李德玲系兄妹关系。李桂兰婚前系廊坊开发区梨园村人。王洪岩于1992年因与李德玲结婚落户于梨园村。1992年李桂兰在梨园村获批宅基地一处，该宅基地获批后即交给王洪岩一家使用，王洪岩于1993年在该宅基地上建造住宅。1997年12月廊坊开发区土地局为该宅基地颁发廊集建（宅籍）字第1-3-045号《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土地使用者登记为李桂兰，该宅基地使用证一直由王洪岩保管。2002年6月该《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变更登记至王洪岩名下。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主要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李桂兰与王洪岩签订的《证明》，证明显示甲方为李桂兰，乙方为王洪岩，内容为“今有甲方售给乙方房屋一所，用地面积260㎡，建筑面积78㎡，位置南道，东张洪庆，西丁志玲，售价柒仟伍佰元整。”，落款日期2000年1月30日。原被告均向法庭提交该证据，原告举证和质证意见为，该证明中李桂兰的签字系被告伪造，作为案涉宅基地变更至被告名下的合同依据，既然原告签字系伪造，则该证明并未成立，也不生效；被告举证和质证意见为，该证明是原被告之间宅基地变更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作为外来户落户梨园村申请宅基地需8000元，而本村居民申请宅基地仅需2000元，基于亲属关系，原告自愿以自己名义申请宅基地给被告使用，此后原告外嫁廊坊市广阳区桑园村将户口迁出，不再具备宅基地使用权资格，原被告为过户宅基地使用权遂签订该证明，因此该证明是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申请对《证明》的签名的真伪委托了司法鉴定，鉴定机构通知原告提交鉴定样本，原告在原一审中提交的四份鉴定样本（2010年10月29日的平安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2011年9月8日的农行个人结算账户申请书；1999年11月6日和2000年10月13日李桂兰向李桂芹借款的借条各一张）的基础上，补充提交了2000年1月2日向李桂芹借款的借条和2012年10月15日向马玉英借款的借条。鉴定质证中，被告均对样本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鉴定机构要求原告补充提交样本材料，因原告未能提交，鉴定机构出具了《终止鉴定告知书》，终止理由表述为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二款“发现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或者取得方式不合法的”。此后法庭针对未能进行鉴定组织了原被告和鉴定机构参加的听证会，出席听证会的鉴定机构人员王荫华说明了情况，认为要求原告提交样本是鉴定工作需要，对于未进行鉴定的理由，坚持《中止鉴定告知书》中的观点。一审法院认证意见：经李桂兰申请，一审法院就该证明上李桂兰签字的真实性委托司法鉴定，但终因李桂兰未能按照鉴定机构的要求补充提供样本材料，未能进行鉴定。故此，一审法院不认定该证明上李桂兰的签字为假。2.梨园村村委会给廊坊开发区土地局开具的《证明》，内容为“现在我村王洪岩家有四口人，家庭成员有：户主，王洪岩，32岁，男；妻子，李德玲，女，30岁；长女，王雅辉，女，7岁；长子，王雅宣，男，1岁。因没有宅基地，经梨园村委会研究决定将李桂兰宅基地转让给王洪岩使用（李桂兰出嫁宅基地已不须用，特将宅基地转让给王洪岩使用），梨园村委会同意变更宅基地使用证，特此证明”，该证明开具日期为2002年6月20日。原被告均向法庭提交该证据，原告举证和质证意见为，村委会因王洪岩提交的虚假《证明》，向廊坊开发区土地局出具内容错误的《证明》，导致土地局作出错误的行政行为，将案涉宅基地过户到王洪岩名下；被告举证和质证意见为，梨园村委会根据实际情况向廊坊开发区土地局开具《证明》，被告取得案涉宅基地使用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证意见：梨园村委会开具的《证明》内容，是村委会根据王洪岩家庭实际情况以及李桂兰身份情况，对案涉宅基地使用权作出调整，是村委会行使集体组织自治权的行为，其内容未显示与李桂兰与王洪岩之间签订的《证明》有直接关联，故对于该证据与原告主张之间的关联性不予认定。3.廊集建（宅籍）字第1-3-045号《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该宅基地使用证于1997年12月颁发，土地使用者一栏中李桂兰的名字上画斜线，旁边写上王洪岩的名字，该涂改处盖有廊坊开发区土地局的公章。该宅基地使用证的备注一栏中注明：“开发区梨园村村民李桂兰与王洪岩两户协商，并经梨园村委会同意王洪岩占用李桂兰原使用的宅基地及其地上建筑物”，备注栏上也加盖了土地局的公章。原被告均提交该证据，原告的举证和质证意见为，该宅基地使用证直接涂改李桂兰的名字为王洪岩，变更行为极不规范。该证件上显示的过户理由是王洪岩与李桂兰协商，而李桂兰和王洪岩签订的《证明》中显示的是二人交易，梨园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中显示的过户原因是王洪岩与李桂兰的身份条件变化。同一份宅基地使用证，显示的变更过户理由互相矛盾，证明系王洪岩通过廊坊开发区土地局违法私自变更；被告举证和质证意见为，王洪岩依法取得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并经村委会证明和土地管理机关依法履行变更手续，对案涉宅基地有合法使用权。一审法院认证意见：该宅基地使用证由土地行政机关颁发并进行变更，是案涉宅基地权属的现实依据。本案系民事纠纷，无权就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规范进行评价，该证件与原告的主张无直接关联性。4.被告提交的王洪岩、李德玲与李桂兰母亲马玉荣的谈话录音。被告指认录音中马玉荣承认，案涉宅基地是以李桂兰的名义给王洪岩要的，王洪岩因此给了李桂兰的妹妹2000元补偿款，王洪岩过户该宅基地时告知了马玉荣。被告举证意见为，案涉宅基地本来就是以李桂兰的名义给王洪岩申请的，王洪岩因此付出了补偿款，其过户该宅基地到自己名下也告知了李桂兰的母亲，该过户行为李桂兰应当知晓并同意；原告质证意见为，录音中未显示李桂兰知晓并同意将案涉宅基地过户给王洪岩，王洪岩也未支付《证明》中载明的7500元宅基地转让费，故被告的证明目的不能确认。一审法院认证意见：因庭审中马玉荣出庭作证，不认可录音中的内容为自己陈述，不认可原被告之间就案涉宅基地进行了交易，不承认王洪岩给李桂兰的妹妹经济补偿2000元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指认的录音内容不予确认，对该录音与原告的主张之间的关联性亦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证明》是否成立并生效。从该《证明》的内容看，实际是一份农村房屋及所占用宅基地的转让协议。判断该转让协议是否成立，一是看原被告有无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二是看原被告是否达成合意。本案中原被告均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但对于是否达成合意有异议。原告主张该《证明》不成立且不生效，理由是《证明》中的原告签字不属实。同时原告主张，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被告作为主张《证明》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应当对该合同订立并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交了该《证明》，即完成了对原被告之间就案涉房屋及所占宅基地达成交易的基本事实的举证责任，原告主张该《证明》中原告的签名不属实，从举证的可能性和便利度考量，被告不可能完成举证，故该举证责任应在原告。审理中原告申请对签名进行司法鉴定，但未能按照鉴定机构的要求补充提供样本材料，被终结鉴定，系原告未完成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证明》中原告的签字不属实，其主张该《证明》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该《证明》是否生效，我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当事人签订的《证明》中约定的事项是农村宅基地转让，不仅需要当事人之间达成合意，还要经过村委会和有权行政机关进行合法性审查、合规性审查。从该宅基地及房屋最终过户到王洪岩名下的事实看，梨园村村委会和土地行政机关对该宅基地转让予以认可，则该《证明》发生法律效力。虽然本案争议焦点表面上集中于原被告签订的《证明》是否成立并生效，但归根结底指向案涉宅基地从李桂兰名下转到王洪岩名下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农村宅基地的转让，有严格的法律条件，并不完全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本案所涉宅基地的批准、过户，经历了以李桂兰名义申请、由王洪岩占有建房居住、李桂兰户口迁出梨园村、王洪岩将宅基地过户到自己名下等复杂过程，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证明》是案涉宅基地转让过户的原因因素之一，但并不是决定性因素，不是案涉宅基地变更登记到王洪岩名下的必要条件，该《证明》成立或者生效与否，并不是案涉宅基地登记在王洪岩名下的合法性依据，因此纠结《证明》成立以及生效与否，并无太大的现实意义。对于这桩将近20年前的宅基地转让行为，考虑到当时宅基地管理的规范化水平、王洪岩一家作为该村村民拥有该处宅基地的合理性、当前农村拆迁安置补偿与被拆迁人的利益攸关性、李桂兰提起本次诉讼的现实背景等种种因素，都不宜对王洪岩拥有案涉宅基地使用权作出否定性评价。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桂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李桂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2019）冀1091行初12号行政裁定书、（2020）冀10行终106号行政裁定书，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本案相关的行政诉讼驳回了上诉人要求确认被上诉人名下宅基地使用证无效的诉请。上诉人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两份裁定对本案所诉争的事实未进行认定。本院审查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实上诉人要求确认被上诉人名下的宅基地使用证无效，被驳回起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桂兰提出涉案《证明》不成立且不生效的上诉主张，认为被上诉人王洪岩应对该合同订立并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了该《证明》，即完成了对双方之间就案涉房屋及所占宅基地达成交易的基本事实的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不成立且不生效，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李桂兰的申请，依法选定唐山物证司法鉴定中心对《证明》中“李桂兰”是否为其本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鉴定过程中，上诉人李桂兰未能按照鉴定机构的要求补充提供样本材料，唐山物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终止鉴定工作。故无法认定《证明》中上诉人的签字不是其本人书写，本院对上诉人李桂兰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证明》中约定的事项是农村宅基地转让，该行为已经过村委会、行政机关进行合法性、合规性审查，从涉案宅基地及房屋最终过户到王洪岩名下看，梨园村村委会和有关行政机关认可该宅基地的转让行为，故应认定该《证明》成立且生效。 综上所述，李桂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桂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帆 审判员 汪铁刚 审判员 丁德松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