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7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广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0J。法定代表人：池昌辉，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拾妹，女，198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遂溪县**********，公民身份号码440************628。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永康，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池昌辉，男，199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横县*************，公民身份号码452************737。上诉人佛山市广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拾妹及原审第三人池昌辉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8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城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黄拾妹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广城公司不存在章程第五十五条约定的解散原因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解散原因。第一，广城公司营业期限并未届满。第二，无股东会决议解散广城公司。第三，不存在因广城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第四，广城公司并未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广城公司实际也没有出现以上约定解散公司的情形，仍经营管理正常运行，并未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也并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一审法院推定广城公司经营困难，股东发生矛盾，难以存续，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不合常理。二、黄拾妹损害公司利益，想通过解散公司免除其出资义务及影响广城公司追究其损害公司的责任。黄拾妹在公司成立时未履行其出资义务,更是在2019年年中造谣广城公司只有其为负责人并且告知债务人不用理会广城公司催收债权等，用以伪造广城公司经营异常，从而使债务人误以为广城公司已不存在而将债权金额直接支付给黄拾妹。据了解，黄拾妹使用上述手段已成功骗取两个债务人将广城公司所应收佣金支付至黄拾妹指定的银行账户，造成广城公司的损失，广城公司已起诉追究黄拾妹损害公司利益的纠纷[案号：（2020）粤0605民初1467号案]。倘若解散广城公司，将不利于广城公司收回佣金等债权，债务人将会以债权人不存在且现已无法确定债权人主体而拒绝履行相应债务或者将债权金额直接支付给黄拾妹，导致广城公司的合法利益受损。根据（2019）粤0605民初19381号、（2019）粤0605民初19389号民事判决书及（2019）粤0605民初16789号民事调解书可知，广城公司对外负有债务，倘若解散广城公司，将增加上述债权人收回债权的难度。综上所述，广城公司不存在解散的情形，且有理由相信黄拾妹解散公司的目的是为了消灭广城公司的主体资格，导致无法查清公司的资金情况，逃避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故应驳回黄拾妹的全部诉讼请求。黄拾妹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广城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符合客观实际。广城公司仅有2名股东，即黄拾妹及法定代表人池昌辉，且两人各占50%的股份。广城公司成立至今未召开过股东会，黄拾妹要求法定代表人池昌辉发放自己团队促成的多笔业务佣金，但池昌辉以“公司未盈利”为由拒绝发放，并拒绝黄拾妹查询公司账目的申请，导致双方矛盾逐步加深。因黄拾妹与池昌辉之间的矛盾以及股权结构问题，无法召开股东大会、更无法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广城公司在内部管理方面已产生严重障碍，股东会机制已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故广城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二、黄拾妹的股东权、监事权长期处于无法行使的状态，其投资广城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利益受到重大损害，且广城公司的僵局通过其他途径无法有效解决。池昌辉作为互有矛盾的两名股东之一，其在履行执行董事及财务负责人职务过程中，已完全控制公司的运作。而广城公司仅有2名股东，股东之间存在严重矛盾，不可调和，黄拾妹作为公司股东无法履行章程赋予股东的权利及行使监事职权，无法发挥监督作用。黄拾妹作为广城公司股东的权利被池昌辉架空，其投资目的无法实现，无法通过其他有效途径解决公司僵局。广城公司的存续，必然会导致黄拾妹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三、广城公司已无工作人员、无实际经营场所，已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池昌辉于2019年6月11日新设了佛山市言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言成公司），并将广城公司的办公设备及大部分员工带走。由于黄拾妹是负责对外业务，很少在办公室，直至2019年6月中旬回到广城公司处才发现“人去楼空”。黄拾妹于2019年11月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发现广城公司已于2019年7月16日已被佛山市南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桂城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这足以说明广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且客观上已没有实际经营，继续存续必然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四、池昌辉作为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违反公司章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忠实勤勉义务，导致股东之间矛盾加剧，丧失公司应有的“人合性”基础，导致广城公司难以继续经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池昌辉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黄拾妹起诉请求：1.判决解散广城公司；2.判令池昌辉向黄拾妹提供广城公司的会计账册及公司账户银行流水；3.本案诉讼费由广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广城公司于2018年9月27日登记成立，股东为池昌辉、黄拾妹，各占50%股份。池昌辉任法定代表人，任执行董事兼经理；黄拾妹任监事。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房地产中介服务、社会经济咨询、信息技术咨询服务、信息处理和存储支持服务。广城公司章程第三十九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作出的其他决议，应当经代表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五十五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二）股东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黄拾妹和池昌辉在经营公司的过程中，各自带领自己的经营团队开展业务，但两股东自2019年初开始产生矛盾。2019年6月初，双方发生严重分歧，黄拾妹作为公司营业场所的承租人与房东解除租赁合同并带走了公司公章，池昌辉则将经营场所内的办公家具及部分员工带至其于2019年6月11日设立的，不同营业地址但在同一商业广场的言成公司（自然人独资）办公，言成公司股东为池昌辉，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房地产中介服务、社会经济咨询、信息技术咨询服务、信息处理和存储支持服务。后池昌辉登报挂失了公司公章等，并于2019年7月17日重新领取广城公司的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2019年7月16日，广城公司被佛山市南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桂城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列入原因为“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诉讼中，黄拾妹陈述，池昌辉与黄拾妹的矛盾始自2019年年初，黄拾妹及其团队以广城公司名义成功签约了多套商品房的销售合同，但池昌辉一直以公司没有盈利为由拒绝向黄拾妹团队发放佣金，致使黄拾妹团队向公司提起劳动仲裁。池昌辉于2019年6月11日设立言成公司，黄拾妹于2019年6月中回到广城公司才发现广城公司已经人去楼空。房东催促黄拾妹交租，并告知物业内沙发等财产已经不知所踪。池昌辉陈述，黄拾妹早在2019年6月5日和房东协商退租，注册地址上要注销，广城公司之所以被标识为经营异常是由于房东的举报行为，并非经营困难所致。由于房东急于要广城公司搬离，池昌辉为了安顿广城公司员工才在万达广场新设公司。广城公司的员工也继续以广城公司的名义对外收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中华人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黄拾妹持有公司50%的股权，双方对表决权比例没有特别约定，应视为其持有公司50%的表决权，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对广城公司是否符合公司章程约定或法律规定的解散条件，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广城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根据《中华人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或执行董事及监事会或监事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有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不应片面理解为公司资金缺乏、严重亏损等经营性困难。本案中，广城公司仅有黄拾妹与池昌辉两名股东，两人各占50%的股份，广城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的其他决议，应当经代表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也即只要两名股东的意见存有分歧、互不配合，就无法形成有效表决。本案两名股东在发生分歧后，一名股东擅自解除租赁合同，致使公司失去经营场地，并拿走了公章，对外发出声明指定债务人将佣金存入其指定的非公司账户；而另一股东则将公司内办公物品搬走，公告挂失了公司公章后另外领取公司公章，带走部分员工，并设立与广城公司经营范围相同的另一家公司继续经营。上述两股东的行为均未经过股东会决议或经两名股东一致同意。事实上，从公司成立至今未召开股东会，无法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也就无法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管理公司，股东会机制已经失灵，股东之间也逐渐丧失了信任和合作基础，严重影响了公司运营。由于广城公司的内部机制已无法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经营作出决策，属于公司法规定的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公司僵局情形，即使尚未处于亏损状况，也不能改变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的事实。其次，关于广城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广城公司僵局形成后，公司经营即陷入非常态模式，公司现已无确定经营场所，两股东各自持有公司公章分别从事经营活动，并排挤另一方的介入，公司财务混乱，无法正常核算经营收入及亏损，池昌辉还另行设立与广城公司经营范围相同的言成公司与广城公司混同经营。综合上述情况，广城公司不仅丧失了人合性基础，权力运行严重困难，同时业务经营也处于严重困难状态，继续存续将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池昌辉虽称双方矛盾并非无法调和，但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最后，关于替代解决途径的可行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公司僵局并不必然导致公司解散，司法应审慎介入公司事务，凡有其他途径能够维持公司存续的，不应轻易解散公司。然而在两股东产生严重分歧，公司失去经营场所后至黄拾妹提起本案诉讼，已近半年时间，公司僵局仍未有见化解可能，两股东也未作出有利于解决公司僵局的积极行为；诉讼中，法院亦积极主持调解，但未有成效。在此情况下，如勉强维系广城公司的存续，股东权益只会在僵持中逐渐耗竭。相较而言，解散广城公司能为双方股东提供退出机制，避免股东利益受到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综上所述，广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黄拾妹作为持有50％股份的股东，提出解散广城公司的请求，符合公司章程约定及公司法规定的解散条件，应予准许。对黄拾妹提出的查阅公司会计账册及银行流水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公司解散纠纷的审理范围，在本案中不作处理，黄拾妹应依法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散广城公司；二、驳回黄拾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由广城公司负担。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广城公司是否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黄拾妹以股东之间矛盾恶化、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其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害、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僵局等事实为由，请求解散广城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系具有自主决策和行为能力的组织，虽然公司会由于内部成员间的对抗而出现机制失灵、无法运转，公司决策和管理无法形成有效决议而陷入僵局，但是基于公司永久存续性的特征，国家公权力对于股东请求解散公司的主张必须秉持谨慎态度。当股东之间的冲突不能通过协商达成谅解，任何一方都不愿或无法退出公司时，为保护股东的合法权益，强制解散公司就成为唯一解决公司僵局的措施。因此，应当审查广城公司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解散公司的情形。第一，广城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公司是否处于盈利状态并非判断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必要条件。其侧重点在于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存在严重的内部障碍，股东会或董事会是否因矛盾激化而处于僵持状态，一方股东无法有效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本案中，广城公司股东为黄拾妹、池昌辉二人，各持50%股权。依据广城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的其他决议，应当经代表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换言之，只要两名股东意见存在分歧，互不配合，就无法形成有效表决。事实上，公司自成立至今从未召开过股东会，无法形成有效决议管理公司，股东会机制已经失灵。而且，从二名股东发生分歧后，一名股东擅自解除租赁合同，使公司失去经营场地，并拿走了公章，对外发出声明指定债务人将佣金存入其指定的非公司账户；另一股东则擅自搬走公司内办公物品，公告挂失公司公章后另外领取公司公章，带走部分员工，并设立与广城公司经营范围相同的另一家公司继续经营。二股东的上述行为均未经对方同意，可见二人已逐渐丧失信任和合作基础，严重影响了公司运营。由于广城公司的内部机制已无法正常运转，无法对公司的经营作出决策，使公司经营管理陷入僵局。第二，广城公司继续存续会使黄拾妹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公司股东依法享有参与重大决策和分取收益等权利。本案中，黄拾妹称其团队以广城公司名义成功签约多套商品房的销售合同，但未能从广城公司获取收益。首先，广城公司僵局形成后，公司现不仅无确定的经营场所，两股东还各持公司公章分别从事经营活动。其次，公司财务混乱，而池昌辉还另行设立与广城公司经营范围相同的言成公司与广城公司混同经营，无法对广城公司的盈亏情况进行正常核算。由此可见，黄拾妹作为广城公司的股东，不能正常行使参与公司经营决策、管理和监督的股东权利，其投资广城公司的合同目无法实现，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第三，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广城公司股东之间的冲突。基于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股东之间应当互谅互让，积极理性地解决彼此间的冲突。在广城公司股东发生矛盾冲突后，到公司失去经营场所，到二股东各持公司公章彼此分立经营，股东池昌辉还另行设立与广城公司经营范围相同的公司，后至黄拾妹提起本案诉讼，已近半年而公司僵局仍未能化解，且二股东也未作出有利于解决公司僵局的积极行为。同时，一审法院积极组织调解，但各方对此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调解未果。本院在诉前委派佛山市诉前和解中心及在诉中本院对各方进行调解，均未有成效。广城公司僵局状态已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综合广城公司股东之间的长期冲突，已失去继续合作的信任基础，公司决策管理机制失灵，公司继续存续必然使股东黄拾妹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公司僵局，作为持有50％股份的股东黄拾妹要求解散广城公司的条件已经成就，一审予以支持恰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广城公司诉称黄拾妹存在未尽出资义务，擅自收取广城公司的应得债权款等，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其已另案主张可予救济，及公司是否另外负有债务，并非作为不予解散公司的合理理由。综上，广城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广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立伟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梁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