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8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利民，男，196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全，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风亮，男，195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建荣，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雪梅，女，197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桂强，江苏尚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利民因与被上诉人周风亮、丁雪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6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唐利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丁雪梅亦应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承担偿还责任。事实和理由：1.周风亮在一审庭审中己经自认案涉金额用于姜堰市宏亮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亮公司）的经营；2.案涉借款的发生时间均在丁雪梅担任宏亮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后，结合周风亮的自认和借款的发生时间，丁雪梅承担案涉金额借款合情合理；3.一审法院在认为说理部分引用证人宏亮公司员工孙某证言佐证周风亮最终欠款金额，而证人的身份也更加佐证了案涉金额与宏亮公司有着密切的联系；4.一审法院判决金额最终扣除了货款抵算借款部分。假设周风亮是个人借款，但是周风亮又主张用宏亮公司的货款抵扣，一审法院又支持了货款抵扣冲抵部分借款金额，却又以借款未有证据证明用于宏亮公司经营为由不予支持作为法定代表人丁雪梅的责任，具有矛盾之处。唐利民对一审判决的金额及利息没有异议，但认为丁雪梅亦应当对一审判决的金额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周风亮辩称，一审判决客观公正，唐利民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丁雪梅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本案借款是周风亮个人借款，不是单位或丁雪梅个人借款，丁雪梅也没有在借条签字，不需要负连带偿还责任。唐利民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周风亮、丁雪梅偿还借款本金92万元，并给付其中50万元的贷款利息140478元及10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2月9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2月8日，周风亮向案外人卞某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条。2.2013年6月18日，宏亮公司作为借款人与江苏长江商业银行姜堰支行签订《流动资金最高限制余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最高限制借款余额为100万元，借期从2013年6月18日起至2014年6月17日止，年利率11.808%，等。合同尾部，在借款人处加盖宏亮公司公章，在法定代表人处加盖丁雪梅私章。3.2013年6月19日，宏亮公司作为委托人与受托人周风亮签订委托书，宏亮公司委托周风亮代为下列事项：①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包括签订合同、办理贷款手续、处理债权债务纠纷等；②办理宏亮公司成立合作社的相关手续；③代为办理与宏亮公司运营有关的相关事宜。委托期限自委托之日起二年。原姜堰市公证处对此进行公证。4.2013年11月1日，周风亮向唐利民借款28万元并出具借条，约定年利率15%。唐利民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款。5.2014年1月14日，唐利民作为借款人与贷款人江苏姜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姜堰农商行）签订《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唐利民向姜堰农商行借款最高本金余额不超过50万元的借款，借款利率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逾期利息上浮50%，借款期限自2014年1月14日至2015年12月15日，案外人陈群林、周金华提供担保。次日，周风亮向唐利民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其中40万元由唐利民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汇至丁雪梅银行卡中，另10万元现金交付。6.2014年1月20日，周风亮向唐利民借款4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年利率12%。唐利民以现金方式出借款项。7.2019年7月24日，案外人卞某将其对周风亮的债权转让给唐利民，并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同年7月30日，案外人卞某将债权转让通知通过挂号信的方式邮寄给周风亮。在唐利民诉讼周风亮的关联案件（2019）苏1204民初5367号一案中，法院依法将债权转让通知书、转让协议等证据副本于2019年8月6日、8月7日送达给周风亮、丁雪梅，两人均到庭应诉。8.诉讼前，唐利民于2019年4月10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周风亮、丁雪梅诉至法院，案号（2019）苏1204民初2991号，要求周风亮、丁雪梅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2.2万元并支付银行贷款利息140478元等。周风亮辩称，曾以宏亮公司价值55万余元的货款抵算借款51.3万元。后唐利民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周风亮、丁雪梅共同偿还借款50万元借款及贷款利息142548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诉讼中，唐利民称，双方约定50万元借款的利息按照贷款利息计算，如用饲料款抵扣借款82万元（50万元+28万元+4万元），则借款中尚有本金32.2万元未偿还。周风亮认为32万元（28万元+4万元）中，尚欠20余万元，认可借款50万元的利息按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唐利民、周风亮均认可案涉借款用于宏亮公司经营。该案庭审中，证人孙某、卞某均证实：2014年9月25日，唐利民、周风亮经结算尚有32万余元的债务事宜并因此产生纠纷后报警处理。后唐利民撤回起诉。9.唐利民于2019年8月2日以清算责任纠纷为由将周风亮、丁雪梅、案外人张才进诉至法院，案号（2019）苏1204民初5367号，要求上述三人共同偿还借款本金92万元，贷款利息140478元及10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3年2月9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后唐利民撤回起诉。另查明：1.宏亮公司于2005年6月10日成立，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为周风亮，另一股东为张才进。期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多次发生变更。2011年3月17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丁雪梅。同年11月30日，该公司股东变更为丁雪梅、张才进。该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人为周风亮。2016年8月11日，该公司出具清算报告，2016年8月15日注销。2.丁雪梅自2012年1月9日起经营海陵区丁丁通讯器材经营部。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借款本金为多少；二、案涉借款是否存在利息，如存在，利息应如何认定；三、丁雪梅是否应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法院认为案涉借款本金为42.2万元（32.2万元+10万元）。唐利民在系列诉讼中称周风亮、丁雪梅共向其借款82万元，抵算宏亮公司货款后尚有32.2万元本金未偿还。周风亮对借条载明的借款总额82万元无异议，但认为抵算宏亮公司的货款后尚欠唐利民20余万元。双方对以公司货款抵算借款的事实无异议，但对用于抵算借款的货款数额存在争议。因双方于2014年9月25日结算时，证人均能证实当时结算后的借款本金为32万余元，与唐利民自认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周风亮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用货款抵算后尚欠唐利民20余万元，如其有证据证明可就超出部分的货款另行主张相关权利。周风亮对向案外人卞某借款10万元的事实亦无异议，后案外人将其对周风亮的10万元债权转让给唐利民，故周风亮尚欠唐利民借款本金42.2万元（32.2万元+10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二，法院认为，截止2014年9月25日周风亮尚欠唐利民借款本金32.2元，因唐利民及周风亮对2014年1月15日借款本金50万元的利息计算标准无异议，故该借款本金50万元抵算后尚有利息140478元未结清。关于唐利民受让的案外人卞某的10万元债权，因该借款未明确约定利息，亦未约定借款期限，唐利民未能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该借款10万元利息的方式、标准等，故该10万元借款的利息应自其向周风亮主张实体权利即本案诉讼之日2019年10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根据法律规定，利率按照年利率6%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三，法院认为，丁雪梅不应对该案涉借款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宏亮公司将公司的经营管理、贷款及债权债务的处理事项委托被告周风亮，期间，周风亮陆续向唐利民借款并出具借条，但宏亮公司及丁雪梅未认可借款用于宏亮公司，唐利民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案涉借款用于宏亮公司的日常经营活动，且宏亮公司已注销，唐利民未提供证据证明注销程序违法，唐利民要求被告丁雪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周风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唐利民借款本金42.2万元及利息（50万元借款的利息140478元及10万元借款自2019年10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唐利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58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17178元，由唐利民负担8051元，周风亮负担9127元（周风亮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725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唐利民保全费1870元）。二审中，唐利民提交以下证据：1.（2020）苏1204民初192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一审判决书中第七页关于争议焦点3认定唐利民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宏亮公司注销程序违法，该判决书证明了案涉宏亮公司注销违法，丁雪梅应当对案涉的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周风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判决书尚未生效，法律规定的必须是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才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根据上诉人所诉称的上诉理由，唐利民需要确认该笔借款是周风亮个人借款，故不适用公司注销后债权债务处理的相关规定。丁雪梅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理由同被上诉人周风亮意见。且这份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和本案并不相同，本案借条无单位盖章，上诉人所举的证据是另一借款人，其借条上有单位盖章。本案是周风亮是个人借款，单位无还款责任。无论宏亮公司注销是否违法均不影响本案判决，而且宏亮公司注销不违法，是正常注销的。2.提交唐利民代理人与会计朱玲的接谈笔录，证明案涉借款系用于厂里，是厂里借的唐利民的，接谈笔录也与接警记录相互印证。周风亮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丁雪梅质证认为该份证据现在提交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该份证据只是接谈笔录，朱玲本人没有出庭作证，三性均不予确认。本院认证意见：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第二份证据应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9月25日姜堰公安局於溪派出所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2014年9月25日下午，葛秀华在於溪宏亮饲料公司讨要债务时与公司老板丁雪梅及姨妈发生争吵，继而葛秀华与丁雪梅姨妈双方在办公室门口发生抓扯，致使葛秀华左耳被抓豁。2020年4月16日於溪派出所出具证明葛秀华系唐利民妻子。2016年8月11日，宏亮公司出具清算报告，清算报告载明宏亮公司所涉债权为0元，债务为0元，公司总资产49万元，清算费用0.1万元，分配给丁雪梅44.01万元，分配给张才进4.89万元，丁雪梅、周风亮、张才进作为清算组成员签名。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丁雪梅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院认为，丁雪梅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司法解释企业承担责任的法理基础是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而职务行为的表现是其所借款项投入了企业的生产经营。根据2013年6月19日委托书约定，在2013年6月19日至2015年6月19日期间，周风亮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包括签订合同、办理贷款手续、处理债权债务纠纷等，应认定宏亮公司对周风亮进行了授权，周风亮有权在委托授权的范围内决定公司的一些经营管理事项，这其中当然包括对外借款。那么对于周风亮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的行为能否都视为代表宏亮公司借款，要结合款项的用途进行综合认定。在唐利民诉周风亮、丁雪梅的系列案中，周风亮均自认案涉借款用于宏亮公司。二审中周风亮虽然认为案涉借款大部分用于与唐利民合作的养殖合作社，但依周风亮庭审陈述，2013年12月26日养殖合作社就给了唐利民，此时周风亮依然借款用于不属于自己的养殖合作社不合常理，且大部分借款日期都处于2014年，结合宏亮公司曾以价值55万余元的货款抵算唐利民51.3万元借款事实，周风亮主张案涉借款系个人借款，与宏亮公司没有关系本院不予采信。故周风亮虽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基于宏亮公司的实际经营者的身份，足以认定周风亮为宏亮公司负责人，周风亮应当与宏亮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因宏亮公司已经注销，并于2016年8月11日出具了清算报告。周风亮、张才进和丁雪梅作为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报告上签字。唐利民要求丁雪梅亦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依据宏亮公司出具的委托书，法定代表人丁雪梅对周风亮的委托期限和委托事项均是明知的，周风亮有权代表宏亮公司对外借款；其次，丁雪梅对案涉借款的存在是明知的。2014年9月25日唐利民老婆葛秀华在宏亮公司因讨要债务和丁雪梅等已经发生纠纷，并有派出所的接警记录和（2019）苏1204民初2991号案件中孙某及卞某的证言为证，且案涉借款中有40万元打入丁雪梅的账户，应认定丁雪梅知晓宏亮公司存在该笔债务。最后，周风亮、丁雪梅作为清算组成员在宏亮公司清算时，未对唐利民履行书面通知义务，亦未将该债权列入清算报告进行清算，反而向工商机关出具了不真实的清算报告，导致唐利民的债权未能获得清偿，应认定周风亮、丁雪梅存有过错，丁雪梅应当对宏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唐利民要求丁雪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丁雪梅承担责任后，可按照其应当承担的份额向张才进另行追偿。综上所述，唐利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63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二、撤销江苏省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63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三、丁雪梅对上述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驳回唐利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658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17178元，由唐利民负担8051元，周风亮、丁雪梅负担91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30元，由周风亮、丁雪梅负担，唐利民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乐文审 判 员 丁万志审 判 员 程 岚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严 蒙书 记 员 陈嘉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