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72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喜荟天成珠宝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翠竹街道翠锦社区贝丽北路**水贝银座大厦15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ERX0Y43。法定代表人：庞文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钊明，广东中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可爱，广东中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畅荣，男，197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地址广西贵港市港**，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祥芝，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喜荟天成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荟天成公司）与被上诉人李畅荣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32371号民事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组成合议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喜荟天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21日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2018年3月21日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911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在没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以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庞文杰名下招商银行账户与其的交易明细，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该证据仅是孤证，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明显印证事实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仅提交了一份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名下招商银行账户与其的交易明细，在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被上诉人应当就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仅依据该份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证据不足。2、案外人徐永帅与庞文杰是夫妻关系，因徐永帅个人将加工承揽业务发包给徐瑞娟，其为了避免徐瑞娟在广州市南沙区再聘请其他加工人员而发生加工费纠纷，故而借用庞文杰银行卡代为支付加工承揽费，符合法律规定，并且合情合理。至于被上诉人与广州市南沙区大岗喜荟首饰加工厂、徐瑞娟之间又产生另外首饰加工承揽关系，与上诉人公司无关，应当另案处理。二、原审法院判决严重违背了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双方在本案中不同时符合“主体资格、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和纪律约束、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三个必不可缺的构成要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1、双方不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要件，不具备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庞文杰每月向被上诉人转账行为仅是其个人行为，不代表上诉人公司，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实其行为是上诉人公司授权作出的，原审判决主观臆断上诉人通过庞文杰向被上诉人发放劳动报酬而双方形成劳动关系是错误的。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和纪律约束。庭审中，被上诉人一再回避我方重点质问其应聘入职情况、劳动管理情况、我方经营场所及法定人具体情况等，显然与上诉人单位毫无关联；反而被上诉人确认其工作地址是在广州市南沙区，与案外人黄业佳、丁淑珍、胡劲全、方文锋、黄业静、方文拥、谢绪雨的工作地点一致，他们的工作内容均是由徐瑞娟个人发包承揽计件。并且上诉人的注册及经营地址均在深圳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本上不存在隶属性和约束性的劳动管理。3、被上诉人所从事的工作内容不是上诉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庭审中，被上诉人确认其工作岗位是莫桑石打磨工。上诉人注册经营范围是批发与销售及进出口业务，并没有涉及到被上诉人主张从事加工业务的经营范围，其工作内容不是上诉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同时符合《从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二种法定列举情形，所以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三、被上诉人本案中主张的工作地点及工作内容，均与上诉人注册登记地址及经营范围不相同，且与另案黄业佳等人劳动纠纷有密切关联，均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1、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确认其工作地点在广州市南沙区，其工作岗位是莫桑石打磨工。结合我方一审提交的证据4,案外人黄业佳、丁淑珍、胡劲全、方文锋、黄业静、方文拥、谢绪雨均主张与广州市南沙区大岗喜荟首饰加工厂形成劳动关系提起仲裁，他们与被上诉人主张工作地点均是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振兴路62号2栋201，是该加工厂的注册登记地址，经营者是徐瑞娟，被上诉人与加工厂、徐瑞娟之间又产生首饰加工承揽关系，足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2、上诉人注册登记的经营范围为：批发与销售及进出口业务。并没有被上诉人主张的从事加工业务的经营范围，也实际没有其主张的工作场所及相关加工业务，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综合上述，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依法作出公正、合法、合理的判决。喜荟天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原告无须支付被告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9116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被告李畅荣主张，其于2018年3月21日入职原告，2019年1月19日离职，工作地点在广州市，岗位是莫桑钻打磨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也没有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实行计件工资薪酬制度，工资发放形式为银行转账，转账人为原告法定代表人庞文杰。原告否认其在广州市有实际经营地点，也否认与被告建立有劳动关系。二、被告提交了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作为证据，该证据显示在2018年4月至2019年2月期间，原告法定代表人庞文杰每月向被告转账一笔从1000多元至7000多元不等的金额，被告主张该转账行为是原告基于存在劳动关系而向其支付工资的行为。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原告法定代表人庞文杰将该账号借给他人使用，他人向被告转账的行为，与庞文杰及原告无关。三、关于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法院认为，劳动关系的特征之一是具有持续性及规律性，包括存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者持续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则有规律地按周期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通常劳动报酬的支付周期为每月支付一次。同时，用人单位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开设有对公账号，本应以该账号代表用人单位发生转账结算和现金收付，并由用人单位承担相关责任。但现实生活中，用人单位基于各种原因，不使用或者不完全使用对公账户代表单位发生结算行为的情形经常发生，往往表现为以法定代表人、公司财务人员或者其他员工，甚至法定代表人亲属的名义或者账户代表用人单位发生结算行为，没有严格区分单位行为和个人行为。因此，判断转账行为是否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的劳动报酬，应该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综合判断。具体到本案而言，原告法定代表人的账号在十一个月内持续地有规律地每月向被告转账一次，符合劳动关系的表面特征。原告在仲裁阶段未能说出借用人的姓名及与庞文杰的关系，本案庭审中，原告又称庞文杰将账号借给许永帅使用，并称许永帅与庞文杰系夫妻关系，许永帅将加工承揽业务发包给徐瑞娟，为了避免徐瑞娟在广州市南沙区再聘请加工人员而发生加工费纠纷，就由许永帅向其他加工承揽者代发加工承揽费用。原告对该转账行为的解释并不合理，且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主张。故，法院对原告的主张不予采信，认定原告法定代表人向被告转账的行为系代表原告向被告支付工资。被告主张的工作地点在广州市，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在被告主张的工作地点开设有经营地，但劳动者的劳动履行地与是否建立有劳动关系并无必然关系，异地用工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能据此否定劳动关系的建立。因此本案中，被告的工作地点虽然不在原告登记注册的经营地址，但并不因此而影响到双方建立有劳动关系。原告提交了部分人员与广州市某加工厂的劳动争议案件材料，对此，法院认为，上述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无论上述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结果如何，对本案均不产生影响，故法院对原告提交的上述相关证据不予采信。综上，被告提交了能够证明与原告建立有劳动关系的初步证据，原告否认的，应由其提交反证，但原告未能提交有效证据，故法院确认被告与原告曾建立有劳动关系。四、关于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根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工作年限、工资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即应举证证明劳动者入职本单位的时间、最后工作日以及工资金额。本案中，原告作为用人单位，未能完成上述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结合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工资的情况，被告提出的入职日期、离职日期以及计件工资的主张，与本案案情基本吻合，故法院对被告的主张予以采信。综上，原、被告双方在2018年3月21日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建立有劳动关系，但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且原告已支付被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工资，因此，被告主张原告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原告应支付被告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为39116元（4972元+4504元+5534元+6323元+6706元+7296元+3781元）。五、因本案争议事项，原告于2019年8月1日向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1、确认2018年3月21日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被告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2.原告支付被告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9116元。该委员会于2019年9月6日作出深罗劳人仲案[2019]183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被告与原告在2018年3月21日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被告在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9116元。原告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深圳市喜荟天成珠宝有限公司与被告李畅荣在2018年3月21日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深圳市喜荟天成珠宝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被告李畅荣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39116元；三、驳回原告深圳市喜荟天成珠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深圳市喜荟天成珠宝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一审庭审中，喜荟天成公司称，在2018年年底之前，喜荟天成公司与广州市南沙区大岗喜荟首饰加工厂有采购关系，向该加工厂采购首饰，之后就没有合作。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4月至2019年2月期间，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庞文杰每月向被上诉人转账一笔从1000多元至7000多元不等的金额，符合支付劳动报酬的特征。上诉人虽然主张庞文杰借账户给其配偶许永帅使用，但账户属庞文杰所有，支配权属于庞文杰，转账应当认定为庞文杰的行为。上诉人称为了避免徐瑞娟广州市南沙区大岗喜荟首饰加工厂拖欠工人加工费，故直接支付该费用。但直接支付工人的加工费，前提条件是清楚知道加工厂雇用了哪些工人、如何确定报酬、工人实际做了多少工作、工人的工资账户。这些均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关系的基本内容，只有实际上管理和指挥劳动者的用人单位，才能清楚上述内容。相反，上诉人却无法提供被上诉人与该加工厂的劳动合同。而上诉人也确认在2018年年底前，其首饰来自该加工厂。故可以认定上诉人实际管理和安排被上诉人的工作，并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庞文杰支付被上诉人劳动报酬。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支持其上诉请求。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保全费411.16元，均由上诉人深圳市喜荟天成珠宝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其应负担的保全费411.16元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缴纳，逾期不缴纳的，本院强制执行。本院退还被上诉人李畅荣预交的保全费411.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李东慧审判员  陈俊松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 嘉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