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4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艳侠，女，现住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兰英，易县中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强，男，住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丽平，河北悦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艳侠因与被上诉人张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3民初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艳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维持第一项；对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偿还所欠上诉人的利息6500元、所欠本金3万元的全部利息（按借据约定月利千分之二十）至偿还本金日止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借款借据无效，不支持被上诉人所欠上诉人的利息是认定事实错误，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借款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违背事实，上诉人是经营彩票业务的，用买彩票赚取的收益对外出借并约定合法利息，不是以借贷搞营业，更不是职业放贷人，完全是合法的合同约定行为，没有违反金融管理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具有营业性、经常性，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但省市县没有规定什么是职业放贷人及具体认定标准，上诉人只是小额民间借贷，借款合同有效。一审上诉人提交的是借款借据合同，一审法院随意认定是借贷或贷款合同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对借款借据合同真实性完全认可，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更改合同名称证据不足。判决中没有注明法律依据，没有证据证实，仅凭上诉人民间借贷诉讼17起而认定借款借据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但未注明违反哪项法律规定。上诉人以个人名义以彩票经营所得积蓄向他人出借款项，双方自愿签订借款合同而约定利息，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借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在没有依据和证据证实上诉人有“营业性”“非法从事金融业务”的情况下认定借据无效，不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合法利息，属于判决错误。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明确完全错误，因上诉人没有以营业性和违反金融业务活动而非法经营贷款业务，只是用个人合法积蓄出借借款约定利息。法律法规也没有规定个人不得从事合法的民间借款并约定利息的民事行为，所以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是有明显偏向被上诉人的可能，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责令被上诉人支付全部利息或发回重审。 张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无放贷资格，以盈利为目的向不特定人提供借款，应认定借款合同无效，请求维持原判。 郭艳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强偿还郭艳侠借款36500元并支付利息至还款日止；2.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张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30日，由担保人底志林担保，张强向郭艳侠借款3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为30‰，约定还款日为2017年2月29日，2019年7月1日经核算，张强共欠郭艳侠本金及利息36500元，张强向郭艳侠出具了借条，内容为“借款借据，本人（借款人）张强（身份证：1324211972××××××××）今借到（出借人）郭艳侠，人民币（小写）：36500元（大写：叁万陆仟伍佰元）用于经营周转。借款期限：2019年7月1日起2019年9月1日止。该笔借款每月利息率为：20‰，借款人：张强，2019年7月1日”。以上事实有郭艳侠提交的2016年11月30日借款合同、借款借据、担保合同各一份、2019年7月1日借款借据一份，郭艳侠、张强和底志林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予以证实，予以认定。张强分11笔向郭艳侠支付利息共计26000元，其中包含一笔3000元的利息是倒据后支付，以上事实有转账记录予以证实，予以认定。张强向法院申请通过审判查询系统查询2018年至2020年郭艳侠起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数量情况，经查询，自2018年3月20日起至2020年2月27日，郭艳霞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共计18起，被告均为不特定的他人。一审法院认为，郭艳侠的贷款对象主体众多，除本案债务人张强外，郭艳侠近两年内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17起，被告均为不特定的他人，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其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无效。关于本金，张强主张在借款时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实际借款本金为291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张强对郭艳侠提交的借款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本案借款本金3万元予以确认，张强仍应对借款本金3万元承担偿还责任。对郭艳侠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郭艳侠本金30000元；二、驳回原告郭艳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元，由原告郭艳侠负担81元，由被告张强负担2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郭艳侠陈述，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借款借据”无效，不具备法定无效的事实理由和条件，因为双方之间的借款行为是朋友之间的借款，不存在不特定的人，借款人是亲属和朋友之间的借款行为，双方之间的借款行为依照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行为，是借款约定行为，是按自己意思设立变更终止的民事法律关系，双方自愿协商约定的利息，并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上诉人不具备盈利性行为，上诉人没有以向外出借借款为生，上诉人是经营彩票买卖，用卖彩票的余款出借给自己亲属和朋友，所以上诉人不具备盈利性法定行为，不属于不特定对象，双方的借款行为没有损害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也未损害公共利益，因此，一审法院利用公权力干预自然人之间的民事主体约定合同行为，违背事实和法律，缺乏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双方借款借据无效错误，混淆借款和贷款区别，最高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在2020年8月20日修改后，这种行为是受法律保护的；提交2016年9月20日河北省体彩管理中心颁发的中国体育彩票代销证，用以证明上诉人是经营彩票为生。被上诉人张强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交判例一份，上诉人认为与本案无关，案情不一样，与本案原告经营内容不同。上诉人认可其起诉多起民间借贷案件，称之前的民间借贷案件中出借对象都是亲戚和朋友，但未能说明出借对象的具体情况。上诉人郭艳侠称张强和郭艳侠之夫张晓东是好朋友。被上诉人对此不认可，称双方只有借贷关系，没有朋友关系；张强缺钱，打听到郭艳侠专门往外放款，就找到郭艳侠去借钱。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郭艳侠对一审法院以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为据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提出异议。关于借款行为性质，经查询，近两年内上诉人郭艳侠本人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17件，其关联亲属（张晓东及张晓东父母、子女）所涉案件亦近20件；除了案件数量较多外，上诉人涉诉案件中借款人为不特定对象，借款多约定高额利息，案件多涉“借款借据”等证据，且借据、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等借款手续多为填空式制式文书，以上诸项明显与自然人之间正常民间借贷行为有所区别。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分析认定上诉人郭艳侠的出借行为具有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行为特征，符合事实情况。关于上诉人郭艳侠上诉提出一审法院未具体明确其借款借据违反的法律规定。《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19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规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法》第52条第5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此外，《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条规定“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是指2年内向不特定多人（包括单位和个人）以借款或其他名义出借资金10次以上；民事案件认定标准显然应低于该刑事认定标准。案涉借款合同正是由于违反上述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关于借款利息，因借款合同无效，当事人对于利息的约定亦为无效，故上诉人郭艳侠主张取得约定利息的诉讼请求丧失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但是，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而利息作为法定孳息亦应一并返还，因此，被上诉人张强应按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向上诉人郭艳侠支付款项利息。经核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1-5年）计算，自借款之日至起诉时被上诉人应付利息4631.25元（30000元×4.75%/12月×39月），被上诉人已支付的26000元已远超上述应付利息，超出部分应抵扣本金，但因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视为认可债务金额，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不再调整；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利息应按本金8631.25元[30000元-（26000-4631.25元）]为基数计付。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艳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3民初4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诉讼费用负担部分，即“驳回原告郭艳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6元，由原告郭艳侠负担81元，由被告张强负担275元” 二、变更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3民初4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郭艳侠本金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8631.25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12元，由郭艳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丽芳 审 判 员 庞 茜 审 判 员 于纪芳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 露 书 记 员 齐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