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126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逸峰，男，198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巴彦淖尔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萍，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建，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藤信园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鱼化寨西安外事学院教学****楼**。法定代表人：黄春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雅婷，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润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科技西路**西安外事学院****楼**/div>法定代表人：郭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雅婷，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北大新世纪学校，住所地陕西省，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科技西路**法定代表人：郭栋，该校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雅婷，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逸峰因与被上诉人西安藤信园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藤信园公司）、西安润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鼎公司）、西安北大新世纪学校（以下简称：新世纪学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3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逸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由藤信园公司、润鼎公司、新世纪学校向吴逸峰支付2019年度合作收益，暂计算为633330元（最终以新世纪学校2019年度收取的各项费用之和的3%计算），以及自2019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的未按时支付2019年度收益的违约金（暂计算为9880元）以及律师费150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藤信园公司、润鼎公司、新世纪学校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合作协议》的签订主体为吴逸峰、藤信园公司与润鼎公司，且合作收益支付义务的主体为藤信园公司，并非新世纪学校，不存在无效情形。一审法院对《合作协议》1.4条未进行全面而正确的解读，存在人为拆解、断章取义的错误，最后竟以吴逸峰在庭审笔录中只言片语认定1.4条无效，罔顾1.4条整条文意，违背《合作协议》订立之初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对本案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错误。一审法院以仅适用于新世纪学校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相关规定，同时适用于藤信园公司与润鼎公司，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藤信园公司在《合作协议》的履行过程中，以1.4条无效为由拒绝继续履行《合作协议》，拒绝向吴逸峰支付合作收益，存在恶意抗辩，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在吴逸峰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调查令申请书及责令对方提交书证申请的情况下，未给予任何通知及回复，径直在一判决书中答复“原告申请调取及责令被告提交相关证据的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且仍未对于申请签发调查令申请书事宜进行答复，系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藤信园公司答辩称，《合作协议》1.4条的词句表述、款项来源及吴逸峰本人陈述，均表明吴逸峰要求支付的合作收益款项来源是新世纪学校收取的各种费用，并非吴逸峰所述的仅为对未来合作收益具体金额的计算依据和方法的约定。《合作协议》第1.4条约定的合作收益来源是新世纪学校收取的各项费用之和的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促进法》第十九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该约定本身即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条款。且其适用于任何违反该规定的主体，对吴逸峰、藤信园公司亦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藤信园公司已履行完毕《合作协议》约定的全部义务，无任何违约行为，吴逸峰聘请律师系其自主行为，律师费应由其自行承担，与藤信园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被上诉人润鼎公司答辩称，本案涉及的《合作协议》第1.4条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润鼎公司仅为《合作协议》的确认方，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内容，润鼎公司不享有任何合同权利，也不承担合同约定的支付合作收益的付款义务，吴逸峰要求润鼎公司支付3%的合作收益及违约金无合同依据。新世纪学校对于民办学校资产、受赠、办学积累享有法人财产权，润鼎公司作为新世纪学校的举办者，不得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的明确规定，违法向任何组织和个人支付办学收益、侵占民办学校资产。吴逸峰聘请律师系其自主行为，律师费应由其自行承担，与润鼎公司无关。被上诉人新世纪学校答辩称，2018年11月15日，甲方吴逸峰、赵伯义，乙方藤信园公司与确认方润鼎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新世纪学校并非该协议的任何一方，故新世纪学校作为本案被告已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诉讼主体不适格，应依法予以驳回。新世纪学校作为非营利性民办学校，依法享有法人财产权，吴逸峰无权要求新世纪学校违法支付办学收益。吴逸峰聘请律师系其自主行为，律师费应由其自行承担，与新世纪学校无关。上诉人吴逸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藤信园公司、润鼎公司、新世纪学校向吴逸峰支付2019年度合作收益，暂计算为633330元；2.藤信园公司、润鼎公司、新世纪学校向吴逸峰支付未按时支付2019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的未按时支付2019年度收益的违约金，暂计算至9880元；3.藤信园公司、润鼎公司、新世纪学校向吴逸峰支付律师费1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藤信园公司、润鼎公司、新世纪学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5日，吴逸峰、赵伯义（甲方）与藤信园公司（乙方），及润鼎公司、西安润鼎博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确认方）签订《合作协议》（合同编号20181115），协议主要内容为，鉴于2016年8月18日润鼎公司与北大新世纪公司签订了《北大新世纪（西安）试验学校合作办学合同》，约定润鼎公司按照协议支付品牌使用费后，有权在西安市辖区内使用北大新世纪拥有的商标及相关文字标识等权益的使用权等，以及吴逸峰（持股90%）、赵伯义（持股10%）为润鼎公司股东等相关情况，甲乙双方就股权转让及合作事宜达成一致。协议1.1条约定，甲方保证本协议签订后，在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付款的情况下，润鼎文化公司合法享有其与北京新世纪签订《北大新世纪（西安）实验学校合作办学合同》中约定的全部合同权利，并按照北大新世纪已经成熟运营相同学校的模式提供完整的学校运营模式，包括但不限于：组织架构、规章制度、课程设置、教材体系等；1.2条在甲方确保润鼎文化公司合法享有《北大新世纪（西安）实验学校合作办学合同》中约定的全部合同权利，即享有商标及相关文字标识等权益申请设立从事幼儿、小学、初中、高中、国际教育的学校的前提下，润鼎文化公司有权在西安市雁塔区申请举办西安北大新世纪XX实验学校（暂定名称，以学校实际名称为准，本协议中以下称学校）；1.3条学校筹备及开办后，乙方优先委托甲方股权代表吴逸峰全面参与学校筹备及开办后学校的运营工作，具体另行签订《托管协议》；1.4条约定，学校开办后，只要学校使用北大新世纪品牌，乙方应保证每年向甲方支付学校收取的学费、择校费、住宿费、学校以捐款名义收的各种费用之和的3%作为合作收益，该款项应自学校开办第一年开始至学校品牌使用权限届满（暂定20年），乙方每年收到甲方合法票据后于当年10月15日前向甲方或甲方指定账户支付。协议还约定了甲方将其持有的100%润鼎公司股权转让给乙方等内容。违约责任部分约定，乙方如未按协议约定期限付款的，每延迟一天，应承担迟延付款部分日万分之三的违约责任。如造成甲方维权，乙方还应承担甲方为追究乙方违约责任所产生的误工费、诉讼费、交通费、律师费等。协议还约定了其它内容。2018年11月27日，润鼎公司股东由赵伯义、吴逸峰变更为藤信园公司。2019年，经润鼎公司申请，取得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学校名称为西安北大新世纪学校，学校类型为全日制，九年一贯制，办学内容为基础教育，小学、初中，全日制，举办者为润鼎公司，有效期为2019年4月30日至2020年4月29日。学校性质为民办非营利。2019年5月20日，新世纪学校成立。庭审中，就案涉《合作协议》1.4条约定的“学校开办后，只要学校使用北大新世纪品牌，乙方应保证每年向甲方支付学校收取的学费、择校费、住宿费、学校以捐款名义收的各种费用之和的3%作为合作收益，该款项应自学校开办第一年开始至学校品牌使用权限届满（暂定20年），乙方每年收到甲方合法票据后于当年10月15日前向甲方或甲方指定账户支付”内容的效力，双方各执一词。吴逸峰方认为合法、有效，藤信园公司、润鼎公司、新世纪学校则认为该条损害公共利益，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侵害了民办学校的法人财产权，因而无效。就上述1.4条的收益来源，经吴逸峰确认，学校收取的一切流水费用，包括学费、住校费、择校费等所有费用，吴逸峰分3%，但吴逸峰认为这不是利润，因为民办学校允许盈利。吴逸峰代理人则称该条仅是收益的计算方式，吴逸峰未表示否认。吴逸峰还主张西安外事学院第一幼儿园的招生人数、收费标准，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幼儿园与本案具有关联。另，赵伯义表示其不参加本案诉讼，由吴逸峰一人主张全部权利。吴逸峰还申请调取新世纪学校、西安外事学院第一幼儿园名下全部银行账户信息及2019年度银行流水、新世纪学校设立的备案详档，以及责令藤信园公司、润鼎公司、新世纪学校提交新世纪学校2019年度小学一年级及初中一年级学生名册、各项收费的记账凭证及财务明细账、财务会计报告、西安外事学院第一幼儿园2019年度所有学生的名册及各项收费的记账原始凭证及财务明细账、财务会计报告、2019年度收取的各项费用的开户银行、账户名称、账号，以及各开户银行收取各项费用的银行流水。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自主设立非营利性或者营利性民办学校。但是，不得设立实施义务教育的营利性民办学校。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学校的办学结余全部用于办学。依据该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民办学校对举办者投入民办学校的资产、国有资产、受赠的财产及办学积累，享有法人财产权。民办学校存续期间，所有资产由民办学校依法管理和使用，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占。本案中，新世纪学校属于民办非营利学校，其举办者藤信园公司不得收取该校办学收益，该校的办学结余应全部用于办学，该校享有法人财产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占。本案吴逸峰、藤信园公司、润鼎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1.4条约定的“学校开办后，只要学校使用北大新世纪品牌，乙方应保证每年向甲方支付学校收取的学费、择校费、住宿费、学校以捐款名义收的各种费用之和的3%作为合作收益，该款项应自学校开办第一年开始至学校品牌使用权限届满（暂定20年），乙方每年收到甲方合法票据后于当年10月15日前向甲方或甲方指定账户支付”内容中，就该3%收益的来源，吴逸峰明确学校收取的一切流水费用，包括学费、住校费、择校费等所有费用，其分3%。前述约定内容侵害了新世纪学校的法人财产权，应归于无效。吴逸峰代理人所称的该约定仅为收益计算方式一节，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该说法与吴逸峰前述确认不一致；其次，从该条约定的文义来看，并无将其作为收益计算方式的意思；再次，该协议签约双方以并非协议当事方的新世纪学校相关收入作为双方收益计算方式，与常理不符。故对吴逸峰方该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前述约定内容无效，再结合双方举证，吴逸峰要求藤信园公司、润鼎公司、新世纪学校支付合作收益、违约金、律师费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吴逸峰申请调取及责令藤信园公司、润鼎公司、新世纪学校提交相关证据的申请，一审法院亦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促进法》第十九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逸峰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732元，由吴逸峰承担。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吴逸峰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2019年8月3日，新世纪学校微信公众号发布《西安北大新世纪学校校歌——藤信园之歌》（作词/作曲：黄藤）、2019年8月23日，新世纪学校微信公众号文章《西安北大新世纪学校暑期教师培训学习心得总结分享》、（2017）京02民特14号裁定书、（2017）苏0106民初2517号民事判决书、（2017）苏01民终99228号民事判决书、（2015）雁民初字第01587号民事判决书、（2016）陕01民终2882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黄藤系藤信园公司及新世纪学校实际控制人，黄春选、黄藤在多起案件中违背诚实信用，存在恶意。第二组：（2019）最高法民终347号民事判决书、2016年12月4日，西安外事学院官方微博发布《西安外事学院董事长黄藤：民办教育法推出意义深远》，用以证明最高院对于恶意以合同无效进行抗辩的行为不予支持以及黄藤对于民办教育法的相关条款是明知的。被上诉人藤信园公司、润鼎公司、新世纪学校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黄藤系本案案外人与本案无关，所涉判决文书与本案诉争无任何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合作协议》中合作收益的效力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新世纪学校作为非营利性民办学校，对举办者投入的资产、国有资产、受赠的财产以及办学积累享有法人财产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向其收取任何费用。《合作协议》中1.4条约定的合作收益为学校收取的学费、择校费、住宿费、学校以捐款名义收的各种费用之和的3%，虽合作收益的支付义务主体为藤信园公司，但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润鼎公司系新世纪学校的举办者，藤信园公司系润鼎公司100%股权的持有人，故该条约定明显侵犯了新世纪学校享有的法人财产权，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及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于吴逸峰就该条约定系收益计算方式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吴逸峰主张一审法院在其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调查令申请书即责令对方提交书证的申请后未给予任何通知、回复构成程序违法，但其申请的目的在于确定合作收益数额，在《合作协议》中合作收益条款约定无效的情况下，该申请并无实际意义。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已经明确写明不予支持，其中包含了对其提出的调查令申请书的回应，程序上并无不当。吴逸峰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并无客观联系，无法证明存在恶意签订《合作协议》的案件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吴逸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32元，由上诉人吴逸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鹏审判员 孙 敏审判员 岳新文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汪靖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