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小文，男，197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光南，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首创二手车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长江路一段**宗申流溪丽园********。 法定代表人：梅阳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庞枫，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新珠峰摩托车有限公司成都制造厂。住所地。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西南航空港经济开发区工业集中区空港四路**iv> 负责人：秦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向，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梅，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新珠峰摩托车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北京中路**。 法定代表人：秦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向，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梅，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锦文，男，1967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庞枫，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小文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首创二手车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创公司）、西藏新珠峰摩托车有限公司成都制造厂（以下简称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西藏新珠峰摩托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珠峰公司）、杜锦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1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小文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188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任小文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首创公司、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新珠峰公司和杜锦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首创公司隐瞒租赁场地权利属性的事实认定不清，对首创公司的欺诈行为，应予撤销。1.新珠峰公司不具有善意，其擅自对外租赁行为无效。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初63号判决中，新珠峰公司明确表示早在2013年12月就已经知道案涉土地由西藏珠峰资源股份有限公司作价出资给成都川峰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峰公司）的事实，也即新珠峰公司在明知未取得川峰公司授权的情形下，通过下属企业对外租赁使用，其擅自租赁行为无效。并且，新珠峰公司于2017年1月30日向下属的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出具授权书，而川峰公司早在2016年4月20日已就案涉租赁场地向新珠峰公司及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提起诉讼，声明其为案涉场地的合法权利人。在此种情形下，新珠峰公司及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还擅自对外租赁的行为无效。2.存在事实租赁关系不等同于有权擅自对外转租。尽管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书最终确定了新珠峰公司就案涉土地与川峰公司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关系，但在未取得出租人川峰公司事前同意或事后追认的情形下，新珠峰公司无权对外进行转租。3.首创公司对租赁场地权利属性知情，对租赁商户存在欺诈。案涉《珠峰.首创二手车产业园场地合作使用协议》（以下简称《场地合作使用协议》）明确载明场地的租赁合作是基于“珠峰首创新能源汽车产业园项目”而开展的，结合首创公司向承租商户前后发出的六份函件（分别是：2018年3月15日《珠峰首创新能源汽车产业园商家告知函》、2018年3月2日《关于3月2日事件的情况说明》、2018年3月3日《告珠峰新能源汽车产业园商家函》、2018年3月4日《关于珠峰新能源汽车产业园三期规划的告商家函》、2018年3月5日《珠峰首创新能源汽车产业园告商家函》、2018年3月8日《珠峰首创新能源汽车产业园商家告知函》)，在前述函件通告中均是以“珠峰首创新能源汽车产业园营运部”名义出具，加盖的印章第一份为“成都珠峰首创二手车交易市场管理有限公司”，后五份为“成都首创二手车市场管理有限公司”，由此可见，新珠峰公司与首创公司就案涉项目的打造具有合作及关联关系，首创公司对案涉租赁土地的权利属性不可能不知情。但首创公司并未将取得土地使用的授权情况如实告知各租赁商户，存在隐瞒事实的情形。退一步讲，即使首创公司对租赁场地的权利属性不知情，但其对外租赁的权利来源于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出具的授权，作为首创公司声称打造的双流重点项目而言，保证租赁关系的持续和谐稳定至关重要，但首创公司却故意隐瞒其取得租赁土地系他人授权的事实，对租赁商户存在明显的欺诈。4.川峰公司主张权利的行为已在事实上给任小文造成了经营不能的障碍。在任小文签订协议后，首创公司通知开业前，川峰公司已经在场地张贴公告主张权利并告知其已提起要求腾退场地的诉讼，这种情况在客观上必然对承租商户签订协议时享有持续正常经营权利的合理预期造成冲击，并因案外人川峰公司主张腾退的诉求导致承租商户是否选择入场开展经营受到障碍，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没有给任小文造成使用上的障碍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依法应当撤销。 二、一审对首创公司虚构项目的事实认定不清，对首创公司的欺诈行为，应予撤销。1.一审对案涉合同的性质认定不准确，导致后续关键事实认定不清。案涉合同系场地合作使用协议，内容不仅包括场地的租赁关系、集装箱的买卖关系，还包括合作关系。因此，案涉协议不是一般的租赁合同关系，案件的事实认定 和法律适用不能仅仅依靠租赁合同关系来认定。2.一审对首创公司虚构项目的事实未能查清，有证不依。案涉协议双方的合作是建立在承租商户基于对首创公司打造“珠峰首创新能源汽车产业园项目”的合理信赖而与之签订的协议。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打造如宣传所称的汽车产业园项目是租户选择是否订立租赁合同的前提条件，但迄今为止，首创公司宣传的“珠峰首创新能源汽车产业园项目”并未取得相关部门合法有效的立项备案手续，无法进行正常的开业经营。经租赁商户到双流区商务局查证，所谓“珠峰首创新能源汽车产业园项目”和“首创二手车市场”项目根本不存在。一审法院对任小文提交的《四川政务服务网查询报告》、《成都市双流区商务局关于成都首创二手车市场审批告知函》两份证实项目是否客观存在的关键证据未做任何评论，导致错误裁判。3.案涉项目从未开业，任小文也从未进场经营，任小文面临的风险超出了签订协议时的合理预期。由于川峰公司在2018年2月27日已经在场地张贴公告，主张权利并告知其已起诉，在这种情况下，虽然首创公司发出通知安抚商家并做出减免租金的承诺，但进场经营将面临腾退的风险，而该风险远远超出了承租商户签订协议时的合理预期，不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范畴，一审法院将该事实认定为承租商户应当承担的正常商业风险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三、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当纠正。1.新珠峰公司及其制造厂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从在案证据显示，新珠峰公司并未事前取得案涉场地的对外转租权和授权使用权，事后也未获得权利人的追认，因此其无权通过分公司对外授权使用，且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出具的《授权书》对授权权限、授权事项及租赁期限均没有明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授权不明，由于该授权不明，作为委托人的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因为欺诈应当向任小文承担民事责任，作为受托人的首创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此外，案涉诸多证据也显示，“珠峰首创新能源汽车产业园项目”与新珠峰公司存在一定关联性，在首创公司对外招商引租使用该项目名称对外宣传至今，新珠峰公司从未就此提出过异议，其对首创公司擅自转租的行为放任不管，对导致任小文受损具有过错。2.杜锦文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案涉合同指定的收款账户为自然人杜锦文的个人账户，出借账户属于事实状态，这与提供人本身对该账户是否具有实际的支配和控制无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杜锦文应当在收款额度内对款项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 首创公司和杜锦文共同辩称，不认可任小文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1.任小文所称一审未对合同效力进行审查和认定并不属实，其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明确载明“任小文与首创公司签订《场地合作使用协议》，并无合同无效的情形……合法有效”，已经对合同效力作出了审理和认定，且一审对珠峰公司和新珠峰公司土地使用权的来源、首创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流转情况以及为开设二手车市场进行的合同履行情况均予以调查核实，并亲自到现场进行查看了解。任小文所称集装箱系临时建筑物违法以及土地性质不能作为二手车市场打造使用等，均不属于本案场地租用关系是否合法有效的范畴。2.首创公司并不存在欺骗和隐瞒任小文的情形。首创公司从未向任小文声称案涉土地属于首创公司或者新珠峰公司所有，首创公司是基于新珠峰公司的母公司系原土地使用人，且在2005年新珠峰公司就已经持续使用该场地进行经营，属于事实上的土地使用权利人，而从新珠峰公司处取得土地使用权进行项目打造。3.一审已经查明任小文已经事实上开始使用案涉场地用作经营、案涉合同已经开始履行，并未受到川峰公司主张权利而造成无法出入或者断水断电的实际障碍。即使案涉场地因故无法持续投入使用，也是属于违约责任认定和承担的范畴，与任小文所主张的合同履行存在障碍而主张撤销存在法律上的区别。4.首创公司与新珠峰公司仅为单纯的场地租赁关系，新珠峰公司所出具的授权系用途认可性质，双方并无合作关系或者其他关系。5.杜锦文作为首创公司授权的业务活动人员，为了便于工作开展而使用个人账户进行款项收支，其与首创公司之间并非“账户借用”的关系，且杜锦文并非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不应当对首创公司的合同义务承担个人责任。此外，杜锦文利用个人账户进行收支的行为对合同的履行并无影响，任小文因合同产生的损失与杜锦文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 新珠峰公司和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任小文的上诉请求。 任小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撤销任小文与首创公司于2017年11月27日签订的《场地合作使用协议》；2.首创公司返还租金203660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11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3.杜锦文、新珠峰公司、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诉讼中增加）；4.本案诉讼费由首创公司、杜锦文、新珠峰公司、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7年1月30日，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向首创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首创公司使用锦华路1段2号场地（除制造厂房外）。首创公司着手将案涉场地打造为二手车市场，并对外招租。同年9月25日，首创公司（甲方）与案外人成都好来居集装箱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集装箱公司）签订《集装箱定制合同书》，约定：乙方按甲方要求制作集装箱120个，配电房2个，广告架150个及更换顶板，总价共计1122800元。截止2018年2月8日，首创公司共计向集装箱公司支付款项1022800元。同年8月9日，首创公司（甲方）与案外人成都永培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永培公司），签订《地坪硬化施工合同》，约定：乙方负责场地硬化，合同价款为每平方米73元，总价以实际方量计算。截止2017年12月9日，首创公司已向永培公司共计支付150万元。同年11月6日，首创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双流区龙新广告设计服务部（乙方）（以下简称龙新广告服务部）签订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广告牌的设计、安装等服务，合同价款总计277466元。截止2018年11月7日，首创公司已完成价款277466元的支付。同年12月1日，首创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吴先华（乙方）签订《水电安装合同》，约定：工程时间为2017年12月5日至2018年2月28日，工程款为1209019.64元。截止2018年9月29日，首创公司向吴先华共计支付1015019元。 2017年10月16日，杜锦文依据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于2017年1月18日出具的《账号变更通知》，向刘正梅转账125000元，用于向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一期场地的租金；同年10月25日，向刘正梅转账150000元，用于支付市场场地费；同年11月15日，向刘正梅转账375000元，用于支付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二期场地的租金。 2017年11月8日，首创公司向杜锦文出具《收款委托书》，内容为：自2017年11月8日起，杜锦文代表我公司进行费用收费、支出等有关事务。在授权范围内，该受托人的一切行为，与我公司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我公司将承担受委托人行为的全部法律责任，我公司对本委托书提出终止的书面文件前，本委托书始终有效。 2017年11月27日，任小文（乙方）与首创公司（甲方）签订了两份《场地合作使用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提供珠峰首创新能源汽车产业园：京东区E号共14个车位，场地合作期限为1年。另一份协议约定：甲方提供珠峰首创新能源汽车产业园：一期京东区36号共14个车位，场地合作期限为1年，即2017年11月14日至2018年11月13日止。场地车位合作金额标准：1000元/个车位，收取6个月；物业费按30元/个车位/月标准付费，收取12个月；集装箱售价12500元/个；合作保证金14000元。协议签订后，任小文向首创公司共计支付了203660元。 2017年12月18日，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发布通知，告知各承租单位（或个人），自2017年12月20日起其公司租金收款账户变更为向霖。同年12月25日，杜锦文向向霖转账125000元，用于支付三个月的场地费。 2018年1月10日，杜锦文向向霖转账57560元，用于向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支付三楼办公室场地费；同年1月23日，杜锦文向向霖转账150000元，用于支付2018年2月至4月期间旧货车区的租金。同年2月23日，杜锦文向向霖转账375000元，用于支付2018年3月至5月期间二期租金。同年3月28日，杜锦文向向霖转账162560元，用于支付2018年4月至6月期间租金。同年4月24日，杜锦文向向霖转账150000元，用于支付2018年5月至7月期间旧货车区租金。同年5月21日，杜锦文向向霖转账225000元，用于支付2018年6月至9月期间二期租金。同年5月28日，杜锦文向向霖转账16740元，用于支付二楼左侧办公室租金。 2018年2月27日，川峰公司张贴《澄清公告》，称有关人士向其反映位于成都市双流区锦华路一段2号的珠峰·首创新能源汽车产业园于2017年11月开业，主要经营二手车及提供相关配套服务。现将澄清如下：一、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6）川民初63号民事判决，新珠峰公司与案涉场地不存在租赁关系，川峰公司对场地享有合法所有权。二、川峰公司为该场地的合法权利人，从未同意更未授权任何公司和单位利用此场地。三、川峰公司目前正通过法律途径以及其他一切途径积极收回和接管该场地，收回后，川峰公司将统一对该场地进行规划建设和管理。 2018年3月9日，首创公司向产业园商家发送《珠峰首创新能源产业园商家告知函》，称已收悉到各位商家对市场的意见反映，经股东会议讨论后决定如下：1.为打消商家对最近所谓“澄清公告”的顾虑，我园区定于3月15日正式开业。公司将给予开业前进场经营的商家，在享受现有的优惠政策基础上，再额外享受第二年的免租的优惠政策（免租时间为3月15日至开门所花费的时间，如：园区大门在2018年4月15日打开，商家可享受第二年免1个月租金的优惠政策；或生意有所好转后，由双方共同讨论计租日期）。2.若个别商家在开业前拒绝进场经营，公司将如常从3月15日开始计算该商家租金（公司可提供代租服务）。 2018年3月15日，首创公司向产业园商家发送《珠峰首创新能源产业园商家告知函》，称已收到各位商家对园区的意见反馈，总部领导高度重视各位提出的诉求，并连续召开股东会议进行商议，决定把原第二年免租政策告知调整如下：1.产业园定于2018年3月15日正式营业，已签约的商家必须在2018年3月18日前进场经营，不得空置租赁场地。2.考虑到汽车行业经营惨淡，针对进场经营的商家，经园区管理方确认后，公司将给予进场商家免租的优惠政策（免租期限为3月15日至开门或生意好转）。3.若个别商家在期限内拒绝进场经营，公司将从3月15日开始计算该商家租金。 2018年9月12日，首创公司向产业园商家发送《珠峰首创新能源产业园商家告知函》，称申请审批产业园大件路开口未获批准，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达成如下意见：1.2018年“315”公告内容截止日期为2018年9月14日。2.关于“315”公告的具体落实情况，烦请各商家到我司核实。 2018年10月10日，川峰公司发布《公告》，称除我司外，无任何主体对场地享有占用、使用之权利，若任何单位及个人对外宣称自己可以出租、转让场地的，一经发现，我司将以诈骗罪向公安机关控告。同年10月15日，川峰公司张贴《限期退场通知书》，要求相关场地占用人在通知发出后10个工作日内完成自行撤场，通知发布10个工作日届满后，我司将依法对场地进行停水、停电和停气。 一审另查明，一、2005年8月，西藏珠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现为珠峰资源公司）作为甲方、严凯作为乙方、陈黎阳作为丙方、塔城市国际边贸商城实业有限公司作为丁方签订《合资合作协议》，合资成立新珠峰公司。根据协议约定，新珠峰公司设立后，由其租赁成都工厂场地经营，并向珠峰资源公司缴纳每年500万元的租赁费。租赁费自新珠峰公司设立后开始计算，半年一付，并在第一个半年租赁期到期日支付第一个半年的租赁费。新珠峰公司设立后，租赁协议由新珠峰公司与珠峰资源公司另行签订，第二年和第三年的租赁费按照季度支付，在每季度初向珠峰资源公司支付。珠峰资源公司保证租赁期为三年，自新珠峰公司设立之日开始计算。 2005年8月30日，新珠峰公司成立，其章程载明其生产地址为四川成都西南航空港经济开发区锦华路1段2号；2007年4月16日，新珠峰公司拟设立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珠峰资源公司出具《场地证明》，将西南航空港经济开发区锦华路1段2号房屋无偿提供给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为办公使用，期限为2007年4月16日至2010年4月15日；2007年10月24日，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成立，其营业场所为成都市西南航空港经济开发区锦华路1段2号。 2013年8月7日，珠峰资源公司与成都川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宏实业公司）签订《双流工厂合作协议》，珠峰资源公司以讼争土地及房屋出资，川宏实业公司以现金出资，设立项目公司。2013年8月9日，珠峰资源公司召开董事会并公开发布《西藏珠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第五届董事会第十七次会议决议公告》、《西藏珠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成都双流土地和房产入股对外投资的公告》，珠峰资源公司与川宏实业公司共同设立成立新公司，即川峰公司。2013年10月23日，川峰公司成立。 川峰公司于2014年4月4日取得位于西××街道××路××、××、××、××层房屋的所有权，权证号为双房权证监证字第××号、第××号、第××号、第××号；2014年9月30日，川峰公司取得了位于西××街道××路××号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权证号为双国用（2014）第13725号、第13726号，使用权面积分别为88439.67平方米、49974.17平方米。 二、2016年7月15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了新珠峰公司（原告）与西藏珠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被告）、川峰公司（被告）、严凯、陈黎阳（第三人）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6）川民初63号），新珠峰公司在该案中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西藏珠峰工业股份公司与川峰公司关于双国用（2014）第13725号、双国用（2014）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项下共计138467.8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行为，并撤销对应土地上所构筑房屋的房产所有权的转让行为；2.确认新珠峰公司以15200万元的价格对上述土地及房屋行使优先购买权。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新珠峰公司与西藏珠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就讼争土地及房屋并没有建立租赁关系，西藏珠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与川峰公司之间并非买卖关系，新珠峰公司对讼争土地及房屋不享有优先购买权，故判决驳回新珠峰公司的诉讼请求。 2018年1月30日，因新珠峰公司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民初63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案号为（2018）最高法民终130号。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从《合资合作协议》约定内容看，投资方对新珠峰公司租赁案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已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并且明确约定了租金，符合租赁法律关系的性质，新珠峰公司应受到该协议的约束，结合新珠峰公司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及场地至今等事实，新珠峰公司与珠峰资源公司已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关系。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虽然一审判决对当事人法律关系的认定存在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了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三、2016年4月20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川峰公司与四川圣峰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峰车业公司）、新珠峰公司、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6）川0116民初2999号），川峰公司在该案中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立即解除川峰公司与新珠峰公司之间就双流区“双国用（2014）第13725号”、“双国用（2014）第××号”两个《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共计138467.84平方米土地及其上的“双房权证监证字第××号”、“双房权证监证字第××号”、“双房权证监证字第××号”、“双房权证监证字第××号”四个《房屋所有权证》项下共计35437.36平方米房屋存在的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2.判令圣峰车业公司、新珠峰公司、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立即将位于双流区“双国用（2014）第13725号”、“双国用（2014）第××号”两个《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项下共计138467.84平方米土地及其上的“双房权证监证字第××号”、“双房权证监证字第××号”、“双房权证监证字第××号”、“双房权证监证字第××号”四个《房屋所有权证》项下共计35437.36平方米房屋腾退给川峰公司；3.判令新珠峰公司向川峰公司支付从2014年4月4日起至事实租赁合同关系解除之日止的租金以及事实租赁合同关系解除后至腾退房屋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1000万元（均以500万元／年为标准，暂计算至2016年4月4日）；4.判令圣峰车业公司与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对第三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川峰公司与新珠峰公司之间就西××街道××路××号“双国用（2014）第13725号”、“双国用（2014）第××号”两个《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项下138467.84平方米土地及其上的权证号为双房权证监证字第××号、第××号、第××号、第××号四个《房屋所有权证》项下共计35437.36平方米房屋的事实上租赁合同关系；新珠峰公司及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将案涉土地及房屋腾退给川峰公司；新珠峰公司向川峰公司支付租金（租金自2014年4月4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以500万元／年为标准计算）。 因新珠峰公司、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不服一审法院（2016）川0116民初2999号民事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4日受理案件。同年12月16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民终15563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法院（2016）川0116民初2999号民事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任小文与首创公司签订《场地合作使用协议》，该协议形式上是场地合作关系，但从协议主要内容看，系首创公司提供土地（车位）给任小文使用，任小文支付租金及物业费。同时，首创公司售卖给任小文的集装箱，也是使用土地（车位）所配套的功能，双方并非合作关系，实质上是土地租赁关系。 本案主要争议如下：一、任小文提起撤销权诉讼，是否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之规定，任小文与首创公司于2017年11月27日签订《场地合作使用协议》，川峰公司于2018年2月27日张贴公告主张其具有案涉场地所有权，要求园区内商家腾退，故任小文于2018年2月27日方才知晓首创公司可能不享有案涉场地使用权，首创公司可能存在欺诈行为，从此时起算，任小文可在2019年2月27日前提起撤销权诉讼。任小文起诉时间为2018年10月12日，在上述期间内，故任小文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 二、首创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场地合作使用协议》应否撤销。任小文诉称首创公司在明知不具有案涉园区相关土地及房屋、构筑物使用权的情况下，诓骗其签订《场地合作使用协议》，首创公司的欺诈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撤销，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2018）最高法民终130号民事判决认定，川峰公司与新珠峰公司之间建立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结合一审法院已生效（2016）川0116民初2999号民事判决书，川峰公司与新珠峰公司之间就西××街道××路××号共计35437.36平方米房屋的事实上租赁合同关系自判决生效之日（2019年5月9日）解除，新珠峰公司及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应将案涉土地及房屋腾退给川峰公司，川峰公司与新珠峰公司之间自2014年4月4日起至2019年5月9日构成事实上租赁合同关系，新珠峰公司具有使用讼争土地及房屋的合法权利。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作为新珠峰公司的下属企业，在取得新珠峰公司授权后，使用讼争土地及房屋符合法律规定。2017年1月30日，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授权首创公司使用讼争土地及房屋，首创公司有权使用该土地。 （二）2017年1月30日，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向首创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首创公司使用锦华路1段2号场地（除制造厂房外）。案涉场地与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的生产经营场所系一个整体，且案涉场地也在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的实际控制、管理及使用范围，首创公司有理由相信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有权对案涉场地进行处分。同时，首创公司向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支付了租赁场地的租金。 （三）首创公司基于对新珠峰公司及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的合理信任，对外招租用于经营，后因川峰公司主张权利导致二手车市场未达到预期盈利效果，属于投资经营可能出现的风险范畴，并非首创公司能合理预见且希望的。结合首创公司提交的与案外人集装箱公司、永培公司、龙新广告服务部、吴先华分别签订合同并支付价款的证据，可以证明首创公司为了打造二手车市场并保障商户开展经营活动，而定制集装箱、实施路面硬化、设计制作广告牌、安装水电等工作，首创公司事实上已着手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川峰公司主张权利的问题。川峰公司虽然分别于2018年2月张贴《公告》，公示其对案涉场地享有合法所有权，同年10月张贴《公告》及《限期退场通知书》，要求相关场地占用人限期搬离，但是，客观上川峰公司自2014年4月取得土地所有权证后，通过诉讼途径主张权利，且任小文亦未提交川峰公司实施了阻碍其经营行为的证据，本案合同的履行并未受川峰公司影响，川峰公司张贴公告系告知提示，并非妨碍行为。 （四）首创公司在使用案涉场地时，未认真核实案涉土地及房屋的权证情况，其在经营管理方面存在不足，但根据“买卖不破租赁原则”，首创公司能在其可合理预见范围内，即案涉土地及房屋所有权属发生变化，首创公司仍能继续租赁案涉土地及房屋。川峰公司基于商业行为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这一特殊情况已经超出首创公司可合理预见的范围，且首创公司对此并不知情，说明首创公司主观上并无欺诈之意。按照所有权与使用权可以分离原则，即使案涉场地所有权发生变更，并不必然否定原租赁关系的合法性、存续性，川峰公司自2016年4月起诉主张腾退场地，至2019年12月终审，而任小文与首创公司于2017年11月27日签订协议，合同期1年，虽在该案诉讼期间，但对任小文与首创公司签订协议的履行，并未产生法律上的障碍，亦未造成事实上的阻碍，首创公司与任小文签订协议行为不构成欺诈。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任小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签订《场地合作使用协议》系欺诈所致，任小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任小文提出撤销该协议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任小文提出杜锦文、新珠峰公司及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须以《场地合作使用协议》被撤销为基础，而撤销《场地合作使用协议》的诉讼请求，上述已予以驳回，故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任小文与首创公司签订《场地合作使用协议》，并无合同无效的情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依法成立，合法有效。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任小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36元,保全费1570元,共计3806元，由任小文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庭审中，任小文确认其返还租金的诉请系基于合同撤销所主张的返还，其认为《场地合作使用协议》有效，但一审对《场地合作使用协议》的定性不当。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对《场地合作使用协议》的定性是否恰当；二、《场地合作使用协议》是否应当撤销；三、若《场地合作使用协议》应当撤销，任小文诉请的返还金额是否应当全部支持；四、杜锦文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五、新珠峰公司、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一、关于《场地合作使用协议》的定性问题，《场地合作使用协议》虽然名为合作协议，但从协议主要内容来看，首创公司将场地（车位）提交给任小文使用后收取固定金额的费用，并未按一定比例享受或承担相应的经营利润或亏损，不具有共享收益、共担亏损的特征，而更符合租赁合同的特点，一审将该协议认定为租赁合同并无不当，但《场地合作使用协议》亦有任小文从首创公司处购买集装箱的约定，具有买卖关系的内容，不完全限于租赁合同，故本院将本案案由调整为合同纠纷。 二、关于《场地合作使用协议》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任小文主张首创公司在签订《场地合作使用协议》时存在欺诈:1.首创公司隐瞒案涉租赁场地的真正权利人；2.首创公司虚构项目。本院认为，1.首创公司并未以场地所有权人的身份与任小文签订《场地合作使用协议》，任小文亦在二审陈述其曾要求首创公司提交案涉场地的权利证书，由此可见任小文是在明知首创公司未提交案涉场地权利证书的情形下签订《场地合作使用协议》，该事实说明任小文签订协议的意思表示与首创公司是否是案涉场地所有权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不能以首创公司未披露场地权利人作为撤销《场地合作使用协议》的依据。2.关于首创公司是否虚构项目的问题，《场地合作使用协议》约定首创公司提供珠峰首创新能源汽车产业园的车位，任小文在《情况说明》中称首创公司宣传的项目名称为“珠峰.首创二手车项目”，《珠峰.首创二手车产业园合作使用定金协议》载明首创公司提供“珠峰首创二手车产业园”，首创公司全名亦为“成都首创二手车市场管理有限公司”，由此可见《场地合作使用协议》中的新能源汽车产业园实为二手车市场项目。根据《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三十条“建立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备案制度。凡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登记，取得营业执照的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自取得营业执照之日起2个月内向省级商务主管部门备案”的规定，二手车市场管理实施的是经营主体备案制度而非项目核准、备案制度，即并不需要立项备案，本案中，首创公司取得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包括了二手车交易市场管理服务和二手车经销等业务，符合二手车经营主体的规定，即使其未按规定向商务部门进行经营主体备案，但经营主体备案制度并非项目核准、备案制度，未进行二手车经营主体备案不代表其虚构二手车市场项目。任小文关于首创公司未取得立项备案、虚构项目的主张与二手车市场管理制度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关于《场地合作使用协议》应被撤销的理由不足，一审驳回其该项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因《场地合作使用协议》不符合撤销的条件，故首创公司不因此而承担租金的返还责任，杜锦文、新珠峰公司、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更不因此承担连带责任。一审驳回任小文要求首创公司返还租金、要求杜锦文、新珠峰公司、新珠峰公司成都制造厂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任小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72元，由任小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果 审判员  廖方 审判员  赵韬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袁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