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泉。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彬礼，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汝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维千。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玉华，利津利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永莲，利津利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贾振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瑞云。 上诉人李春泉因与被上诉人张维千、原审被告贾振东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春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彬礼、陈汝军，被上诉人张维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玉华、付永莲，原审被告贾振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瑞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春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维千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指定管辖）；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维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违反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张维千家有妻室儿女，存在共同共有及承继关系，花费65000元巨资购买一硕大家产，无偿交给张瑞使用，居然17年不管不问，有违常情常理。2012年利津县自然资源局用地调查确定的涉案房主是张光辉，向土地所有者肖家村委会调查和对四个邻居调查确认，均公开透明，众所周知，张维千未提异议；2016年8月18日，张瑞将涉案房屋抵押还债给李春泉时，也不持异议；当张瑞出走，李春泉将涉案房屋出租给贾振东后，他才主张权利。依据这些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推定张氏叔侄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二）将借条和协议中的父子关系进行分割。一审判决无视父亲买房后以儿子的名义落户这一法定承继关系，无视张瑞向李春泉借贷30万元的事实，认定两份协议是张光辉所签，就将张瑞排除在房屋权利之外，认定不是基于张瑞的意思。可是开始抵房的人是张瑞非张光辉，张光辉将房屋抵偿给李春泉，是体现其父张瑞《借条》中以房抵债的意思，张光辉是成年人，以户主实名制抵债的后果岂能不知，他与涉案当事人之间无经济关系，不可能私自将其父买来的房产抵偿他人。（三）故意转移标的物具体对象。一审判决认定借条中的“市场房屋”不能证明是涉案房屋，是偷换概念。从整个证据体系上看，借条中涉及的“市场房屋”就是涉案房屋，没有其他市场房屋。张维千不能举证证明有其他房屋，法庭也未调查证明有其他房屋。（四）制造谁居住谁占有的混乱逻辑。一审判决规避涉案房屋基本的流通实际，掐断张瑞购房的重要情节，排除张光辉为房屋所有人，认定张光辉不在房屋居住就不直接占有，不直接占有就无所有权。据此，张维千一直不居住，也是不直接占有。张瑞的父母长期居住使用，就是直接占有和有所有权吗？（五）认定张光辉无权处分错误。自然资源局行政证明中涉案房屋户主是张光辉，并非张维千。基于先前支付对价的基础关系，张光辉遵从父命以实名制抵偿给李春泉，实施的房屋流转行为在法律上系有权处分。（六）认定李春泉有重大过失错误。小产权房虽无产权证，但不限制流通，张瑞支付对价，取得房屋产权；李春泉支付对价，以物抵债取得房屋产权，均是善意所得。一审将房屋抵偿认定为买卖，认定李春泉有重大过失，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七）对李春泉出具的证据审核认定错误。1.书证：借条和两份协议书及银行流水。借条可以证明李春泉与张瑞借贷30万元并以房抵押的法律关系，基于此关系派生出两份协议书，即张瑞的儿子张光辉与李春泉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有证人张某、邻居孟某、孙某、李某亲身经历的签名捺印作证。但一审却将借条和两份协议书割裂开来，将张瑞与张光辉父子关系阻断，作出“无法证实李春泉与张瑞达成该协议”的错误结论，违反证据关联性、真实性的认证规则。2.证人张某、孟某、孙某、李某的证人证言。张某是张瑞的妹妹、张维千的亲侄女，她深知张氏叔侄之间的买卖关系，亲身经历并操办借款抵房事宜，其出庭证言关联性、真实性极强；孟某与孙某、李某是涉案房屋的邻居，见证了以房抵债的事实，具有证明力。一审以传来证言为借口否定证据资格，过于草率，同样违反证据关联性、真实性的认证规则。3.证人王某、孟某、孙某的电话录音。作为当时同村的党支部书记王某，深知双方情况，证明张瑞亲口对其说20万元购买张维千的房屋（张维千儿子买房急需现金），同时证明为张瑞装修花费10万多元，印证力强；李某、孙某是以房抵债的见证人，他们在内蒙古打工，出庭不便，用录音形式取证，符合民诉法第六十三条第（四）项视听资料的证据资格。这三名证人的身份、住址、手机号都有，一审不依职权进行调查，就对证据资格予以否定，造成证据审核错误，是失职行为。4.利津县自然资源局、肖家村委会的证明。2012年全国第三次土地调查中，利津县自然资源局对涉案房屋调查测量，制作图形数据，确定房屋户主为张光辉，得到了肖家村委会的印证，已进入《农村集体土地地籍调查数据库》。图形数据作为电子数据，符合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五）项和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具有证据效力，也是本案的核心证据。一审以没有公示为由弃之不用是错误的，公示是一项行政行为，数据的制作也是行政行为，不公示不影响图形数据的客观存在。在张维千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当以图形数据作为定案的根据。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适用物权法时采用双重标准。物权法规定的产生物权变动效力的不动产登记行为，针对的是有产权证的房屋，涉案房屋没有房屋产权证和规划证，在物权流转中对张维千同样适用，且张维千与张瑞和李春泉作为前后手同样是支付了对价，同样是善意占有，不能只对张维千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对张瑞和李春泉就不适用。（二）一审判决适用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错误。该条是禁止流押条款，但本案的事实是债务履行已经届满，应当实现抵押权。担保法第三十四条第（一）项规定抵押人所有的房屋和其他地上定着物可以抵押，且不属于担保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不得抵押的六种情形。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规定，作为担保物权人，李春泉享有优先受偿权。（三）一审判决适用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错误。该条是对返还原物请求权的除斥期间一年的规定，可李春泉合法取得的房产，不存在返还义务。退一步讲，假若适用除斥期间规范，2012年利津县自然资源局公开调查确定户主是张光辉，张维千应当知道，2016年8月18日张光辉抵偿时他也知道，早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四）一审判决适用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错误在于涉案土地没有规划与审批不影响房屋的流通，李春泉支付了对价，以物抵债取得房屋，是双方当事人合意，属善意取得，在张瑞交付于李春泉时就产生法律效力，不影响抵押权的成立和实现。（五）一审判决适用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九条规定错误。这是对农用地专用审批和乡村建设用地规划及审批的规定，对本案不适用。涉案房屋用地自建设起就没有规划审批，并不影响地上附着物的流转，张维千和张瑞从前手购买时都没有规划审批，照样可以购买。一审判决以此条款为依据，认定张瑞购房后向李春泉以物抵债而无效是错误的。（六）一审判决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错误。该条规定是对当事人“谁主张谁举证”和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的要求，但一审判决在适用上却背道而驰。张维千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购房、建房的过程，而李春泉有足够的直接证据和大量的间接证据可以证实张瑞以20万元购买张维千房屋后抵偿给李春泉的事实，证明力明显大于张维千，更接近于客观事实，完全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李春泉主张涉案房屋所有权并提出一系列证据证明后，举证责任反转于张维千，张维千有义务提供证据反驳，以完成继续举证的证明责任。尤其是利津县自然资源局的调查数据证据确凿，张维千无法排除涉案房屋的户主是张光辉的事实。因此，其既未完成本证的举证责任，又未完成再分配的举证责任，属于举证不能。 三、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张维千于2019年3月以返还财产纠纷为由提起诉讼后又撤诉，2019年7月4日以排除妨害纠纷起诉，一审未归纳焦点也不加释明，仍按返还财产纠纷审理，随意变更法律关系的性质。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引导张维千把李春泉由第三人变更为共同被告，导致法律关系混乱，未审先判。 张维千辩称，李春泉的上诉理由存在恶意，张维千家有妻室儿女与本案没有关联，涉案房屋系张维千购买和建设事实清楚。张瑞自2009年管理使用至本案诉讼近十年，没有十七年，期间叔侄之间的交往李春泉并不知情。李春泉所谓的在2016年8月18日以房抵押还债取得房产，并未对房产占有、使用，且张瑞与李春泉并未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以物抵债的主张也没有得到张瑞的证实，李春泉称其于先前支付对价的基础关系，张光辉遵从父命以实名制抵偿给李春泉，实属谎言，也与其主张的以物抵债相矛盾，且张光辉对涉案房屋的基本情况并不知情。李春泉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断张瑞与张维千存在买卖关系实为可笑。李春泉的上诉理由无理、无据、违法且存在失德行为。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 贾振东述称，一审判决中认定租赁合同是合法的，但却判决贾振东搬离涉案房屋，相互矛盾，认可李春泉的上诉。 张维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春泉、贾振东停止侵害，从张维千所有的院落内迁出；二、案件受理费由李春泉、贾振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屋坐落于利津县盐窝镇永馆路与滨海路路口西100米处（南街商品房自东数第六户），共有沿街房南屋4间及大门、西屋2间、南偏房3间及院落，案涉房屋的权属在房地产行政管理登记部门并无相关登记。案涉土地属于利津县盐窝镇肖家村所有的集体土地，土地性质并不属于宅基地，也没有办理相关的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案涉房屋也没有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陈金堂于1997年5月6日向利津县原北岭乡政府缴纳2万元土地出让金，但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后陈金堂的同胞兄弟陈金华在涉案土地建造了涉案房屋中的一部分。 1999年10月28日，张维千与陈金华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张维千租赁陈金华的房屋4间，租赁价格为65000元，租赁期限为长期。张维千于1999年11月10日向陈金华支付64000元。陈金华与张维千又于2018年1月9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1999年10月双方签订上述合同时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故签订长期租赁合同，该合同名为租赁实为买卖。 张维千自1999年占有使用上述房屋后，对房屋进行了扩建和改造，自行建造了南偏房三间、西屋两间，并改造了大门。2009年左右，张维千自述将涉案房屋出借给张瑞使用，并搬离了房屋。 张瑞于2012年10月20日为李春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李春泉现金叁拾万元正息壹分以市场房屋作抵押张瑞。 2018年11月1日，李春泉与贾振东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双方约定李春泉将涉案房屋整体出租给贾振东，租赁期限为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1日。贾振东租赁该房屋至今。涉案房屋的邻居分别为薄永本、李某、李新年、孟某。 还查明，案外人张瑞现已下落不明。一审法院依法对张瑞之子张光辉进行了询问，张光辉陈述其从未在案涉房屋居住过，签订以物抵债协议时其并不知道案涉房屋在其名下，是李春泉告知其这一信息，曾听说其父亲张瑞自张维千手中购买了案涉房屋，但是因为没有参与购买过程，不清楚具体情况。一审法院依法向张光辉寄送证人出庭通知书，但张光辉未如期出庭，当事人双方对上述张光辉陈述的事实均无异议。张维千因案涉争议曾于2019年3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李春泉占有案涉房屋是否具有权利来源？二、张维千是否能够向李春泉、贾振东主张返还案涉房屋及院落？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不论张维千通过租赁、买卖或者自行建造案涉房屋，都能够证明其曾经在李春泉之前占有该房屋，此时李春泉应对其占有房屋的权利来源或者张维千已丧失了对房屋的占有进行举证，具体到本案中李春泉主张其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也即应对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但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张瑞系李春泉占有房屋的前手占有人，若李春泉能够证实张瑞占有房屋系基于享有所有权则能够证实张维千已丧失对案涉房屋的占有，张维千无法向现占有人主张权利，但通过法院认定的事实，尚并不能证实张瑞自张维千处购买了案涉房屋。另外，与李春泉签订以房抵债协议的系张光辉，而并不是张瑞，即使张光辉与张瑞系父子关系，也不能因此证实张瑞具有将案涉房屋出让给李春泉的意思表示，根据上述分析，李春泉占有房屋并不是基于前手占有人张维千或者张瑞的意思，没有相应的权利来源。 通过上述分析可知，张光辉系无权处分人，但双方签订以房抵债协议时张光辉并不直接占有该房屋（一直未在该房屋内居住），2012年农村集体土地调查过程用图也不具有物权登记效力，作为理性、谨慎的买受人应当知道根据上述信息无法证实房屋的所有权人系张光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李春泉在受让案涉房屋时具有重大过失，因此其并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另外，案涉土地并未依照法律规定办理农用地转用手续，因此也无法办理建设土地使用权证书，更无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因此在该土地上建造的案涉房屋并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所有权。 对李春泉主张的其已通过实现抵押权获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的抗辩不予支持。首先，案涉房屋并未设立抵押权，李春泉与张瑞签订的借条中仅载明以市场房屋作抵押，并未明确是对案涉房屋设立了抵押。其次，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禁止流押的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实现抵押的法律后果是对抵押财产折价、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但并不能因此直接获得房屋的所有权。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的内容，占有虽为一种事实状态，但法律保护占有人之占有不被侵害，他人不得以法律禁止的私力剥夺占有人的占有。诉争的房屋虽未取得相关部门审批手续，但张维千先前已形成对该房屋在事实上的占有状态，李春泉将案涉房屋侵占并私自出租获益属于侵犯张维千占有状态的情形，张维千虽不享有返还原物请求权，但仍可向其行使占有保护请求权，要求李春泉返还案涉房屋。 贾振东与李春泉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虽系有效合同，但基于债权的占有在不存在占有连续的情况下仅能约束合同的相对方，不能因此侵害了张维千对案涉房屋的占有状态，因此贾振东亦应当向张维千返还涉案房屋。 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春泉于2018年11月将案涉房屋出租给了贾振东，能够认定李春泉自此时实际侵占了房屋，张维千于2019年3月首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属于在占有返还原物请求权除斥期间一年内行使了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李春泉主张其自2016年8月18日与张光辉签订以房抵债协议时就已实际占有房屋不成立。因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张光辉仅陈述听说张瑞购买了案涉房屋，也不知道房屋的所有权人是自己，也不曾在房屋内居住，本身对案涉房屋就没有实际掌握和管理的能力，曾实际掌握和管理房屋的张瑞与李春泉并未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因此不能认定李春泉自2016年8月18日与张光辉签订以物抵债协议起就侵占了案涉房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一百八十六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李春泉、贾振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张维千占有的位于利津县盐窝镇永馆路与滨海路路口西100米沿街房自向东向西起第六户房屋（包括南屋4间及大门、西屋2间、南偏房3间及院落）。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春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庭审质证。 李春泉提交了下列证据： 1.2020年6月16日利津县自然资源局出具的《关于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调查张光辉相关土地及房屋情况的补充说明》。证明：2012年对涉案土地及房屋进行测量和调查时形成了图形数据，由绘图软件绘制，图形四至四邻清楚，确定的户主为张光辉。 2.本案一审开庭传票二份。证明：本案相关诉讼材料中显示的案由均为排除妨害纠纷，一审法院依职权变更案由为返还原物，代替当事人选择请求权，不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不重新确定举证期限，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 3.（2019）鲁0522民初453号民事裁定书、民事起诉状各一份。证明：本案应列张瑞为被告，认定李春泉为被告是错误的。 4.本案一审《立案审批表》复印件一份。证明:张维千在2019年7月4日的起诉状上没有列李春泉为被告，而该立案审批表的当事人一栏却将李春泉列为共同被告，说明该《立案审批表》系伪造。 5.（2019）鲁0522民初453号民事裁定书、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各一份。证明：原审主审法官在审理其他案件时送达了程序变更民事裁定书和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本案中却未按规定告知和送达。 6.李春泉与一审法院分管副院长的通话录音资料一份。证明：一审法院违反司法解释的规定，拒绝李春泉查阅、复制本案原审庭审录音录像。 张维千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与一审法院调取的相关信息不一致，且该证据系李春泉的委托代理人所调取的，与本案有利害关系，附件页也没有出具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要件，不能证明李春泉的主张；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4系复印件，是否与原件一致不知情，应当提交原件予以证实，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能够证实一审程序合法，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谈话的对方无法确定，即便真实，该领导答复的意见也符合法律规定。 贾振东同意李春泉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 二审中，张维千、贾振东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李春泉提交的证据1系对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利津县自然资源局出具的《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的补充，可以证实涉案房屋的权利状况，本院予以采信；李春泉提交的其他证据均系与本案一审审理程序有关，将结合本案事实在后面一并分析。 二审经审理查明： （一）张瑞向李春泉借款的事实 2012年10月20日，张瑞向李春泉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李春泉现金叁拾万元正，息壹分，以市场房屋作抵押张瑞”。李春泉于2012年10月10日从其在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兴和县团结信用社开立的银行账户内取款60万元，并主张向张瑞交付现金30万元。该借款系由张某介绍，张某系张瑞的妹妹，张某的对象与李春泉系叔伯兄弟。 （二）张瑞、张光辉以涉案房屋使用权抵偿借款的事实 2016年8月18日，张光辉与李春泉签订《协议书》，载明：“张瑞借李春泉现金叁拾万元整做生意，因经营不善破产。经双方协商，将张光辉名下的北岭路口西路南商品房五间一院（东邻薄永本、西邻李某）的现房补偿给李春泉，抵还叁拾万元借款。空口无凭，立据为证。双方签字：张光辉李春泉；证明人：张某孙某；证明人：孟某李某。”以上内容均为手写。张光辉系张瑞之子。张某、孟某在一审中均出庭作证，证实该协议书签订的过程及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 2018年3月9日，张光辉与李春泉又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与上份协议书相同，但系打印件，张光辉与李春泉在其上签名，证明人处无内容。 李春泉主张，2016年8月18日涉案房屋向其交付，其后进行了部分装修，后于2017年11月1日出租给贾振东使用，并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一年，2018年11月1日李春泉与贾振东继续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仍为一年。 另，张某在一审中出庭作证时称，张瑞告诉她涉案房屋系其以20万元的价格从张维千处购买，土管所的相关图纸上记载有张光辉的名字。张光辉在一审法院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两份协议书均由他签订，他并不清楚房屋是否在他名下，李春泉称房屋在他名下，让他签订的合同，他听说涉案房屋是张瑞从张维千处购买的，但具体如何操作他不清楚。房屋一直由其爷爷（张维起）奶奶居住。 （三）涉案房屋及土地的权属登记情况 经一审法院向利津县自然资源局发函调查，涉案房屋及土地均无权属登记，此位置土地属于利津县盐窝镇肖家村集体土地。2019年8月28日，利津县自然资源局盐窝镇自然资源所针对李春泉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彬礼的查询，出具了《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2020年5月29日，利津县自然资源局针对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调查函，出具了《关于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调查张光辉相关土地及房屋情况的说明》。2020年6月16日，利津县自然资源局出具了《关于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调查张光辉相关土地及房屋情况的补充说明》。上述三份材料均载明，2012年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调查工作中曾对该位置土地进行过测量，无确权资料，并附有调查过程用图，图中涉案房屋位置标记有“张光辉”。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李春泉是否有权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结合一、二审已查明的事实，李春泉就其取得涉案房屋使用权的过程所举证据能够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的证明标准，可以认定李春泉自张瑞、张光辉处合理取得涉案房屋使用权的事实。理由如下： 第一，李春泉主张涉案房屋系张瑞欠其30万元借款无法归还后抵顶债务交付于他，对这一主张，首先李春泉提交了张瑞向其出具的30万元借条以及其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可以证实借贷关系的基础事实。同时，张某作为该借款的介绍人，在一审中亦出庭证实了借款的真实性，李春泉提交的两份《协议书》上也记载了“张瑞向李春泉借现金30万元”的内容，由此，李春泉所称的张瑞向其借款30万元的事实是可以确认的。 第二，李春泉提交的2016年8月18日《协议书》上有四个证明人，其中张某、孟某在一审中均已到庭作证，张光辉亦对《协议书》上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李春泉主张的以涉案房屋使用权抵顶张瑞所欠30万元债务的事实也是可以确认的。至于张光辉是否系无权处分，本院认为，虽然利津县自然资源局出具说明中所附的2012年农村集体土地调查过程用图不具有物权登记效力，但该图可以反映涉案房屋的权利状况，其上涉案房屋位置标记有“张光辉”，这与由张光辉与李春泉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上载明“将张光辉名下的北岭路口西路南商品房五间一院的现房补偿给李春泉”等事实相互印证，足以说明张光辉并非是无权处分，其与张瑞又是父子关系，其因张瑞的债务而将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予以抵顶亦属合理。 第三，张维千虽就其取得涉案房屋的使用权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但就2009年左右将涉案房屋出借给张瑞使用的主张缺乏合理性，自2009年至至2017年张维千得知涉案房屋由贾振东使用，期间近八年的时间房屋一直由张瑞无偿使用，张维千亦不知晓张瑞父母何时从涉案房屋离开、房屋如何交至李春泉手中，有悖日常生活经验。反而是李春泉主张的张瑞系自张维千处购买涉案房屋，有张某、张光辉的陈述予以佐证，亦与2012年农村集体土地调查过程用图中标记有“张光辉”和张光辉能够与李春泉订立《协议书》的事实相符，故张维千没有证据证实其在2016年8月18日之后仍对涉案房屋享有使用权。如张维千认为其权益受损，可向张瑞、张光辉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李春泉对涉案房屋享有正当的占有使用权，张维千无权主张李春泉及贾振东自涉案房屋及院落内迁出，对张维千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涉案房屋所处土地是否依照法律法规办理农用地转用手续、是否办理了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能否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均不在本案审查范围，也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且涉案房屋建设于集体土地之上，也非宅基地，房屋的建成和使用有其历史原因，故不宜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的规定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进行评判。 关于李春泉提出的其在一审中的诉讼地位由第三人变为被告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一审中李春泉系主动申请以第三人身份参加本案诉讼，但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一审法院根据案件情况征求张维千的意见是否将李春泉列为共同被告，是在审查各方法律关系后进行的释明，此后张维千也提交了追加李春泉为被告的申请，故一审法院变更李春泉为本案一审被告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案由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一审立案时确定的案由为排除妨害纠纷，系立案时对当事人争执法律关系的初步判断，之后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房屋的实际情况及张维千的诉讼请求，确定本案为占有物返还纠纷，也无不当。 关于李春泉就一审审理程序存在违法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李春泉所提出的一审审理程序中存在的问题，并不影响李春泉基本诉讼权利，且本院二审已认定张维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故无需再对一审审理程序问题进行审查。 综上所述，李春泉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维千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张维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霞 审判员 隋宪贞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倪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