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壁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鹤壁市兴鹤大街北段。 负责人：郭波，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龙，河南瀛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莘县武阳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莘县朝城镇后口村**。 法定代表人：李帅，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景合，莘县朝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蔺飞，男，198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浚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民，男，1972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浚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壁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莘县武阳物业有限公司、蔺飞、吴国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4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壁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由上诉人多承担的110323元，即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承保的豫Ｆ×××××豫Ｆ×××××号重型半挂货车系营业性机动车，而驾驶该货车的司机蔺飞并未依法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有权依法依约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被上诉人莘县武阳物业有限公司进行赔偿，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国务院颁布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我国交通部颁发施行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进一步明确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第二十四条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经考试合格后，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结合涉案保险合同所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已就上述案涉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吴国民履行了提示告知和明确说明义务，有投保人吴国民签字确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为证。另外，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内容的字体也和其他内容的字体明显不一致，并且投保人声明处有这样一句话：“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吴国民签字予以确认，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和第十三条规定。由此可知，案涉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对保险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对于本案超出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应由侵权人及被保险人根据事故责任比例自行承担。但是，一审法院却在查明被上诉人蔺飞没有真实合法有效的货运从业资格证这一事实的基础上，仍然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被上诉人莘县武阳物业有限公司进行赔偿，实属错误。二、被上诉人吴国民称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处的“吴国民”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但是，被上诉人吴国民并没有向一审法院提出关于笔迹的司法鉴定申请，没有提交相关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也没有提交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因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吴国民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是，一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不申请笔迹鉴定，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进而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莘县武阳物业有限公司进行赔偿，实属错误，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上诉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中，只要上诉人就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吴国民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即可，相应的免责条款就合法有效，应对投保人产生法律约束力，吴国民签字确认的投保人声明足以证明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对吴国民进行了提示告知，法院应予以采信。 莘县武阳物业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依法应驳回其请求。一、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合同限额内赔偿莘县武阳物业有限公司车辆损失费110323元，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蔺飞持有合法的A2型号驾驶资格证，肇事车辆属于准驾车型，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仅是道路运输管理部门颁发的一种证件，保险公司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从事运输行业的驾驶员无货运从业资格证，仅证明其不具备通过驾驶货运车辆获取报酬的资质，而不能表明其不能驾驶机动车，也未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理赔风险，故不能免除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一审庭审已查明，被上诉人吴国民对保险公司提交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条款以及投保人声明中“吴国民”签字，并非本人所签，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对保险公司进行了释明，但在被上诉人吴国民同意配合进行笔迹鉴定的情况下，上诉人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已经向吴国民作出了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不对吴国民的签字申请鉴定，致使一审法院无法查明该签字的真实性，也无法查明保险公司是否对吴国民进行了明确说明，因此该免责条款对吴国民不生效，故不能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 吴国民辩称，出过事故之后保险公司在莘县法院才告知吴国民免责条款的事，买保险时并未告知。保险是吴国民托其表姐夫何xx买的，何xx不是保险公司的员工，他找的何xx1，何xx1是推销保险的，他也不是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他认识人保的工作人员，保单签字不是吴国民本人签字，是保险公司内部人员代签的保单，他们应该交代这个事但没给吴国民交代，保险公司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蔺飞辩称，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该由保险公司理赔。 莘县武阳物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被告赔付原告车辆损失、评估费、租垃圾清运车租金、施救费、停车费、交通费合计132783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7日14时，蔺飞驾驶豫Ｆ×××××（豫Ｆ×××××）号重型半挂车，沿齐南路自西向东（齐南路-前张寨）齐南路宋海中石化加油站处，分别与自东向西行驶的徐xx驾驶的专项环卫作业车(车载江xx、胡xx)及自东向西行驶的叶xx驾驶的冀Ｄ×××××（冀Ｄ×××××）号重型半挂车发生侧面碰撞，导致冀Ｄ×××××（冀Ｄ×××××）号重型半挂车又与邱xx驾驶的鲁Ｐ×××××号小型轿车发生侧面碰撞，致徐xx与江xx、胡xx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起交通事故经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莘县大队勘验及调查，于2017年10月24日依法作出了聊莘公交认字[2017]第004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依法认定：蔺飞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叶xx、徐xx、邱xx、江xx、胡xx无责任。原告所有的专项环卫作业车是通过转让从莘县朝城镇人民政府取得，系该车的所有权人。本案诉讼期间，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文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山文评字（2018）第02140号价格评估报告书，估价结果为：莘县武阳物业有限公司的专项环卫作业车车辆损失价格为112323元。原告为此支出评估费5610元。被告蔺飞所驾驶的豫Ｆ×××××（豫Ｆ×××××）号重型半挂车为被告吴国民所有，蔺飞系吴国民雇佣的驾驶员，该车在被告人保财险鹤壁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商业三者险两份（其中主车商业三者险100万元、挂车商业三者险5万元）并投保有不计免赔附加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对于以上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1、车辆损失费。原告提交价格评估报告书证实车辆损失价格为112323元。被告保险公司对报告书的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评估数额过高，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评估报告书依法定程序作出，被告保险公司虽不认可，但未提交重新鉴定申请及其他反驳证据，依法对该报告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2、评估费。原告提交5610元的评估费发票一张。被告保险公司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评估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评估费票据真实有效，属于其合理损失，应予赔偿。因评估费属于间接损失，应有侵权人根据事故责任划分比例予以赔偿。3、租垃圾清运车租金。原告主张因该环卫车受损，需租车才能正常垃圾清运，提交了租车记录及证明，证实租垃圾清运车73次，每次租金130元，共计租金9490元。被告保险公司认为，原告出具的证据材料无法证实原告有该项损失，且该项费用非法定赔偿项目。故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该项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虽提交了租车记录、证明，证人赵某1、赵某2出庭作证，但上述证据均系原告或原告方员工出具，存在利害关系，被告又不予认可，故对原告的本项诉求，依法不予支持。4、拖车费、事故车辆停车费、交通费。原告主张拖车费3400元、事故车辆停车费1460元、交通费500元，但均未提交合法有效票据，被告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该三项请求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其请求不予支持。5、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主张，被告蔺飞无真实合法的从业资格证，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应当免除保险公司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原告认为，被告蔺飞持有合法的A2型号驾驶资格证，肇事车辆属于准驾车型，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仅是道路运输管理部门颁发的一种证件，保险公司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被告吴国民针对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条款以及投保人声明中“吴国民”签字，称非本人所签，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对被告保险公司进行了释明，但在被告吴国民同意配合进行字迹鉴定的情况下，被告保险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对该免责条款，被告保险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已经向投保人吴国民作出了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生效，在被告吴国民提出，投保人声明非本人所签后，被告保险公司应当举证证明该签字是否为被告吴国民所签，但被告保险公司不申请鉴定，致使本院无法查明该签字的真实性，也无法查明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对被告吴国民进行了明确说明，因此，该免责条款对被告吴国民不生效，故不能免除被告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因该交通事故系多车辆相碰撞，原告没有起诉其他二无责任车辆，其交强险无责限额应当予以扣除。综上，原告莘县武阳物业有限公司的损失数额认定如下：车辆损失费112323元，评估费5610元，以上共计117933元。被告人保财险鹤壁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车辆损失费1800元；对超出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外的部分，因被告蔺飞负事故全部责任，故被告人保财险鹤壁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合同限额内赔偿原告车辆损失费110323元（112323元-2000元）。评估费5610元属于间接损失，应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被告蔺飞系雇员，在雇佣活动中给原告造成损失，应由雇主承担，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被告吴国民应当赔偿原告评估费5610元，被告蔺飞负事故全部责任，属于重大过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壁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莘县武阳物业有限公司车辆损失费1800元；在商业三者险合同限额内赔偿原告莘县武阳物业有限公司有限公司车辆损失费110323元；二、被告吴国民赔偿原告莘县武阳物业有限公司评估费5610元；三、被告蔺飞对上述第二项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莘县武阳物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三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原告莘县武阳物业有限公司负担350元；被告吴国民负担1300负担，被告蔺飞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有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上诉人虽提交了商业险保险条款和投保人声明部分带有“吴国民”签字的商业险投保单，但投保人吴国民否认投保单中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上诉人有责任就吴国民签名是否本人所签进一步举证,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至上诉人并无不当。但经一审法院释明，上诉人表示就投保单中吴国民的签名不申请司法鉴定,亦未提供其他足以证明该签名真实性的证据,应属举证不能。上诉人未能证明其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要求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免除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原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壁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壁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李曙霞 审判员  王玉东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潘盼盼 书记员顾学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