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6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庆丰农业种植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临沭分公司，住所地临沭县玉山镇镇政府办公院内3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29MA3N6L4U4X。 负责人：谢贞秀，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金，山东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希英，女，1949年11月5日生，汉族，居民，住临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庆，男，1972年6月2日生，汉族，居民，住临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庆，男，1975年12月28日生，汉族，居民，住泰安市泰山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堂岭，山东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平生，山东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光春，男，1966年12月19日生，汉族，居民，住临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临沭苍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东庆丰农业种植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临沭分公司（以下简称庆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希英、李宝庆、李玉庆、李光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9民初2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庆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原审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证据方面存在选择性认定，不符合证据认定规则。1、原审法院认为“通话录音和视频资料并未能证实李光春的受雇情况”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交的通话录音和视频资料中李光春明确有“都跟我干的”“给我结算就对了”的表述，是李光春在录音的自认，这些表述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的身份是承揽人，能够证明公司与李光春系承揽关系，一审法院在未对该证据详细分析，以一句“并未能证实李光春的受雇情况”将该关键性证据绕过，是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作出的认定有失公正。2、原审法院认为“安全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协议”是错误的。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了《安全协议书》，该协议书只与李光春签订过，而从未与另外的人员（包括李光春雇佣的人员）签订过该种协议，如果是公司直接雇佣施工人员，公司也不单单和李光春签订安全协议书，而是与全部人员签订安全协议书，这可以证明与李光春系承揽关系。同时上诉人建设的项目是仅仅一层高的储藏室，项目本身就不需要发包给有资质的承包方，上诉人与承揽方签订安全协议，约定出现事故时由承揽方承担责任，并未违反任何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作出该认定时，提前设定李春杰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进而推出安全协议无效，但是是否存在雇佣关系还在待证阶段，一审法院用待证事实去推翻待认定证据，明显不符合证据认定规则。此外本案中，上诉人对外将该项目进行劳务分包，出现事故的责任理应由承包方承担，一审法院并未说明上诉人违反了哪条法律强制性规定，就想当然的以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安全协议书无效，是不负责任的。如果李光春不是承揽人为什么要签这个安全协议，明显与常理不符。3、原审法院认为“建筑工程劳务清包合同系在李春杰去世后签订与本案无关”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交了建筑工程劳务清包合同，并且提交了合同签订过程的视频资料，虽然这份清包合同不是本案涉及项目的合同，但是该证据可以辅助证明被上诉人是以包工头的身份与上诉人对接项目的，并且在该签订该协议时，李光春也认可之前的储藏室的项目也是采用相同的包清工的方式承包了项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所说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建筑工程劳务清包合同与本案无关，并没有看到事物的一贯的连续性。4、原审法院认为“支某恰能证实李光春系被雇佣人员，仅是代发工资，并非承包或承揽人”是错误的。原审法院仅从支某就推断出李光春是代发工资，庆丰农业公司与李光春是雇佣关系，过于武断。并非只有李光春及其雇佣的人员为上诉人公司服务，公司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如果让李光春代发工资，也就不差其他人员了，其他人员的工资就一块让其代发了，公司也就不需要财务人员了，但公司只将李光春及其雇佣的人员的劳务费交给李光春，再由李光春另行支配，这就说明公司是按照李光春是包工头，承包了公司的劳务，公司与李光春结算劳务费来处理的，上诉人将涉案工程的劳务部分发包给李光春，由李光春向其雇佣的人员发放劳务费是很正常的，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约定由其代发工资，李光春也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双方存在代发工资的约定，一审法院又如何从该证据中推断出是代发工资的。5、与其他人相比公司多支付给李光春劳务费，正能够反映出李光春的包工头身份，原审法院以此认定该证据与上诉人关于李光春是承揽人身份的主张相互矛盾是错误的。在一审中刘希英方提交了证人并出庭作证，其中一个证人明确回答劳务费是每天150元，其工种是大工，李光春的劳务费用是每天160元，而上诉人与李光春约定的是大工每人160元，李光春本人明显存在吃差价的情形，符合承揽的法律要件，如果只是代发，为什么李光春只给该证人发150元，而一审法院对该重要事实予以忽略不计。6、如何判断上诉人与李春杰、李光春的关系。本案中李春杰的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均是由李光春安排，不受上诉人庆丰公司支配、控制，在一审庭审中刘希英方提供的证人之一也证实具体工作安排是李光春安排；上诉人庆丰公司对外发包的项目内容就是清工，清工需要的工具也是由提供劳务者自带；上诉人庆丰公司对工程款的计算标准是大工160元，小工120元，公司只看人数和工种，参与劳务的人员由李光春负责，雇佣谁，雇佣多少，均是李光春说了算；李春杰及其他劳务者的劳务报酬并非由上诉人庆丰公司直接支付，而是公司工程款支付给李光春，由李光春自行支配；结算工程款的时间也是根据工程进度，择期结算，并没有固定的统一的结算时间。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与李光春之间的承揽关系。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证据时对足以认定上诉人与李春杰系承揽关系的证据，选择一语带过，不予深入分析，存在明显的偏袒。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刘希英方在一审中并未提供尸检报告，上诉人也对死者李春杰死亡的原因与上诉人是否有关提出了因果关系的异议，一审法院并未对该事实进行调查认定，死者李春杰的受伤行为是否足以导致其死亡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刘希英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此外，假如李春杰伤情严重，将死者李春杰从临沂市人民医院转院至泰安的一个医院，长途跋涉的转院，必然加重了李春杰的伤情，一审法院也并未对此作出审查。三、死者李春杰年龄已超过六十岁，不应支持误工费用。综上，上诉人与李光春系承揽关系，死者李春杰与李光春系雇佣关系，应当由李光春承担赔偿责任，与上诉人无关，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光春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所认定事实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1、上诉人上诉称：“所提交的通话录音和视频资料中李光春明确有‘都跟我干的给我结算就对了’的表述”并以此主张李光春系承揽人，系承揽关系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首先，从该通话录音显示时间来看，是在李春杰发生事故后上诉人责令李光春到公司办公室所录制，从提供的整理录音内容来看，上诉人以李光春的上述表述来主张与李光春系承揽关系，明显存在断章取义。而从录音中李光春的陈述来看，“…这个工资我也说不算，…你们给我结算，但是我这个工哈就给老李（公司会计李廷跃）报单子，俺这个工下午几个人他（李廷跃）去看几个人我就报几个工……”，结合李光春、原审原告在一审时提供证据，李光春只是负责带领包括李春杰在内工人为上诉人公司干活，只是帮上诉人带班并代其公司向干活的工人发放工资，而上诉人公司在李春杰发生事故后为了达到逃脱赔偿责任的非法目的，欲将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转嫁给李光春，而在录音时对李光春的问话采取诱导性发问，并以此断章取义来主张系承揽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显然不能成立。2、对安全协议书和建筑工程劳务清包合同，因在一审中法院予以查明，答辩人对此不再赘述。3、一审中，通过李光春提供的支某、上诉人公司财务部门出具的工人工时、工值工资明细等证据和原审原告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李光春及其所带领的工人是受雇于上诉人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雇佣关系），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予以认定，与事实相符，且符合法律规定。另，从李光春提供的工人工资支取明细中来看，都是按照大工日工资160元，小工日工资120元的标准向工人发放并由工人支取的，李光春不存在吃差价的情形，故上诉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4、由于李光春所带领的工人是为上诉人公司干活的，施工工地上的搅拌机、脚手架等施工设备、材料都是由上诉人公司所提供，李光春、李春杰等工人都是干的清工活，这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希英、李宝庆、李玉庆辩称，一、原审判决在认定证据方面符合认定规则和法律规定，上诉人上诉称原审在认定证据方面存在选择性认定，没有事实依据，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答辩人在一审提供的证人李某1、李某2等出庭作证，证人证言均证实答辩人的亲属李春杰是受上诉人的雇佣，从事雇佣工作时受伤后死亡，李春杰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质证时对该证据无异议。2、李春杰是经被上诉人李光春介绍到上诉人处工作的，李光春也是受上诉人的雇佣，李光春仅是带工班长，不是包工头。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通话录音和视频资料”不能证实李光春是包工头。3、上诉人提供的“安全协议”是在李春杰出事受伤后，上诉人找李光春补签的，日期未填写，且内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4、上诉人提供的“建筑工程劳务清包合同”，也是在李春杰出事受伤后，上诉人找李光春补签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证据不予采信是正确的。5、被上诉人李光春提供的代发工资明细、支某等证据，均能证实李春杰、李光春均是跟着上诉人打工的，李春杰、李光春与上诉人之间均是劳务关系。二、李春杰自受伤后治疗至死亡，一直未离开医院，其转院也是为了病情治疗需要，其受伤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明显，这是一般的生活经验常识，无需另行作死亡原因尸检检验。三、李春杰受伤时年龄虽然已超过了60岁，但这次也是在工作中受伤后死亡，证明其有劳动能力，理应支持误工费。综上，上诉人的各条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希英、李宝庆、李玉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787,71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希英系李春杰的妻子，李宝庆、李玉庆系李春杰的儿子。2019年6月，李春杰经李光春介绍在庆丰公司的临沭县玉山镇万亩七彩百合田园综合体项目工地提供泥瓦工劳务，日工资160元。2019年10月17日下午15时30分许，李春杰在工地从脚手架上摔下，造成头部等多处受伤。事故发生后，李春杰被送往临沭县人民医院治疗，后转往山东第一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治疗，共计住院108天，花费医疗费246,868.80元（庆丰公司垫付2000元），后李春杰于2020年2月2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庭审中，三原告与李光春均称李春杰与李光春为庆丰公司提供劳务，与庆丰公司之间为劳务关系；庆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自己将劳务承揽给李光春，其与李光春之间为承揽关系，李春杰系为李光春提供劳务，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结合双方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确认三原告的合理损失有：医药费246,868.80元、误工费108天×160元=17,280元、护理费108天×108.35元=11,701.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108天=3240元、死亡赔偿金435,039元，丧葬费37,562.5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1080元，上述费用共计772,772.1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通过本案中的证人证言及支某、报销单、入库单据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三原告的亲属李春杰经李光春介绍，受雇于庆丰公司，由李春杰提供劳务，庆丰公司支付报酬，可以认定李春杰与庆丰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李春杰在为庆丰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庆丰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李春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空中作业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适当减轻庆丰公司的赔偿责任，以庆丰公司承担80%的责任为宜。庆丰公司主张自己并非雇主，与李光春之间系承揽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交了通话录音、视频、安全协议书、建筑工程劳务清包合同等证据；但通话录音和视频资料并未能证实李光春的受雇情况；安全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协议；建筑工程劳务清包合同系在李春杰去世后签订与本案无关，均不予采信。支款凭条恰能证实李光春系被雇佣人员，仅是代发工资，并非承包或承揽人，庆丰公司在李春杰提供劳务期间，为李光春发放工资及带班费，与其所主张的李光春系承揽人自相矛盾，对该主张不予采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三原告未能提交相关医疗机构的意见，要求赔偿营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三原告称李春杰在住院期间系两人护理，但未能提供医院证明和鉴定意见等相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刘希英、李宝庆、李玉庆要求庆丰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的主张部分予以支持，对于无证据证实和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庆丰农业种植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临沭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希英、李宝庆、李玉庆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622217.68元（已给付2000元，需再给付620217.68元）；二、驳回原告刘希英、李宝庆、李玉庆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78元减半收取5839元，由刘希英、李宝庆、李玉庆负担1167.80元，被告山东庆丰农业种植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临沭分公司负担4671.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李光春在一审提交的支某具体内容为：“支6月份瓦工工资9100元2019、9、2”，“支到7月份百合园建筑零工人工费17773元2019、8、10”，“支8月份瓦工工资28275元2019、9、1”……。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本案中，上诉人庆丰公司按照被上诉人李光春提供的施工人员名单，按照大工每天160元、小工每天120元的标准按月向工人发放工资。该行为明显不符合承揽关系的要件，因此，庆丰公司主张其与李光春之间是承揽关系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庆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78元，由上诉人山东庆丰农业种植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临沭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树东 审判员  马凤霞 审判员  邵 波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徐丽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