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再2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欧昭权，男，汉族，住广东省。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五娇，女，汉族，住广东省。上述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治安，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欧木林，男，汉族，住广东省。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欧少明，男，汉族，住广东省。上述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威，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湛国威，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欧昭权、陈五娇因与被申请人欧木林、欧少明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2民终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2019）粤民申112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欧昭权、陈五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治安，欧木林、欧少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威、湛国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昭权、陈五娇申请再审称，欧木林提供银行账号和出具收据性质的《证明》，可以证明欧木林是欧昭权、陈五娇委托事务的参与者，欧木林和欧少明都是受托人。陈五娇是基于对欧木林的信任，才将委托事务交给欧木林、欧少明父子办理，并将30万元汇入欧木林提供的银行账户，而且由欧木林出具《证明》，欧木林亲笔签字确认。该《证明》的内容表明30万元是付给欧木林的，用途是办证的费用。欧木林在收到该款项后就应该对款项的使用负责，而委托事务不仅包括到相关部门提交办证事务，还包括收取办证款项并代为保管，欧木林显然是委托事务的参与者。据此，欧昭权、陈五娇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欧木林、欧少明共同向欧昭权、陈五娇返还287962.56元及利息（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欧木林、欧少明答辩称，（一）欧木林不应就案涉款项的返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欧木林知道欧少明喜欢赌博的习惯，对于欧少明的资金往来进行监督是合理的，也是负责任的态度。欧木林替欧少明进行资金保管，并不能说明欧木林就是委托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案涉办证委托事项都是欧少明去办理的，欧木林并没有参与委托事项之中。欧木林在委托事项的办理过程中，按照进展情况将案涉款项取出后交给欧少明，欧木林并没有截取任何费用。（二）欧少明参与了案涉土地交易的整个过程，包括介绍交易、办理土地使用权性质的变更、过户手续等，按照类似的中介交易服务费的标准，欧少明收取2%的服务费是比较合理的。综上，欧木林、欧少明请求驳回欧昭权、陈五娇的再审申请。欧昭权、陈五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欧木林、欧少明连带返还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土地使用权证后余款298650元及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自2017年5月25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五娇、欧昭权系夫妻关系。2017年，欧昭权与欧某锋、欧某炎、欧某华经过协议，约定将欧某锋、欧某炎、欧某华三人坐落在广宁县南街镇城南大道共144.4平方米的国有留用地使用权转让给欧昭权，欧昭权向欧某锋、欧某炎、欧某华三人共支付1415120元转让价款。案涉土地因需办理不动产权登记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手续，欧昭权、陈五娇遂委托欧少明为其办理。双方口头约定由欧昭权、陈五娇支付欧少明300000元，由欧少明办理好案涉土地相关证件等事宜。2017年5月25日，陈五娇按欧少明要求，将300000元通过银行汇款汇入欧少明的父亲欧木林的银行账号，欧木林当日出具一份《证明》，载明：“2017年5月25日转账300000元给欧木林（卡号是44×××60）作为办土地证和土地许可证交土地出让金费用，办证业务使用。”陈五娇与欧木林分别在转账人与收款人处签名确认。后欧少明着手办理陈五娇、欧昭权委托的事务。2017年6月28日，欧昭权取得案涉土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同年7月21日，欧昭权取得案涉土地的不动产权证书。欧少明为此缴纳土地增值税、契税、印花税共10684.44元及工本费1350元，合计12034.44元。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委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但欧昭权、陈五娇委托欧少明办理缴费和相关证件等事宜，并向欧木林、欧少明支付相应的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欧少明亦对欧昭权、陈五娇的委托事项进行办理，欧昭权、陈五娇与欧少明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欧少明在办理受托事务中向相关部门缴纳税费和工本费共计12034.44元，有增值税发票、税收缴款书及双方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该费用系欧少明处理受托事务支出的费用，应由欧昭权、陈五娇承担。欧昭权、陈五娇共向欧木林、欧少明支付300000元，扣除上述处理委托事务支出的费用12034.44元，尚余287965.56元。关于如何确定欧少明的劳动报酬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除办理受托事务支出12034.44元外，欧少明还为完成欧昭权、陈五娇委托事务付出了劳动，欧昭权、陈五娇理应向欧少明支付相应的报酬，欧昭权、陈五娇要求欧少明将剩余费用全部予以返还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欧少明认为300000元为包干费用，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应支付报酬的数额及标准有明确约定，亦未提交相关行业代办不动产权证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收费标准，应视为双方约定不明，剩余的287965.56元款项全部作为欧少明的报酬，明显过高，故一审法院按照行业交易习惯，酌情按照不动产交易总额的2%确定报酬，即28302.4元（1415120元×2%=28302.4元）。扣除应得报酬，剩余款项应当返还给欧昭权、陈五娇，即欧少明向欧昭权、陈五娇返还259663.16元（287965.56-28302.4元=259663.16元）。欧昭权、陈五娇要求欧少明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经欧昭权、陈五娇催讨，欧少明没及时退回案涉款项，给欧昭权、陈五娇造成一定损失，应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但双方对退回款项的数额和时间并没有约定，故应从欧昭权、陈五娇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以尚欠款项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给陈五娇、欧昭权。关于欧木林是否需要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虽然欧木林接受陈五娇的转账，并在收款证明上签名确认，但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欧木林仅是受欧少明委托收取陈五娇汇入的款项，案涉委托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为欧昭权、陈五娇及欧少明，按照合同相对性及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只有债权人才能请求债务人履行合同项下所约定的义务，也只有债务人才负有此项义务。第三人不是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既不能享有合同权利，也不必负担合同义务，欧木林并非案涉委托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欧昭权、陈五娇要求欧木林承担连带返还余款的民事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欧少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259663.16元给陈五娇、欧昭权。（二）欧少明应以尚欠款项为本金，自2018年10月10日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给陈五娇、欧昭权。（三）驳回陈五娇、欧昭权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80元，减半收取为2890元，由欧昭权、陈五娇负担292元，由欧少明负担2598元。欧昭权、陈五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委托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欧昭权、陈五娇与欧木林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合同关系；2.应当从何时开始计算欧昭权、陈五娇的资金占用损失；3.欧昭权、陈五娇是否应当支付委托报酬以及一审法院认定的报酬数额是否过高。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陈五娇在二审中自认其到国土规划部门签订的委托手续中委托的是欧少明，委托手续中没有注明欧木林。欧木林主要负责管30万元，其他没有参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欧木林并非涉案委托合同关系的当事人理据充分，予以维持。至于欧昭权、陈五娇认为欧木林在《证明》上的签名行为表明其与欧昭权、陈五娇之间发生法律关系的意见，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案涉委托办证事务均是由欧少明一人办理，欧木林并未参与，欧木林在《证明》上签名仅仅表明其收到陈五娇委托办证费用30万元的转账，并不能证明其与陈五娇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欧木林的收款行为实际上是受欧少明委托代为收款。故对欧昭权、陈五娇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欧木林无须就欧少明的案涉返还款项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计算欧昭权、陈五娇的资金占用损失的起算点应当是欧昭权、陈五娇主张权利之日。本案中，陈五娇认为欧木林收取案涉30万元委托办证费用涉嫌诈骗罪，其于2017年9月20日向广宁县公安局报案，应当视为陈五娇已于2017年9月20日向公安机关主张案涉款项返还的权利。因此计算欧昭权、陈五娇的资金占用损失的起算点应当是陈五娇向公安机关报案之日，即2017年9月20日。一审法院认定从起诉之日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不当，予以纠正。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由于欧少明已经完成了欧昭权、陈五娇委托的办证事务，欧昭权、陈五娇作为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欧少明支付报酬。由于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委托报酬的数额和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据行业交易习惯，酌定按照不动产交易总额的2%的标准确定报酬并不无当，予以维持。欧昭权、陈五娇主张该标准过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广东省广宁县人民法院（2018）粤1223民初18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宁县人民法院（2018）粤1223民初18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宁县人民法院（2018）粤1223民初18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欧少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五娇、欧昭权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费用（资金占用损失费用以259663.1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9月20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四）驳回陈五娇、欧昭权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80元，减半收取为2890元，由欧昭权、陈五娇负担310元，欧少明负担2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8元，由欧昭权、陈五娇负担56元，欧少明负担452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根据本案事实和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欧少明应向欧昭权、陈五娇退回的款项数额；欧木林是否应对欧少明退回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欧少明应向欧昭权、陈五娇退回的款项数额问题。由于欧少明已经完成了欧昭权、陈五娇委托的办证事务，欧昭权、陈五娇作为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欧少明支付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由于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委托报酬的数额和标准，一、二审依据行业交易习惯，酌定按照不动产交易总额的2%的标准确定报酬，并判令欧少明在扣除办证费用和委托报酬后向欧昭权、陈五娇返还259663.16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欧昭权、陈五娇主张其不应向欧少明支付委托报酬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欧木林是否应对欧少明退回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本案中，虽然案涉土地办证事项是由欧少明办理，但办证费用系由陈五娇直接支付给欧木林，欧木林出具的《证明》中亦明确约定款项作为办证的相关费用。欧木林在本案再审期间也表示，因欧少明喜欢赌博，故其对欧少明的来往资金进行监管。陈五娇认为其基于对欧木林的信任才将款项转账给欧木林，欧木林负责保管办证费用和监管费用支付，欧少明负责办理案涉土地办证事宜，欧木林、欧少明均为委托事项的相对方，符合本案实际和日常生活经验，本院予以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九条规定，两个以上的委托人共同处理委托事务，对委托人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欧昭权、陈五娇主张欧木林应对欧少明退回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欧昭权、陈五娇有关欧木林应与欧少明共同承担退回案涉款项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再审申请缺乏理据，本院予以驳回。一、二审判决部分判项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2民终65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2民终65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欧木林对本判决第一项中欧少明应向欧昭权、陈五娇返还的本金259663.16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欧昭权、陈五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90元,由欧昭权、陈五娇负担310元，欧木林、欧少明负担2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8元，由欧昭权、陈五娇负担56元，欧木林、欧少明负担4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 旺审判员 陈韶妍审判员 王 晶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谢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