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01民终80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年吉，男，汉族，1956年11月26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毅斌，男，汉族，1986年9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以上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芙蓉，湖南协雅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露，湖南协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裕钦，男，汉族，1989年11月29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超，湖南大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榕，湖南大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南桥银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万家丽路长远·华樟名府****。法定代表人：段年吉。上诉人段年吉、段毅斌因与被上诉人黄裕钦、原审第三人湖南桥银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桥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2民初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年吉、段毅斌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湘0102民初40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黄裕钦对段年吉、段毅斌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裕钦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黄裕钦与段年吉、段毅斌系委托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黄裕钦、段年吉、段毅斌均为桥银公司的发起人、股东，黄裕钦支付给段年吉的120万元为对桥银公司的投资款。2、段年吉已经将黄裕钦120万元的投资款全部投入了桥银公司，桥银公司也已向黄裕钦发放120万元股权证书，且按照120万元的股权向黄裕钦分红，一审法院认定段年吉还有75万元的投资款未注入桥银公司与事实不符。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理解法律错误，工商登记公示信息所具备的权利外观仅仅是用来对抗第三人的，不能以此为基础处理公司内部纠纷。4、本案中工商登记公示信息与股东名册记载不一致系黄裕钦对自身权利的处分，黄裕钦要求段年吉、段毅斌承担责任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5、黄裕钦支付的120万元为桥银公司的投资款，段毅斌出具100万元收条的行为为职务行为，一审法院以段毅斌同为受托人与段年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6、本案黄裕钦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黄裕钦辩称，黄裕钦与段年吉、段毅斌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段年吉未将75万元注入桥银公司，应该返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桥银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黄裕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段年吉、段毅斌向黄裕钦返还投资款750000元；2、段年吉、段毅斌向黄裕钦支付逾期返还上述投资款的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第一笔以5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2年10月26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1月26日为233750元；第二笔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3年1月15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1月26日为82366.67元）；3、该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段年吉、段毅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黄裕钦与桥银公司发起人段年吉、段毅斌达成口头协议，由黄裕钦向段年吉支付资金投资于桥银公司注册资金出资，黄裕钦成为桥银公司股东。双方口头协议达成后，黄裕钦委托案外人杨东胜于2012年10月26日向段年吉账户转账支付了970000元，并支付段年吉现金30000元。同日，段毅斌（段年吉之子）向黄裕钦出具金额为1000000元收条一份。2012年12月18日，桥银公司成立，登记注册资本为50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段年吉，公司股东为段年吉、段毅斌、黄裕钦等19人。其中，黄裕钦的认缴出资额为900000元，实缴出资额为450000元，剩余出资额450000元的出资时间为2017年12月10日。桥银公司成立后，黄裕钦分别于2013年1月14日、2013年1月15日通过案外人杨东胜向段年吉账户转账支付累计200000元。桥银公司向黄裕钦发放了股权证书，其中股金记载部分载明黄裕钦于2012年12月14日入股股份1200000元。另查明，湖南桥银投资担保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18日，法定代表人为段年吉，该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被吊销执照。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第一个争议焦点：该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该案中，根据桥银公司公司章程，黄裕钦的认缴出资额为900000元，其中首次实缴出资额为450000元，剩余出资450000元，剩余实缴出资额时间为2017年12月10日，因段年吉、段毅斌未在桥银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期限将黄裕钦450000元出资款注入桥银公司，故黄裕钦上述出资款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于黄裕钦剩余450000元出资期限届满的次日，即2017年12月11日开始计算，黄裕钦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此外，段年吉、段毅斌收取黄裕钦1200000元投资款后，桥银公司于2012年12月14日向黄裕钦发放股权证书，股权证书股本金登记为1200000元，黄裕钦诉称因桥银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其通过查询相关桥银公司股东登记资料后才知道其实缴桥银公司注册资金股本金仅为450000元，投资桥银公司的750000元投资款被段年吉、段毅斌一直占用这一事实，因桥银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至黄裕钦向一审法院提起该案诉讼未超过三年，故黄裕钦起诉亦未超过诉讼时效。该案第二个争议焦点：黄裕钦向段年吉、段毅斌转账支付1200000元资金行为的法律性质。黄裕钦与段年吉、段毅斌系口头委托合同关系，理由如下：黄裕钦与段年吉、段毅斌均为桥银公司发起人、股东，段年吉系桥银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黄裕钦向段年吉转账、现金支付共计1200000元、段毅斌向黄裕钦出具收到黄裕钦1000000元投资款的收条、桥银公司向黄裕钦发放《股权登记凭证》及黄裕钦、段年吉的当庭陈述等案件事实，均能证明黄裕钦与段年吉、段毅斌间系黄裕钦委托段年吉、段毅斌投资桥银公司股权的委托合同关系。该案第三个争议焦点：黄裕钦向段年吉转账支付1200000元投资款是黄裕钦对桥银公司的股权投资款还是黄裕钦对桥银公司的债权投资款或其他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该投资款属于黄裕钦对桥银公司的股权投资款，理由如下：一、黄裕钦向段年吉转账支付投资款时桥银公司尚未成立，并未进行经营活动，黄裕钦亦不能对桥银公司进行债权投资或其他投资。二、桥银公司章程、桥银公司工商登记中的黄裕钦股东登记及桥银公司发放给黄裕钦的《股权登记凭证》等证据，均能证明黄裕钦支付给段年吉、段毅斌的1200000元投资款系对桥银公司的股权投资款。该案第四个争议焦点：段年吉、段毅斌是否已按照与黄裕钦委托协议的约定全部履行对桥银公司股权投资的委托事务。一审法院认为，段年吉、段毅斌未全部履行上述委托事务，尚有750000元黄裕钦股权投资款未作为黄裕钦股权投资注入桥银公司。案件审理中，段年吉、第三人桥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桥银公司发放给黄裕钦的《股权登记凭证》，拟证明段年吉、段毅斌已完成黄裕钦委托投资桥银公司股权的委托事务。一审法院认为，该案黄裕钦、段年吉、段毅斌均系桥银公司股东、公司发起人，黄裕钦支付1200000元投资款时桥银公司尚未成立，黄裕钦成为桥银公司股东系作为桥银公司发起人原始取得，而非通过其他方式取得。有限责任公司发起人取得公司股权需通过公司各发起人签订投资协议或公司章程等必要程序，同时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或进行相应工商股东登记。具体到该案中，段年吉、段毅斌及桥银公司仅向一审法院提交桥银公司向黄裕钦发放的《股权登记凭证》，但未提交已确认黄裕钦享有桥银公司1200000元股权桥银公司发起人投资协议、桥银公司章程或者桥银公司股东名册，且与桥银公司工商登记中黄裕钦享有桥银公司股权数量不符，达不到证明黄裕钦享有桥银公司1200000元股权的证明目的，因此，段年吉、段毅斌应承担举证不能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此外，根据桥银公司的公司章程、工商登记资料、桥银公司注册资金验资报告，均显示黄裕钦桥银公司注册资金认缴出资为900000元，实际出资为450000元，尚有750000元（1200000元-450000元）黄裕钦委托投资款未作为黄裕钦投入桥银公司的注册资金投入桥银公司。退一步讲，即使黄裕钦与段年吉、段毅斌对黄裕钦1200000元投资款是否系投资桥银公司股权的股权投资款约定不明，段年吉、段毅斌如欲证明其已履行黄裕钦委托的1200000元投资事务，亦应举证证明其已将黄裕钦750000元投资款以其他方式投资于桥银公司，但段年吉、段毅斌及桥银公司均未能举证予以证明，亦应认为段年吉、段毅斌未全部履行黄裕钦委托的投资事务。该案第五个争议焦点：黄裕钦委托段年吉、段毅斌投资桥银公司股权的投资款是否需要返还，如需返还，返还的具体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具体到该案中，因段年吉、段毅斌的原因导致黄裕钦对桥银公司实际仅实缴投资450000元，且桥银公司于2018年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已停止相关经营活动，黄裕钦根据桥银公司章程的规定完成桥银公司黄裕钦注册资金的实缴已无可能，段年吉、段毅斌亦已不能完成代黄裕钦实缴注册或向桥银公司投资的委托合同约定的委托事务。因段年吉、段毅斌的违约行为致使委托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现委托合同委托人黄裕钦请求解除委托合同并要求委托合同受托人段年吉、段毅斌返还尚未投入桥银公司750000元投资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段年吉、段毅斌占有黄裕钦750000元的委托投资款必然造成黄裕钦该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黄裕钦要求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期间的具体计算，根据桥银公司的公司章程，黄裕钦450000元投资款应于2017年12月10日实缴出资，至该案起诉时，段年吉、段毅斌仍未代黄裕钦履行上述桥银公司注册资金实缴的出资义务，故该450000元应从2017年12月11日起开始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4月29日止为64350元；段年吉、段毅斌收取并占用黄裕钦余下的300000元投资款因无任何合同及法律依据，故该款项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应从黄裕钦向段年吉支付资金的次日，即2012年10月27日起开始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4月29日为135150元，以上两项合计199500元。后续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应以7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20年4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该案第六个争议焦点：黄裕钦750000元投资款返还主体以及该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赔偿主体如何确定。该案段年吉、段毅斌系父子关系，段年吉系桥银公司法定代表人，段年吉、段毅斌均系桥银公司发起人、股东，黄裕钦将1200000元投资款转入段年吉个人账户，段毅斌对其中1000000元投资款向黄裕钦出具了收条，且段年吉、段毅斌均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将其收取的投资款全部投入了桥银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九条规定，两个以上的受委托人共同处理委托事务的，对委托人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段年吉、段毅斌作为共同处理黄裕钦委托投资事务的受托人，应当对返还黄裕钦750000元投资款及该款项资金占用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黄裕钦是否按照桥银公司章程的约定履行桥银公司注册资金的缴纳义务系另一法律关系，桥银公司及桥银公司股东如有异议，可另行主张权利。段年吉、段毅斌、桥银公司的相关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判决：一、段年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裕钦返还投资款75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199500元（资金占用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4月29日，后续资金占用利息以本金7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20年4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段毅斌对段年吉的上述第一项确认的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黄裕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95元，减半收取计7197.5元，由段年吉、段毅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存在直接关联，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黄裕钦系桥银公司的发起人，其自认交给段年吉的120万元的初衷是入股120万元。本院认为，段年吉、段毅斌、黄裕钦同为桥银公司的发起人，黄裕钦也自认涉案120万元是准备用于桥银公司入股，现桥银公司已依法成立。因此，本案纠纷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民事合同纠纷，而是商事领域中公司发起人之间因设立、出资引起的纠纷。黄裕钦以合同纠纷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应驳回起诉。黄裕钦可另寻合法途径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2民初40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裕钦的起诉。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395元，退还给黄裕钦；上诉人段年吉、段毅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395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郭伏华审  判  员  欧阳宁审  判  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杨威书记员（兼）  杨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