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06执异273号 异议人（利害关系人）：陈汉江，男，197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周妹，北京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湙森，北京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执行人：杨尚武，男，198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阳县。 本院在执行刑事审判第一庭移送执行杨尚武罚金一案中，异议人陈汉江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20年10月22日进行了听证。异议人陈汉江的委托代理人周妹、黄湙森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陈汉江称，请求：1.撤销（2018）粤06执1450号执行告知书；2.准许陈汉江参与本案杨尚武财产的分配，并确认陈汉江对杨尚武的民事债权优先于（2016）粤06刑初131号刑事判决、（2018）粤刑终987号刑事判决中罚金的执行。 事实与理由：陈汉江与杨尚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陈汉江依据生效的（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015号民事判决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海区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粤0605执恢9号。执行过程中，陈汉江依法向本院申请参与（2018）粤06执1450号执行案件分配。2020年4月10日，本院向陈汉江作出执行告知书，告知陈汉江该案处置的财物与一般的个人合法财产有所不同，并不属于可供参与分配的范围内。 首先，本院依据（2016）粤06刑初131号刑事判决、（2017）粤刑终987号刑事判决执行杨尚武罚金106万元，属于刑事责任中的罚金刑。陈汉江在（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01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给付内容，属于杨尚武的民事债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杨尚武在本案中的民事债务应优先于刑事判决中罚金的执行。 其次，（2018）粤06执1450号执行告知书称：“本案执行的财物属被执行人杨尚武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违法犯罪所得或供犯罪所用的财物，应予以追缴、没收或者抵押罚金，上缴国库。”一方面，本案中，杨尚武的车辆、存款等财产并不必然是违法犯罪所得或供犯罪所用的财物；另一方面，《关于办理黑恶势力刑事案件中财产处置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四条规定，法院对随案移送财产进行处理，应当列明相关财产的具体名称、数量、金额、处置情况等；除随案移送的财产外，还应在判决书中写明需要继续追缴的其他违法所得。原刑事判决未对杨尚武作出追缴、没收财产的裁判内容，也未指定追缴、没收的具体财物，本院认为在本执行案中杨尚武的财产在刑事案件中予以追缴、没收，没有任何依据。 从法理角度，就法益的基本内涵而言，规范执行顺序，目的在于维护法律的严肃性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宪法所保障的人的生命健康、生产生活利益，因此执行顺位上的价值位次应当遵循“宪法保护权利第一，民事权利保护次之，刑罚再次”的顺序。就本案而言，陈汉江对杨尚武的债权是在民事交往中产生，并经过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且此前已经过多次执行均未清偿。如在本案中认定刑事罚金优先于民事债权，不仅损害了陈汉江的合法权益，而且破坏了既有的执行顺位，不仅不符合最高院规定，而且违背了民事权益受到优先保护的法益。 综上，陈汉江请求本院撤销（2018）粤06执1450号执行告知书，允许陈汉江参与杨尚武财产的分配，并依法确认陈汉江的民事债权优先于罚金执行。 被执行人杨尚武未作答辩。 异议人陈汉江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南海区法院（2015）佛南法桂民一初字第467号民事判决书及本院（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015号民事判决书各1份，拟证明陈汉江与杨尚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二审审理，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判决，判决杨尚武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汉江偿还借款本金149万元及相应利息。陈汉江依据该判决对杨尚武享有民事债权； 2.南海区法院（2019）粤0605执恢9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⑴经陈汉江申请，南海区法院于2019年1月2日恢复执行。经调查得知，杨尚武名下的车辆及银行存款现由本院（2018）粤06执1450号案处理，南海区法院已发函参与分配。⑵陈汉江对杨尚武的执行案件，因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依法终结本次执行； 3.本院（2018）粤06执1450号执行告知书1份，拟证明本院向陈汉江作出执行告知书，告知陈汉江（2017）粤刑终987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杨尚武罚金106万元，因其未履行上述义务，本院刑事审判第一庭移送执行。 被执行人杨尚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异议人陈汉江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定： 全部证据均为法院作出的法律文书，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查查明，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其中的被告人杨尚武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寻衅滋事罪、聚众斗殴罪、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非法持有枪支罪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8日作出（2016）粤06刑初131号刑事判决。判决杨尚武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100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6万元；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七年，并处罚金106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22日起至2032年9月21日止。罚金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该刑事判决书所附的《处理物品清单》载明权属人为杨尚武的用于抵扣罚金的财物有：编号为96、权利证号为**********的房地产1处；编号为97、卡号为62×××79的银行卡1张；编号为98的苹果银色外壳及三星黑色手机各1部；编号为99、车牌号码为粤Ｅ×××××的大众途锐汽车1辆；编号为100的石串2条；编号为101的水晶石串1条；编号为102的深绿色佛公石件1件；编号为103银色戒指1只；编号为104的木质项链1条；编号为105的黑色钱包1个；编号为107、车牌号码为粤Ｅ×××××的雷克萨斯汽车1辆（登记在付佳佳名下）。杨尚武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7）粤刑终987号刑事判决，对杨尚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对其定罪量刑部分。该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杨尚武逾期未履行缴纳罚金的义务，本院刑事审判第一庭将其罚金刑移送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粤06执1450号。 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扣划了杨尚武银行账户62×××79的存款522469.13元和轮候查封了杨尚武所有的车牌号码为粤Ｅ×××××的大众途锐汽车1辆，于2019年4月26日查封登记在付佳佳名下所有的车牌号码为粤Ｅ×××××的雷克萨斯汽车1辆。上述车牌号码为粤Ｅ×××××的大众途锐汽车，南海区法院在（2015）佛南法桂民一初字第467号案中于2015年6月15日予以查封。2019年4月28日，本院作出（2018）粤06执1450号商请移送执行函，请求南海区法院将该查封财产移送本院执行。2019年5月13日，南海区法院作出移送执行函，将该车辆移送本院执行。经本院公开拍卖，车牌号码为粤Ｅ×××××的雷克萨斯汽车和粤Ｅ×××××的大众途锐汽车于2019年6月6日拍卖成交，成交价分别为104222元、262547元；手机2部于2019年12月31日拍卖成交，成交价为954元；珠宝首饰5件于2020年3月24日拍卖成交，成交价为7112元。上述财产在扣除停车费、评估费、拍卖服务费等和尚未收取的相关费用后尚余885209.13元可供处置。 2020年4月10日，本院作出（2018）粤06执1450号执行告知书，主要内容如下：在执行过程中，陈汉江申请参与本案的财产分配。依据（2016）粤06刑初131号刑事判决、（2017）粤刑终987号刑事判决，本案执行的财物属被执行人杨尚武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违法犯罪所得或供犯罪所用的财物，应予以追缴、没收或者抵扣罚金，上缴国库。故本案中处置的财物与一般的个人合法财产有所不同，并不属于可供参与分配的范围内。如对本案处置的财产性质有异议的，可另行提起审判监督程序。陈汉江遂提出本案异议。 另查明，原告陈汉江诉被告杨尚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海区法院于2015年8月7日作出（2015）佛南法桂民一初字第46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陈汉江的全部诉讼请求。陈汉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5年11月16日，本院作出（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01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南海区法院（2015）佛南法桂民一初字第467号民事判决；二、杨尚武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汉江偿还借款本金149万元及相应利息。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杨尚武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陈汉江向南海区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5年12月23日立案，案号为（2015）佛南法桂执字第1836号。该案经执行，陈汉江共得款599241.85元，未能全额执结。陈汉江遂申请参与本院（2018）粤06执1450号案对杨尚武的财产分配。2018年12月28日，南海区法院作出（2018）粤0605执恢480号参与分配函，将陈汉江参与分配的相关材料转交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汉江对刑事判决书中确定杨尚武抵扣罚金的财产是否具备参与分配的主体资格。 参与分配是指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财产被执行完毕前，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该被执行人的其他债权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对执行财产按其债权性质或者债权数额按比例予以受偿的法律制度。本院执行的（2018）粤06执1450号案，执行依据为（2016）粤06刑初131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对杨尚武并处的附加刑为罚金106万元，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的（2017）粤刑终987号刑事判决书维持了该定罪量刑部分，即（2018）粤06执1450号案执行的是杨尚武的罚金刑。虽然上述刑事判决书所附的《处理物品清单》载明杨尚武的财产用于抵扣罚金，但抵扣罚金只是对已发现的杨尚武财产的处置方式，并未改变对杨尚武并处罚金的刑罚性质。换言之，该刑事判决书所附《处理物品清单》的内容并非特指杨尚武的财产仅用于抵扣罚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三）其他民事债务；（四）罚金；（五）没收财产。”该司法解释是关于被执行人同时承担多项义务时执行顺位的规定，明确了在民事责任、刑事责任出现竞合时，民事责任优先的原则。从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可知，在杨尚武同时承担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的情形下，其民事债权人陈汉江可参与对其名下财产的分配，因此，陈汉江是参与杨尚武财产分配的适格主体。本院执行部门于2020年4月10日作出的（2018）粤06执1450号执行告知书，认定本案执行杨尚武的财物属其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违法犯罪所得或供犯罪所用的财产，应予以追缴、没收或者抵扣罚金，上缴国库，并据此作出该案中处置杨尚武的财物不属于可供参与分配的范围的处理结果不当，应予以纠正。 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执行行为异议是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对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采取的具体执行措施和应当遵守的具体法定程序提出的书面异议。现陈汉江请求确认其对杨尚武的民事债权优先于（2016）粤06刑初131号刑事判决、（2018）粤刑终987号刑事判决中罚金的执行，实质上是对参与分配顺序的确定，属于实体性事项，不属于前述法律规定可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范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及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作出的（2018）粤06执1450号执行告知书； 二、准许异议人陈汉江参与本院（2018）粤06执1450号案对杨尚武财产的分配； 三、驳回异议人陈汉江的其他异议请求。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复议申请书，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判长 李 慧 审判员 李蔚婕 审判员 尹小娜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伍倩桃                                                                                       书记员  赵  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