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16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兰燕，女，1986年10月20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舜安，广西全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俞丞，广西全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晖，男，198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现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良峰，广西欣源（百色）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兰燕因与被上诉人梁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3民初1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询问、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兰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舜安 和潘俞丞、被上诉人梁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良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燕上诉请求：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3民初108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兰燕在一审诉讼中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的各种费用由梁晖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简单地以一般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事实认定原则，来处理本案特殊主体间的借贷问题，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兰燕具有出借300万元款项的经济能力，梁晖有借款的现实需求，兰燕一审提供的《借条》、《质押协议》、《还款协议》等证据足以证明存在300万元的借款事实。兰燕与梁晖曾是恋人、夫妻关系，收入和财产存在混同的情况，所以款项出借的情况及未及时出具借条、没有款项流转的银行流水等情况，符合事理、情理逻辑。双方离婚时对公司的股权和股权收益没有进行分割是事实，但不分割这些财产的前提是梁晖要偿还成立公司和经营公司等所借到兰燕的款项。2.梁晖在一审中述称出于维系感情和婚姻的动机及受到兰燕威胁、胁迫才出具《借条》等各种借款凭证，其说法不成立，且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双方离婚后梁晖陆续两、三年里都有还款行为，不存在兰燕威胁其的情形。 梁晖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兰燕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19条的规定，兰燕没有完成巨额款项实际借出的举证责任，其称当时是广西区五建二十一分公司的 总经理助理年薪不少于100万，而且是通过现金发放工资，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也与常理不符，明显是虚假陈述。双方离婚后兰燕持借条多次自行或找涉黑涉恶性质的社会闲杂人员以暴力威胁等方式向梁晖追讨所谓借款，并据此迫使梁晖向其支付100万（包括借出的50万）及侵占梁晖一部奥迪A7小轿车，至今没有归还。直到全国掀起扫黑除恶风暴之后，兰燕没有办法通过黑恶手段才试图通过起诉以合法方式掩盖非法目的，一审时梁晖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的涉黑的控告材料。综上，本案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请求驳回兰燕的上诉请求。 兰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梁晖立即归还兰燕借款本金220万元；2.判令梁晖向兰燕支付借款利息(以本金220万元为基数,按24%年利率,从2015年9月1日起,计至还清所借款项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为1249600元)；3.本案受理费、保全费梁晖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2日，兰燕、梁晖登记结婚；同年11月21日，双方登记离婚，双方于同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共同财产分割”一项载明：无共同房产、无共同债权债务、其余财产自行分割；该协议中未有关于本案借款的约定。 2014年11月16日，梁晖向兰燕出具《借条》，内容为：本人于2014年11月16日向兰燕借款叁佰万元整，在2015年8月31日前还清，逾期按未归还部份3分息/月计算。借款人：梁晖。 2015年4月29日，兰燕（甲方）与梁晖（乙方）签订《质押协议》，约定：鉴于乙方依法拥有在广西云生活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中的51%股权份额，为保证还款，乙方拟将上述股权份额及名下车辆桂Ａ×××××奔驰汽车质押予甲方，甲方同意乙方上述质押，作为其对甲方形成280万元欠款的还款保证。……乙方保证于2015年5月31日前支付给甲方第一期还款50万元，如到期无法偿还，则依法将质押股权转让予甲方（股权转让协议另行签订）及对出质车辆行使质权，拍卖、变卖质押财产。质押期限由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直至乙方还清甲方全部欠款之日止。该协议还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双方未办理质押或抵押登记手续。 2015年8月29日，梁晖向兰燕出具另一份《借条》，内容为：本人梁晖于2015年8月29日向兰燕借款220万元整，借款人：梁晖。同日，梁晖出具《还款协议》，内容为：基于本人梁晖于2015年8月29日与兰燕所签定的《借条》，于每月的10日还款3万元整，用于偿还《借条》中所述220万欠款，并于2017年8月31日前还清所欠220万欠款。 2016年7月20日，梁晖出具《借款协议》，内容为：本人就所欠兰燕款项共计贰佰贰拾万元整做以下还款承诺，于2016年7月20日前偿还壹拾万元整，于2016年7月31日前偿还壹拾万元整，剩余贰佰万元于每月25日前分期还款壹拾万元，直致（至）还清为止。承诺人：梁晖。 经一审法院通知，兰燕本人到庭并述称:其与梁晖于2012年4月认识，之后大概2个月确定恋爱关系，确定关系半年后梁晖以开公司、做生意、需要项目保证金等为由陆续向其借款，梁晖向其借钱的具体次数已不记得，有时借10万，有时借20万，其都是现金给梁晖，分很多次拿。其现金支付梁晖大概130多万元，从其本人拿50万元左右，从其公司董事长张桂红处拿了80多万元。因梁晖征信记录不良，为了增加梁晖信誉度，其有收入基本是从梁晖或其指定的银行账户走账，走账部分大概有100多万元，该部分也算做借款。其于2014年委托梁晖去卖其名下的两部车，共卖了40万元左右，款项打到梁晖账上，是否算入300万元借款不清楚，当时梁晖自己结算说出借款项按300万元计算，其估算差不多，就同意按300万元计算。 关于兰燕收入、财产状况，兰燕到庭述称：2010年至2015年年底左右，其在广西区五建21分公司任总经理助理，年收入不少于100万元，做工程招投标留着很多现金，工资收入有现金，按项目分成计算，分成的现金部分放在家里，部分存在银行，有一些用于购买房屋和车辆。离职后，其投资了乐巢酒吧，并提交了《广西南宁乐巢西餐酒廊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3月30日出具的《投资股权证明书》，证明股东兰燕在该公司个人出资现金20万元，占有酒吧出资比例的1%。据邕房权证字第××号、02××21号房屋所有权证书记载，兰燕2012年5月、6月分别购买青秀区中缅路1号广西耀凯·凤岭1号1号楼1205号房屋 一套及该小区地下停车位一个，均为单独所有。据机动车登记证书记载，兰燕名下登记有桂Ａ×××××奥迪小型轿车一辆，登记日期2014年7月14日。兰燕提供2012年1月1日-12月31日其建设银行账户（账号：43×××19）的《活期个人交易明细查询》显示，2012年6月1日-12月31日期间，除了6月4日当日有11万元现金存入和10万元消费记录之外，余额基本在3万元以下。兰燕提供2014年5月29日-2017年11月9日其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79）的交易记录显示2014年5月29日、2014年11月26日账户余额分别为560797.24元、993076.97元，期间余额增加，除了2014年5月31日转账15万元之外，无任何取现、转账记录。 庭审中，兰燕提交其卡号为43×××86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梁晖向兰燕转账如下款项：2014年11月29日5万元，2015年2月3日5万元，2015年2月14日5万元，2015年6月3日50万元，2015年9月18日3万元，2016年7月20日10万元，2016年8月4日还款6.5万元，共计84.5万元；主张上述84.5万元为梁晖还款，因期间其又向梁晖出借款项，故双方结算时确认还款是80万元，偿还的是本金。梁晖则称离婚后兰燕向其支付的款项有：2014年12月4日5万元、2015年6月11日5万、2015年6月13日6笔钱共3万元（支付宝支付）、2015年6月23日4笔钱共2万元（支付宝支付），认为如梁晖向兰燕借款且 未还清，兰燕无理由向梁晖付款，离婚后双方财产已独立；兰燕认可上述转款，但主张双方存在财务混同。 梁晖主张兰燕离婚后持借条多次自行或指使社会闲杂人员到梁晖家中及公司吵闹要挟，为此提供公安机关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显示，报警人蒙雨潇在市双拥路绿城画卷2009号报警，处警情况为：徐国良等人到其公司找老板讨债，因老板不在，在其公司等待，讨债人称受委托人兰燕的委托。兰燕认可其有委托他人向梁晖追讨债务。 还查明，南宁市和诚天晖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19日，广西聚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1日，该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梁晖，股东均为梁晖和梁继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大额现金借贷的民间借贷纠纷。兰燕依据梁晖出具两张《借条》（2014年11月16日、2015年8月29日）、及双方于2015年4月29日签订的《质押协议》主张其向梁晖出借款项300万元，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梁晖则辩称本案借款300万元实际并未发生，其为了挽救双方夫妻感情，在兰燕答应不离婚的情况下向兰燕出具涉案借条，兰燕离婚后持借条多次自行或指使社会闲杂人员到其家中及公司吵闹要挟，要求梁晖还款，其被迫书写所谓的质押协议、借条、还款协议、借款协议。 综合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进行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兰燕主张其已将本案借款300万元通过现金或银行账户走账等方式交付梁 晖的事实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从借款的资金来源来看，在兰燕主张其2010年-2015年期间任广西区五建21分公司总经理助理，年收入不少于100万元，工程招投标、工资收入均有大量现金，但未提交相应的工资收入证明、纳税证明等予以佐证，不足以证实其事实主张，兰燕亦未举证证明其收入从梁晖或梁晖指定的银行账户走账的事实、其从所谓广西区五建21分公司公司董事长张桂红处拿了现金80万元等事实。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大额现金交付的现金来源，亦未能对大额现金交付的现金来源作出合理的解释。第二，从兰燕的经济能力和财产变动情况来看，兰燕2012年5-6月购入房屋和车位，2014年7月购入车辆，2014年3月投资20万元获得了乐巢酒吧1%股权，但该些财产均属不易变现的财产，兰燕未举证证明上述财产的变现情况，不足证明其具备出借的经济能力；兰燕主张梁晖于双方确定恋爱关系半年后（大概2012年12月左右）陆续向兰燕借款，双方财产存在混同。双方2014年9月12日结婚，同年11月21日离婚。涉案300万元借条是2014年11月16日出具。在2012年12月-2014年11月期间，兰燕建设银行账户在2012年6-12月期间余额基本在3万元以下，农业银行账户2014年5月29日-2014年11月26日期间余额增加，无任何取现、转账记录；上述事实无法表明兰燕具备出借本案款项的经济能力，也无法表明双方财产存在混同；第三，从款项往来习惯来看，双方离婚后，双方之间仍存在银行转账往来，但在2012年12月-2014年11月期间，兰燕却主张除 了走账方式以外，本案借款均是10万元、20万元的现金支付梁晖的，不符合生活常理；第四，双方恋爱关系存续两年多，婚姻关系仅存续三个多月，双方就因感情破裂而离婚，但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上却未就涉案300万元借款的大额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约定，显然与生活常理不符。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300万元的借贷事实没有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现兰燕诉请要求梁晖偿还借款本金22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兰燕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397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50元，三项合计39747元，由兰燕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外，二审补充查明，2019年6月27日，南宁市公安局南湖分局向梁晖发出南公南湖（信）不受字【2019】82号《不受理信访事项告知书》，告知其信访事项向南湖派出所提出，本机关不按信访程序受理。 本案争议焦点：兰燕与梁晖之间是否存在300万元的借款关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兰燕主张其与梁辉之间存在300万元的借款关系，虽无直接的支付凭证，但从其提供的证据可认定该债权成立。首先，双方关系特殊，从恋爱、同居到成为夫妻，现金支付普遍存在，在离婚时对此关系存续期间的钱物往来以《借条》形式进行了结符合生活常理，没有违反公序良俗。在双方签署《自愿离婚协议书》中亦未表示此前所出具的《借条》作废；其次，梁晖在2014年11月16日出具《借条》后，于2015年至2016年两年多时间里，为保证偿还借款，以其在广西云生活科技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及其名下的车辆向兰燕出具《质押协议》、《还款协议》、《借款协议》等，该系列行为足以认定其对300万元的借款事实没有异议，且梁晖自认已经归还80万元，兰燕予以认可，梁晖重新出具《借条》确认借款220万元。梁晖主张上述借条及协议被威逼所为，但未能提供确凿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案涉300万元借款不成立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借款利息问题。虽然在2014年11月16日的《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只是对逾期利息进行约定。但在此后重新出具《借 条》及《还款协议》、《借款协议》（实为还款协议）中，均未再有利息的约定，故视为没有约定。兰燕主张从2015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从2018年1月24日兰燕提起本案诉讼时开始计算利息，利息计算：以本金2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本案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综上所述，兰燕的上诉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3民初108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梁晖应向上诉人兰燕偿还借款220万元； 三、被上诉人梁晖应向上诉人兰燕支付借款利息（利息计算：以本金2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本案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四、驳回上诉人兰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4397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50元，合计39747元，由上诉人兰燕负担7949元，被上诉人梁晖负担 317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397元，由上诉人兰燕负担6879元，被上诉人梁晖负担27518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虹 审判员 覃若鹏 审判员 覃 斯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曾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