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7民终6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菊，女，1975年1月25日生，汉族，小学文化，云南省永胜县人，农民，住永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高吉祥，云南灵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元香，女，1992年6月22日生，汉族，大专文化，云南省永胜县人，待业，住永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元平，女，1994年2月2日生，汉族，初中文化，云南省永胜县人，销售员，住永胜县。原审被告：谭玉忠，男，1986年3月24日生，彝族，小学文化，云南省永胜县人，农民，住永胜县。原审被告：张艳桃，女，1990年11月19日生，初中文化，汉族，云南省永胜县人，农民，住永胜县，系被告谭玉忠妻子。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胜支公司。营业场所：永胜县永北镇凤鸣南路开元小区。负责人：杨红仙，经理。上诉人陈美菊因与被上诉人宋元香、宋元平，原审被告谭玉忠、张艳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胜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永胜县人民法院（2020）云0722民初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美菊上诉请求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宋元香、宋元平的母亲杨桂荣与上诉人一家关系一直很好，特别是杨桂荣的丈夫去世的这五年，杨桂荣家用车拉粪、买肥料等都是上诉人无偿的帮杨桂荣做，平时杨桂荣在村子附近打工，每天来回四趟都同上诉人坐车。上诉人也提醒过杨桂荣自己买车，但杨桂荣说买车不划算，与你坐车出事不怪你。这样上诉人多年来一直给杨桂荣无偿搭便车。2020年1月1日晚上诉人去拉甘蔗从杨桂荣家大门前经过时，杨桂荣把她的甘蔗搬到上诉人车上，要在1月2日坐上诉人的车去星湖街卖甘蔗。1月2日杨桂荣早上6点就打电话给上诉人，并在上诉人家大门处坐着等，两人在去星湖街的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现在杨桂荣的两个女儿无视杨桂荣同上诉人无偿乘车的事实起诉上诉人，这样太不公平了。杨桂荣同上诉人无偿搭便车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作为无偿乘车的杨桂荣也应当承担责任。本案是一起典型的因好意搭乘行为引起的侵权纠纷。好意同乘是一种善意施惠行为，其实质就是助人为乐。随着我国机动车保有量的增加，好意搭乘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呈上升趋势，该类案件的判决结果与法律对此类行为的评价和态度相挂钩，将对今后人们进行此类行为选择时起导向作用。好意搭乘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同一般交通事故相比较有其显著特征，如果过多地保护搭乘人的利益，不公平地加重驾驶人的责任，将会冲击人们一直所崇尚的好施乐善的道德标准，与法律所追求的社会效果不符，亦与法律的正义精神不符。发生交通事故时，交警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往往成为民事赔偿案件的重要依据，但交警出具的“全责”并不等同于民事案件的100%责任。虽然在法律上没有明确规定说好意搭乘可以免责，但无论是出于公平考虑和对好意同乘行为的肯定，还是从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出发，或者是鼓励助人为乐的行为，均不能要求同意无偿搭乘的驾驶人承担与一般交通事故同样的赔偿责任。云南省高级人民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2009年8月1日）二、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法律适用问题第16条中明确规定：“在好意同乘造成损害的情况下，应适当减轻提供搭乘人的责任”，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应当由上诉人与杨桂荣分担。二、因本次交通事故，上诉人陈美菊犯交通肇事罪，被永胜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宣告缓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不应当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明查并给予改判。被上诉人宋元香、宋元平，原审被告谭玉忠、张艳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胜支公司二审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宋元香、宋元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方赔偿死亡赔偿金215360元、丧葬费52038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20000元、住宿费1500元、餐饮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48898元，该款首先由被告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陈美菊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被告谭玉忠、张艳桃承担40%的赔偿责任；二、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2日，原告宋元香、宋元平的母亲杨桂荣搭乘被告陈美菊驾驶的无号牌三轮载货摩托车由期纳镇方向往程海镇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香南线Ｋ248＋675Ｍ处时，与前方同向被告谭玉忠驾驶右转弯的云Ｐ×××**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原告母亲杨桂荣当场死亡，被告陈美菊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死亡事故。经永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陈美菊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谭玉忠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当事人杨桂荣无责任。事故责任认定经丽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复核，作出了维持永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的结论。事故发生当天，为抢救杨桂荣、被告谭玉忠支付医疗费438.6元。杨桂荣去世后，被告谭玉忠垫付丧葬费50000元。因双方就赔偿问题未能协商一致，原告遂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请求。另查明，被告张艳桃与被告谭玉忠系夫妻关系，被告谭玉忠驾驶的云Ｐ×××**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在被告张艳桃名下。被告谭玉忠驾驶的云Ｐ×××**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被告陈美菊驾驶的车辆无保险。死者杨桂荣于1970年7月10日出生，系永胜县期纳镇街西村委会水碓村村民，其丈夫宋国新、父亲杨崇经、母亲史荣珍均已去世。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被告陈美菊驾驶机动车载人超过核定人数，驾驶车辆时未与前方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保持足以采取安全措施的距离，其过错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被告谭玉忠驾驶机动车行使至事故路段时，未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行使，其过错行为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死者杨桂荣无责任。被告陈美菊、谭玉忠的过错行为侵害了原告母亲杨桂荣的生命健康权，致杨桂荣当场死亡，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事故责任认定，确定由被告陈美菊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谭玉忠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陈美菊主张死者杨桂荣系免费搭乘自己驾驶的车辆，双方构成好意同乘，应减轻自己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被告陈美菊驾驶的机动车核定载人数为1人，实际载人数2人，其载人数超过核定人数，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不能构成好意同乘，其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张艳桃对事故的发生无过错，原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告谭玉忠驾驶的车辆在被告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根据上述规定，原告的损失首先应由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剩余损失，被告谭玉忠承担的30%的赔偿责任，因其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内，由被告平安财产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内赔付。其余损失由被告陈美菊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一）医疗费。事发后，为抢救原告母亲杨桂荣，被告谭玉忠支付医疗费438.6元，该款被告方无异议，予以认定。（二）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依法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合理费用，故原告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支持，经审查，原告要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的数额及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被告方亦无异议，予以确认。死亡赔偿金为215360元，丧葬费为52038元。（三）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和误工费。受害人亲属依法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依法应予以赔偿，鉴于原告为办理丧葬事宜确有产生交通费、误工费的实际，故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误工费支持三人三天为1440元（3人×3天×160元／天＝1440元），合计1940元。住宿费、餐饮费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四）精神损害抚慰金。事故致原告母亲杨桂荣当场死亡，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考虑到死者杨桂荣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无过错、无责任的事实，精神抚慰金本院酌情予以支持20000元。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为289776.6元。关于被告平安财产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被告谭玉忠驾驶的云Ｐ×××**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平安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该险种的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母亲杨桂荣的门诊医疗费438.6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赔偿死亡赔偿金90000元，即由被告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110438.6元。剩余损失179338元，由被告谭玉忠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53801.4元，因被告谭玉忠在被告平安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该款由被告平安财产保险公司按保险合同赔付原告。被告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共赔偿原告164240元。被告谭玉忠已给付的款项视为代被告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垫付，由被告平安财产保险公司退还被告谭玉忠。剩余损失125536.6元，由被告陈美菊赔偿。被告陈美菊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可另案诉讼。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事故致原告宋元香、宋元平的损失：医疗费438.6元、死亡赔偿金215360元、丧葬费52308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44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人民币289776.6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胜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宋元香、宋元平164240元，扣除被告谭玉忠垫付的50438.6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胜支公司还需赔偿原告宋元香、宋元平113801.4元。该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被告陈美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宋元香、宋元平其余损失125536.6元。三、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胜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被告谭玉忠垫付的费用50438.6元。四、驳回原告宋元平、宋元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34元，减半收取3267元，由原告宋元平、宋元香负担445元，由被告陈美菊负担1975.4元，被告谭玉忠负担846.6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于此不赘。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指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时所应承担的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所引发的纠纷。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本院归纳以下二审争议焦点，分述于后。一、陈美菊与杨桂荣是否构成好意同乘关系。好意同乘,一般是发生在日常生活中的偶然施惠行为，指驾驶员基于好意，无偿让他人搭乘其车辆的行为。好意同乘具有无偿性，即不收费、不存在其他利益交换。基于此，好意同乘的无偿性是判断驾驶员是否构成好意同乘的核心构成要件。本案中，陈美菊驾车搭载杨桂荣未收取任何费用，属好意施惠，双方构成好意同乘。一审法院以被告陈美菊驾驶的机动车核定载人数为1人，实际载人数2人，其载人数超过核定人数，认定双方之间不构成好意同乘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承担及损失认定问题。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杨桂荣因交通事故死亡，该事故经永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上诉人陈美菊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审被告谭玉忠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杨桂荣无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事故责任认定确定原审被告谭玉忠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陈美菊搭载杨桂荣系好意搭乘，其助人行为应予鼓励，但不能以此免除驾驶员对搭乘人所负有的安全保障义务。故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剩余70%的赔偿责任，由陈美菊承担50%，由杨桂荣自行承担20%。本案中，一审认定的事故损失为：医疗费438.6元、死亡赔偿金215360元、丧葬费52038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除上诉人陈美菊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不应支持外，各方当事人均对其余费用的认定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本院认为，事故致被上诉人母亲杨桂荣当场死亡，致使其遭受精神打击，故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陈美菊虽因该起事故承担了刑事责任，但并不能免除其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被上诉人方的各项损失合计为289776.6元。因谭玉忠驾驶的云Ｐ×××**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原审被告平安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应由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110438.6元。剩余179338元，由谭玉忠承担30%即53801.4元（该款项由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由陈美菊承担50%即89669元，由杨桂荣自行承担20%即35867.6元。谭玉忠垫付的50438.6元，由平安财产保险公司退还。扣除谭玉忠垫付款后，平安财产保险公司还应支付被上诉人宋元香、宋元平各项赔偿款共计113801.4元。综上所述，上诉人陈美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永胜县人民法院（2020）云0722民初459号民事判决；二、由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胜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宋元香、宋元平各项赔偿款共计113801.4元；三、由上诉人陈美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宋元香、宋元平各项赔偿款共计89669元；四、由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胜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审被告谭玉忠垫付款50438.6元；五、驳回上诉人陈美菊的其他上诉请求。六、驳回被上诉人宋元香、宋元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34元，减半收取3267元，由上诉人陈美菊负担1830元，被上诉人宋元平、宋元香负担457元，原审被告谭玉忠负担9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34元，由上诉人陈美菊负担5227元，被上诉人宋元平、宋元香负担13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雪飞审判员  李建华审判员  姚中梁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