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39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红英，女，196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宿彬远，男，1948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吾麦日，男，1967年2月17日出生，撒拉族，住青海省循化撒拉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明清，男，195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再审申请人周红英因与被申请人韩吾麦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2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20）川民申1377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红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宿彬远，被申请人韩吾麦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明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红英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2160号民事判决，维持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1519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周红英2007年前后与张德云夫妻关系已名存实亡，其一直在家照顾两个孩子，其中大女儿先天残疾每天需要人照管，周红英根本无法脱身，其从未与张德云一道出去修建案涉工程。韩吾麦日在二审中提交的丁青县木塔乡政府出具的证明系无中生有，捏造事实，不应被采信。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德云与周红英已离婚十几年，韩吾麦日2009年起诉张德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时未起诉周红英，执行中也未将周红英追加为被执行人，现向法院起诉周红英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韩吾麦日辩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2005年周红英与张德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德云以个人名义承建了案涉工程，周红英参与该工程修建事宜，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期间，张德云赊购韩吾麦日建筑材料，并出具书面《欠条》，二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周红英给付货款事实清楚。二、韩吾麦日用以证明案涉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为丁青县木塔乡政府于2019年7月29日出具的书面《证明》，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周红英所提交当地派出所、村委会的证明，仅能证明周红英与张德云为生活琐事争吵，但不足以推翻丁青县木塔乡政府出具《证明》所证实的周红英参与该工程修建的客观事实。三、周红英参与了张德云承揽工程的修建，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四、案涉债权未过诉讼时效。张德云下欠韩吾麦日款项属实，二审法院判决周红英偿付债务并无不当。周红英虽未在张德云出具《欠条》上签字，但《欠条》本身内容真实，且韩吾麦日提交了丁青县木塔乡政府出具的《证明》，足以说明周红英与张德云一起出现并参与木塔乡办公用房工程。驾驶员韩麦者东、韩哈如那、马福祥、韩永祥四人的证言能够证明张德云与周红英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下欠韩吾麦日货款事实。综上，请求驳回周红英的再审请求。 韩吾麦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红英给付尚欠韩吾麦日货款85500元，并从2008年4月28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2.判令周红英承担案件受理费1320元，差旅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红英与张德云于1988年10月登记结婚，2009年4月办理离婚登记。在周红英、张德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德云于2005年在西藏昌都市丁青县××乡承建工程期间，欠韩吾麦日工程材料款105500元。2008年4月，韩吾麦日向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张德云给付材料款。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判决张德云给付尚欠韩吾麦日材料款105500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并进入执行，执行过程中扣划支付韩吾麦日20000元。后张德云于2018年3月12日死亡，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9日裁定终结案件执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韩吾麦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韩吾麦日负担。 韩吾麦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周红英给付尚欠韩吾麦日货款85500元，从2008年4月28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计至还清该款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周红英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周红英与张德云于2009年4月22日协议离婚。其离婚协议书载有以下内容：（二）离婚后，二个女儿张敏（23岁）张瑶（21岁）随母亲周红英一起生活，父亲张德云付给二个女儿张敏张瑶（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叁拾陆万元（每年支付伍万元，直至付完为止）；（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分割：坐落在崇州市××镇××街有一楼一底楼房（其中2间铺面）归女方周红英所有；（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债权，但有债务：修房子所借款叁拾伍万元由女方周红英负责偿还（其它不明的债权债务由各自负责收回和偿还）。二、韩吾麦日起诉张德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18日做出一审判决。上述买卖合同一案一审宣判后，张德云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16日做出二审判决，维持原判。韩吾麦日随即向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三、因未查到可供执行财产，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4日做出终本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告知通知书》载明：“2009年12月2日，本院依法裁定查封了被执行人张德云与周红英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修建在崇州市××镇××村××组的住房，查封期间不得变卖、转移。但因该住房属村镇房屋，不宜处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和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后，被执行人仍不能偿还债务的，应当继续履行，但本案应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四、2018年10月19日，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做出（2018）川0184执恢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其上载明：在执行中扣划了被执行人张德云在农业银行崇州三江分理处的存款20000元并已支付申请执行人，经查被执行人张德云已经于2018年3月12日前死亡，其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三项之规定，裁定终结崇州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4执恢2号案件的执行。五、二审调查中，周红英代理人表示周红英是农民，农忙种地，农闲在当地打工，没有其他经济来源。其与张德云所生大女儿是残疾人，需要一直就医，现已病故。二审法院认为：第一、张德云所欠韩吾麦日货款是否系其与周红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丁青县木塔乡政府于2019年7月29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张德云及（夫人周红英）万明江等三人曾于2007年修建过木塔乡办公用房。但资金方面乡政府不详”。该证明附有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前乡长觉阿次仁）签名并加盖乡政府印章，符合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证据形式。周红英二审举示的由当地村委会、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仅能证明张德云在外做生意且周红英对此知情、周红英负责照管家庭以及两人常因琐事争吵的事实，不能推翻木塔乡政府关于周红英曾参与张德云修建工程相关事实的《证明》，二审法院对周红英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木塔乡政府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周红英与张德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周红英曾参与张德云修建木塔乡办公用房，属于共同生产经营的情形，故案涉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周红英负有向韩吾麦日支付欠款本息的义务。第二、诉讼时效是否已过。二审法院认为，韩吾麦日虽于2019年4月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但因在此期间，其与张德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尚处于执行阶段，且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曾对位于崇州市××镇××村××组的二人夫妻共同财产住房进行过查封，但未予处置，直至张德云死亡后因其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又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终结执行的裁定。韩吾麦日随即于次年4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怠于行使其权利。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之规定，韩吾麦日对张德云的起诉应当认定为对周红英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周红英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韩吾麦日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但因出现新证据导致二审与一审认定事实有所不同，依法应予改判。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1519号民事判决；二、周红英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韩吾麦日支付货款855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从2008年4月28日起以本金85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韩吾麦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韩吾麦日负担50元，周红英负担1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周红英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案涉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韩吾麦日主张案涉债务为张德云与周红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其对应证据为张德云向韩吾麦日出具的《欠条》以及丁青县木塔乡政府于2019年7月29日出具的《证明》和相关证人证言。对此，本院认为，《欠条》上只有张德云一人签名，且周红英明确表示不知晓，对该债务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韩吾麦日应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为此，韩吾麦日于二审中提交了加盖丁青县××乡政府印章的《证明》。关于该《证明》的证明力问题，本院认为，一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的规定，该证据系以丁青县木塔乡政府身份出具，但欠缺现任单位负责人的签名或盖章，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据的形式要件，不具有合法性，不应予以采信。另一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之规定，国家机关或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只有在其职权内制作的文书才具有推定真实的效力。具体到本案，丁青县木塔乡政府在修建木塔乡办公用房的工程中，其身份为一般民事主体，其所出具的《证明》内容并未指向乡政府的“职权范围”，该《证明》不具有推定真实的效力。二审法院采信该证据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认定该《证明》载明的内容真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证明》的证明力与周红英提供的当地派出所、村委会、镇政府出具的相关证明相比，并没有优势。本案中，在周红英提供了当地派出所、村委会、镇政府出具的《证明》，证实周红英常年在家照顾患病大女儿，并未外出的情况下，韩吾麦日所提交的司机证言、加盖丁青县木塔乡政府印章的《证明》尚不足以证明周红英前往木塔乡实际参与案涉工程，故韩吾麦日主张该债务系张德云、周红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的证据不足，其要求周红英承担案涉债务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二审法院采信韩吾麦日于二审中提交的加盖丁青县××乡政府印章的《证明》认定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周红英承担偿还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周红英所持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的再审理由，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此外，需要指出的是，本案审理结果不影响生效判决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08）崇州民初字第177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韩吾麦日与张德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韩吾麦日可通过继续申请执行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08）崇州民初字第1770号民事判决主张自身债权。 综上所述，周红英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216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151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韩吾麦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韩吾麦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玥 审 判 员  魏庆锋 审 判 员  高 倩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罗 虹 书 记 员  罗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