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7民终6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冰，男，1977年6月30日生，汉族，博士学历，自由职业者，陕西省西安市人，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高冬涛，男，197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自由职业者，陕西省西安市人，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系李冰合伙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孟雨，女，1986年7月12日生，蒙古族，大学文化，经商，住丽江市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亮，云南天外天（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冰、王孟雨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法院（2020）云0702民初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冬涛、王孟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解除《客栈承包合同》的诉请；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2020年4月25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的承包费5.5万元；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押金3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承包合同”不予解除，未能充分考虑“疫情”不可抗力对上诉人的直接影响。1.根据双方签订的《客栈承包合同》第六条14款中约定“如因政府拆迁或不可抗力的原因导致客栈毁坏和甲乙双方损失的，双方互不承担责任，甲方应退还乙方承包押金和剩余租金。”新冠疫情己被认定为不可预见、不能避免、亦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事件，给双方均造成了重大损失，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在充分考虑疫情对外部经营环境的长期影响和自身的经济情况，为了避免扩大双方的损失及不必要的纠纷，上诉人于2020年2月23日向被上诉人送达了“关于逸景湾客栈承包合同的解约函”，要求解除合同。2020年3月13日，上诉人将客栈的钥匙及现状图以快递的方式交接给被告，已完成了双方《客栈承包合同》中对不可抗力约定的义务。2.疫情直接影响。受疫情影响截止6月9日古城游客数量也仅仅恢复到往年同期的30%左右，具专家预估完全恢复可能还需要1-2年，而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只剩下一年半的时间，当时签订合同时的外部环境及合同目的已确定无法实现。客栈自2020年1月25日政府强制关门到上诉人5月29日领到一审判决书，因疫情和诉讼原因一直没有经营，也没有任何收入，上诉人没有能力在6月10日支付2020年下半年15万的承包费，为了不违约，上诉人多次与对方协商要求延迟支付，均被对方拒绝。上诉人应对方的要求已于2020年5月26日将客栈的钥匙交还给被上诉人的受托人李牧（客栈承包合同签订、收款收条等均为该人代办），被上诉人已安排第三方人员在2020年6月4日至6月6日期间实际使用和经营客栈，因其不愿意履行判决书中退还上诉人疫情期间房租的请求，故意中断了其与第三方的合作，以此来要挟扩大上诉人的损失。3.王孟雨己将客栈转让给第三方承包经营，《承包合同》已事实解除。综上所述，上诉人受疫情影响确己没有能力继续履行合同的支付义务，且因为此次纠纷，双方的关系都己经恶化，如果再继续履行合作，必将会导致更大的冲突和双方的无谓财产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王孟雨辩称：第一，一审判决驳回李冰要求解除双方《客栈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李冰应继续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第二，根据合同约定李冰应于2020年6月4日前支付租金，超过5日的，答辩人有权无条件收回客栈，不予退还押金。经答辩人几次催告，李冰仍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前向答辩人支付租金，已经构成根本违约，答辩人根据合同约定有权收回房屋。第三，李冰应付租金的义务系金钱之债，应严格依约履行，且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已于2020年2月20日消除，经营状况不再受疫情影响。答辩人未支付租金不可归结到疫情因素。第四，合同履行期间李冰未按照约定支付租金，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本案合同解除是因为李冰根本违约。李冰称5月26日将客栈钥匙邮寄给李牧，李枚无授权，王孟雨不认可，对其不发生效力。综上，李冰的上诉事由不符合丽江古城的客观情形，也不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的情形，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王孟雨上诉请求：1.维持原判第二项；2.撤销原判第一项；3.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理由：第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双方《客栈承包合同》、退还承包费及押金的诉求不符合法定条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相应诉讼请求符合本案实际与法律的规定，请予以维持。第二、一审以公平原则判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3个月租金即75000元不正确，应予以撤销。1.2020年突发新冠病毒疫情的影响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不是全域性的，而是区域性的，不是永久性的，而是时段性的。2020年1月25日丽江古城暂停接待游客，2月20日起全面向云南省内、国内疫情防控等风险地区开放，全市旅游行业全面恢复营业。这说明新冠疫情形成的不可抗力因素已经消失，被上诉人的经营行为已经没有疫情影响的因素，其主张的经营困难不是疫情因素导致，而是属于市场供需风险。一审以2020年1月25日古城暂停接待游客作为疫情不可抗力的起点，但未以2月20日开放古城接待游客作为疫情不可抗力结束的终点。2.被上诉人在不可抗力影响下的一个月确实造成了损失，但该损失并不是上诉人违约造成的，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房租，系金钱之债，金钱之债的履行不受不可抗力因素影响。房东并未退还上诉人交付的租金，该判决的实质是让上诉人承担了被上诉人的损失。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3个月的房租没有根据，实质就是让上诉人分担了被上诉人6个月的损失，对上诉人来说，这样的判决才是不公平。3.一审适用公平原则并不恰当。公平原则是确定双方权利义务时遵循的原则，而本案的合同是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署的，合同本身的权利义务是经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如果存在显失公平的条款，也应当由认为显失公平的当事人提出，而不是由人民法院直接适用。事实上，被上诉人并未以显失公平为由起诉，而是以不可抗力解除合同为由起诉。故，本案不应根据公平原则处理。综上，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退还租金押金的诉求是正确的，而以不可抗力及公平原则判决上诉人退还3个月的租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对该项判决内容予以撤销。另因被上诉人在合同期限内未交租金，王孟雨已收回客栈，收回客栈不是基于疫情而是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租金。李冰答辩意见与上诉理由基本一致，本院于此不再赘述。李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2.被告减免原告因疫情导致古城区逸景湾客栈自2020年1月25日至2020年4月24日期间不能正常经营的承包费75000元；3.被告退还原告2020年4月25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承包费55000元；4.被告退还原告客栈押金3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5日，原告李冰与被告王孟雨签订了《客栈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承包被告位于丽江市古城区客栈，承包期限自2019年8月4日至2021年12月31日，承包费为300000元／年，押金为30000元，承包费每半年支付一次，每次150000元，若原告逾期支付承包费超过五日，被告有权收回客栈，不予退还押金，如因政府政策拆迁或不可抗力的原因导致客栈毁损和造成双方损失的，双方互不承担责任，被告应退还原告承包押金和剩余租金，该合同并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将押金支付给被告，被告将客栈交付给原告，原告将租金支付至2020年6月30日。因全国新冠疫情影响，世界文化遗产丽江古城保护管理局、丽江古城5Ａ级景区管理局发布公告，自2020年1月25日起暂停接待游客。2020年2月20日，丽江市文化和旅游局发布公告，于2020年2月20日起面向云南省内、国内疫情防控低风险地区开放，全市旅游行业全面恢复营业。同日，丽江古城保护管理局发布公告，丽江古城景区恢复接待游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冰与被告王孟雨于2019年7月25日签订的《客栈承包合同》名为承包合同，根据双方约定及合同履行情况，其实质为转租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所承担的义务；在被告依约将房屋交付使用的情况下，原告亦依约支付了相关的租金。2020年全国突发新型冠状病毒疫情，该事件不可预见、不能避免，亦不能克服，符合不可抗力的法定要件；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的爆发，确给原、被告造成损失，但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本案争议合同存在法定解除的情形，故对原告诉请解除本案争议合同及退还承包费、押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因疫情发展导致世界文化遗产丽江古城保护管理局、丽江古城5A级景区管理局发布公告，告知自2020年1月25日起暂停接待游客，原、被告均应按照政府通过履行相关义务，根据公平原则及不可抗力的免责规定并结合本案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判定被告应退还原告3个月租金即75000元为宜。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孟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李冰房屋租金75000元；二、驳回原告李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减半收取为1750元，由原告李冰负担875元，被告王孟雨负担875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冰提交了以下证据：1.微信截图、快递凭证、快递签收截图，拟证实2020年5月26日王孟雨让李冰将客栈钥匙交给她的朋友李牧；2.电费缴纳记录截图、客栈监控视频截图、微信截图、客栈监控视频，拟证实王孟雨于2020年6月4日将客栈实际转让承包给第三方进行经营；3.通话录音，拟证实2020年6月6日王孟雨不愿意履行一审判决书中退还原告疫情期间承包费，给原告继续履行承包合同制造困难；4.联系函、快递凭证、微信和短信截图，拟证实2020年6月9日原告书面向王孟雨表达“关于承包费延缓交付和降低承包费的联系函”，希望能通过情势变更降低费用和延缓支款等方式继续履行承包合同；5.微信截图，拟证实原告与被告多次协商延缓交付2020年下半年承包费事宜，均被蛮横拒绝；6.照片、视频，拟证实客栈已被王孟雨实际转给第三方经营至今。经质证，王孟雨代理人对证据1中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定，对快递凭证真实性认定，但关联性不予认定，该证据也不能证明王孟雨接收客栈。对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双方未达成收回房屋的统一意见。证据4联系函可能是真实的，但李冰未收到，且不符合延付租金的条件，丽江2月20日疫情已全面结束，李冰以疫情影响不交付租金表示其违约。证据5与王孟雨提交的证据相印证部分认可，其余不予认可，该证据也证明对方违约，王孟雨有合同解除权。证据6确认因对方未缴纳租金，王孟雨将客栈收回。上诉人王孟雨提交以下证据：1.拨打电话记录、短信，拟证实李冰将钥匙邮寄给李牧后，李牧打电话核实，对方不接电话，表示双方无关系。2.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因李冰未支付租金，王孟雨收回客栈及客栈无人管理受损的事实。经质证，李冰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证据重叠的部分认可，其余不认可。经本院审查认为，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能相互印证部分本院予以采信，其余不予认定。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受全国新冠疫情影响，李冰自2020年1月25日停止对涉案客栈的经营。2020年6月，王孟雨收回客栈并将客栈转租给案外第三人经营。本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根据本案事实，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院归纳以下二审争议焦点并分别评判于后。一、两上诉人签订的《客栈承包合同》应否解除。李冰主张解除与王孟雨签订的《客栈承包合同》，在一审判决驳回李冰的该诉讼请求后，王孟雨虽然在二审中要求维持该项判决，但从本院查明的事实看，王孟雨已在本案上诉期间即2020年6月收回客栈并将客栈转租给案外第三人经营，双方签订的《客栈承包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且双方均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合同，故本院对上诉人李冰要求解除其与王孟雨签订的《客栈承包合同》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二、李冰要求王孟雨减免、退还租金及押金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李冰与王孟雨2019年7月25日签订的《客栈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所承担的义务。合同签订后，王孟雨依约将房屋交付给李冰使用，李冰亦支付房屋租金至2020年6月30日。2020年全国突发的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属不可抗力，疫情期间确实给李冰经营的客栈造成了损失。但该损失系不可抗力所致，并非王孟雨造成。故李冰要求减免疫情发生以来剩余的全部租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基于上诉人李冰因疫情影响，经营陷入困境，且已于2020年6月将客栈交回王孟雨，由其转租给第三人经营，故应将该月租金25000元返还李冰。对房屋押金问题。虽然王孟雨主张其是基于李冰未按约定支付租金收回客栈，押金不予退还。但王孟雨收回房屋是在本案诉讼期间，即是否解除合同，能否减免租金等问题尚未形成定论时，且王孟雨未能举证证明其因李冰的行为而遭受损失，王孟雨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现王孟雨已将客栈收回并转租给案外第三人经营，双方签订的《客栈承包合同》已事实解除，故王孟雨应将李冰交纳的押金30000元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冰、王孟雨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法院（2020）云0702民初461号民事判决；二、解除上诉人李冰与上诉人王孟雨签订的《客栈承包合同》；三、由上诉人王孟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李冰房租及押金共计55000元；四、驳回上诉人李冰的其他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驳回上诉人王孟雨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减半收取1750元，由上诉人李冰负担875元，上诉人王孟雨负担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李冰负担1500元，上诉人王孟雨负担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雪飞审判员  李建华审判员  姚中梁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