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71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合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大亚湾区响水河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梁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勇，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付运森，男，199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陆川县************，公民身份号码450************971。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强，广东烽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合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付运森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粤1391民初1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正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司法解释）做出的判决是错误的，属于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1月24日惠州市职业病防治院做出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确诊被上诉人刘付运森为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2019年4月2日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做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被上诉人刘付运森受到的人身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被上诉人刘付运森被认定为工伤后，上诉人为其申请工伤待遇，惠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大亚湾分局向被上诉人支付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2010.40元。因工伤待遇争议，被上诉人向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仲裁院于2020年1月7日主持双方达成调解，做出惠湾劳人仲案字〔2019〕452号仲裁调解书，调解书规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2331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1790元。本调解书自双方签收后即时生效，双方必须依照本调解书的所有款执行，如一方不执行，另一方可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双方不得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再次提起诉讼。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调解款项。前述事实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因劳动关系形成工伤保险法律关系，并不是《人损司法解释》调整的侵权者与被侵权人的侵权赔偿法律关系，其中该解释第12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该条规定已经明确因工伤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不适用该司法解释。同时，根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的仲裁调解，被上诉人不得以同—事实和理由再次提起诉讼。被上诉人无权基于工伤事实提起赔偿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58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请求”。但该条规定的赔偿请求权需要“有关民事法律”作出具体规定。《人损司法解释》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58条中“有关民事法律”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劳动关系形成的工伤保险法律关系与《人损司法解释》调整的侵权者与被侵权人的侵权赔偿法律关系并不等同，被上诉人在已经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后，再要求上诉人按照《人损司法解释》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标准给予赔偿的请求权不能成立。如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诉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刘付运森提交答辩意见称，一、劳动仲裁调解书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为上诉人没有依法支付劳动争议赔偿项目，而本案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是工伤待遇不足以弥补所造成的损失，对应的法律依据、诉讼请求项目、理由也不相同的，不属于“同一事实和理由再次提起诉讼”的情形。惠湾劳人仲案字〔2019〕452号仲裁调解书第三项内容为：“申请人撤回第五、六、七、八、九、十、十一项诉求，放弃其他仲裁请求”，而答辩人在该仲裁案件中主张的第五、六、七、八、九、十、十一项仲裁请求为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请求，可见答辩人并没有放弃人身损害赔偿权利。惠湾劳人仲案字〔2019〕452号仲裁调解书只是针对仲裁请求第一、第二、第三、第四项内容进行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的，并且视为上诉人足额支付的前述劳动争议赔偿的。仲裁调解书约定“双方不得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再次提起诉讼”，是针对仲裁请求第一、第二、第三、第四项内容，对应事实和理由为“被申请人没有按申请人实际工资缴纳社会保险而造成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没有依法足额支付工资、没有按工伤待遇标准70元/天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没有依法支付职业病危害岗位”的劳动争议赔偿项目，而本案所依据的事实是工伤待遇不足以弥补所造成的损失，与劳动仲裁中上诉人没有依法支付劳动争议赔偿的事实不相同。因工伤待遇不足以弥补所造成的损失，根据损失填平和公平原则，依据《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等法律法规规定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所依据的事实、法律依据、诉讼请求、理由都不相同，本案不属于“同一事实和理由再次提起诉讼”的情形，上诉人为逃避法律责任而故意曲解案件相关事实和理由。二、职业病患者除工伤保险待遇外，依法可获得人身损害赔偿，因工伤待遇赔偿不足以弥补答辩人所遭受的损失，根据损害填平及公平原则，一审判决支持答辩人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依法有据。在本案中，因工伤待遇赔偿不足以弥补答辩人所遭受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自2004年5月1日起施行)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但是，从法的适用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属于法律，其位阶和效力均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且，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是关于职业病防治的特别法，在因职患病、损害赔偿的规定上有着某种特殊的价值判断以及现实的利益考量，与本案的案情完全契合，应当优先适用，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最新修订时间是2018年12月29日，多次修订前后均留有“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内容，依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应当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因而答辩人除了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外，还可以获得民事赔偿。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以及《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以及《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前述法律规定是指所有的侵权行为需要承担的赔偿责任，必然囊括本案情形在内，同时也是本案人身损害赔偿项目的法律依据，因而答辩人依法可以获得工伤待遇和民事赔偿。关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具体有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法定项目，答辩人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7年7月19日前同期内既支持东莞、惠州、中山、江门等地的法院依据损失填平支持患职业病劳动者主张人身损害赔偿权利，又对其他地区的法院判决不支持患职业病劳动者主张人身损害赔偿权利的结果予以维持。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充分认识到此前部分地区不支持患职业病劳动者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判例违背损失填平原则和公平原则，为统一裁判尺度，2017年7月19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指导文件，其中第十五条内容充分肯定患职业病劳动者依据损失填平原则支持患职业病劳动者主张人身损害赔偿权利的。因此，现广东省在司法实践上统一的裁判尺度，一审判决符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五条内容，应当给予维持。可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损失填平原则，并违反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另外，工伤保险目的和宗旨同样保障患职业病劳动者获得经济补偿的，只是将用人单位用工风险转移给工伤保险基金承担，而不是转移给劳动者承担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疑是将用人单位在工伤保险承担之外的用工风险转移给劳动者承担，不符合工伤保险立法目的和宗旨之一。因此，上诉上的上诉理由既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应给予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刘付运森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残疾赔偿金261206元（42066元/年×20年×40%=336528元，减去社保已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2010.4元，再减由公司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23311.6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其被扶养人生活费236293.75元（父亲刘付达球28875元/年×15年11个月×40%÷2=91918.75元，长子刘付兴航28875元/年×10年10个月×40%÷2=62562.5元，次子刘付兴涛28875元/年×14年2个月×40%÷2=81812.5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16190元【（人身损害100元/天－同期工伤待遇标准70元/天）×223天=6690元，（人身损害100元/天－同期工伤待遇标准50元/天）×190天=9500元】；4.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5.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营养费20000元；6.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交通费3000元；7.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日始，刘付运森受雇在合正公司的含浸车间从事掌机手工作，该工作会接触粉尘、噪音、苯、二甲苯危害物质。2018年9月25日至2018年12月26日，刘付运森因“白细胞减少”到惠州市职业病防治院进行职业病住院诊断观察92天。2019年1月24日，惠州市职业病防治院作出《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诊断为“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为此，刘付运森于2019年2月27日至2019年7月8日再次到惠州市职业病防治院住院治疗131天。在此期间，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4月3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刘付运森受到的人身伤害为工伤。此后，在2019年7月8日至2020年1月14日期间，刘付运森仍在惠州市职业病防治院继续住院治疗190天。2019年7月11日，惠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了惠市劳鉴（确）字[2019]第G00198号的《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书》，结论为：工伤认定诊断为“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劳动功能障碍等级柒级；生活自理障碍达不到等级；确认停工留薪期为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7月24日。2019年8月8日，惠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了惠市劳鉴（确）字[2019]第G00211号《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书》，确认“同意工伤延期治疗壹年（自治疗之日起）”。2019年11月11日，惠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大亚湾分局通过审批向刘付运森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2010.40元。其后，刘付运森以合正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提出仲裁请求：1.合正公司向刘付运森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25989.60元；2.合正公司向刘付运森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工资差额14000元；3.合正公司向刘付运森支付2018年9月25日至2018年12月26日、2019年2月27日至2019年7月8日工伤待遇中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11100元；4.合正公司向刘付运森支付2013年4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职业病危害岗位津贴21300元；5.合正公司向刘付运森支付残疾赔偿金284517.60元；6.合正公司向刘付运森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235812.40元；7.合正公司向刘付运森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的误工费14000元；8.合正公司向刘付运森支付人身损害中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17850元；9.合正公司向刘付运森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10.合正公司向刘付运森支付营养费20000元；11.合正公司向刘付运森支付交通费3000元。2020年1月7日，刘付运森、合正公司达成仲裁调解，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惠湾劳人仲案字〔2019〕452号仲裁调解书，内容为：一、双方确认刘付运森平均工资为5794元/月，合正公司支付刘付运森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23311.60元；二、按70元/天补足2018年9月25日至2019年7月8日期间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1790元；三、刘付运森撤回第5、6、7、8、9、10、11项诉求。2020年2月29日，广东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根据刘付运森的伤残等级鉴定申请，作出《关于刘付运森案件不予受理情况说明函》，内容为：“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系中毒性血液病，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中尚无相对应的鉴定条款，故决定予以退案处理”。此后，刘付运森认为上述仲裁调解结果不足以弥补所造成的损失，遂向本院起诉，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另查明，刘付运森的父亲刘付达球于1954年12月9日出生，在刘付运森于2019年1月24日被确诊为职业病时64周岁1个月15天，由刘付运森与其姐刘付春燕共同赡养。刘付运森婚后与其妻生育两个小孩：大儿子刘付兴航于2011年11月15日出生，在刘付运森于2019年1月24日被确诊为职业病时7周岁2个月9天；小儿子刘付兴涛于2015年3月6日出生，在刘付运森于2019年1月24日被确诊为职业病时3周岁10个月15天。合正公司在庭审中对被扶养人按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中城镇居民可支配消费性支出的标准及残疾赔偿金按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中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的标准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惠州合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刘付运森支付残疾赔偿金26120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56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95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549366元；二、驳回刘付运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66.90元，由刘付运森负担409元，惠州合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157.9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刘付运森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被上诉人刘付运森在上诉人合正公司工作期间，确诊为职业病，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提出人身损害赔偿，主张赔偿项目的差额部分。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仲裁调解书》（惠湾劳人仲案字〔2019〕452号）调解的内容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部分，被上诉人刘付运森撤回第五、六、七、八、九、十、十一项诉求，未放弃另行主张该部分权利，并未对本案争议赔偿项目进行实体处理，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综上所述，惠州合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惠州合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巍审 判 员  邹 戈审 判 员  张佳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黄弘扬书 记 员  钟润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