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7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保贵，男，1967年5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菏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英，系上诉人代保贵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宗华，聊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花园北路**。 法定代表人：江景华，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英，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京，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代保贵因与上诉人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人身自由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10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代保贵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1055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2.请求依法追究被上诉人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的法律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应赔偿上诉人代保贵从出院到至今的误工费，应依据菏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公布的菏泽市2019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980.87元，或依据上诉人代保贵常年在北京市海淀区工，日工资300元一天，或在北京市昌平区工，日工资300元一天即99000元计算误工费。应依据吉林金哲宏获468万元国家赔偿等案例，赔偿上诉人代保贵在本案诉讼中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二、一审程序违法，在未给上诉人代保贵送达《立案决定书》、《举证通知书》、《诉讼风险告知书》以及没有告知承办法官是谁的情况下就以简易程序进行了开庭审理，并且已超出了简易程序应在三个月内审结的法律规定。三、2018年1月23日，康志勇及戚洪波等人从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分局拘留所里把上诉人代保贵接回，然后在没有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把上诉人代保贵送到被上诉人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进行强制治疗，康志勇及戚洪波等人私刻公章冒充鉴定委员会单位的公章，伪造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报告书，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故意不核查康志勇及戚洪波等人的真实身份、单位公函及假鉴定书的真伪，协助康志勇及戚洪波等人对上诉人代保贵实施非法医疗、非法拘禁、谋杀，限制上诉人代保贵的人身自由及会客自由，同时被上诉人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医务人员及康志勇、戚洪波等人故意不通知上诉人代保贵的家属。被上诉人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及康志勇、戚洪波的违法犯罪行为应受到法律的严惩，法院应依法中止诉讼，移交有关部门追究刑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认定事实，维护上诉人代保贵的合法权益。 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辩称：答辩人不应向被答辩人代保贵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代保贵的诉讼请求，具体事实和理由同上诉状中的事实和理由。 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1502民初1055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纠纷应当定性为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本案纠纷所依据的基本客观事实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了精神障碍诊断，并认为被上诉人达到了非自愿住院的标准。因此，双方纠纷的焦点在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上诉人是否应当为此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认为本案纠纷应当定性为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而并非人身自由权纠纷。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精神障碍诊断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医疗机构接到送诊的疑似精神障碍患者，不得拒绝为其作出诊断。”《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机构接到依照本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送诊的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应当将其留院，立即指派精神科执业医师进行诊断，并及时出具诊断结论。”被上诉人所在村委及公安机关将被上诉人送至上诉人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上诉人不得拒绝，立即指派精神科执业医师进行了诊断，并及时作出了诊断结论。三、上诉人经过诊断认为被上诉人达到非自愿住院标准符合医疗操作规范，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为在送医人员未提交被上诉人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行为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对被上诉人进行非自愿住院治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精神障碍的诊断应当以精神健康状况为依据。”上诉人作为收治精神障碍患者的专业医疗机构，无论送医人员是否提供相关证据，都应当依据患者的精神健康状况作出专业判断，而并非依据送医人员能否提供相关证据作为判断标准。四、被上诉人被其所在村委及公安机关送至上诉人处时，没有家属陪同。送医人员并未告知上诉人患者家属情况及联系方式，不应据此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综上所述，本案系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焦点问题在于上诉人经过诊断认为被上诉人达到非自愿住院标准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本案被上诉人既未提交证明上诉人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的证据，又未对其是否符合非自愿住院条件申请司法鉴定，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予以改判。 代保贵辩称：根据举证通知书第十四条第（八）项之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人民法院应该查清被上诉人是否涉嫌违法犯罪。在法院查清事实后，恳请法院依法中止诉讼，移交刑事犯罪。 代保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因侵犯原告人身自由致原告住院的损失2277.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到医院复印病历时的误工费、交通费110元；3.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至今的误工损失91686.28元；4.依法追究被告的法律责任；5.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3日，原告被其村支书戚洪波及定陶县公安局杜堂派出所民警康志勇强制送入被告处住院治疗，2018年1月31日出院，共在被告处住院8天。在此期间内，被告未将原告在其处住院治疗的情况通知原告家属。被告提交的原告住院病历载明：出院诊断为偏执性精神障碍。被告称原告的送诊主体是原告所在村委会及定陶县公安局，但未提交原告存在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危险情形的相关证据。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侵犯其人身自由致其住院的损失2277.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到被告处复印病历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共计110元；要求按照菏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公布的菏泽市2019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5980.87元或依据原告代保贵常年在北京市昌平区工每日工资300元，自原告住院至今按照330天计算，赔偿原告的误工费损失91686.28元。原告主张被告行为涉嫌犯罪，应中止本案审理，并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部门和单位。原告对其主张没有提交证据。被告主张原告于2019年4月18日以菏泽市定陶区杜堂镇杨店社区居委会为被告向定陶区法院提起诉讼，被告对原告是否得到赔偿没有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违背本人意志进行确定其是否患有精神障碍的医学检查。”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其近亲属、所在单位、当地公安机关应当立即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并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本案中，原告被送至被告处治疗，被告在送医人员未提交原告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行为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同意对原告进行非自愿住院治疗；被告在收治原告后，未将原告在该院治疗的情况主动通知原告家属，故被告收治原告进行治疗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向原告赔偿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为北京市，故其误工费标准按照每天115.97元为宜，数额为927.76元；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复印病历时的误工费、交通费110元，没有超出法律规定，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误工费91686.28元，证据不足，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移送刑事问题，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被告主张的原告于2019年4月18日以杨店社区居委会为被告提起诉讼问题，被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原告已得到赔偿，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代保贵款项2037.76元；二、驳回原告代保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代保贵提交证据一、由中共菏泽市定陶区杜堂镇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证明的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康志勇以民警的身份把上诉人代保贵强送医疗，是故意隐瞒其真实身份来逃避法律的追究。证据二、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法院（2019）鲁1727民初96号举证通知书复印件及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法院（2019）鲁1703民初993号举证通知书原件各一份，拟证明：医疗侵权应由医疗机构承担举证责任。证据三、山东省菏泽市第三人民医院入院证复印件一页及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法院（2019）鲁1727民初96号案卷首页、目录、卷宗第217页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康志勇把上诉人代保贵强送到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打击报复后，又把代保贵强送到菏泽市第三人民医院继续打击报复。康志勇在代保贵住院病历上面填的是假名字，在217页上面写有：名字和手机号均不是白汉亮书写，白汉亮没有参与。证明康志勇填写假名字。证据四、上诉人代保贵和戚洪波的录音光盘一个及整理的光盘书面材料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代保贵在北京租有房屋，常年在北京市打工，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代保贵从出院到起诉时的误工费或至今的误工费。证据五、上诉人代保贵及其代理人许英在诉讼期间买的车票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代保贵诉讼期间的费用。证据六、13张北京市公交卡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代保贵常年在北京市打工，公交卡的每张押金是20元，里面有50到100元不等的费用，造成上诉人代保贵无法退还公交卡，被上诉人应该赔偿给上诉人所有的费用。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情况说明的内容仅能证实康志勇的职务、职责及接受杜堂镇委员会委派将代保贵送至多地精神病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与代保贵主张的证明目的之间没有关联性。关于证据一情况说明载明中共菏泽市定陶区杜堂镇委员会委派康志勇陪同戚洪波去北京等地接代保贵，并送至其他医院住院治疗的事实，与康志勇在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所签订的非自愿住院同意书第2页所载明的工作单位是杜堂镇派出所相互矛盾，因此，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对证据二真实性没异议，但并不能否认侵权责任法第54条及最高院关于医疗损害纠纷解释第14条所确定的患者的举证义务。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四条，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认为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代保贵承担。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代保贵证明目的中关于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对其非法医疗、非法拘禁、谋杀的主张，与此份证据无关联。对证据四真实性有异议，通话录音当事人除去代保贵外，还有戚洪波，关于真实性没有得到通话当事人的确认，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并不能证实代保贵在北京打工以及产生误工的事实。对证据五车票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即使上诉人代保贵因为处理诉讼事宜产生费用，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证据六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既不能证实代保贵常年在北京居住工作，也不能证实代保贵主张的押金金额以及公交卡余额的真实存在，更不能证实这些费用应由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承担。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人身或者财产损害为由请求医疗机构承担侵权责任，该诊疗活动建立在平等主体双方自愿的基础上，而本案上诉人代保贵非本人自愿亦非家属主动送其到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处治疗，原审认定本案系人身自由权纠纷并无不当。上诉人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有无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违背本人意志进行确定其是否患有精神障碍的医学检查。”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其近亲属、所在单位、当地公安机关应当立即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并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第三十条之规定:“精神障碍的住院治疗实行自愿原则。诊断结论、病情评估表明，就诊者为严重精神障碍患者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对其实施住院治疗：（一）已经发生伤害自身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的危险的；（二）已经发生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由以上法律规定可知，对患者实施非自愿住院治疗的前提是患者已经发生或者将要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情形，上诉人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在没有证据证明代保贵存在上述情形的情况下，对代保贵进行非自愿住院治疗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存在一定过错，应就其过错行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关于误工费认定的问题。上诉人代保贵主张应按照在北京打零工日工资300元来计算从出院到至今的误工费，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北京打零工日工资300元的主张，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误工费赔偿的是受害人治疗期间产生的误工损失，故原审确定的误工费数额并无不当。 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的问题。上诉人代保贵在原审中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元，原审法院全部支持了其主张，其在二审中又提出要求增加精神损害赔偿金的主张，属于增加新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增加新的诉讼请求应在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上诉人于二审期间提出该请求无法律依据，依法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在适用简易程序中是否存在违法情形的问题。经查，原审在庭审中依法给予了代保贵举证机会，告知了承办法官姓名，并询问其是否申请回避，代保贵称不申请，原审充分保障了代保贵行使举证的权利和申请回避的权利。一审原定于2020年2月4日开庭，此时恰逢新冠××疫情严重，因落实国家疫情防控措施需要，该案决定延期开庭，故未能在简易程序规定的三个月审限内结案，同时原审未向其送达《诉讼风险告知书》等，程序上存有瑕疵，但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应予维持。 关于上诉人代保贵主张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中止审理，移交有关部门追究刑事责任的问题。虽然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无法律依据对代保贵实施非自愿住院治疗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但涉事人员及单位是否构成刑事犯罪，是否需中止诉讼移交相关部门，现有证据尚不足以支持其该项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代保贵及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代保贵和上诉人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孙久强 审判员  李曙霞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