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执监192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曾举，男，汉族，1974年3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中江县。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彭玉萍，女，汉族，1975年8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美荣，四川积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桐梓林东路**。 法定代表人：张光平，该公司总经理。 申诉人曾举、彭玉萍不服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6执复3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由审判员施家蓉担任审判长并承办，审判员王东风、高新玉参与评议。现已审查完毕。 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查明，申请执行人曾举、彭玉萍与被执行人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江县人民法院查明，申请执行人与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于2018年9月3日作出民事调解书，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前为申请执行人办理所购位于中江县××镇××村××二社的“郪江花园”房屋的初始登记及不动产产权登记，所需缴纳的契税、维修基金等由业主承担，已交纳的以票据为准；二、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前向申请执行人支付补偿费3000.00元；三、如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在2018年12月31日前按照政府有关部门要求缴纳税费及履行其他相关办证义务，则由其向申请执行人支付总购房款30%的违约金。该调解书生效后，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2日、2018年11月10日、2019年4月9日分三次向申请执行人履行了第二项调解主文确定的支付补偿金的义务。2019年8月19日，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到中江县自然资源局向其出具的《土地出让金征收决定书》。案涉房屋已于2019年7月10日登记在申请执行人名下。 申请执行人于2019年5月6日依据民事调解书向该院申请执行，要求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申请执行人支付补偿金1000.00元及房屋总价款30%的违约金。中江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9）川0623执766号等37案执行裁定书，查封了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中江县××镇××村××二社“郪江花园”1幢2单元602、3单元602、4单元604、5单元601、604、6单元601,2幢1单元601、602、2单元604，3幢1单元601、604、2单元601、604、4单元604，5幢1单元603,6幢1单元602、603、2单元603,7幢1单元601、604,8幢1单元602、2单元602、603,9幢1单元601、602、2单元601、603、604、3单元601、602、603、604、4单元601、602、603、604、5单元601、602、603、604，10幢1单元601、2单元602、3单元601、4单元602、604、5单元601、602、604、6单元601的房屋。2019年10月16日，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 中江县人民法院认为，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民事调解书中明确载明，如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在2018年12月31日前按照政府有关部门要求缴纳税费及履行其他相关办证义务，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总购房款30%的违约金。虽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抗辩政府主管部门系2019年8月19日才向其出具出让金缴纳通知书，但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系2019年7月办理，故足以证明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并非以缴纳出让金为前提，且税费并不等同于出让金。现已过履行期，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未按照调解书中确认的时间履行相应义务。故申请执行人要求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购房款30%的违约金应当得到支持。综上，该院对案涉房产所采取的查封措施并无不当，故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请求终结执行并解除查封的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二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中江县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称：一、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申请执行人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3日组织双方达成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内容为：如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在2018年12月31日前按照政府有关部门要求缴纳税费及履行其他相关办证义务，则由其向申请执行人支付总购房款30%的违约金。但是，在2018年12月31日前，没有任何政府有关部门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和有关税费。直到2019年8月19日，中江县自然资源局才向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土地出让金征收决定书》。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中江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12月26日，中江县人民政府作出江府复字（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中江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土地出让金征收决定书》。而且，中江县自然资源局明确要求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补缴土地出让金后方可为37户业主办证。37户业主亦是通过中江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方式才于2019年7月10日左右办理产权证。故本案郪江花园小区37户业主迟延办证系政府有关部门原因造成，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迟延办证方面没有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向业主支付总购房款30%违约金的违约责任。二、2019年3月20日，中江县人民法院组织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业主调解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照民事调解书确定的3000元补偿费支付业主并承担诉讼费，总购房款30%的违约金不再执行，本案按照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处理。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照约定向业主支付3000元补偿费并缴纳诉讼费，中江县人民法院仍然继续查封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9套涉案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中江县人民法院查封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9套涉案房屋市场价值为2000万元左右，37户业主主张的总购房款30%的违约金为200万元左右，属于严重的超标的额查封，应当对超额部分房屋解除查封。终上，复议申请人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出复议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德阳市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执异65号执行裁定书；2、请求依法解除对郪江花园49套涉案房屋的查封。 申请执行人辩称，一、中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第一项内容因申请执行人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直至2019年7月才办理完毕。三、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第二项内容给付3000元补偿款的义务，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也是分了三次直至2019年4月才全部支付完毕。四、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没有按照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时间在2018年12月31日前为业主办证，支付违约金的条件已经成就，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当向申请执行人支付总购房款30%的违约金。 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复议审查期间，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其提交了两份新证据。一、中江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江府复字（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中江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土地出让金征收决定书》被撤销，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当补缴的土地出让金没有确定。二、中江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关于张光平信访事项的回复》，证明中江县自然资源局明确要求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补缴土地出让金后方可为业主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补缴土地出让金是业主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的前提条件。 申请执行人质证认为，对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交的两份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申请执行人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 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其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证明力予以采纳。 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复议另查明，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申请执行人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中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向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组织各方当事人调解后，于2018年9月3日作出（2018）川06民终825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主要为：一、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前为申请执行人办理所购位于中江县××镇××村××二社的“郪江花园”房屋的初始登记及不动产产权登记，所需缴纳的契税、维修基金等由申请执行人承担，已交纳的以票据为准；二、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前向申请执行人支付补偿费3000.00元；三、如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在2018年12月31日前按照政府有关部门要求缴纳税费及履行其他相关办证义务，则由其向申请执行人支付总购房款30%的违约金。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配合中江县不动产登记中心补齐和完善相关办证资料，于2018年12月27日办理了涉案郪江花园小区的初始登记，但未在2018年12月31日前为申请执行人办理不动产产权登记，涉案补偿费3000元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亦在2019年4月9日前分三次支付完毕。为涉案郪江花园小区业主的房屋办证问题，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曾多次向中江县人民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反映和协调，但均无结果。2019年8月19日，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到中江县自然资源局向其出具的《土地出让金征收决定书》。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中江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12月26日，中江县人民政府作出江府复字（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中江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土地出让金征收决定书》，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当补缴土地出让金以及数额没有最终确定。2019年10月22日，中江县自然资源局作出《关于张光平信访事项的回复》，明确要求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补缴土地出让金后方可为业主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 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复议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中江县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按照民事调解书中的第三项约定向申请执行人支付总购房款30%的违约金。 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申请或者移送执行的法律文书已经生效；（二）、申请执行人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或者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三）、申请执行人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申请；（四）、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有给付内容，且执行标的和被执行人明确；（五）、义务人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义务；（六）、属于受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管辖。结合该条规定可以看出，作为执行依据的法律文书必须具备权利人、给付内容、执行标的、被执行人、履行期限等确定的条件。本案中，作为执行依据的民事调解书第三项约定内容，即如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在2018年12月31日前按照政府有关部门要求缴纳税费及履行其他相关办证义务，则由其向申请执行人支付总购房款30%的违约金，属于附条件支付违约金条款。结合本案，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支付总购房款30%的违约金的前提条件为，其没有在2018年12月31日前按照政府有关部门要求缴纳税费及履行其他相关办证义务。而本案的实际情况是，直到2019年8月19日，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才正式收到中江县自然资源局向其出具的《土地出让金征收决定书》。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中江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12月26日，中江县人民政府作出江府复字（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中江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土地出让金征收决定书》，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当补缴土地出让金以及补缴数额没有最终确定。2019年10月22日，中江县自然资源局作出《关于张光平信访事项的回复》，明确要求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补缴土地出让金后方可为申请执行人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故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申请执行人支付总购房款30%违约金的条件尚未成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条规定，本案应当认定为不具备申请执行条件，应当驳回申请执行人的执行申请。综上，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执异65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德阳市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执异65号执行裁定书；二、驳回申请执行人关于（2018）川06民终825号民事调解书的第三项内容的执行申请。 曾举、彭玉萍不服（2020）川06执复31号复议裁定，向本院申诉称，1.申请人购买的房屋实际办理产权登记的时间早于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取得政府主管部门出具出让金缴纳通知书的时间，故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只有补缴土地出让金才能办理不动产登记的理由不成立。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充分，申请人申请强制执行合理合法。2.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能按时缴纳土地出让金，不能归责于政府相关部门。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积极主动商谈，确定出让金的金额并主动缴纳，而非等到中江县国土资源局向该公司出具《土地出让金征收决定书》才去缴纳。3.德阳中院听证程序违法，该院主持听证会时，合议庭均未到庭参加，仅是书记员和双方代理人参加听证。4.申请人买房以来，因办理产权的问题一波三折，无论是时间成本或精力、维权费用均消耗甚大难以计量，申请人申请获得违约金，于理有据。申请人与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二审达成的调解系双方在自愿平等基础上订立，并形成生效法律文书，在对方未依约履行义务时，申请人申请强制执行，于法有据。故请求撤销（2020）川06执复31号执行裁定，恢复执行（2018）川06民终825号民事调解书，由四川瑞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申请人支付违约金51834.3元。 本院对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6日（需要核实卷宗是否有及时间）就瑞益公司申请复议案进行听证，该听证由法官助理主持，到场的各方当事人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对听证程序无异议，且不申请听证主持人及书记员回避。 四川瑞益公司主张在执行法院主持下，2019年3月20日双方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但未能提交。曾举、彭玉萍则不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申诉审查程序应审查的焦点问题如下： 一、关于当事人在履行民事调解书过程中就违约责任承担产生争议，是否应由执行程序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决的问题。 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基于违约责任而导致的给付义务，取决于尚未发生的事实。即当事人在履行生效民事调解书过程中是否违约以及违约程度，属于与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新发生事实相结合，而形成的新的实体权利义务争议，并非简单的事实判断，在执行程序中对上述实体权利义务争议直接加以认定并作出裁决，缺乏程序的正当性和必要的程序保障。为保障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当事人应以另行提起诉讼的方式解决。 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就瑞益公司在履行民事调解书过程中是否违约以及应否支付相应违约金产生争议，属就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新发生事实形成的实体权利义务争议，执行程序不宜径行审查并作出裁决，当事人应以另行提起诉讼的方式解决。 二、关于听证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实行书面审查。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的，应当进行听证”的规定，并未限定参与听证程序人员必须为合议庭组成人员，参与听证的各方当事人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对听证程序无异议，且不申请听证主持人及书记员回避。该案法官助理主持听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曾举、彭玉萍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其申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6执复14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虽在执行程序中对履行民事调解书过程中产生的实体权利义务争议径行审查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曾举、彭玉萍的申诉请求。 审判长 施 家 蓉 审判员 王 东 风 审判员 高 新 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邓敏（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