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1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会娜，女，198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信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河北瀛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占，河北瀛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娜，女，197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信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旭，河北齐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龙霞，河北齐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少恒，男，198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信都区。 上诉人李会娜因与被上诉人孙娜、原审被告赵少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3民初2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会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占，被上诉人孙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旭、梁龙霞到庭参加诉讼。孙娜庭后接受了法庭询问。原审被告赵少恒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会娜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补充协议均有上诉人李会娜的签字和手印，可以证明原上诉人存在多笔借款的事实”这一观点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一、1规定“套路贷”是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相关违法犯罪活动的概括性称谓。孙娜与李会娜之间的经济往来实质是，孙娜作为国家机关公职人员以及安利直销员，违反国家规定，利用安利的营销方式、利润返点政策，诱使、迫使安利经销商李会娜签订了几份变相的含有借贷、抵押内容的“补充协议”，虚增借贷金额，谎称现金给付，虚构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方式意图侵占李会娜财产而形成的非法套路贷刑事犯罪案件。李会娜是2009年开始从事安利经销商工作，孙娜是2018年11月注册为安利直销员。根据李会娜提交的安利营销人员计酬制度简表可知，安利营销政策中有根据当月的销售业绩、销售额予以不等比例的返利政策。孙娜利用该政策向李会娜转款，但并不实际购进货物，而是要求李会娜书写借条、借款合同，其向李会娜转款前便已将相应返利扣除，此后还要求李会娜每月均向其返利。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借条内容，虚增较多借款金额，与实际情况不符。而且截止目前，李会娜还款数额已远远超过被上诉人转给李会娜的数额。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2019年11月的录像资料，在视频中上诉人李会娜自认借款数额为120万元整。该证据并不合法，是在孙娜逼迫下李会娜才签署的．从视频也明显可以看出是在李会娜并不情愿的情况下，孙娜说一句随后让李会娜按其所说再说一句录制而成，并不是李会娜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孙娜还曾多次对李会娜进行逼迫、非法拘禁等行为。综上，孙娜与李会娜与之间的资金往来并不属于真正的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所诉借贷关系并不成立，其诉求不应受到法律支持。二、一审判决认定的“120万元”借款，即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也没有相应证据印证，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孙娜诉称“（李会娜）2019年6月1日、2019年8月8日、2019年9月7日、2019年9月29日、2019年10月8日向我借款累计120万元。”其所述与事实不符。2019年6月1日的“补充协议”中的30万元，孙娜并未实际转账30万元，经回忆、查找当时资料，被上诉人通过POS机刷信用卡仅给付李会娜（通过关联商户）3万元。2019年8月8日的“补充协议”中的30万元，被上诉人也并未实际转账30万元。经查询，2019年8月7日、8日、9日，孙娜向李会娜（POS机关联商户）实际转账209535元。按照安利返利政策，销售业绩达到30万元时，有相应的返利、奖励能够达到7、8万元，孙娜预先扣除该返利，但仍然与李会娜签订30万元的协议。2019年9月7日的“补充协议”30万元与8月8日“补充协议”类似，9月6日、7日，孙娜实际向李会娜转账23万元。2019年9月29日的“补充协议”15万元，孙娜实际向李会娜转账10万元。其次，被上诉人诉称“该笔借款从银行转账十几万元，其余款全是被告从我家中取走的现金。”此说法与上述实际转账记录明显不符，也不符合常理。当今社会移动支付、信用支付发达，基于安全便利等考虑，大部分人家中均无储存现金的习惯，其所称给付超过百万元现金的说法不可能是事实。如果是真实的，这些现金没有银行取款记录，没有正当收入来源，与孙娜的作为公职人员的收入也极不相符。三、李会娜已超额偿还被上诉人的资金，一审判决未予考虑扣除，不公平、不合理、不合法。根据孙娜与李会娜之间的银行往来流水记录、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可知，自2018年10月至2019年10月8日孙娜通过其信用卡、支付宝共计向李会娜转账835510元。而截止目前，李会娜向孙娜转账和给付现金共计1313757.36元，孙娜从李会娜处拿安利产品价值共计112780元，其中8万余元货款未予支付。因此，即便双方借款关系成立，一审法院也本应考虑上诉人的还款事实，将李会娜实际还款资金扣除后，李会娜均已全部付清，并且超额偿还。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孙娜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以现金、银行转账、微信支付、支付宝等形式向上诉人实际出借款项，作为出借方不可能存在非法占有的目的。在双方核对账目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客观借款事实。如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有非法拘禁逼迫的行为，其完全可以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不应以此借口逃避还款责任。二、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经济往来中，上诉人曾要求被上诉人拍摄身份证、照片，是上诉人在没有征得被上诉人的同意，私自用被上诉人的身份信息注册，被上诉人从未注册过安利直销员，也从未参与过其盈利活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贵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孙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偿还我借款本金120万元；二、承担由此产生的利息、逾期催收费及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三、本案产生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会娜系桥西区翔翱化妆品经营部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被告李会娜自称其为安利经销商，安利卡号：（360）41924094，安利卡有效期：2020.04.30。2018年10月原告通过其朋友刘菲向被告李会娜购买安利产品约3万元后相识。原告主张自2018年10月起被告李会娜为自己冲安利产品销量向其多次借款，借款方式为被告李会娜自持ＰＯＳ机以刷原告信用卡或花呗或从家中取现金方式向其借款，并出具借条或补充协议。被告李会娜称原告是安利的直销员，也有安利直销员的卡号，是原告给被告李会娜货款，原告自己卖，原告自己拿利润，只是如果原告没有时间的话，被告李会娜帮助原告拿货，再把货给原告，另外被告李会娜和原告算是合伙，是口头约定，没有签订协议。被告李会娜自行购买了ＰＯＳ机并以邢台市桥西区邢台市新凯龙国际家居等商户名称关联自己名下的银行卡，原告的信用卡也多次在被告李会娜的ＰＯＳ机刷卡。原告对被告提交的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被告李会娜向其给付过现金。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补充协议”、“借条”、“录像”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原告主张的与被告李会娜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被告称其在通过刷ＰＯＳ机取得原告资金后每月都将安利公司返还的利润给付原告，原告不实际经营安利产品，原告利用被告李会娜的安利经销商的身份只获取收益不承担风险。另查明，被告李会娜于2019年6月1日向原告出具“补充协议”载明“……李会娜向孙娜借款共计本金小写：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整）……”；于2019年8月8日向原告出具“补充协议”载明“……李会娜向孙娜借款共计本金小写：600000元（大写陆拾万元整）（其中包括2019年6月1日签订的300000元）……”；于2019年9月7日向原告出具“补充协议”载明“……李会娜向孙娜借款共计本金大写：叁拾万元整（小写：300000元）……”；于2019年9月29日向原告出具“补充协议”载明“……李会娜向孙娜借款共计本金大写：壹拾伍万元整（小写：150000元）……”。原告于2019年10月8日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孙娜现金陆万元（60000元），借期1个月，到期归还本金陆万元整”。李会娜在原告提交的2019年11月5日的录像中自认尚欠原告借款1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原告提交的借条、补充协议均有被告李会娜的签字和手印，可以证明原、被告存在多笔借款的事实。原告提交的录像资料，双方均认可录像资料形成时间在2019年11月初，在该视频中被告李会娜自认借款数额为120万元整。庭审中被告称其所写的协议以及录像均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进行的，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受胁迫下书写协议及录像的主张不予认可，故被告李会娜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20万元整。关于被告主张原告从被告处已获得的款和实物现不欠原告的陈述，因原、被告间存在频繁资金往来，在被告未提交证明其对原告享有债权的相关债权凭证的情况下，据被告提交的现有证据结合原告持有的对被告持有的由被告李会娜亲笔书写的“补充协议”和录像中被告李会娜的陈述，对被告的此项答辩，本院无法予以认定，鉴于原、被告间确实存在被告李会娜向原告转款的事实，被告李会娜可待证据充分后，依法另行主张。庭审中原告称并不认识被告赵少恒，其提交的4份补充协议系被告李会娜书写，且不知道该协议中被告赵少恒的签名不知道是谁写的，被告李会娜自认借条及补充协议系其本人书写，因此补充协议中“赵少恒”的签字是否是其本人书写本院无法确认，故原告主张被告赵少恒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第一次庭审时当庭增加的诉讼请求因庭后未补交诉讼费用，对其增加部分本院不作审理。因原告第一次庭审中放弃了第二项诉讼请求，故本院对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再进行审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会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孙娜借款本金1200000元整。二、驳回原告孙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计7800元，由被告李会娜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9年8月8日李会娜向孙娜出具《补充协议》后，共计向孙娜转款706157.15元（其中李会娜6222080406003057367卡转到孙娜6222080406000975942卡394750元，李会娜6222080406003057367卡转到孙娜6229218800512808卡4万元，李会娜6227000120150140977卡转到孙娜6222080406000975942卡43200元，李会娜6222020406005385496卡转到孙娜6222080406000975942卡16200元，李会娜微信向孙娜微信转账110850元，李会娜支付宝向孙娜转账101157.15元）。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会娜向孙娜出具了借条、补充协议，均可证明李会娜系向孙娜借款，现李会娜又予以否认，本院不予支持。李会娜上诉称孙娜诱使、迫使李会娜签订补充协议、虚增借贷金额、虚构债权债务等情形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在2019年11月的录像中李会娜自认借孙娜120万元，视频中显示李会娜并未受到任何约束，且一直在使用手机，并不显示其所称的受到孙娜逼迫、非法拘禁的情形。综上，一审认定双方之间为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案中，孙娜共计向李会娜出借120万元，扣除2019年8月8日后李会娜向孙娜归还的款项，余款为493842.85元。李会娜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款项已还清，其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未考虑李会娜向孙娜已还的款项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李会娜主张归还的现金，孙娜不认可，也无证据证实，本案中本院不予认定，其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李会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3民初28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3民初28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会娜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偿还孙娜493842.85元”； 三、驳回孙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计7800元，由孙娜负担3446元，李会娜负担43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李会娜负担8708元，孙娜负担68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国彬 审判员  张振防 审判员  王 雷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邱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