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某，男，2004年12月9日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 法定代理人：陈秀梅，女，1980年10月10日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系曾某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礼平，广西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瑞康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9731801324。 负责人：盘仕国，该分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898229070Y。 负责人：陈小尤，该分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江支公司，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柳堡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13402954311。 负责人：罗正超，该支公司副经理。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索生凤，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英，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柳州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西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柳江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3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曾某的法定代理人陈秀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礼平，被上诉人人保柳州分公司、人保广西分公司、人保柳江支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英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人保柳州分公司、人保广西分公司、人保柳江支公司共同向曾某支付保险赔偿金及资金占用费共计人民币3180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人保柳州分公司、人保广西分公司、人保柳江支公司承担。 当庭明确涉案保险合同的相对方应为人保广西分公司，曾某要求人保广西分公司承担本案的理赔责任，放弃对人保柳州分公司和人保柳江支公司的诉请。 事实与理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 （一）2019年3月7日，曾某的父亲曾某某向人保柳州分公司旗下的人保柳江支公司位于柳江区拉堡镇柳堡路386号的柳堡路营销服务部购买了一份吉祥保险产品组合是事实。从曾某一审中提交的人保柳江支公司出具的《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中的“公司地;公司地址&rdquo可以清楚看出，公司地，公司地址为&ldquo拉堡镇柳堡路386号”。而《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又是以人保柳州分公司的名义出具的。一审法院未认真审查证据就妄下结论，因此，一审法院不支持人保柳州分公司及人保柳江支公司承担保险赔付责任是错误的。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就本案而言，人保柳江支公司和曾某某在订立保险合同时，《电子保险单》是人保柳江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但人保柳江支公司只向曾某某提供了仅一页的电子保单，除此之外没有提供其他任何文件，也没有向投保人曾某某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也没有依照法律规定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也没有对相关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曾某某作出明确说明。依照通情达理的常人理解，“意外”是与“故意”相对的，意外伤害即非投保人意志所能够控制的原因导致的意外受伤或意外死亡之意。即只要曾某某不是因为“自残、自伤”而导致自己受伤，不是以“自杀”方式导致自己死亡，都应该被理解为“意外”。除非保险人在订立合同之前或订立合同之时己经依照法律规定向投保人履行了说明义务，否则应当履行保险金给付义务。本案中，曾某某被发现跌倒在厕所内，额头有伤痕。可以证明曾某某当时存在外伤情况，“120”出诊记录单虽然载明曾某某有心衰病史，但并不会就此认定曾某某不是死于意外伤害。柳江区人民医院的初步诊断是“心源性猝死？”是有疑问的，也不是明确诊断为心源性猝死。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系通过电子平台在网络上进行投保，在投保的流程中明确投保人需阅读上述保险条款并同意投保”的认定是极其错误的。从本案中人保广西分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来看，人保广西分公司并没有任何一份证据证明其己经向曾某某履行了说明义务。虽然其提交了一份其他投保人员网络投保的过程，但该投保流程是在本案发生之后，人保广西分公司自行录制的，即便确有其人，也只能够证明该投保人的操作，只对该投保人有唯一性，不具备普遍性，不能就此说明人保广西分公司己经向曾某某履行了说明义务。 （三）虽然人保广西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第十三条载明的“意外伤害”的解释，但其在与曾某某订立保险合同时并没有向曾某某提供该部分内容，也没有向曾某某履行过口头说明。人保广西分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己经将该部分内容向曾某某提供或者说明。根据《保险法》及其相关解释，人保广西分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己经向投保人履行了相关义务，否则应当承担保险金赔付义务。综上所述，曾某认为，自曾某某向人保广西分公司支付保险费，人保广西分公司向曾某某出具《电子保险单》时起双方的保险合同即成立，双方约定的保险期间自2019年3月7日零时起至2020年3月7日24时止。在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曾某某意外死亡，由于订立合同时人保广西分公司没有向曾某某对合同内容和免责条款进行了释明义务，导致免责条款无效。因此免责条款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人保广西分公司应当向曾某支付保险赔付金人民币300000元。又由于人保广西分公司没有及时向曾某履行赔付义务，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人保广西分公司除应当向曾某支付保险金外，还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 被上诉人人保柳州分公司、人保广西分公司、人保柳江支公司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保险人的死亡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本案也未牵涉到免责条款，免责条款是指事故发生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但由于双方之间有关于免责条款的约定而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而本案中被保险人的死亡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并不属于意外死亡的定义，因此尚未进入保险责任范围，更谈不上免责条款。 上诉人曾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人保柳州分公司、人保广西分公司、人保柳江支公司共同向曾某支付保险赔偿金3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上述三公司承担。庭审过程中，曾某当庭变更其第1项诉讼请求为：人保柳州分公司、人保广西分公司、人保柳江支公司共同向曾某支付保险赔偿金300000元，支付资金占用费18000元（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4月16日计至2020年4月16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7日，曾某某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通过电子设备在网络上投保了中国人寿“吉祥保保险产品组合”人身保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3月8日零时起至2020年3月7日二十四时止，受益人为“法定”，具体险种包括国寿通泰交通意外伤害保险（Ａ款）（2013版）、国寿附加绿舟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其中囯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的保险金额分别为300000元、30000元。同日，就曾某某上述投保保险，人保广西分公司以电子章签发了电子保险单。该电子保险单中“特别约定”项中载明“《囯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意外伤害保额30万元，意外医疗费用保额3万元”。2019年4月16日，被保险人曾某某在位于广西柳江区的家中死亡。当日柳江区人民医院出具柳江区“120”出诊记录单，载明：患者姓名曾某某；初步诊断心源性猝死？发现患者意识不清半小时，有心衰病史，患者俯卧于家中卫生间，面部、肢端青紫，腹壁可见尸斑，肢体冰凉僵硬，已无生命体征，心电图直线，确认死亡。之后，柳江区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其上中记载曾某某的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2019年7月30日，柳州市公安局拉堡派出所出具死亡户口注销单，载明曾某某死亡原因为“各种疾病死亡”。 一审法院另查明，曾某向该院提交了出生医学证明、放弃继承声明、派出所证明、离婚证，其上记载曾某系曾某某的儿子，曾某甫是曾某某的父亲（曾某甫户口已死亡注销），韦某某系曾某某的母亲，韦某某自愿放弃对曾某某所有遗产的继承；曾某某与陈秀梅原系夫妻关系，保险事故发生时，二人已离婚。庭审过程中，曾某明确其系以保险金额为30万元《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要求人保柳州分公司、人保广西分公司、人保柳江支公司进行理赔。经审查，曾某通过电子平台进行网络投保上述保险时，需阅读并同意相关保险条款，包括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及短期保险基本条款。其中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第十三条对“意外伤害”的释义载明：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如何确认本案曾某诉讼主体的问题；2.本案保险合同的承保主体是谁；3.本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理赔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保险人曾某某在保险合同中指定的受益人为“法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关于“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关于“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的规定，现曾某某已死亡，曾某作为曾某某的儿子，享有继承权，对本案保险标的享有保险利益，其主体适格。曾某某的父亲已早年死亡，不再论述。曾某某的母亲韦某某出具证明自愿放弃涉案保险金的继承，不愿参加本案诉讼，故其不作为本案诉讼主体。陈秀梅与曾某某于保险事故发生前已离婚，故陈秀梅对本案保险利益不享有权利，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以上，曾某作为该案原审原告，主体适格，该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提交的电子保单，人保广西分公司在其上加盖电子章，故本案保险合同的主体应为曾某某与人保广西分公司，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曾某主张其系向人保柳江支公司投保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与电子保单载明内容不符，该院不予确认。因此，曾某要求人保柳州分公司及人保柳江支公司承担保险赔付责任，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本案中，曾某以意外事故为由要求人保柳州分公司、人保广西分公司、人保柳江支公司给付意外伤害保险金,则曾某对被保险人曾某某是因为意外伤害死亡负有举证责任。首先，本案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第十三条明确载明“意外伤害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而曾某所提供的柳江区人民医院出具柳江区“120”出诊记录单载明曾某某有心衰病史，并初步诊断心源性猝死，由此不能认定被保险人曾某某的死亡系遭受意外伤害所致。结合柳州市公安局拉堡派出所出具的死亡户口注销单，其上载明曾某某死亡原因为“各种疾病死亡”，故曾某未能证实曾某某的死因系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意外伤害”范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曾某称人保广西分公司提供的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是格式条款，且未送达投保人，该院认为，如上述查明的事实，本案系通过电子平台在网络上进行的投保，在投保的流程中明确投保人需阅读上述保险条款并同意投保，故对曾某提出的上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故，曾某以意外伤害事故为由要求人保广西分公司给付保险金亦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曾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35元（已减半收取，曾某已预交），由曾某自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曾某在二审庭审中，放弃对人保柳州分公司、人保柳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只主张要求人保广西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赔付义务。 在二审庭审之后，曾某的代理律师两次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要求在相关公安机关调取关于曾某某死亡原因认定的相关材料。本院依法向曾某的代理律师开具调查令后，曾某并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材料，而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要求本院向公安机关的相关法医就曾某某的死亡原因进行询问。本院认为，曾某某死亡之后，各方均未对其尸体进行解剖，就现有证据而言，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曾某某的死亡原因。即便是接触过曾某某尸体的法医，其所作陈述，依照我国现行法律规定，亦属证人证言，不属曾某需向本院申请调取证据的范围，本院对其上述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曾某某作为投保人与人保广西分公司作为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单号为2019452222827650012144的《吉祥保保险产品组合》，约定曾某某为被保险人，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广西分公司是否应当向曾某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3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18000元？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如前文所述，涉案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有效，人保广西分公司系保险人，曾某某作为被保险人，其儿子曾某依据涉案保险合同的约定，以曾某某的死亡原因属于意外事故为由，要求人保广西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30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18000元。且曾某主张即便曾某某并非死于意外事故，因人保广西分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的义务，人保广西分公司亦应当承担支付保险金及资金占用费的责任。人保广西分公司辩称曾某提交的证据显示曾某某并非死于意外事故且已经就免责事项向曾某尽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从而拒绝向曾某支付保险金300000元。本院认为，首先，人保广西分公司拒绝理赔的事由是被保险人的死亡不是意外身故而是因疾病造成的死亡，不属于涉案保险合同承保的范围。据此，作为保险受益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曾某某死于意外伤害的基本事实。但在本案中，综合全案证据，不能认定曾某某的死亡原因系意外伤害造成。且依据保险条款对“意外伤害”的释义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的伤害，而曾某提交的证据均显示曾某某的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或“各种疾病”，上述两个死亡原因均不属于意外伤害的范畴，据此，曾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曾某主张人保柳州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曾某某在投保涉案人身保险时，就涉案保险条款对其进行了提示、说明的义务。本院认为，本案保险合同系曾某某通过电子设备在网络中进行投保的，由于电子投保的特殊性，投保流程均在网络中形成。人保广西分公司提供了投保流程的操作视频，亦显示了在投保过程中人保广西分公司对保险免责条款已尽到说明义务，其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且在本案中，人保广西分公司拒绝理赔的事由，并不是适用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综上，曾某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曾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70元（上诉人曾某已预交），由上诉人曾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审 判 员 彭 霞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童 迪 书 记 员 谭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