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终12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怀化世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天星东路。法定代表人：张克勤，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开金，中方县明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海燕，女，197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原审第三人：怀化市善行天下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正清路。诉讼代表人：湖南方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系怀化市善行天下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景胜。原审第三人：怀化市善行天下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正清路。诉讼代表人：湖南方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系怀化市善行天下食品饮料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景胜。上诉人怀化世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明海燕、原审第三人怀化市善行天下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行天下投资公司）、怀化市善行天下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行天下食品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民初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明海燕与世锦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并由明海燕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明海燕并不是真正的购房人，是有特殊背景的善行天下非法集资参与人。2014年善行天下资金链断裂、向社会宣布停止还本付息后，明海燕却与善行天下实际控制人粟泽良等串通，实际未支付购房款，通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掩盖明海燕参与非法集资行为，侵害了世锦公司、善行天下公司及债权人利益。明海燕辩称，明海燕与世锦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情形，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驳回世锦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以下简称善行天下两公司）述称，明海燕并非真实购房人,其是在善行天下两公司非法集资案暴露,发布会已宣布停止还本付息后,与粟泽良等串通,将世锦公司拿来偿还善行天下两公司债务的仅有房屋转让给明海燕等人，企图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撇开其与善行天下非法集资的联系，掩盖参与非法集资的事实，逃避清算，置众多债权人数亿本金不顾，让明海燕收回全部本金和巨额利息，严重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请求二审法院宣告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将房屋追缴归于全案统一公平清偿。世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明海燕与世锦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并由明海燕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粟方玉、粟月是粟泽良的儿女。善行天下食品公司由粟泽良（已于2015年3月25日死亡）于2009年10月27日设立，股东为粟泽良和粟方玉。2011年11月8日，粟泽良以善行天下食品公司的名义注册成立善行天下投资公司，股东为善行天下食品公司。粟泽良是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0年10月至2014年3月期间，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均未取得开展金融业务许可的情况下，粟泽良以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善行天下投资公司投资项目需资金为由，通过粟月及欧阳丽华等员工向社会公众以“口口相传”的方式进行宣传，给予揽取资金的员工奖励等手段，承诺高额利息回报吸收社会不特定对象资金，出具的借据加盖上述两家公司印章，并由粟方玉或粟泽良签名，筹集的资金又以更高额利息出借给他人使用或公司开支。此后，因大额出借资金不能回笼，导致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资金断链。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1202刑初539号刑事判决，认定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善行天下投资公司、粟月、粟方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判处相应刑罚；同时判决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善行天下投资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尚未归还的本金继续追缴。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3月25日，粟泽良、案外人蒋玉和作为出借方与借款方张克勤、案外人奠滔滔、世锦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从2013年3月29日起至2014年2月24日，粟泽良、蒋玉和通过现金和转账方式共计向前述诸债务人支付出借款76661091元。2012年至2014年间明海燕与粟泽良、粟月等人发生多笔资金往来。具体情况如下：①2012年7月19日、8月19日，粟泽良、粟芹向明海燕每月转账3000元。自2012年9月16日开始至2013年1月16日粟芹每月在同时段内向明海燕转账6000元。②2013年1月22日，粟泽良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向明海燕转账100000元；此后除2月16日转账3300元以外，在3月16日、4月16日、5月16日粟芹均向明海燕转账3000元。③2013年4月21日，明海燕通过建设银行账号为6217********的账户向粟泽良转账100000元，于同年5月8日向粟泽良转账100000元，于5月27日向粟泽良转账100000元。此后粟月、粟芹在2013年的6月、7月、8月、9月、10月每个月的8日向明海燕女儿何晓莉转账3000元、每月16日与27日向明海燕转账共6000元。④明海燕于2013年10月29日、30日分两次共向粟泽良转账100000元；此后粟月在2013年11月、12月以及2014年1月三个月间每月的8日向何晓莉转账3000元、每月16日与27日向明海燕转账共6000元，每月的29日向明海燕转账6000元。⑤2014年2月8日，粟泽良向明海燕转账100000元，粟月在2014年2月8日向何晓莉转账3000元，16日转账给明海燕6000元，27日转账3000元。⑥2014年3月8日，粟月向何晓莉转账6000元，向明海燕转账6000元。此后双方没有转账记录。当事人对前述银行转账流水以及明海燕向粟泽良转入金额为借款和粟月、粟芹向明海燕每月的转账均为利息的事实均无异议。明海燕自认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每月3%，原始借条已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由善行天下公司收回，对此善行天下二公司无异议。2014年4月17日，明海燕与世锦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合同编号为20130158304，约定世锦公司将世锦城小区10幢304号房以每平方3938元的价格出售给明海燕。总价款为536434元。合同签订当天世锦公司向明海燕出具了两份收据，一份为收到房款536434元，一份为收到办证费用24868元，明海燕未能提供前述款项的转账以及支付的依据。前述房屋于2014年4月25日在怀化市房产管理局办理了预告登记，证号为怀房预湖天开发字第4××1号。2016年3月29日，由于善行天下公司资不抵债，本院裁定受理善行天下投资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指定湖南方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善行天下投资公司管理人。2016年5月4日，本院基于善行天下食品公司的申请，将该公司并入善行天下投资公司的破产清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从2012年开始至2014年3月期间，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非法集资，两公司实际控制人粟泽良向明海燕借款。借款发生后，由于粟泽良资金链断裂无力履付还款义务，明海燕与世锦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是世锦公司、明海燕、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实际控制人粟泽良协商一致的结果。对于上述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评述如下：第一，各方当事人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行能力，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情形。第二，案争双方对于明海燕向善行天下公司出借资金的事实并无异议。因世锦公司是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的债务人，用世锦公司开发的待售商品房抵债，对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而言，系将对债务人世锦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明海燕以抵偿债务，明海燕取得债权人地位，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就已转让的债权不再对世锦公司享有债权。由世锦公司对明海燕承担债务，不增加世锦公司债务负担，也并不损害世锦公司的其他利益。如转让的债权金额超过所负明海燕债务金额的，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就差额部分，可以要求明海燕返还。因此，案涉合同系为清偿债务而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情形。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善行天下投资公司非法集资构成犯罪，但明海燕与善行天下投资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也不因非法集资免除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借贷债务。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实际控制人粟泽良对债权人宣布停止付息系单方声明，未与债权人达成书面协议的，并无法律规定能排除债权人明海燕的求偿请求权。因此，世锦公司与明海燕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构成恶意串通，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情形。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认为破产申请受理前，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对明海燕进行个别清偿行为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该债务清偿行为并要求明海燕返还财产，但并不因此否定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综上所述，明海燕与世锦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世锦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怀化世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怀化世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世锦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即由怀化市城区房地产开发历史遗留问题处理联席会议办公室出具的《证明》。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明海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本案事实，故依法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1、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1202刑初539号刑事判决查明，截止2014年9月30日，粟泽良通过本人、粟芹及粟月的私人银行账户，向1186名非特定对象非法吸收资金共计62610.08万元，造成社会公众本金23218.42万元至今无法归还。2、另案善行天下投资公司诉世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12民初29号民事判决，判决世锦公司偿还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借款63042016元及利息（截止2018年6月12日已产生的利息合计74838786.07元，2018年6月13日起以63042016元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世锦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自认尚欠善行天下两公司债务7000余万（除利息）。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世锦公司与明海燕签订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等问题。世锦公司上诉主张，善行天下两公司在向社会宣布停止还本付息后，明海燕与善行天下两公司恶意串通而以世锦公司的房产抵偿善行天下两公司的债务，侵害了世锦公司的利益和善行天下两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属无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首先，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由世锦公司与明海燕签订，世锦公司系善行天下两公司的债务人，善行天下两公司系明海燕的债务人，三方一致同意以世锦公司的房产抵偿善行天下两公司对明海燕的债务，该约定系善行天下两公司将其对世锦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明海燕，世锦公司仅在其对善行天下两公司的债务范围内对明海燕承担偿还责任，并未损害世锦公司的利益。其次，善行天下两公司在2014年对外宣布停止还本付息系单方声明，该声明未经其债权人同意，对债权人不产生法律拘束力，故明海燕在其后要求善行天下两公司偿还债务系正当行使债权，不能因此认定其具有损害善行天下两公司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恶意。且善行天下两公司以世锦公司的房产抵偿对明海燕的债务，是三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各方并不存在串通而损害他人利益的共谋，善行天下两公司亦没有要求世锦公司就其房产以低价抵充相应债务，故明海燕与善行天下两公司没有侵害其他债权人的故意，不构成恶意串通。再次，明海燕与善行天下两公司、善行天下两公司与世锦公司之间均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且从世锦公司向明海燕出具购房款收据、办证费用收据和办理房屋预告登记的行为等来看，世锦公司对明海燕与善行天下两公司的债权债务是认可的，本案以房抵债的行为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若世锦公司有证据证明其抵债的房产价值超过了善行天下两公司欠明海燕的债务，则超过部分可向善行天下两公司主张扣减相应债务，善行天下两公司亦可另行向明海燕主张返还。此外，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认为破产申请受理前，善行天下两公司对明海燕进行个别清偿行为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该债务清偿行为并要求明海燕返还财产，但不因此否定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综上，世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怀化世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志红审判员  陈盎然审判员  陈梦群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张赛红书记员吕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