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68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第四水泥厂，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浒关镇横泾村。法定代表人：徐超。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江苏钟山明镜（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阳阳，江苏钟山明镜（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彩萍，女，1961年3月16日生，汉族，住苏州市虎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兆如，江苏昊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率禧，江苏昊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苏州第四水泥厂（以下简称水泥厂）因与被上诉人张彩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5民初6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水泥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对于第一至六笔款项，各股东的真实合意为“暂不进行分红款支付，由公司向张彩萍出借款项，张彩萍还款平账后，再进行分红提取”。因此，该六笔款项虽然基于被上诉人有分红的背景产生，但双方对于分红款的支付方式，确实单独形成了真实的借款合意、也实际支付了出借款，形成了借贷关系，法院应当支持上诉人要求还款的诉请；2.对于第七笔，上诉人提供了转账凭证，被上诉人辩称该笔款项亦系分红但并未提交分红决议等证据。但被上诉人无法就该第七笔五万元系分红款提供证据证明，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对于第八笔，上诉人提供了相印证的借款凭证、转账记录，而被上诉人辩称该笔款项亦系分红却未提交分红决议等证据。第七、八笔金额均为整数且与借贷发生时公司账上待分配利润金额无法对应，两者的发生背景事实有显著不同；4.即便一审采信被上诉人抗辩认定全部八笔均为分红而非借款，双方就案涉八笔款项均成立利润分配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也应当在审理中依法向上诉人释明该认定并询问上诉人是否变更诉请。若上诉人同意变更诉请的，则法院应将八笔全部按照利润分配纠纷进行实质审理，并依据《公司法》第166条规定判决被上诉人返还违法分得的全部分红款；若释明后上诉人仍拒绝变更诉请的，则本案属于“法院认定法律关系与当事人主张法律关系不一致”的程序问题，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而非判决驳回诉请；5.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对于全部八笔的款项的抗辩均为“认可收到款项、但认为不是借款是分红”，而非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情形。恳请贵院判如所请，维护法律公正，纠正错误，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张彩萍辩称，1.对于第一笔第六笔款款项均有相应的董事会决议，以借款形式进行分红，上诉人均已承认该款项就是分红。上诉人的上诉目的在于继续冻结被上诉人的财产，拖延时间，损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对于第七、第八笔款项，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剩余未分配利润，银行流水等材料足以证明截至转账给被上诉人100万时，上诉人应分配利润已经达一千多万元，经被上诉人多次催讨，才先行分配给被上诉人100万元，这部分款项也没有借款的合意，只是被上诉人只是为了取得该款项，按照之前的惯例签订了这个借条；3.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理由牵强。本案中上诉人并不对被上诉人享有债权，双方从未有过将分红款转为借款的合意，被上诉人享有分红权属于债权。上诉人在一审中已多次明确要求请求权基础是民间借贷，一审法院按照上诉人所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原告水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彩萍归还借款本金2149391.8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彩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徐建安（已故）与邱小英曾系夫妻，徐超系二人之子，吴家欢系徐超妻子。水泥厂注册登记的股东为徐建安、邱小英、张彩萍、徐培祖，法定代表人原为徐建安，于2018年1月15日变更为徐超。水泥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六份借条，称是水泥厂经营期间为了使股东能够尽快得到分红，以借款形式从公司走账，现公司经营不善面临清算，希望张彩萍还款后再依照程序向张彩萍分配上述分红。具体如下：1.2015年3月9日，张彩萍向水泥厂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向水泥厂借款303000元。对此，水泥厂称当时张彩萍、邱小英、徐建安三个股东进行分红，张彩萍303000元，邱小英303000元，徐建安38万元，水泥厂向该三人支付了承兑汇票共计97万元，差额部分16000元不清楚，因为是徐建安做的手续。张彩萍称该借条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张彩萍取得该笔款项是基于作为股东的分红，股东邱小英也向水泥厂出具了303000元的借条，股东徐建安向水泥厂出具了38万元的借条。张彩萍提供了2015年3月9日的董事会会议记录，载明对徐建安分配380000元，对张彩萍分配303000元，对邱小英分配303000元，分配以三人向水泥厂借款形式支付。2.2016年1月26日（笔误，应为2017年1月26日），张彩萍向水泥厂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水泥厂10万元。2017年1月24日，水泥厂向张彩萍转账10万元，用途备注为“借款”。3.2017年2月7日，张彩萍向水泥厂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水泥厂31344.29元。2017年2月8日，水泥厂向张彩萍转账31344.29元，用途备注为“借款”。针对第2、3笔款项，张彩萍提供了2017年2月7日的董事会会议记录，载明2014年2月至2016年1月金宣转供电共计赚669576.17元，先在2017年2月7日分其中的50万元，留169576.17元，对徐建安分配192690元，对邱小英分配153655元，对张彩萍分配153655元，张彩萍的153655元除去22310.71元税金后应拿131344.29元，以借款名义从水泥厂账上打款131344.29元到张彩萍个人卡上，余下169576.17元放在账上不作分配。4.2017年1月27日，张彩萍向水泥厂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水泥厂50万元。水泥厂向张彩萍交付了50万元的承兑汇票一张。5.2017年2月7日，张彩萍向水泥厂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水泥厂55645.23元。2017年2月8日，水泥厂向张彩萍转账55645.23元，用途备注为“借款”。针对第4、5笔款项，张彩萍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17年2月7日的董事会会议记录，载明水泥厂2015年应收款共计收入1808093.58元，徐建安分配696803.10元，张彩萍分配555645.23元，邱小英分配555645.23元，张彩萍的555645.23元以借款名字（其中承兑50万元、转账55645.23元）给张彩萍。6.2017年2月7日，张彩萍向水泥厂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水泥厂109402.36元。2017年2月8日，水泥厂向张彩萍转账109402.3元，用途备注为“借款”。张彩萍提交了一份2017年2月7日的董事会会议记录，载明2016年度共计收到应收款356000元，对徐建安分配137195.28元，对张彩萍分配109402.36元，对邱小英分配109402.36元，张彩萍的109402.36元以借款名义从水泥厂账上打款到张彩萍的个人账上。另外，水泥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转账记录及一份借条，称不是对张彩萍的分红，是张彩萍向水泥厂的正常借款。具体如下：1.2017年10月31日，水泥厂向张彩萍转账5万元。水泥厂称该笔款项系张彩萍以需要资金为由向水泥厂借的，不是分红款，因为金额较小，口头向公司拆借的，说之后补写借条，但之后没有出具借条给水泥厂。张彩萍称该笔款项是分红款，因为水泥厂自2016年起所收取的苏州金萱商品砼有限公司的电费收入对张彩萍进行分红，张彩萍一再催要，水泥厂才支付了5万元的分红款，从该证据原件在账目的位置上可以看出水泥厂取得相应的收入后分配给张彩萍。2.2018年2月11日，张彩萍向水泥厂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收到水泥厂以银行转账借出100万元。2018年2月12日，水泥厂向张彩萍转账100万元。水泥厂称该笔款项是借款，当时年前张彩萍想要买房，急需资金，但公司一直未形成有效的分红决议，无法分红，所以张彩萍向水泥厂借款100万元满足其资金需求。张彩萍称该笔款项性质为分红，自2015年10月徐建安去世后，水泥厂由徐超控制，其就未再向张彩萍分配自2016年起水泥厂的主要收入，包括向苏州金萱商品砼有限公司所收取的租金每年70多万元，电费收入每年30多万元，以及其他应收账款的回收情况，所以张彩萍一再催要，要求水泥厂对上述的收入进行分配，水泥厂在2018年2月向张彩萍支付了100万元的分配款，但同时在此期间2018年1月12日徐超已经开始伪造股东会会议纪要，企图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实际控制公司，因为2018年年初开始水泥厂就已经进入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实际水泥厂可以分得的拆迁款高达2800多万元，徐超企图控制拆迁款的分配，而客观情况也是张彩萍为了取得应分得的拆迁款，不得不通过诉讼主张进行分配，2019年5月经过长达大半年时间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但水泥厂仍不履行调解协议的义务，张彩萍不得不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至今只取得了部分拆迁款，包括本案诉讼在内的水泥厂、张彩萍双方及徐超之间的纠纷均是由于徐超企图控制并不合理的多分配拆迁款所引起的，综上该100万元是公司对股东的分配款，另外的股东徐超也代为收取了相应的款项。另外，调解协议达成于2019年5月7日，案号为（2018）苏0505民初2694号，在该案件处理过程中水泥厂、张彩萍双方从未提及本案所涉的款项，因为双方对于这些款项是以借款的形式进行的股东分红是没有争议的，同时，2018年2月26日，徐超也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其收到水泥厂的2076372.31元，故该款项也是股东的分红款。另查明，2018年6月4日，一审法院曾受理张彩萍与水泥厂、第三人徐超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张彩萍要求确认水泥厂于2018年1月12日作出的选举第三人为董事、董事长的股东会决议及董事会决议均不成立。2018年10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505民初26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水泥厂于2018年1月12日作出的内容为选举徐超为水泥厂法定代表人的《水泥厂股东会决议》《水泥厂董事会决议》不成立。后水泥厂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审庭审中，水泥厂称截至2017年10月31日水泥厂对股东未分配的电费收益约42.8万元，若对张彩萍进行分配，张彩萍应得金额为11.2万元，不是5万元；截至2018年2月16日未分配租金加电费收入为226.3万元，若不扣除所得税、经营成本等情况，张彩萍可分金额为69万元，不是100万元。对此，张彩萍称截至2018年2月12日水泥厂账上的应分配利润为1000多万元，并非水泥厂所陈述的金额，张彩萍应当分配的利润为300多万元，远远超过张彩萍已经取得的100万元，公司股东以借款的形式分配利润已经形成多年管理，张彩萍从无向水泥厂借款的合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水泥厂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二是水泥厂主张的八笔款项性质是否属于民间借贷。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条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以依法登记的为准，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水泥厂是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目前仍处于存续状态，并未注销，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目前对外公示的工商登记信息中法定代表人为徐超，应以工商登记信息为准。虽然（2018）苏0505民初2696号民事判决书、（2019）苏05民终488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选举徐超为法定代表人的决议无效，但工商登记信息未予变更，且原法定代表人徐建安已经去世，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的死亡亦不能导致公司丧失诉讼主体资格。故一审法院认为，水泥厂系本案适格主体。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前六笔款项，庭审中水泥厂、张彩萍双方均确认前六笔款项系水泥厂对张彩萍的分红，并非真实的借款，故对水泥厂要求张彩萍归还该六笔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七笔5万元的转账，水泥厂仅提供了转账凭证，张彩萍称该笔款项亦系分红，水泥厂未进一步提供其他债权凭证，也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且除了上述六笔分红之外，水泥厂存在应向张彩萍分红但未向张彩萍进行分红的情况，此时张彩萍向水泥厂借款5万元不合常理，水泥厂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故对水泥厂要求张彩萍归还该笔借款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八笔100万元，水泥厂提供了借条及转账凭证，张彩萍辩称是水泥厂对张彩萍的分红。一审法院认为，水泥厂、张彩萍之间身份关系特殊，张彩萍系水泥厂的股东，为避税，水泥厂多次采取张彩萍向水泥厂打借条由水泥厂给张彩萍支付款项的方式向张彩萍分红，数额有整有零，而该笔100万元对应的借条模式与之前水泥厂对张彩萍分红时的借条模式一致，且水泥厂存在未向张彩萍进行后续分红的情况，张彩萍向水泥厂借款不合常理，水泥厂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一审法院难以认定该笔款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故对水泥厂要求张彩萍归还该笔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水泥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经双方自行协商和对账，共同确认案涉第七笔、第八笔款项合计金额105万元是张彩萍欠水泥厂的借款。因水泥厂账上未分配给张彩萍的分红款有48万元，双方均同意在本案结欠的105万元当中直接进行抵扣。本院认为，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案涉第一至第六笔款项，张彩萍提供了相应的董事会会议记录，水泥厂亦认可系经营期间为了使股东能够尽快得到分红，以借款形式从公司走账，现公司经营不善面临清算，希望张彩萍还款后再依照程序向张彩萍分配上述分红，故一审认定该六笔款项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并无不当。而案涉第七笔、第八笔款项合计金额105万元，现经双方自行协商和对账，共同确认系是张彩萍欠水泥厂的借款，故张彩萍应当对此予以返还。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提出将水泥厂账上未分配给张彩萍的分红款48万元在该105万元当中直接进行抵扣以及其中可能涉及的税务问题，由当事人另循法律途径处理，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5民初6378号民事判决；二、张彩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借款本金105万元；三、驳回苏州第四水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996元，由苏州第四水泥厂负担12096元、张彩萍负担11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996元，由苏州第四水泥厂负担12096元、张彩萍负担11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蔚珏审判员  韩 军审判员  水天庆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邹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