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超，男，1964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在志，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燕，女，196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位召，河北中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超因与被上诉人胡燕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冀0108民初61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所有诉讼及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并非涉案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下称：浦盛石油公司）股东。一审判决已经查明并认定 1、上诉人于2015年7月13日退出浦盛石油公司，已经不是股东身份。2、被上诉人向浦盛石油公司等主张的债权形成于2016年9月1日，且本金利息自此日起算。故，本案的基本事实是：上诉人已经不是公司股东后，被上诉人才与公司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上诉人没有法律关系。（二）上诉人没有抽逃公司资金。1、一审查明并认定，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且上诉人在该公司系小股东；2、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表明，上诉人退出公司时公司资产远大于所有股东出资；3、涉案公司由大股东担任法定代表人并实际控制，上诉人在公司仅在短期内担任过工地建设负责人，对公司财务融资均不负责，不具备“抽逃”出资的能力；4、上诉人退出公司是有偿转让全部股份，受让人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大股东、实际控制人王津，如果是上诉人抽逃出资，则不可能发生有偿转让。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采信的关键证据不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有抽逃出资行为的关键证据是：日照银行1511活期存款账户明细查询（账户明细显示，浦盛石油公司在2012年3月9日以“货款”名义向上诉人王超账户付转账支票2,650万元），该证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明确说明，是复制于被上诉人在长安区人民法院的相关执行案件。证据合法性包括证据形式合法和来源合法，本案该关键证据均不具备合法性。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的规定是以上诉人为“股东”为基本前提的，如前所述上诉人已经不具备股东身份；上诉人已经由工商登记明示于2015年7月13日不再是浦盛石油公司股东，被上诉人作为浦盛石油公司的债权人，对该公司股东变化可能导致其权益被损害，应以此时点作为本案提起诉讼的诉讼时效起点。故本案已经超出诉讼时效。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的规定是以上诉人为“股东”为基本前提的，如前所述上诉人已经不具备股东身份；被上诉人一审诉状及其提供的民事判决书显示，上诉人2015年7月13日退股后，被上诉人在2016年9月1日与公司重新签订借款合同。上诉人对该借款合同不知情，表明被上诉人对公司状况的了解优于上诉人。3、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相关规定均是以被告为“股东”为基本前提的，如前所述上诉人已经具不备股东身份，不能适用上述法律规定；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的四种情形；如前所述，本案关键证据来源和形式均不合法，不能认定“债权人提供对股东抽逃出资产生合理怀疑”，更不能认定是上诉人“抽逃”。四、一审判决助长了被上诉人的不当诉讼行为，并给上诉人及相关企业造成严重损害。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胡燕答辩称，一、答辩人系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债权人。2014年8月13日、2015年1月13日答辩人与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日照华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借款合同》，浦盛公司向答辩人借款共计150万元，华益公司为担保人。合同到期后，浦盛公司、华益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于2016年9月1日就原欠款数额答辩人与浦盛公司、华益公司又重新签订《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借款合同》。但浦盛公司仍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答辩人向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浦盛公司偿还债务本息，华益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审理，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2017）冀0102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被告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答辩人胡燕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2、被告日照华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答辩人依法向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12月2日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102执2123号执行裁定书，因未查询到被执行人财产，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二、上诉人王超原系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东。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设立于2012年2月8日，注册资本9,900万元。王超、王津、上海浦兴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为股东（发起人），上海浦兴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出资4,000万元，王津出资3,000万元，王超出资2,900万元。三、上诉人王超抽逃出资2,650万元。2012年3月8日，上海浦兴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将货币出资2,000万元，王津将货币出资1,500万元，王超出资1,400万元缴存入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银行账户，后日照东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验资后在转入资金第二天即2012年3月9日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将2,650万元转入上诉人王超账户，摘要为“货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王超的行为属于抽逃出资，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没有抽逃出资，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此，应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在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不足以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规定，本案中答辩人向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浦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后，依法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答辩人作为浦盛公司的债权人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因此，答辩人起诉王超承担赔偿责任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超在其抽逃出资2,650万元的范围内，对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拖欠原告债务本金150万元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利息及违约金之和按年利率24%自2016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17万元）案件受理费18,750元及公告费900元，在强制执行仍没有清偿的情况下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0日，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就原告胡燕与被告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日照华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7）冀0102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书，经审理查明部分查明，2016年9月1日原告与二被告重新签订《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约定被告浦盛公司向原告一次性借款1,680,000元……判决“被告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胡燕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利息及违约金之和按年利率24%自2016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被告日照华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年12月2日，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就申请执行人胡燕与被执行人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日照华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9）冀0102执2123号执行裁定书，因未查询到被执行人名下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8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9,900万元，上海浦兴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王津及被告王超系浦盛公司的股东，上海浦兴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出资4,000万元，王津出资3,000万元，王超出资2,900万元。2012年3月8日，上海浦兴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将货币出资2,000万元，王津将货币出资1,500万元，王超将货币出资1,400万元缴存入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日照东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日东业验字（2012）第042号验资报告，审验了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截至2012年3月8日已登记的注册资本第二期实收情况。验资后，在转入资金第二天即2012年3月9日，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将2,650万元转入王超账户，摘要为“货款”。2015年6月28日，甲方（王超）、乙方（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与丙方（王津、董书英、日照浦盛海洋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关于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股东王超退出股份协议书》，约定1、甲方同意将持有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30%的原始股份人民币叁仟万元整，从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股份中退出，其他股东无任何异议，并放弃优先购买权。2、乙方同意收回王超在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全部股份，同时，将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在日照山海置业开发有限公司—日照大象国际购买的全部房产（已付房款人民币叁仟万元整）作为购买王超在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全部股份的补偿款。公司全体股东无异议。3、本合同自签字当日生效。签字之日起7日内乙方全力配合把所购买的大象国际全部房产过户给甲方。直至过户完毕。4、甲方保证乙方对王超所退股份拥有充分处置权，并积极配合乙方办理好相关手续……2015年6月29日，王津及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本人王津，现证明原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股东王超在2015年6月28日将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所有股份退出。我承诺，自王超将股份退出之日起，公司以前所有债权债务（包括银行以各种形式的融资、社会民间融资、经营期间的债务等）都由我王津和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承担，与王超本人无任何关系”。再查，根据工商登记信息，王超于2015年7月13日退出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股东。被告王超另提交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公司章程、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项目工程造价咨询费用表、工程造价咨询业务协议书、补充协议、山东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收据、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山东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收据、岚山区农村合作经济组织收款收据、付款申请书、验资报告、收据、借条、项目合作协议书、债权转让协议书。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及相应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假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因公司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是否抽逃出资属于公司内部信息，公司外部债权人等较难知晓，如要求公司债权人提出确切证据证明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出资等，将对公司债权人苛以过高要求。基于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据此，债权人提供对股东抽逃出资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股东应当就其未抽逃出资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提交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公司章程、验资报告、日照银行活期存款账户明细证明，2012年3月8日，上海浦兴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将货币出资2,000万元、王津将货币出资1,500万元、王超将货币出资1,400万元缴存入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日照东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日东业验字（2012）第042号验资报告，审验了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截至2012年3月8日已登记的注册资本第二期实收情况。验资后，在转入资金第二天即2012年3月9日，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将2,650万元转入王超账户，摘要为“货款”。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已经提供了对股东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据，王超应就其未抽逃出资承担举证责任。对此，王超提供《验资报告》、退出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股东的股份协议书、承诺书、公司章程、退出股份前公司工程造价、资产情况及其在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期间公司支出情况，以证明其履行了出资义务，并于2015年7月退出股东身份。但上述证据对原告提交的2012年3月9日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将2,650万元转入王超账户，摘要为“货款”的情况，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即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有效证明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王超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该行为导致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责任财产的减少，损害了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债权人即本案原告的利益，应依照法律规定在其抽逃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原告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股东以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向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判决要求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日照华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原告依法申请执行。根据上述情况可知，原告作为公司债权人的债权并未过诉讼时效，故其请求王超承担赔偿责任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王超在抽逃出资2,650万元本息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对（2017）冀0102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借款本金1,500,000元、利息及违约金，利息及违约金之和按年利率24%自2016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8,750元、公告费900元）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不足以清偿原告胡燕的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59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159元，由被告王超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焦点问题为：一、上诉人王超是否应对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王超将货币出资缴存入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银行账户后第二天，该公司随即将2,650万元转入王超账户，摘要为“货款”。被上诉人胡燕对王超是否履行出资义务足以产生合理怀疑，而王超并未说明上述款项的具体用途，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超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并无不当。虽上诉人王超于2015年7月13日自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退股，但其抽逃出资行为发生在案涉借款之前，该行为侵害了公司的财产权，降低了公司对外的偿债能力，损害了债权人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超应在抽逃出资2,650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王超抽逃资金行为发生时仍为公司股东，被上诉人胡燕对山东浦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其请求上诉人王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也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称应以退股时间节点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理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18元，由上诉人王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籍利民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李会宁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史 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