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5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聚贝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乐市伏羲大街美术学院院内。 法定代表人：甄会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薇娜，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娜，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美术学院，住所地河北省新乐市伏羲大街**。 法定代表人：甄忠义，该学院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夕，河北柏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甄忠义，男，195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夕，河北柏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甄银社，男，196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建刚，河北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超，河北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聚贝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贝公司）、河北美术学院（以下简称河北美院）、甄忠义因与被上诉人甄银社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民初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聚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薇娜、韩文娜，上诉人河北美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强、陈斌夕，上诉人甄忠义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夕，被上诉人甄银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建刚、郭伟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聚贝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民初45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甄银社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对六份真实有效的协议并未能尽到充分的审查义务，使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六份施工合同均约定进场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30%，工程施工过半再支付合同总额的60%，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并提供合同总额的发票后再支付合同总额的10%，六份合同工程款总额为4308万元。因聚贝公司不具有施工资质，先后与法澜仕公司和烨华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约定由聚贝公司负责六份合同的工程设计及材料采购，法澜仕公司和烨华公司负责按照聚贝公司的设计垫资施工及购买辅料，聚贝公司根据施工节点验收后向法澜仕公司和烨华公司支付工程款。截至2019年8月，案涉六项工程施工进度均已先后过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证人法庭证言足以证实六份施工合同真实签订且已实际履行。2、关于上诉人与美院签订《工程款付款协议》并约定用美院收取的学费支付工程款的事实，证明一审法院冻结的上诉人银行存款就是美院向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依法完全可以排除强制执行。上诉人与美院具有真实施工合同且已经实际履行的基础法律关系，上诉人享有请求美院支付工程款的合法债权，双方又在《工程款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基于此，学生刷POS机这一行为，实质导致两个法律关系的消灭。一是学生缴纳了学费，美院出具收据认可学费缴纳义务已经履行；二是美院支付了拖欠的工程款，上诉人出具收据认可工程款支付义务已经履行。根本不存在美院通过上诉人账户收取学费以逃避债务。3、关于上诉人公司设立、股权及实际控制人变动的事实，证明上诉人与美院不存在法律上的足以影响对案涉施工合同真实性认定的关联关系。2011年9月8日上诉人聚贝公司由张丽、甄墨发起设立时，其主要目的是为美院的学生提供一个承担、接洽装修设计业务的谈判平台，服务于院内学生创业及社会实践，不以营利为目的。故从成立后直至2018年3月韩朋成为公司唯一股东及实际控制人之前，上诉人并未实际开展经营。上诉人提交的为履行六份施工合同所签订的供货合同、施工合同以及相应的银行流水、发票，足以说明自2018年3月韩朋成为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后，上诉人已经彻底斩断与美院的历史关系，上诉人从此以完全独立的法人人格开展业务。4、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为证明六份施工合同真实签订及实际履行事实的大量证据未予认定甚至对应如何认定只字不提，属于认定事实明显不当。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日期大部分都在一审法院查封上诉人银行存款之前，不可能为事后伪造，这些证据的存在必然能够证明上诉人与美院是具有真实施工合同签订及履行的基础法律关系。只要工程确实存在，暂且不论施工合同是否因资质等问题在法律上当认定为无效，作为明确的工程承包方，上诉人对美院依法享有请求支付工程款的合法债权，本案被冻结款项系上诉人依法取得，拥有当然排除强制执行的合法依据。5、对案涉六份施工合同是否真实签订及履行，一审判决未予认定的理据根本不足且错误。6、施工合同的效力根本不影响上诉人对美院请求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不影响上诉人对案涉被冻结存款拥有得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的认定。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不具备资质，无法完成施工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烨华公司不符合常理，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承包人不具备相应资质合同无效，但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仍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因此，即使上诉人与烨华公司不具备相应资质，上诉人只要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实际施工也有权主张工程价款。7、关联关系只有在是否存在真实交易基础存疑的情况下才有适用的余地，更何况上诉人与美院根本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关联关系。自2018年3月21日韩朋成为上诉人唯一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后，上诉人已经彻底割断了与美院的历史关联，从此以完全独立的法人人格开展业务，与美院不存在任何混同，也实质不存在让两个主体进行混同的合理依据。作为关联关系认定最重要的标准的财产混同，一审判决并未提及，事实上也根本不存在。上诉人与美院不存在任何账簿、账户混同，不存在财务人员混同，彼此财产完全独立。2019年3月1日前签订《文峰塔亮化工程》、《老庄祠亮化工程》时，甄墨虽仍登记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但并不影响甄墨代表美院与上诉人签订施工合同，法律对此无禁止性规定，况且此时上诉人已由韩朋实际控制，系韩朋代表上诉人与美院签订合同，甄墨并未代表双方签订合同。8、美院以POS机的形式将收到的学费作为工程款支付给上诉人，是对收入的合理合法履行债务义务的合法民事行为，并未违反《高等学校财务制度》、《高等学校会计制度》、《河北美术学院收入管理办法（暂行）》，法不禁止，不能以此否定支付之真实和有效性。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公正改判。 河北美院、甄忠义的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民初45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甄忠义仅是河北美院的法定代表人和举办者，不是河北美院的实际控制人，也不是股东。上诉人河北美院与聚贝公司没有任何高管相互任职或兼职，一审法院认为高管混同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聚贝公司之间相互独立，无任何瓜葛，双方除该笔拖欠的工程款外无任何的资金往来，双方财务不存在混同。聚贝公司承包河北美院亮化工程，双方签订承包合同，有实际施工的相关证据及现状佐证，河北美院依据施工合同和对账结果依法支付给拖欠聚贝公司的工程款，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2、聚贝公司用自己的POS机向河北美院讨要欠款没有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上诉人的支付行为并未违法。3、一审判决认定聚贝公司法人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虽与河北美院无多大关联，但河北美院将工程发包给聚贝公司且已经组织施工是事实，上诉人依法理应欠债还钱。4、被上诉人伪造河北美院向其借款的虚假事实，不仅超标的查封河北美院的财产，还将支付给聚贝公司的工程款查封，严重损害了施工单位及农民工的合法权利。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讼理由没有事实和证据支持，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甄银社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上诉人聚贝公司并非涉案工程的施工人，一审法院冻结聚贝公司名下账户中河北美术学院转移的学费事实清楚、正确，聚贝公司无根据提出执行异议。聚贝公司提交的河北美院与聚贝公司的6份工程合同是为河北美院逃避债务恶意签订的虚假合同。二、一审判决认定河北美术学院与河北聚贝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等公司具有关联关系，证据确凿，事实清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河北美院直接用聚贝账户收取学费，收取后还伪造证据，谎称是对聚贝公司的付款，对学费收支混乱，不符合河北美院内部的《河北美术学院收入管理办法（暂行）》，更严重违背了教育部制订的《高等学校财务制度》、《高等学校会计制度》。四、上诉人聚贝公司和河北美院向法院提供了大量虚假证据，证人韩某在一审做了虚假的证人证言，已经涉嫌虚假诉讼罪，并请求法院依法追究其妨碍司法、涉嫌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美院违法将学费由其他账户收取，并伪造合同，谎称支付工程款，其虚假性十分明显，是美院为对抗查封采取的手段。被上诉人提供大量证据证明聚贝并不具有法律人格上的独立性，只是美院控制的工具。上诉人美院与聚贝签署的六份施工合同无论在逻辑上还是事实上都不具有真实的可能性，灯具价格高出几十倍，就是为了虚构总价对抗查封的价格。聚贝提交的大量证据要么与案件无关，要么是虚假制作，并不能证实工程的真实进度和付款节点。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查封的学费就是美院的财产，没有任何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应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甄银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2020）冀0184执异5号裁定书，驳回被告的异议申请，恢复对被告名下账户2900万元存款的查封。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2019年8月6日，原告甄银社与被告河北美院、甄忠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2019年9月26日，原告甄银社提供河北美院学生将学费通过POS机打入被告聚贝公司账户线索，故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19）冀0184民初278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告河北美院、聚贝公司名下银行存款合计2900万元。被告聚贝公司作为案外人申请执行异议，请求依法解除对其银行账户内存款的冻结。2020年1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冀0184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被告聚贝公司账户2900万元存款执行。审理中，被告聚贝公司提供的施工合同、付款合同内容如下：被告河北美院与被告聚贝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21日签署《文峰塔亮化工程》，2019年3月1日签署《老庄祠亮化工程》，2019年3月13日签署《双塔桥亮化工程》，2019年3月13日签署《湖心岛亮化工程》，2019年3月16日签署《城堡酒店装饰工程》，2019年3月25日签署《鸡鸣古城亮化工程》，该六份合同均为被告聚贝公司为被告河北美院完成六个项目亮化、装修工程而签订，六份合同均约定进场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30%，工程施工过半再支付合同总额的60%，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并提供合同总额的发票后再支付合同总额的10%，合同总金额共计4308万元。该六份合同均由甄墨代表被告河北美院与韩朋代表被告聚贝公司签署。2019年8月5日，被告河北美院与被告聚贝公司签订工程款付款协议，双方约定利用被告河北美院收取学生学费支付工程款共计4308万元。后被告河北美院通过POS机将该校学生学费分别于2019年9月18日支付给被告聚贝公司工程款3.82668万元，于2019年9月25日-27日支付工程款2315.91297万元，于2019年9月19日-23日支付工程款741.8168万元，于2019年9月24日支付工程款165.43008万元，合计3226.98653万元。被告聚贝公司与被告河北美院签订六份施工合同后，分别与河北烨华照明科技有限公司、深圳法澜仕灯饰有限公司、中山市中曼照明科技有限公司等签订采购合同、销售合同、主线安装施工合同、施工合同等，将其承包的被告河北美院亮化、装修工程转包给河北烨华照明科技有限公司、深圳法澜仕灯饰有限公司、中山市中曼照明科技有限公司等。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被告聚贝公司法定代表人甄会霞，成立于2011年9月8日，住所：新乐市伏羲大街美院院内。（其中：2019年3月1日，法定代表人由甄墨变更为甄会霞）。通过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显示，被告聚贝公司不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等级二级、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等级一级、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特级、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等资质。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河北烨华照明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日期：2019年4月12日，法定代表人：韩某，未查询到相关资质。深圳法澜仕灯饰有限公司成立日期：2016年6月2日，法定代表人：田芳芳，未查询到相关资质。以上由原、被告提交《河北美术学院收入管理办法（暂行）》、（2019）冀0184民初2781-1号民事裁定书、被告聚贝公司账户银行流水和业务凭证、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六份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付款协议、证人韩某证言以及庭审笔录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聚贝公司与河北美院均承认本院（2019）冀0184民初2781-1号民事裁定书冻结被告聚贝公司名下银行存款合计2900万元系被告河北美院所收取的学生学费，通过pos机转入被告聚贝公司账户，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认可。被告聚贝公司辩称案涉查封款项系被告河北美院履行向其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而非河北美院利用关联公司账户收取学费以逃避债务。第一、通过查询工商登记，被告河北美院的投资人系被告甄忠义，被告聚贝公司于2011年9月8日注册成立，发起股东为被告甄忠义的儿子甄墨（河北美院副院长）和甄忠义的妻子张丽（河北美院财务总监）。2015年7月14日，被告聚贝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甄忠义的侄子甄新朋。被告甄忠义的妻子张丽一直担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到2016年6月15日，并且甄墨的妻子马雯雯于2016年6月15日开始担任聚贝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甄墨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1月3日，聚贝公司的股东又一次变更为甄新朋和甄墨。2019年3月1日，聚贝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甄会霞，甄会霞为甄忠义的侄女。由此可见，被告聚贝公司与被告河北美院存在股东、高管身份混同情况。第二、本案中，被告聚贝公司不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等级二级、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等级一级、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特级、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等相关资质，因此，其无法完成该工程施工。被告聚贝公司承揽被告河北美院的照明工程后，因其不具有施工资质，与深圳法澜仕灯饰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和河北烨华照明科技有限公司签订采购、施工合同，深圳法澜仕灯饰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及河北烨华照明科技有限公司负责按照被告聚贝公司的设计垫资施工以及购买辅料，被告聚贝公司根据施工节点验收后向深圳法澜仕灯饰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和河北烨华照明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然而河北烨华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亦未查询到相关资质，即被告聚贝公司系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河北烨华照明科技有限公司，该行为亦不符合常理。审理中，被告聚贝公司辩称河北烨华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在实际施工中系借用重庆四正同辉照明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三、本案中，被告聚贝公司成立日期为2011年9月8日，于2019年3月1日，法定代表人由甄墨变更为甄会霞。上述其与被告河北美院所签署的六份合同签订时间自2018年11月21日至2019年3月25日，其中2018年11月21日签订《文峰塔亮化工程》，2019年3月1日签订《老庄祠亮化工程》均由甄墨代表被告河北美院与韩鹏代表被告聚贝公司所签署，而此时甄墨为被告聚贝公司法定代表人，即甄墨代表被告河北美院与甄墨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被告聚贝公司签署相关合同。审理中，被告聚贝公司辩称，2018年3月21日，韩朋、甄墨、甄新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被告聚贝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韩朋，并约定转让股权后甄墨与甄新朋对被告聚贝公司原享有的权利义务随股权转让而转由韩朋享有和承担。2019年2月26日，股东甄墨和甄新朋通过股东会决议将全部股权转让给甄会霞，同日，韩朋与甄会霞签订股权代持协议，接受韩朋的委托代为行使股东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五条：“法人的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的，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以及《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本案中，韩朋与甄墨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变更被告聚贝公司法定代表人未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变更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故本院对该抗辩不予采信。第四、本案中，被告聚贝公司所提交五份亮化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期与其提交的河北烨华照明科技有限公司施工进度表相矛盾，且韩某提供的主材价格与原告提供同款主材价格相差悬殊。根据被告提交证据显示，双塔桥亮化施工合同中开工日期为2019／3／13，工期为7个月。而河北烨华照明科技有限公司的施工进度表中开工日期为2019／3／13，工期为14个月，计划于2020年5月13日竣工。老庄祠亮化施工合同中开工日期为2019／3／1，工期为7个月。而河北烨华照明科技有限公司的施工进度表中开工日期为2019／3／1，工期为18个月，计划于2020年8月31日竣工。文峰塔亮化施工合同中开工日期为2018／11／21，工期为7个月。而河北烨华照明科技有限公司的施工进度表中开工日期为2018／11／21，工期为24个月，计划于2020年11月20日竣工。湖心岛亮化施工合同中开工日期为2019／3／13，工期为7个月。而河北烨华照明科技有限公司的施工进度表中开工日期为2019／3／13，工期为21个月，计划于2020年12月12日竣工。鸡鸣古城亮化施工合同中开工日期为2019／3／25，工期为12个月。而河北烨华照明科技有限公司的施工进度表中开工日期为2019／3／25，工期为24个月，计划于2021年3月25日竣工。从以上工期可以看出，被告河北美院与被告聚贝公司约定的工期比被告聚贝公司转包给河北烨华照明科技有限公司约定的工期短2-3倍，该行为不符合常理。同时根据教育部制订的《高等学校财务制度》、《高等学校会计制度》，以及根据上述两项制度和教育部文件制定的《河北美术学院收入管理办法（暂行）》规定，民办高等学校应该实行“收支两条线”，被告河北美院应当执行上述制度文件，其所有收入须由财务处收取，任何人不得截留挪用，不得私自收取，故被告河北美院利用被告聚贝公司提供ＰＯＳ机收取学费，违反了教育部制订的高校财务会计制度和《河北美术学院收入管理办法（暂行）》。审理中，被告聚贝公司提交证人韩某证言其所述工程设计施工及合同签订流程与被告聚贝公司所述不一致，且证人韩某作为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不了解该工程施工量、工程报价及其他相关事宜，故一审法院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告聚贝公司应当向一审法院提交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即证明案涉款项系被告河北美院所支付的照明、装修合同工程款，根据被告聚贝公司所提交证据其根本不具备实际施工法律基础，不足以证明其与被告河北美院签订六份照明、装修合同系真实有效，且该公司与被告河北美院银行流水财务混乱，进而无法证明案涉款项系被告河北美院用于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对被告聚贝公司抗辩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申请查封案涉款项2900万元系被告河北美院所有，原告甄银社可依法对该笔款项进行查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依法继续冻结被告河北美术学院转入被告河北聚贝建筑装饰有限公司银行账户2900万元。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河北聚贝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无异。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聚贝公司不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等级二级、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等级一级、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特级、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等相关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河北美院与聚贝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21日签署《文峰塔亮化工程》，2019年3月1日签署《老庄祠亮化工程》，2019年3月13日签署《双塔桥亮化工程》，2019年3月13日签署《湖心岛亮化工程》，2019年3月16日签署《城堡酒店装饰工程》，2019年3月25日签署《鸡鸣古城亮化工程》等六份合同均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上述六份合同无一例外地约定进场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30%，工程施工过半再支付合同总额的60%，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并提供合同总额的发票后再支付合同总额的10%。该六份合同均由甄墨代表河北美院与韩朋代表聚贝公司签署。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付款方式一般约定一个工程付款的具体时间或工程形象进度的节点，而节点基本明确到工程项目中具体的施工部位。上述六份合同中支付工程款总额的60%居然约定为“工程施工过半”，既不明确具体而且很难把握。当然，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为了保护（承包人）实际施工人和农民工的合法权益，应当提倡、鼓励发包人及时足额的支付工程款，但也应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涉案的六份合同，聚贝公司与河北美院均未提供具体的进度证据证明已经到达了“工程施工过半”的付款节点，聚贝公司关于六份合同均已履行过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河北美院与聚贝公司在未提供结算依据的情况下，于2019年8月5日双方签订了《工程款付款协议》，约定河北美院用收取的学费支付该工程款，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为上述全部六份合同总工程款4308万元的90%即3877.2万元。上述六份合同签订日期不同、施工范围不同、工程价款不同、完工日期不同，却在同一时间达到了90%的付款节点，其真实性存疑。而且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是聚贝公司用POS机直接收取，没入河北美院的账户。如果河北美院有足够的资金支付所谓的工程款，且河北美院也无其他到期债务，上述支付行为不损害任何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即使上述行为违反了《高等学校财务制度》、《高等学校会计制度》、《河北美术学院收入管理办法（暂行）》等相关规定，也只是违反了管理性规定，并不当然造成《工程款付款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但是，2018年1月8日至2018年9月2日，河北美院与甄肖拴签订了七份《民间借贷合同》，河北美院向甄肖拴借款金额高达2400万元，借款期限分别为2018年1月8日至2019年1月7日、2018年2月10日-2019年2月9日、2018年3月26日至2019年3月25日、2018年5月20日至2019年5月19日、2018年6月15日至2019年6月14日、2018年7月11日至2019年7月10日、2018年9月2日至2019年9月1日，后甄肖拴将债权转让给甄银社。双方约定如果河北美院逾期不能还款，甄银社直接代收河北美院的学杂费抵债。由此可知，在河北美院到期不能偿还甄银社借款时，其将本应约定用于抵债的学费直接支付给了聚贝公司。原审法院查明，河北美院的投资人系甄忠义，聚贝公司于2011年9月8日注册成立，发起股东为甄忠义的儿子甄墨（河北美院副院长）和甄忠义的妻子张丽（河北美院财务总监）。2015年7月14日，聚贝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甄忠义的侄子甄新朋。甄忠义的妻子张丽一直担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到2016年6月15日，并且甄墨的妻子马雯雯于2016年6月15日开始担任聚贝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甄墨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1月3日，聚贝公司的股东又一次变更为甄新朋和甄墨。2019年3月1日，聚贝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甄会霞，甄会霞为甄忠义的侄女。由此可见，聚贝公司与河北美院存在股东、高管身份混同情况。而河北美院按照其与聚贝公司签订的《工程款付款协议》用学费支付了尚不明确的工程款3877.2万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工程款付款协议》无效，根据合同履行的付款行为无效，聚贝公司收取上述3877.2万元学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聚贝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冻结的银行存款是河北美院支付的工程款，依法完全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如果河北美院与聚贝公司签订的六份合同真实存在且已经部分履行，即使合同无效，聚贝公司仍然有权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而并非像聚贝公司在上诉状中所称的无法保护实际施工人和施工工人的权益。 综上所述，聚贝公司、河北美院、甄忠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上诉人河北美术学院、河北聚贝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各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林 审判员 岳桂恒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郄张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