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16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高要区房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南岸新城路与广新路转角**。法定代表人：夏伟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华，广东曜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展才，广东曜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卓莉，女,1970年8月26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广东勤思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劼，广东勤思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肇庆市高要区房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高要房产公司）与被上诉人缪卓莉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8）粤12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高要房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华、吴展才及缪卓莉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要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缪卓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缪卓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高要房产公司应向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代偿的134,453.30元债务，早已于2006年8月17日经原债权人澳门利锦实业公司核销，并在欠款总额中予以扣减，无法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按照《委托付款承诺书》的约定，澳门利锦实业公司早已在2006年8月17日作出债务扣减的意思表示，高要房产公司对债务扣减行为也予以认可。澳门利锦实业公司事实上也作出了向高要房产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扣减欠款的行为，高要房产公司已于当日冲抵了134,453.30元的债务，至此双方已经形成了部分债务核销和扣减的合意。故《委托付款承诺书》约定的十年还款行为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二）高要房产公司已足额向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支付了134,453.30元，最后一期的实际履行时间是2015年8月17日，缪卓莉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高要房产公司与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关于134,453.30元的三方债权债务已于2015年8月17日全面结清，债权债务关系宣告终止。从《委托付款承诺书》的落款时间可知，三方达成一直意思表示的时间是2006年8月17日。高要房产公司至迟应当于2015年8月17日向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支付最后一期款项，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15年10月13日”。而且，从高要房产公司十年来的还款记录（特别是最后一期）可知，其还款时间基本固定在每年的8月份，完全符合三方协议的初衷和《委托付款承诺书》的本意。缪卓莉答辩称，（一）本案双方当事人达成了分期付款的意思表示，所以本案的债权属于分期履行的债权。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债权分10年代为偿还。虽然缪卓莉出具了收据，但是这份收据只是一种意思表示，还没有具体的履行。分期履行是以履行为标准，这个收据不能成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二）由于本案债权是分期履行，履行的最后期限是2016年8月17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届满之日起计算。从2016年8月17日到缪卓莉提起诉讼，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高要房产公司上诉，维持原判。缪卓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要房产公司向缪卓莉归还投资款本金人民币695,546.7元，利息人民币439,930.2元（以695,546.7元为基数，按照五年以上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从2006年8月18日计算至2017年5月15日，以后利息按照五年以上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本息之日止）；2.判令高要房产公司承担本案的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澳门利锦实业公司是于1994年开业的在澳门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个人企业，缪卓莉是澳门利锦实业公司的个人企业主。澳门利锦实业公司的企业性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规定，属于个人独资企业。高要房产公司原名为高要市房产开发公司，于2016年名称变更为肇庆市高要区房产开发公司。1997年1月8日，高要房产公司作为甲方与澳门利锦实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联合开发位于肇庆端州六路四号高要市房管局综合大楼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共同投资开发的项目为位于肇庆端州六路四号高要市房管局综合大楼。为了进款解决本项目所需投入的资金，乙方同意就该项目投入230万元，资金回收期为两年，甲方同意以固定净额回报的方式给乙方，其时间安排为：第一个半年末甲方付乙方28.75万元；第二个半年末甲方付乙方28.75万元；第三个半年末甲方付乙方28.75万元；第四个半年末甲方付乙方258.75万元。乙方在本协议签字及公证后即生效，乙方于两天内即汇230万元给甲方。协议落款处加盖高要房产公司和澳门利锦实业公司的公章及其代表的签名确认。1997年1月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高要市公证处出具（97）高证内字第100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兹证明甲方高要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谭旭群与澳门利锦实业公司代表人缪卓莉在‘联合开发综合大楼协议书’上签名与所盖甲乙方印章属实”。2006年8月17日，澳门利锦实业公司作为委托付款承诺单位、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作为委托承诺收款单位、高要房产公司作为委托承诺付款单位共同签署了一份《委托付款承诺书》，确认澳门利锦实业公司欠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人民币134,453.30元，现同意在高要房产公司欠澳门利锦实业公司集资款中划转给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并在尚欠澳门利锦实业公司款总额中减除。并约定，高要房产公司分十年付清134,453.30元，即每年付13,445.33元给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同日，澳门利锦实业公司向高要房产公司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高要房产公司归还的134,453.30元。2006年10月13日，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高要房产公司归还的13,445.33元；2007年8月31日，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高要房产公司归还的13,507.97元；2008年8月29日，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高要房产公司归还的13,500元；2009年8月27日，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高要房产公司归还的13,500元；2010年9月8日，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高要房产公司归还的13,500元；2011年8月24日，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高要房产公司归还的13,500元；2012年8月28日，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高要房产公司归还的13,500元；2013年8月12日，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高要房产公司归还的13,500元；2014年8月7日，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高要房产公司归还的13,500元；2015年8月17日，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高要房产公司归还的13,000元。澳门利锦实业公司与缪卓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高要房产公司至今尚拖欠澳门利锦实业公司695,546.7元的债权转让给缪卓莉。并约定与标的债权有关的全部权利（包括但不限于相应利息、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押权、实物资产类等权益等）同时由澳门利锦实业公司转让给缪卓莉。《债权转让协议》落款处没有载明签约时间。澳门利锦实业公司向高要房产公司发出《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上述《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10月10日。2017年10月12日，澳门利锦实业公司通过律师将《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邮寄给高要房产公司，但是高要房产公司没有签收。此外，在庭审中，缪卓莉与高要房产公司均确认，至2006年8月17日，高要房产公司在扣减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的134,453.30元后，尚欠澳门利锦实业公司人民币698,546.70元，2009年偿还3000元给澳门利锦实业公司。庭审中，缪卓莉与高要房产公司对本案纠纷均选择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由于原告缪卓莉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故应认定本案为涉澳合同纠纷，应当参照适用涉外法律的规定。由于本案合同的履行发生在肇庆市辖区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作为具有涉外、涉港澳台案件集中管辖权的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诉讼中，缪卓莉、高要房产公司对本案纠纷均选择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因此，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应适用合同履行行为发生地的法律，即我国内地法律。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查明的事实，双方对高要房产公司尚欠澳门利锦实业公司人民币695,546.7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涉案债权的转让是否合法有效；2.缪卓莉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涉案债权的转让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澳门利锦实业公司与缪卓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高要房产公司拖欠其695,546.70元的债权转让给缪卓莉，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虽然当时澳门利锦实业公司邮寄给高要房产公司的《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没有得到高要房产公司的签收确认，但是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缪卓莉已经通过法院将《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送达高要房产公司，因此涉案的债权转让自高要房产公司收到本院送达的包括《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在内的证据副本等诉讼资料之日起对高要房产公司发生效力。至于高要房产公司提出的由于缪卓莉没有支付债权转让对价，因此债权转让不合法的意见，由于《债权转让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之日起生效，缪卓莉是否支付债权转让对价，属于债权转让协议的履行问题，即使缪卓莉未支付对价，造成的法律后果也是缪卓莉与澳门利锦实业公司之间产生违约责任，并不导致债权转让的失效。因此对高要房产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缪卓莉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涉案2006年8月17日签订的《委托付款承诺书》已明确约定，高要房产公司分十年付清134,453.30元，即每年付13,445.33元给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由于134,453.30元的债务亦属于案涉债务的一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的规定，涉案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依据《委托付款承诺书》中的分期还款计划确定。但是由于《委托付款承诺书》没有约定分期还款计划具体时间段，仅仅约定分十年付清。而高要房产公司于2016年10月13日便已向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支付了第一期款项13,445.33元，因此可视为《委托付款承诺书》三方当事人一致认可2006年10月13日作为十年分期计划的第一期款项应当归还的时间,那么十年分期的最后一期履行期限便是2015年10月13日。实际上高要房产公司也是于2015年全部还清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的134,453.3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涉案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2015年10月13日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由于民法总则是于2017年10月1日开始施行，而根据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涉案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于2017年10月13日才届满，因此民法总则施行之日，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适用民法总则中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即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2018年10月13日届满。由于本案缪卓莉起诉请求高要房产公司支付其欠款本金及利息的时间为2018年2月13日，因此缪卓莉提起的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高要房产公司应当支付缪卓莉本金695,546.70元。至于利息，根据2000年8月15日，高要房产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意向书》的内容可知，高要房产公司请求将投资款的回报率调整为按年回报率12%计算，而缪卓莉将该份《还款计划意向书》作为证据提交，视为缪卓莉对该年回报率的确认。该年回报率实质上就是利息的年利率。而缪卓莉起诉请求是按照五年以上银行同期的贷款利率计收利息，该利率低于12%的回报率，视为缪卓莉对自身权利的自有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即高要房产公司还向缪卓莉支付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695,546.70元为基数，按照五年以上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6年8月18日计收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缪卓莉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高要房产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其十日内向缪卓莉支付投资款本金人民币695,546.70元及相应利息（以695,546.70元为基数，按照五年以上银行贷款同期贷款利率，从2006年8月18日计收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19.29元，由高要房产公司还向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因缪卓莉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系涉澳纠纷。双方当事人对本案适用内地法律解决实体争议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缪卓莉与高要房产公司对于高要房产公司代澳门利锦实业公司向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偿还134,453.30元及高要房产公司仍欠付澳门利锦实业公司698,546.70元的债务金额没有异议。澳门利锦实业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缪卓莉并书面通知了高要房产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述债权转让发生法律效力，缪卓莉有权请求高要房产公司清偿欠付的款项698,546.70元及其利息。现高要房产公司上诉称，缪卓莉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缪卓莉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中，澳门利锦实业公司、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与高要房产公司签订了《委托付款承诺书》，高要房产公司代澳门利锦实业公司偿还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的债权134,453.30元，该款项从高要房产公司尚欠澳门利锦实业公司款项总额中减除。高要房产公司代澳门利锦实业公司向广东省肇庆电缆通信厂偿付的134,453.30元为高要房产公司欠付澳门利锦实业公司款项的部分。只有在高要房产公司支付完上述134,453.30元，高要房产公司最终偿还澳门利锦实业公司的款项才能确定，此时澳门利锦实业公司才知道自己的权利是否受到侵害。《委托付款承诺书》约定高要房产公司分十年偿还上述134,453.3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据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委托付款承诺书》约定的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委托付款承诺书》仅约定高要房产公司分十年偿还上述134,453.30元，每年偿付13,445.33元，但未约定每年具体的付款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依据该规定，在澳门利锦实业公司、广东省肇庆通信电缆厂与高要房产公司未另行约定每年具体的付款期限的情况下，应认定每期履行的期限为当年的12月31日。无论是一审判决以高要房产公司支付第一期款项的具体日期作为最后一期款项的履行期限，还是高要房产公司以最后一期的实际支付时间作为最后一期款项的履行期限，均是以高要房产公司实际支付款项的时间来作为最后一期款项履行期限。高要房产公司实际支付款项的时间不能等同于债务的履行期限。故一审判决认定的履行期限及高要房产公司上诉所主张的履行期限，均没有依据。高要房产公司最后一期款项履行期限为2015年12月31日，本案诉讼时效应自该日起算。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开始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于2018年12月31日才届满。缪卓莉于2018年2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高要房产公司上诉主张缪卓莉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高要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19.29元，由肇庆市高要区房产开发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饶 清审判员 王 芳审判员 李民韬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书记员 刘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