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01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快充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龙田街道老坑社区锦绣中路**美讯数码科技厂区**宿舍14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266051306。法定代表人：毕才成。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高，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吉，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凤琴，女，1987年3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光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霞，广东宝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快充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充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凤琴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20）粤0310民初3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快充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刘凤琴向快充王公司返还200万出资款,并支付该200万元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计算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3日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共计223513.91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LPR计算至刘凤琴返还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4月9日为51750元,上述利息共计275263.91元）;3.判令由刘凤琴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现实生活中公司被个别人操纵,侵犯公司独立人格,转账给第三人的例子并不少见。本案中,刘凤琴明知个别人操纵公司,甚至与个别人合谋完成了抽逃出资。一审法院依据不合常理的推断认定快充王公司证据不足有误。1.一审庭审过程中刘凤琴当庭表示,其入股快充王公司是胡某某和李某某要求,其以一元价格将股份转让给佘某是受李某某和胡某逼迫。结合快充王公司的股权变更情况可知,李某某和胡某从未出现在股东名册中,也从未出现在员工名册中,刘凤琴的陈述正好说明即使不是公司的股东或者员工,也能对公司施加重大影响。2.一审庭审过程中,刘凤琴称“胡某说只要我保证签协议,她会想办法把200万元还给我,并保证只要签了协议以后订单给我做”。根据该陈述可知,刘凤琴对个别人操纵公司协助其抽逃出资的事实至少是明知的。3.一审法院认为快充王公司没有明确是公司内部哪一位人员或者股东协助刘凤琴完成了抽逃出资,也没有提交支付200万时所依据的股东会决议或者财务会计账簿,转账备注“往来款”而非“退还投资款”,因而认定快充王公司仅凭一张《电子回单》不足以证明刘凤琴抽逃出资,该事实认定错误。二、刘凤琴作为唯一出资到位的股东（实缴200万）,在快充王公司处于盈利状态的情况下,以一元价格转让股份违背常理。事实上,正是刘凤琴与个别人事先达成合意,确信能够收回200万出资,随后才以一元价格转让了股份。1.2017年3月27日,刘凤琴将其持有的快充王公司20%股份（实缴200万）以一元价格转让给案外人佘某；2017年4月13日,刘凤琴个人银行账户收到快充王公司转来的200万元；2020年6月17日,快充王公司收到刘凤琴一审第一次提交的证据,其中证据3第5项证明目的载明“快充王公司是盈利的状态的”。2.刘凤琴是快充王公司唯一出资到位的时任股东（实缴200万）,在快充王公司处于盈利状态的情况下,刘凤琴不可能以低于200万的价格转让其持有的20%股份,而刘凤琴却以一元价格转让,并且在转让之后仅仅半个月时间即收到了快充王公司转来的200万。由此可知,刘凤琴在转让股权之前就已经与他人达成了抽逃出资的合意。3.一审庭审过程中,刘凤琴称“胡某说只要我保证签协议,她会想办法把200万元还给我,并保证只要签了协议以后订单给我做”。刘凤琴的陈述正好证明了2017年4月13日快充王公司退给刘凤琴的200万款项是公司被个别人操纵退回的抽逃出资款项。4.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或者其他证据村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因此,结合刘凤琴不合常理的辩解及庭审中的自认,足以认定该200万款项正是抽逃出资款项。三、一审法院认定刘凤琴作为深圳市XX皇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皇家公司）与快充王公司之间的业务员,多次促成两家公司大额订单,刘凤琴存在提成的事实基础。但是XX皇家公司是否给刘凤琴提成是XX皇家公司与刘凤琴之间的事情,是另外一层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况且即使有提成也应当由XX皇家公司支付给刘凤琴,而不可能由快充王公司支付至其个人账户,刘凤琴的辩解显然违背常理。综上所述,虽然刘凤琴主张其收到的200万是代XX皇家公司收的货款,但却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200万是货款而不是抽逃出资款,也不能解释其以个人账户收取200万的合理性。刘凤琴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的自认足以证明,该200万元正是快充王公司被个别人非法操纵转给刘凤琴的抽逃出资款，刘凤琴应当返还该200万出资款。刘凤琴辩称，一、刘凤琴于2016年8月4日转账200万至快充王公司账户，已完全履行出资义务。二、刘凤琴于2017年3月1日将所持有的20%公司股权转让给佘某。三、刘凤琴于2017年4月13日收到快充王公司200万往来款，属于其他资金往来款项。四、一审庭审中，快充王公司未如实陈述，其系恶意诉讼。快充王公司明知刘凤琴已实缴注册资本，且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仍故意提起诉讼。快充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凤琴向快充王公司返还出资款200万元，并向快充王公司支付该200万元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计算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3日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同期银行货款利息计算共计223513.91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LPR计算至刘凤琴返还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4月9日为51750元，上述利息共计275263.91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刘凤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快充王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胜生，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李胜生出资490万元，胡金泉出资510万元。2016年8月4日，快充王公司在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中记载，法定代表人为胡金泉，股东三人即胡金泉、李胜生和刘凤琴，其中胡金泉认缴出资额为6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0%；李胜生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刘凤琴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同时，《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载明：公司实行认缴申报制度，分期出资，首期出资由股东刘凤琴在2016年8月5日前出资200万元到公司账户，其他股东在本章程生效之日起5年内出资。2016年8月4日，刘凤琴向快充王公司转账200万元，备注摘要为投资款。刘凤琴已履行完毕出资义务。2016年11月1日，快充王公司再次进行变更登记，胡金泉将其60%的股份转让给了佘某，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佘某，其余股东没有发生变化。2017年3月27日，快充王公司再次变更登记，刘凤琴以1元的价格将所持有20%快充王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大股东佘某。2017年4月13日，快充王公司向刘凤琴转账200万元，用途摘要：往来款。另查明，快充王公司自认没有和刘凤琴签订劳动合同，未在快充王公司担任任何职务，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没有为其发过工资和购买社保。2011年11月至2018年4月，刘凤琴一直在XX皇家公司担任销售副总，负责对接包括快充王公司在内的大客户。庭审中，刘凤琴陈述，2014年年底，案外人XX公司总裁李某某向XX皇家公司表示，将注册一家新公司，即快充王公司，由快充王公司把2000万元的订单下给XX皇家公司，技术对接归沃特玛公司，签合同就找快充王公司。刘凤琴还称，胡金泉是李某某的小舅子，李胜生是李某某的发小，胡金泉和李某某当时要求刘凤琴入股快充王公司，否则就不下订单给XX皇家公司。在询问过XX皇家公司老板潘总后，潘总让刘凤琴入股，并借给了刘凤琴200万元。后，于2017年，李某某和胡某（李某某的妻子）找到刘凤琴，让其撤股及签订相关协议，由于协议中显示转让价格仅有1元，刘凤琴觉得不合理并表示不签，但胡某对她说不签的话以后的订单就拿不到了，款也收不到了，并承诺只要签了协议，会想办法把200万元还给刘凤琴，以后订单也都交给刘凤琴做。另，刘凤琴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佘某后，佘某没有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快充王公司当庭回答法庭提问时称该200万元系快充王公司被个别人非法操纵，退还给了刘凤琴出资款。刘凤琴则认为，这200万元是快充王公司支付给XX皇家公司的货款。刘凤琴提交的《提成结算清单》显示，XX皇家公司2017年4月30日支付刘凤琴应付提成505.64万元。另查明，（2018）粤0310民初732号判决书查明如下事实：XX皇家公司和快充王公司双方于2016年4月至2017年8月期间订立了19份《订购合同》，约定由XX皇家公司向快充王公司出售电池充放电测试柜、移动补电车充电机、车载充电机、电池分容柜等设备，合同总标的达375639000元。且，快充王公司仍拖欠XX皇家公司货款41724877.78元。该案现正在二审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本案为股东出资纠纷。股东出资纠纷包括了抽逃出资引发的纠纷，是指公司股东在公司成立或资本验资之后，将已缴纳的出资抽回而产生的纠纷。本案中，刘凤琴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证实其已按照公司章程约定的认缴出资比例及数额向快充王公司缴纳了出资款，该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快充王公司于2017年4月13日向刘凤琴汇款200万元是否属于刘凤琴抽逃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快充王公司认为，该200万元系快充王公司被个别人非法操纵，退还给刘凤琴的出资款，刘凤琴构成抽逃出资。但快充王公司拒不向法庭说明具体系公司内部的哪一位人员或股东协助刘凤琴进行抽逃出资行为。快充王公司作为一家正规公司，在作出退还刘凤琴200万元投资款，或是支付200万元往来款涉及快充王公司重大利益的事项时，应该有股东会决议或财务会计账簿反映支付的依据凭据，快充王公司持有上述证据却拒不提交，法院依法认定刘凤琴主张的事实真实，即收取该200万元存在合理依据。且，快充王公司2017年4月13日汇款200万元给刘凤琴账户时，备注为“往来款”，并非退还投资款，且此时刘凤琴已不是快充王公司的股东，刘凤琴从没参与快充王公司的经营管理，如该200万元的性质如快充王公司所言，没有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的协助不可能完成抽逃出资。此外，快充王公司作为盈利性组织，从事盈利性活动，在无根据的情况下损害自己利益汇款200万元给刘凤琴不符合常理。相反，刘凤琴提交的快充王公司和XX皇家公司于2016年8月8日至2017年3月1日期间的多份订购合同，充分证明两家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刘凤琴作为XX皇家公司与快充王公司之间的业务员，多次促成两家公司大额订单，故刘凤琴存在提成的事实基础，刘凤琴的辩解符合常理。快充王公司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刘凤琴存在抽逃出资且损害快充王公司权益的行为，仅凭一张《电子回单》就主张刘凤琴构成抽逃出资，不足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快充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501元，保全费5000元，由快充王公司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出资纠纷，争议焦点是快充王公司于2017年4月13日向刘凤琴转账支付200万元款项是否为刘凤琴抽逃出资。抽逃出资是指在公司验资注册后，股东又以撤回、转移、混同、冲抵等违反公司法、公司章程、财务会计准则的手段将其所缴出资重新归股东个人所有的行为。股东抽逃出资属于将公司财产转移为股东个人所有的情形之一，故在通常情况下，除非系因该股东管理公司财务借机转移财产，否则不能离开公司或其实际控制人等公司人员的配合。由于刘凤琴在该次转账行为发生之前就已不再是公司股东，且其作为股东期间并未担任公司职务，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故在快充王公司未能给出合理解释并提交证据证明公司或相关人员同意并配合刘凤琴抽逃出资、未能提交转账支付该200万元巨额款项的决策审批依据的情形下，刘凤琴抽逃出资200万元的可能性不高。刘凤琴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快充王公司与案外人XX皇家公司之间的多份订购合同等证据以及其陈述内容，能够印证刘凤琴取得的该200万元款项系快充王公司向其支付的提成款的事实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相较而言，刘凤琴的主张比快充王公司关于刘凤琴抽逃出资的主张更具可能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快充王公司未尽充分举证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无不当。综上，快充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1元，由深圳市快充王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王  丹  妮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许蓓珣（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