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航建佳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蜀华街****。 法定代表人：李媛媛。 管理人：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四川中砝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洁，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强，男，196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公科，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茜，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双流县盛源农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西航港街道成白路社区 法定代表人：何丽。 原审被告：李青松，男，1966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汶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然，女，199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汶川县，系李青松之女。 上诉人成都航建佳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逸酒店”）因与被上诉人肖强、原审被告双流县盛源农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源农业”）、李青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5420号民事判决书，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逸酒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佳逸酒店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李青松并非借款合同相对方，其在《借款合同》上的背书承诺系其个人意思表示，不能代表借款人盛源农业，本案主债务时效已过且不存在中断事由，佳逸酒店不应承担担保责任。2.李青松在《借款合同》上背书承诺的交换条件是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借款利息按年利率10%计算，原判按年利率24%计算不当。3.佳逸酒店在《借款担保协议》上盖章的保证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属于无效保证。且协议上的签章系李青松在受肖强胁迫下由李媛媛所签，佳逸酒店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肖强答辩称，佳逸酒店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青松陈述称，1.案涉借款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利息应按年利率10%计算。2.李青松系受胁迫在《借款担保协议》上签字，李青松不应该承担担保责任。3.案涉《借款担保协议》系对担保附生效条件的协议，生效条件未成就，李青松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盛源农业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肖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盛源农业偿还借款本金372000元，利息208360.77元（暂计算至2018年12月1日，实际计算至偿还全部借款本息为止），本息合计580360.77元；2.判令李青松、佳逸酒店对前述盛源农业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盛源农业、李青松、佳逸酒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0月31日，肖强通过中国农业银行都江堰翔凤分理处以“卡卡转账”方式，向户名为“何丽”、账号为“62×××12”的银行账户支付300000元，肖强诉称该金额为其向盛源农业出借的借款。 2014年10月31日，肖强（甲方）与盛源农业（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与本案有关的内容如下：一、借款金额和期限。乙方向甲方借款叁拾柒万贰仟元整，利率为24%／年，期限为一年。二、借款支付方式。乙方指定甲方或甲方的委托人将借款付至以下账户：户名：何丽、账号：62×××12。四、合同续约。合同到期前一个月，甲方应通知乙方还款，如不通知乙方按默认自动续约，乙方按约定结清并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到期前的利息。七、担保方式。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肖强自认前述合同中所载明的372000元实际是2013年10月31日出借的本金300000元、以该本金为基数按年息24%标准计算的一年期利息72000元（300000元×24%＝72000元）。 同日，肖强（甲方）与盛源农业（乙方）、案外人成都祥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丙方）签订《保证担保合同》，约定由丙方就甲乙双方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李青松作为丙方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在该合同上捺印。 2016年8月5日，李青松在前述《借款合同》原件上手书“本借款合同本息约定继续有效至全额还清为止，本人自愿承担连带责任。借款本金逐步偿还至2017年12月31日前还清。2014年12月31日前的利息结算按合同约定的利率执行。2015年元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利息结算暂按10%的利率计算。”，尾部李青松签名捺印。 2018年1月1日，肖强（甲方）与李青松（乙方）、佳逸酒店（丙方）签订《借款担保协议》，约定（与本案有关内容）：“一、三方确认：甲方与盛源农业于2014年10月31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盛源农业向甲方借款叁拾柒万贰仟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利率为年24%。截止至本协议签订日，盛源农业欠甲方借款本金372000元，利息126520.77元。二、乙方、丙方自愿为前述甲方借款（本金按372000元计算；借款利息按照年利率24%持续累计）的偿还提供连带担保，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甲方实现债权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担保期限为本合同生效后两年，担保不受盛源农业借款诉讼时效的影响。……四、三方确认：乙方、丙方自愿为前述甲方借款的偿还提供连带担保，甲方在2018年12月31日前不行使诉讼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肖强主张盛源农业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及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之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肖强自认《借款合同》中所载借款372000元包含了2013年10月31日出借的本金300000元、以该本金为基数按年息24%标准计算的一年期利息72000元，由于对借款本金已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年息，若再按年利率24%的标准对前述本息计息，属于计算复利，故一审法院对肖强提出的要求归还本金372000并支付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盛源农业应向肖强归还本金300000元并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24%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二、关于李青松及佳逸酒店在本案中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李青松、佳逸酒店与肖强签订《借款担保协议》，约定李青松、佳逸酒店就盛源农业欠付肖强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李青松、佳逸酒店均在该协议上签名捺印，故李青松、佳逸酒店的连带保证责任依法成立有效，因此李青松、佳逸酒店应就盛源农业应付未付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三、关于李青松、佳逸酒店提出的主债务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之规定，《借款合同》第四条约定，合同到期前一个月，肖强应通知盛源农业还款，如不通知按默认自动续约，盛源农业按约定结清并一次性支付给肖强到期前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意为在借款期限届满即2014年10月31日前，如盛源农业未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盛源农业应按《借款合同》载明的利息计算方式继续计算利息，但并未明确约定续约后的具体还款时间。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肖强要求债务人盛源农业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并且，李青松于2016年8月5日在该《借款合同》上背书承诺，表明自愿对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亦符合前述法定的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 四、关于李青松、佳逸酒店提出肖强违反《借款担保协议》第四条“在2018年12月31日前不行使诉讼权利”，《借款担保协议》未成就，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权利是法定权利，是公民实体权利的保障，任何人在权利受到侵害时都有请求司法保护的权利，当事人不能凭双方约定排除法定权利，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之规定，该约定亦不符合附条件的合同之法律规定，因此，对李青松、佳逸酒店的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五、关于李青松、佳逸酒店提出的利息应按李青松承诺计算的抗辩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内容只是李青松的个人承诺，债权人肖强对其内容未明确表示同意，不能认定是对《借款合同》利息约定的变更，故对李青松、佳逸酒店的前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盛源农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肖强支付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24%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李青松、佳逸酒店于对判决第一判项中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肖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04元，由肖强负担1604元，由盛源农业、李青松、佳逸酒店负担8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1.李青松曾于2014年为佳逸酒店的法定代表人、公司董事，佳逸酒店现法定代表人李媛媛系李青松女儿。 2.李青松、佳逸酒店涉及多起以盛源农业、成都晶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同公司）、四川省远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定公司）为借款人的民间借贷纠纷中，均以本案的模式提供担保，已审结的部分案件均判决李青松、佳逸酒店承担担保责任，且已经进入执行程序。 3.二审中，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4日受理了阿坝九寨黄龙运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佳逸酒店的破产清算申请，本案因此中止审理，青羊区人民法院指定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四川中砝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为佳逸酒店的破产管理人后，本案恢复审理，佳逸酒店破产管理人参加了本案诉讼。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有以下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一、本案主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案涉《借款合同》第四条约定：合同到期前一个月，肖强如不通知还款则按默认自动续约，盛源农业按约定结清并一次性支付到期前的利息。该约定意为在借款期限届满即2014年10月31日，如肖强不通知还款则按默认自动续约，借款继续出借，但并未明确约定续约后的具体还款时间，肖强因此可以随时通知还款，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肖强要求盛源农业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并且，从2018年1月1日肖强与李青松、佳逸酒店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来看，盛源农业等承诺将借款本金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肖强要求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的届满日为2018年12月31日，故肖强于2018年11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二、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利息标准为年利率10%还是24% 案涉《借款合同》的尾部均有李青松手写“本借款合同本息约定继续有效至全额还清为止，本人自愿承担连带责任。借款本金逐步偿还至2017年12月31日前还清。2014年12月31日前的利息结算按合同约定的利率执行。2015年元月至2017年12月31日的利息结算暂按10%的利率计算”。首先，虽然该手写内容仅系李青松的个人意思表示，但肖强以该合同作为证据提起诉讼，证明其本人同意李青松书写该部分内容，也对李青松手写部分予以认可；其次，从肖强在起诉状请求的暂计至2018年12月1日的利息208360.77元和庭审后中提交的利息计算明细看，肖强对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利息就是按照年利率10%计算。故原判将此期间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确有不当，应予更正。 三、佳逸酒店应否承担担保责任 佳逸酒店主张案涉《借款担保协议》系李青松受胁迫的情况下，由法定代表人李媛媛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并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首先，佳逸酒店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媛媛的签字盖章系受胁迫所为；其次，案涉借款虽以盛源农业的名义所借，但李青松、佳逸酒店均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担保，李青松及其女儿李媛媛从2014年开始一直作为佳逸酒店的法定代表人掌控公司，结合李青松、佳逸酒店涉及的多起案件的实际情况，可以认定盛源农业、晶同公司、远定公司、佳逸酒店均系李青松家族的关联公司，故本案担保行为符合佳逸酒店的利益，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担保行为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佳逸酒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对部分利息处理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5420号民事判决； 二、双流县盛源农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肖强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5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按照年利率10%计算；从2018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给付之日止）； 三、李青松、成都航建佳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9604元，由成都航建佳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784元，肖强负担28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卫 红 审判员 傅  敏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