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67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葛亚君，女，196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金属机电公司退休工人，住黑龙江省甘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鑫，女，196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甘南县机械电机厂退休工人，住黑龙江省甘南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梁喜春，男，1961年2月5日出生，汉族，甘南县工商银行职员，住黑龙江省甘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革，黑龙江蓝舸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葛亚君因与被申诉人梁喜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齐民一终字第44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9]2300000032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黑民抗195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家玮、李长生出庭。申诉人葛亚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鑫，被申诉人梁喜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首先，原判决对哈尔滨利民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利民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梁喜春自认代收了牟树峰偿还葛亚君的借款本息共计11,500元，并要求自用一段时间。葛亚君主张梁喜春已偿还1000元，要求其返还剩余欠款10,500元及利息，梁喜春主张其已偿还葛亚君10,000元，且葛亚君放弃利息，并提交了葛亚君签名的收据一份予以证明。双方对证据上“葛亚君”签名的真实性产生争议，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先后对案涉收据进行三次司法鉴定。齐齐哈尔市科学技术咨询总公司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齐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第一次鉴定，认定“葛亚君”签名非本人所写，鉴定人员当庭对“葛亚君”签名的检材与样本之间的12处差异进行了演示和说明。而黑龙江省公安厅作出的第二次鉴定和利民鉴定中心作出的第三次鉴定均认定“葛亚君”签名是本人所写，但鉴定人员以“得在仪器上重新处理后才能得出结论”和“就目前放大状态得不出结论”为由，至今未对上述12处差异及一审法官当庭的询问作出合理解释。其次，哈尔滨市司法局于2016年4月7日出具的《关于杨持平、衣晓刚二人公务员身份问题的说明》，认定本案第三次司法鉴定的鉴定人员杨持平、衣晓刚二人在具备公务员身份期间，于2010年3月5日作出哈利民司鉴中心[2010]文检字第008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第十四项和《司法鉴定人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六项的规定，故其二人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存在相关违法情形，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审判人员对鉴定人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下列内容：（一）委托人姓名或者名称、委托鉴定的内容；（二）委托鉴定的材料；（三）鉴定的依据及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四）对鉴定过程的说明；（五）明确的鉴定结论；（六）对鉴定人鉴定资格的说明；（七）鉴定人员及鉴定机构签名盖章”的规定，第二次司法鉴定的鉴定机构黑龙江省公安厅不是司法鉴定人入册的鉴定机构，且鉴定人员对鉴定过程未进行说明，也未进行当庭演示。同时，原审法院也未对第三次司法鉴定中的鉴定人员资格尽到审慎义务。原判决根据存在违法情形和瑕疵的第二次鉴定结论、第三次鉴定结论及梁喜春的自述认定梁喜春已归还葛亚君欠款错误，请依法再审。葛亚君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梁喜春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葛亚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喜春返还不当得利9000元整，利息1500元；2.梁喜春支付由其获不当得利后无偿占有葛亚君本金9000元及利息1500元的三年利息4500元。一审法院查明：葛亚君的丈夫邵玉权于2003年以从工商银行贷款名义将自有资金10,000元借给其好友牟树峰，邵玉权向牟树峰催收欠款时，牟树峰已将借款本息11,500元还给了梁喜春，梁喜春收到该款后自用一段时间，后经邵玉权找梁喜春索要，梁喜春曾偿还过葛亚君借款，葛亚君自认是1000元。梁喜春陈述于2004年7月14日将代收的11,500元还给了葛亚君。通过对梁喜春提供收据原件上签名的鉴定，齐市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对所作出结论的依据进行了阐述，并当庭进行了演示，“葛”字样本与检材之间有6处差异，“亚”字样本与检材之间有3处差异，“君”字样本与检材之间有3处差异。而黑龙江省公安厅及利民鉴定中心对上述差异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对齐市司法鉴定中心齐（物证）鉴字(2007)第80号物证司法鉴定书予以采信，对黑龙江省公安厅公（黑）鉴（文）字(2007)232号文件检验鉴定书及利民鉴定中心哈利民司鉴中心(2010)文检字第008号文书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不予采信。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判决：梁喜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葛亚君欠款10,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75元，梁喜春负担63元，葛亚君负担112元。三次鉴定费4264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1575元，两项合计5839元，均由梁喜春负担。梁喜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葛亚君与邵玉权系夫妻，邵玉权的好友牟树峰向邵玉权借钱，葛亚君怕钱借出后不能及时偿还，故邵玉权对牟树峰称钱是其在工商银行工作的朋友梁喜春帮忙贷款。2003年邵玉权以从工商银行贷款名义将自有资金10,000元借给牟树峰。牟树峰借款到期后，牟树峰将借款本息11,500元交给梁喜春。葛亚君称梁喜春曾还款1000元，并给其出具收条一张，但梁喜春否认，葛亚君不能提供梁喜春曾给其1000元的证据。梁喜春称因葛亚君的丈夫邵玉权同意不要利息，故其将11,500元中的本金10,000元,于2004年7月14日还给了葛亚君。2007年5月邵玉权去世。2007年10月16日，葛亚君诉至法院，要求梁喜春返还不当得利9000元，利息1500元；请求梁喜春支付案涉款项的三年利息4500元。二审审理期间，梁喜春再次提出申请，要求对收据上的“葛亚君”签名进行鉴定。二审法院认为，邵玉权将案涉款项以工商银行贷款的名义借给好友牟树峰，借款到期牟树峰将借款本息交给了梁喜春，梁喜春并不否认。葛亚君称梁喜春只给其1000元，并给其出具收条一张，但梁喜春否认，葛亚君不能提供梁喜春曾给其1000元的相关证据。梁喜春称因邵玉权同意不要利息，故其于2004年7月14日将11,500元中的本金10,000元给了葛亚君，葛亚君出具收据一张，并提供了收据。在一审审理期间，葛亚君称收据上的签名“葛亚君”不是其本人所写，并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齐市司法鉴定中心对收据上的“葛亚君”签名进行了鉴定。齐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是收据上的“葛亚君”签名字迹不是葛亚君本人所写，是他人模仿形成。因梁喜春对此鉴定结论有异议，故申请重新鉴定。再次鉴定由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委托，黑龙江省公安厅对收据上的“葛亚君”签名进行鉴定，结论为“葛亚君”签名是葛亚君本人所写。经葛亚君申请，齐市司法鉴定中心、黑龙江省公安厅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因黑龙江省公安厅不是司法鉴定人入册的鉴定机构，且鉴定人员对所作出的结论未提供所使用的科学仪器，当庭也未进行演示，故梁喜春要求做第三次鉴定。第三次鉴定经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委托，利民鉴定中心对收据上的“葛亚君”签名进行鉴定，鉴定结论“葛亚君”签名是葛亚君本人书写，利民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质询。一审庭审质询时，利民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对当事人及法官提出的问题进行了回答，在对法官提出“葛”字中的“曷”部的横竖弯勾的竖，存不存在顿笔，是不是一笔形成等问题，利民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回答为“得在仪器上重新处理后才能得出结论”。齐市司法鉴定中心重新播放放大影像时，利民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称“就目前放大状态得不出结论”。一审法院以黑龙江省公安厅及利民鉴定中心对齐市司法鉴定中心所提出的样本与检材之间的12处差异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为由，未予采信黑龙江省公安厅、利民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因案涉鉴定的内容必须是具有很强的专业能力的人员才能完成的工作，当事人及法官对所鉴定的领域缺乏足够的了解，仅凭对鉴定人员的质询即否认专业部门、专业人员作出的鉴定结论不够科学。且黑龙江省公安厅与利民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一致。故对利民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葛亚君在起诉状中自认其丈夫跟梁喜春索款时，其丈夫说过“利息我不要了，你把本金给我就行了”的话，而梁喜春提供的收据上的金额正是本金10,000元，也可印证梁喜春偿还案涉款项10,OOO元的事实。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甘南县人民法院（2007）甘民初字第1527号民事判决；2.驳回葛亚君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38元，三次鉴定费4264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1575元，由葛亚君负担。本院再审期间，葛亚君提交一份新证据：哈尔滨市司法局出具的《说明》。旨意在证明利民鉴定中心两名鉴定人员杨迟平、衣晓刚公务员身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第十四项和《司法鉴定人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六项，故利民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应属无效。梁喜春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问题有异议。从该份证据的内容看，可以证明杨迟平、衣晓刚在鉴定时具有鉴定人员身份，其二人申请司法鉴定人员资格是经过司法部门严格审查的，事后发现其二人具有公务员身份虽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但并不影响其二人作出的鉴定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第十四项规定虽然规定公务员不能从事或参与经营性活动，但对该行为的处罚上并没有说其之前作出的行为是无效的，因公务员身份与鉴定效力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也不是法律所规定的鉴定无效条件。因此该份证据与鉴定书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本院认证认为，因梁喜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事实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哈尔滨市司法局于2016年4月7日出具《关于杨持平、衣晓刚二人公务员身份问题的说明》一份，该说明载明：利民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系鉴定人员杨持平、衣晓刚二人在具备公务员身份期间，于2010年3月5日作出哈利民司鉴中心[2010]文检字第008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第十四项和《司法鉴定人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六项的规定。本院再审认为，为查明案涉争议，一审期间先后进行三次司法鉴定，因此对鉴定意见的采信与否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关于检察机关抗诉所提第二次、第三次司法鉴定存在违法情形及瑕疵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2年4月1日施行）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而本案并不存在符合上述规定应予重新鉴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准许重新鉴定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此后黑龙江省公安厅、利民鉴定中心先后作出的第二次、第三次鉴定均存在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形。如《黑龙江省司法鉴定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诉讼活动中需要进行司法鉴定的，委托人应当委托司法行政部门编入名册中的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鉴定，并出具委托书，提供鉴定材料。”而本案鉴定时，黑龙江省公安厅不在司法鉴定人入册鉴定机构之列。再如，利民鉴定中心鉴定人员杨持平、衣晓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第十四项关于公务员必须遵守纪律，不得有“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的规定，根据《司法鉴定人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六项的规定，不得申请从事司法鉴定业务。根据上述事实与规定，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二审法院认定梁喜春已偿还葛亚君案涉款项10,000元，存在适用法律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葛亚君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齐民一终字第44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甘南县人民法院（2007）甘民初字第1527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38元，三次鉴定费4264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1575元，由梁喜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宏宇审判员  赵洪波审判员  冯 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林琪书记员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