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2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平市延平区尚冰沙石料场，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太平镇葫芦山村老鼠尾（原航标站）。 经营者：林斌，男，197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公民身份号码3521011971××××××××。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文，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莲花南路**经协大厦**。 法定代表人：路明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昱晓，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斌斌，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平市延平区尚冰沙石料场（以下简称尚冰沙石料场）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七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7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尚冰沙石料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尚冰沙石料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铁十七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根据《沙料临时供应合同》约定的供货数量、供货时间和地点、供货方式及验收要求、货款结算方式等内容约定，认定《证明》作为结算凭证，但又不作为支付货款的凭证存在自相矛盾，明显错误。二、原审认定的三种情形的《证明》存在瑕疵不予采信的理由不成立。三、原审认定尚冰沙石料场未能就《证明》的瑕疵作出合理说明而不以采信，明显颠倒了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四、原审否认瑕疵《证明》的供货事实，明显错误。五、原审认定供货总额为6018508.6元，低于中铁十七局自认的供货金额6939481.56元，两者之间存在超付金额920973.04元，据此认定本案货款已实际付清，不符合情理，明显错误。 中铁十七局答辩称：一、案涉《证明》存在诸多明显不合常理且尚冰沙石料场未能作出合理说明，一审法院认定相关《证明》明显有悖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而不予采信，显然系认定事实正确和适用法律正确。（1）《证明》本身的合理性存疑；（2）《证明》与本案关键证据《询证函》矛盾；（3）《证明》的金额错漏百出，存在大量重复、错误开具的情形。二、尚冰沙石料场对于《证明》存在的多处有违常理且与交易习惯不符的情况，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及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充分证明，其在举证方面是消极的甚至是故意回避重要事实，一审法院未对瑕疵《证明》予以采信正确。三、根据民事诉讼法律规定，尚冰沙石料场作为诉求一方，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中铁十七局存在欠付货款的事实，而案涉《证明》存在诸多自相矛盾、不符常理逻辑和日常经验法则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尚冰沙石料场未尽到举证责任正确，理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四、根据本案客观事实及证据采信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实际供货金额应当扣除相关瑕疵《证明》与尚冰沙石料场自认的未诉《证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 尚冰沙石料场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中铁十七局支付货款6809032.72元；2、中铁十七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2年7月13日，尚冰沙石料场与中铁十七局二分部签订《沙料临时供应合同》一份，约定：尚冰沙石料场向中铁十七局二分部供应河砂，实际数量以双方结算数量为准；数量以中铁十七局二分部收料员签认的现场过磅重量计量，根据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实验室、中铁十七局二分部物资部及尚冰沙石料场三方签认的堆积密度作为换算比例换算成方量结算，签认单作为合同附件；供货时间及地点为，当尚冰沙石料场接到中铁十七局二分部的供应计划，应按照中铁十七局二分部的计划数量及时安排运输车辆，并在接到通知后24小时内送货到中铁十七局二分部4号拌合站；供货方式及验收要求为，以中铁十七局二分部通过计量部门认定的电子磅过磅重量为基数，通过中铁十七局二分部现场测定砂含水率核算实际数量，计量结果经送货人员复核无误后，现场材料负责人开具收料单据，送货人员签认，作为结算依据；货款结算方式为，每月20日为结算日期，尚冰沙石料场凭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开具的材料验收单、正式税务发票同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底单核对无误后作为当月结算依据，当月供应的材料经检验质量符合要求的，次月10日前支付货款，如中铁十七局二分部资金周转困难或其他特殊原因未能如期付款，尚冰沙石料场应同意延期支付并承诺此期间保证河砂正常供应。 合同签订前，尚冰沙石料场即向中铁十七局二分部供应河砂。2012年1月至2014年12月，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先后向尚冰沙石料场出具了24份《证明》，证明格式为：“兹我部购入南平市延平区尚冰沙石料场供应河砂方，总金额元。特此证明。”（具体方数及金额详见附表）。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中铁十七局共向尚冰沙石料场支付了货款6803481.56元。双方同意尚冰沙石料场应承担的燃油费136000元抵扣货款。 庭审中，尚冰沙石料场述称其取得案涉《证明》的流程为：尚冰沙石料场将沙石料运送至中铁十七局二分部指定地点，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对沙石料进行过磅秤重并形成磅单，磅单一式三联，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将其中一联交给尚冰沙石料场的运输司机，每个运输司机将磅单累计后交给尚冰沙石料场负责人，尚冰沙石料场负责人将磅单集中再交给物资部，物资部进行核实、统计、换算成立方米，开出收货单据到财务部，财务部根据浮动沙价算出沙款总金额，并打印出购沙总量和总金额的收货《证明》，再送办公室审核盖章，然后物资部将《证明》交给尚冰沙石料场，尚冰沙石料场不再持有磅单原件，尚冰沙石料场凭着《证明》找财务部支付货款。 在（2016）闽0203民初939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中铁十七局向一审法院申请向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国家税务局（以下简称税务局）核实三份《证明》（2012年3月4日出具的金额为48511.8元的《证明》、2012年9月27日出具的金额为158734.08元的《证明》、2012年10月21日出具的金额为258720.48元的《证明》）的真实性并调查尚冰沙石料场开具发票的情况。税务局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尚冰沙石料场于2012年3月5日申请代开一张金额为48511.8元的发票，于2012年10月30日申请代开二张金额分别为158734.08元、258720.48元的发票；税务局在开具上述发票过程中，均要求尚冰沙石料场提供税务登记证副本复印件、负责人身份证复印件、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出具的所购物品书面确认证明原件，并将原件归档保存。 另查明，尚冰建材公司在与中铁十七局的另案【案号为（2020）闽0203民初7331号】审理中提供其与中铁十七局二分部于2014年5月28日签订的《设备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因中铁十七局二分部主体工程已完工，所属二分部4#制砂场的碎石机、制砂机及相关配套设备需进行固定资产的变卖，现有尚冰建材公司收购中铁十七局二分部拥有的部4#制砂场机械设备”“因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关于四号破碎场与地方租地在2014年6月9日到期，鉴于将归还足底，施工用电力已停止，尚冰建材公司需生产所涉及的如场地租赁、电力、水利资源及碎石加工相关手续需尚冰建材公司自行处理”。尚冰建材公司在该案中同时提供中铁十七局二分部于2013年12月29日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明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向尚冰建材公司购入河砂数量分别为3819.94方、4178.61方，总金额分别为412553.52元、484718.76元。 一审法院认为，尚冰沙石料场与中铁十七局二分部签订的《砂料临时供应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尚冰沙石料场的实际供货金额，对此尚冰沙石料场应承担举证责任，中铁十七局则应提供反驳证据。中铁十七局提交的《采购付款表》、《尚冰沙石料场采购台账》及相关记账凭证资料、《尚冰沙石料场支付台账》均系中铁十七局单方制作的凭证，其未能提供由尚冰沙石料场司机签字确认的全部过磅单予以佐证，且尚冰沙石料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故对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铁十七局提供的《询证函》、《电子转账凭证》、《收款收据》、《说明》无法证明双方2014年期间的交易情况，其提供的录音资料也无法证明尚冰沙石料场负责人林斌承认讼争《证明》系重复开具的事实。因此，中铁十七局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双方交易的总货款金额。尚冰沙石料场提供的《证明》上加盖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公章，其上货物计量单位（方）亦符合《砂料临时供应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数量以中铁十七局二分部收料员签认的现场过磅重量计量，根据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实验室、中铁十七局二分部物资部及尚冰沙石料场三方签认的堆积密度作为换算比例换算成方量结算”），故可作为认定尚冰沙石料场供货金额的依据。但上述《证明》中，有部分存在瑕疵，与河砂供应的日常实践显然不符，具体如下：（1）2012年4月25日金额为378379.88元的《证明》与2012年5月25日金额为378379.88元的《证明》，2014年12月24日金额为504840.6元的《证明》与2012年1月18日金额为504840.6元《证明》，2013年12月29日金额为412553.52元、484718.76元的两份《证明》与同日由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开具给尚冰建材公司的金额为412553.52元、484718.76元的两份《证明》，上述证明的方量和金额完全相同。（2）2014年12月24日金额为708010.28元的《证明》与2013年10月23日的金额为378659.96元、329350.32元的两张《证明》的方量和金额之和完全相同，2014年12月24日金额为189600.16元的《证明》与2012年3月25日金额为23172.16元、166428元的两张《证明》方量和金额之和完全相同。（3）根据尚冰建材公司与中铁十七局二分部于2014年5月28日签订的《设备转让协议书》可以认定，中铁十七局二分部于2014年5月已完工主体工程，之后其并无大量采购河砂之必要，而尚冰沙石料场提供的2014年8月15日《证明》金额1480978.96元、4036889.88元之和大于2012年1月至2013年12月近两年的《证明》金额之和，明显不合常理。且2014年8月15日《证明》金额之和与附表序号为1、2、3、4、6、7、9、10、11、12、13、14、15、20、21的《证明》金额之和相同。针对上述瑕疵，尚冰沙石料场未能作出合理说明，而中铁十七局主张因开具发票需要而存在重复出具《证明》的情况，该陈述与税务局《情况说明》中开具发票需出具《证明》的内容相符。在此情况下，尚冰沙石料场理应提供该《证明》所对应的过磅单或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在其无法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上述明显有悖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证明》不予采信。尚冰沙石料场述称其将过磅单交付给中铁十七局二分部以开具《证明》，但过磅单一式三联，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并无收回过磅单之需要，故尚冰沙石料场上述陈述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根据尚冰沙石料场提供的证据，其实际供货金额为除上述瑕疵《证明》外其余《证明》金额与及其在本案中未诉的三份留存于税务局的证明金额的总和6018508.6元，低于中铁十七局自认的供货金额，故一审法院认定尚冰沙石料场向中铁十七局实际供货总金额为6939481.56元。扣除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已付款6803481.56元及尚冰沙石料场同意抵扣的燃油费136000元，本案货款已实际付清。综上，尚冰沙石料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南平市延平区尚冰沙石料场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尚冰沙石料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对该判决书第5页倒数第12行至倒数第10行，货款结算日期实际并未按每月20日结算；当日结算不需要开具结算发票，底单是核对无误后由对方收走，第一单有付款，后面没有再付款，由对方出具《证明》给尚冰沙石料场，该《证明》是双方结算的依据，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中铁十七局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对该判决书第6页第2行该流程的陈述有异议，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以。 本院认为，中铁十七局与尚冰沙石料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形式合法，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尚冰沙石料场主张中铁十七局支付其货款6809032.72元，则应当举证证实其已经足额向中铁十七局供应了相应数量的货物。但是其所举示的在案证据《证明》24份中，多份《证明》所体现的内容存在瑕疵，与河砂供应实际不符，其庭审陈述亦有悖交易常理，尚冰沙石料场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足以相互印证以证实其主张，其所提交的证据未能满足证明标准应当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要求，无法据此进行合理判断以排除疑问,在已达到确信其存在疑问的程度时,不能完全排除存在相反的可能性,无法根据已有证据认定尚冰沙石料场所主张的全部待证事实的存在。一审法院对明显有悖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多份《证明》不予采信，符合法理、情理，其据此做出认定并进行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尚冰沙石料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受理费件59463元，由上诉人尚冰沙石料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柯雅玲） 审 判 员 （苏 鑫） 审 判 员 （徐丽碧）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玉 梅）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