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01刑初370号 公诉机关西昌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女，汉族，农民，1967年10月22日出生，四川省武胜县人，住西昌市××村××组××号，系死者徐某3妻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1，女，汉族，农民，1988年3月17日出生，西昌市人，住西昌市，系死者徐某3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2，男，汉族，农民，1991年4月30日出生，西昌市人，住西昌市，系死者徐某3长子。 委托代理人马东方（三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同委托），西昌市长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告人左元飞，男，汉族，农民，1982年1月5日出生，云南省巧家县人，初中文化，户籍地云南省巧家县，住西昌市。因本案于2019年10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9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4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昌市看守所。 辩护人郑勇、韩钰，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昌市人民检察院以西市检一部刑诉（2020）9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左元飞犯非法行医罪，于2020年9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徐某2、徐某1提起了诉左远飞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西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金克彬出庭支持公诉，上列诉讼参与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西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10月24日19时许，被害人徐某3因腰部扭伤疼痛，徐某3家属找到租其房子的被告人左元飞说明情况后，左元飞在无行医资格的情况下，称自己有土偏方可以医治。被告人左元飞来到位于西昌市××村××组××号徐某3家楼上给徐某3治病。左元飞先用银针扎徐某3的腰部后带徐某3到其租住房给徐某3开了偏方“见肿消”、“生根子”、“飞龙展血”、“见血飞”、“地石榴”等内服外用草药，并收取徐某3医药费46元。当晚22时许，徐某3在服用左元飞开的药物后出现舌头、手脚发麻、眼睛发黑的情况。徐某3的老婆梁某来到左元飞租住房，将徐某3的情况告知左元飞，左元飞自称有解药，又来到徐某3家中，先用煎猪油兑温开水给左元飞服用催吐，后用“雪莲花”熬水给徐某3服用解毒。当晚23时许，左元飞离开徐某3家回到自己出租房。次日零时左右，梁某再次找到左元飞，称徐某3不行了需到医院抢救，随后被告人左元飞陪同徐某3家人将徐某3送往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2019年10月25日凌晨5时40分许，徐某3经该院抢救无效死亡，被害人家属报警后，公安民警赶到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将其抓获。经鉴定，徐某3的尿液中检出乌头碱、次乌头碱，中药残留物“见血飞”、“生根子”混合物中检出乌头碱、次乌头碱，徐某3系乌头碱中毒死亡。 为支持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和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左元飞无行医资格，非法行医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非法行医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判令：被告人赔偿医疗费6506.86元、误工费130元、护理费3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营养费30元、死亡赔偿金723080元、丧葬费35347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共计826423.86元。 被告人左元飞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提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非法行医罪。 被告人左元飞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左元飞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非法行医罪是典型的职业犯，必须以非法行医为职业才可能构成，左元飞有木工的固定职业及收入，实际仅仅以民间土方给包括被害人在内的五六人提供过治疗，施治对象范围极其有限，均是亲戚、房东等，不是以行医为职业主动向不特定人宣传、或成为主要谋生手段。被告人左元飞主观上对对徐某3的死亡系过失，而非间接故意；被告人左元飞明知被害人家属报警，仍在州一医院等待公安机关抓获，全程没有抗拒抓捕，应当认定为自首；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依法不应当支持。 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24日19时许，被害人徐某3因腰部扭伤疼痛，其妻子梁某找到租客被告人左元飞，向左元飞说明情况后，左元飞在无行医资格的情况下，称自己有土偏方可以医治便来到徐某3家中为其治病。在此之前，被告人左远飞已多次为他人治病，左元飞用银针扎徐某3的腰部后又给徐某3开了“见肿消”、“生根子”、“飞龙展血”、“见血飞”、“地石榴”等内服外用草药，收取徐某3医药费46元。当日22时许，徐某3在服用左元飞开的药物后出现舌头、手脚发麻、眼睛发黑等不良反应。徐某3妻子梁某来到左元飞租住房，将徐某3的情况告知左元飞，左元飞自称有解药来到徐某3家中，先用煎猪油兑温开水给左元飞服用催吐，后用“雪莲花”熬水给徐某3服用解毒。当日23时许，左元飞离开徐某3家回到自己出租房。次日零时左右，梁某再次找到左元飞，称徐某3不行了需到医院抢救，随后被告人左元飞陪同徐某3家人将徐某3送往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2019年10月25日凌晨5时40分许，徐某3经该院抢救无效死亡。被害人徐某3家属报警，西昌市公安局长安派出所民警于2019年10月25日在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将被告人左元飞抓获。经鉴定：徐某3的尿液和中药残留物“见血飞”、“生根子”混合物中均分别检出乌头碱、次乌头碱，徐某3系乌头碱中毒死亡。 徐某3在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支付医疗费6506.86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夏某于2019年10月24日报案，公安机关于次日立案侦查。 2.户籍信息，证实左元飞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徐某3出生于1966年2月3日，系本市农村户籍。 3.抓获经过，证实2020年10月25日公安民警在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将左元飞抓获。 4.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物证登记表及照片，证实2019年10月25日，公安机关对被害人徐某3家中进行勘验，提取左元飞给被害人使用的残留药物共九种，并对提取的物证进行拍照。 5.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徐某3急诊病历及相关检查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徐某3死亡通知书。 6.西昌市卫生健康局关于对左元飞涉嫌非法行医致人死亡的调查回复，证实左元飞无行医资格，属于非法行医。 7.鉴定意见，证实徐某3尿液中检出乌头碱、次乌头碱；中药残留物“见血飞”、“生根子”混合物中检出乌头碱、次乌头碱。送检的徐某3尿液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等物品，未吸毒。对徐某3进行了病理诊断，死因分析系乌头碱中毒死亡。 8.尸体检验、提取物证的视听资料。 9.证人曹某的证言，证实其为州一医院急诊科医生，2019年10月25日收治疑系乌头碱中毒病人徐某3，于当日凌晨死亡。 10.证人夏某、梁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0月24日19时左右，徐某3因腰部扭伤找租客左元飞治疗，左元飞来到徐某3家中为其治病。左元飞先用银针扎徐某3的腰部，又带徐某3到其租住房给徐某3开了七八种内服外用的草药，其中一种是生根子，收取徐某3医药费46元。当天22时许，徐某3在服用左元飞开的药物后出现舌头、手脚发麻、眼睛发黑等不良反应。徐某3妻子梁某来到左元飞租住房，将徐某3的情况告知左元飞，左元飞自称有解药，又来到徐某3家中，先用煎猪油兑温开水给左元飞服用催吐，后用草药熬水给徐某3服用解毒。当天23时许，左元飞离开徐某3家回到自己出租房。次日零时左右，梁某再次找到左元飞，称徐某3不行了，需到医院抢救，随后被告人左元飞陪同徐某3家人将徐某3送往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徐某3经该院抢救无效死亡。 11.证人徐某1的证言，证实接到徐某2电话说其爸爸吃了左元飞的草药要到一医院进行抢救，抢救两个小时左右后死亡。医生问左元飞吃的什么中毒了，左元飞说吃的生根子，并拿给医生看。 12.证人徐某2的证言，证实左元飞用猪油兑的解药给徐某3喝后呕吐，徐某3眼睛就看不见也站不稳，送到医院抢救，左元飞告诉医生说吃了家传秘方生根子，就将生根子和两包粉粉拿给医生看，医生也看不懂，后药物一起交给了警察。 13.证人聂某、万某的证言，均证实到左元飞处看病开药的事实，一共看过两次，不清楚左元飞是否有相关行医资格，不知道其药物来源。 14.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左元飞2017年前是其家中租客，在一起聊天时给张某1讲过其会看病，并在左元飞处开过药吃，其丈夫和同事也在其处看过病。 15.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和张某1是同事，在左元飞处看过病，扎过银针，还开过草药，看过两次，收了20元的医药费。 16.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听说左元飞会看病，找到左元飞，左元飞说要扎针和吃草药，觉得不妥当就未在其处看病。 17.被告人左元飞的供述：2019年10月24日下午六七点左右，房东徐某3的老婆梁某找到租其房子的被告人左元飞，称徐某3腰疼让左元飞医治。左元飞来到徐某3家中，用银针扎徐某3的腰部后给徐某3开了偏方“见肿消”、“生根子”、“飞龙展血”、“见血飞”、“地石榴”等内服外用草药，收取徐某3医药费46元后离开。当日22时左右，梁某来到左元飞租住房，称徐某3在服用左元飞开的药物后出现舌头、手脚发麻、眼睛发黑等不良反应。左元飞自称有解药，又来到徐某3家中，先用煎猪油兑温开水给徐某3服用催吐，后用“雪莲花”熬水给徐某3服用解毒。当日23时许，左元飞离开徐某3家回到自己租住房。次日零时左右，梁某再次找到左元飞，称徐某3不行了需到医院抢救，随后被告人左元飞陪同徐某3家人将徐某3送往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2019年10月25日凌晨5时40分许，徐某3经该院抢救无效死亡。左元飞平时在工地做木工，有人来找自己看病就给他们看病从中挣钱，最近一共看了三个病人。有些病人还直接来找，有些是通过别人介绍来的。 18.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证据：医疗发票27张，证实因本案产生医疗费6506.86元；劳动合同、工资表、营业执照、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证实被害人徐某3收入来源于城镇。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本院予以采信并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左元飞未取得医生职业资格而从事医疗活动，造成就诊人徐某3中毒身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依法应当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不构成非法行医罪的意见。首先，被告人左元飞在案发前多次为不特定的人进行治疗，并且有反复、继续实施治疗的意思，其开药给徐某3使用就是一种医疗业务行为。行医虽是一种业务行为，但并不要求行为人将行医作为唯一的职业，行为人将行医作为副业、兼职的，即使有间断性质，也属于非法行医。其次，非法行医罪是危害公共卫生的犯罪，行为人主观上的故意是指明知自己未取得医生职业资格而非法行医，并不要求行为人对被害人的死亡具有故意。最后，被告人左元飞构成非法行医罪，该罪与过失致人死亡罪系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的关系，应当适当特别规定。据此，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关于不构成非法行医罪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左元飞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警察到来，抓捕时无抗拒行为，且如实供述本案事实，应认定为自首的意见。经查，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左元飞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警察到来，因此被告人左元飞不构成自首，但如实供述本案事实，构成坦白，本院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左元飞的犯罪行为导致徐某3死亡，应当依法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属于本案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其他损失费用本院依法确定。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左元飞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羁押抵刑十六日，即刑期自2020年4月23日起至2031年4月6日止。） 二、被告人左元飞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徐某1、徐某2医疗费6506.86元、误工费130元、护理费300元、交通费酌定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营养费30元、丧葬费34633.5元，共计41930.36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三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段必发 审 判 员  龚亚红 人民陪审员  胥林英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朱 萍 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六条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一条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第一百五十七条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被告人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的情况认定其悔罪表现，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 第一百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规定的以外，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