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9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超，男，1986年9月1日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麟，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汉市经济开发区高雄路一段。 法定代表人：畅昕，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灵川，四川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福意，四川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超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林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1民初1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高超不支付被上诉人西林公司培训费。事实及理由：被上诉人经常无故拖欠、克扣工资报酬、安排高超加班却不支付加班费，西林公司对解除劳动关系承担主要过错和责任。被上诉人因其自身原因使上诉人未能按照《培训服务协议》的约定完成培训内容，致使上诉人未能获得相应技能不能从事飞行工作，导致《培训服务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培训费142500元，不应另行支付任何培训费用。 被上诉人西林公司答辩称：公司并没有无故克扣工资报酬，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在于上诉人无故旷工，所以公司不承担过错责任；AS350没有完成培训，所以一审法院在确认高超应支付给公司培训费中已经扣除了对应的36万元培训费，对于高超完成的培训并获取相应执照，应承担相应的费用。 高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高超不向西林公司支付培训费；2、判令西林公司向高超开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和办理人事档案、安保证明、体检关系、飞行执照关系、社保关系等相关离职手续；3、判令西林公司向高超支付加班费46222元；4、判令西林公司向高超支付离职经济补偿金16900.32元。事实和理由：高超与西林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高超于2016年4月18日进入西林公司工作，担任飞行员，西林公司应于每月25日前向高超支付劳动报酬。但自高超工作以来，西林公司经常无故拖欠、克扣高超的工资报酬，且多次安排高超加班，工作严重超时，更未向高超支付过加班费。在此期间，高超曾多次要求西林公司补足欠发工资、支付加班费但均未果。高超因无法忍受西林公司持续拖欠工资以及不发加班费，故高超自2018年7月起以罢工形式拒绝继续提供劳动，并要求西林公司补发所有拖欠工资并保证不再拖欠工资后再回岗工作，而西林公司却以高超旷工为由向广汉市劳动仲裁委申请解除与高超的劳动关系，并要求高超向西林公司赔偿培训费用603900元和违约金720000元。广汉市劳动仲裁委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广劳人仲案〔2019〕12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解除高超和西林公司双方的劳动关系，高超向西林公司返还培训费402500元。高超认为该仲裁裁决认定事实不清，因西林公司原因致使高超未能按照《培训服务协议》的约定完成AS350机型改装培训内容，致使高超没有获取相应技能，不能从事相应的飞行作业，导致高超签订《培训服务协议》目的不能实现，不应向西林公司返还该培训费用；另外西林公司长期拖欠、克扣高超工资，并在劳动关系期间共计安排高超加班104天（计算方式为：5000÷22.5×104天×2倍=46222元），且拒不支付加班费，单方解除了与高超的劳动关系，亦未向高超支付经济补偿金。 一审法院对无争议事实认定如下： 1、高超与西林公司签订了一份《培训服务协议书》，约定：培训内容为改装施瓦泽（HU269）教员、R44机型改装、AS350机型改装；约定培训费共计720000元，由西林公司承担其中的577500元，高超承担其中的142500元；培训期满后服务期为15年，从高超取得中国民用航空局颁发的《民用航空器驾驶员执照》（商用驾驶员执照）并办理完毕入职手续之日起正式生效之日起。若因高超自身原因不能胜任工作的、因高超自身原因导致身心健康问题有碍工作的、其他因高超非过错原因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西林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及本协议，且不付经济补偿金，高超应按全部培训费的一倍标准赔偿西林公司的经济损失，若高超单方终止劳动合同、违反西林公司或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违反保密协议或竞业禁止的、因高超原因造成责任事故的，西林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经济补偿金，高超应按全部培训费的两倍标准赔偿西林公司经济损失。 2、高超已向西林公司支付142500元培训费。 3、西林公司认可高超已提供的劳动服务期为3年。 4、高超与西林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改装施瓦泽教员的培训费用为285000元、R44改装培训费用为75000元（6500元×10小时+10000元考试费）、AS350改装培训费用为360000元（35000元×10小时+10000元考试费），共计720000元。 5、高超与西林公司签订一份《培训协议》，约定被告为原告进行R44机型夜航培训，培训费共计26400元，由被告承担，未约定劳动服务期。 6、高超与西林公司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期限自2016年4月18日起至2031年4月17日止，高超在飞行部从事飞行员工作，约定高超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转正后西林公司应付给基本工资每月1380元，基本工资是加班费、有薪假期等工资待遇的计算基准。西林公司可以根据其生产经营状况，高超工作能力，工作岗位的变更和依法制定的劳动报酬分配办法，调整高超的劳动报酬的具体数额。在承诺的服务期尚未届满的情况下，高超单方解除本合同的，高超应向西林公司支付西林公司招收录用高超所支付的费用、西林公司或西林公司引进的投资方为高超支付的全部培训费用、因此给西林公司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 7、在庭审中，西林公司确认高超在工作期间休息日工作的时间为2016年为32天、2017年为48天、2018年为24天，共104天，高超和西林公司确认2018年5月14日后高超休息日工作时间为9天。 8、在庭审中，经双方当事人对工资银行流水、社保个人缴费部分、公积金核算的确认，双方当事人确认高超离职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式：按离职前正常工作期间十二个月的应得平均工资5633.44元为基数，计算3个月。但西林公司认为高超旷工，不应支付其离职经济补偿金。 9、高超和西林公司确认2016年5月12日至2016年5月19日期间进行了AS350机型改装飞行培训，飞行小时数为5小时。 对于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如下： 1、高超和西林公司确认2016年5月12日至2016年5月19日期间进行了AS350机型改装培训，飞行小时数为5小时。高超主张根据民用航空器驾驶员合格审定规则（CCAR—61—R5）第39条的规定，AS350机型改装应在接受实践考试前24个日历月内已经通过必需的理论考试，现西林公司仍未对其进行AS350机型改装考试，相关培训包括理论考试和飞行小时数均已作废。西林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无证据显示高超AS350机型改装已经完成，无证据证实高超已经进行的5个小时的AS350机型改装仍为有效飞行小时数，对此西林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西林公司没有为高超提供合格的AS350机型改装培训。 2、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一致陈述，自2018年7月起高超再未上班，高超在庭审中确认于2019年3月19日收到西林公司发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19日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培训服务协议书》《劳动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高超的诉讼请求是否必须经过劳动仲裁；西林公司是否应向高超支付加班费；西林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西林公司是否应为高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和为高超办理档案转移手续；高超是否应向西林公司支付培训费以及支付违约金。 关于高超的诉讼请求是否必须经过劳动仲裁的问题。虽然高超没有在申请劳动仲裁的过程中对西林公司提出仲裁请求，但其在劳动仲裁中主张西林公司未支付加班费，拖欠工资，导致其不提供劳动，西林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不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因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或者终止，以及应否支付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产生的争议，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后，当事人依法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本案中，高超在诉讼中增加的关于支付加班费、支付离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都与西林公司主张的确认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要求高超赔偿培训费用以及支付违约金具有不可分性，故依法对高超的诉讼请求予以合并审理。 关于加班费的问题。加班费是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法定标准工作时间以外工作而支付的费用，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的劳动报酬，应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高超提供了其在节假日和休息日的飞行记录，西林公司予以认可该事实，但西林公司未提供证据以证实其已向高超支付相应加班费或已安排高超补休，本案中，高超因与西林公司就劳动报酬发放发生劳动争议，被告西林公司无法出示高超的工资具体组成以及发放记录，也未出示关于高超调休的证据，应自双方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计算加班费的一年时效，高超在庭审中确认于2019年3月19日收到西林公司发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应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19日解除。故高超主张西林公司支付拖欠的加班费予以支持。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基本工资为加班费的计算基数，基本工资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从其约定，故加班费基数应根据“基本工资1380元”确定。西林公司确认高超在工作期间休息日工作的时间为2016年为32天、2017年为48天、2018年为24天，共104天，高超和西林公司确认2018年5月14日后高超休息日工作时间为9天。按照双方关于加班费基数的约定和德阳市最低工资标准，经核算，西林公司应当支付高超加班费13793.10元（1380元/月÷21.75天×80天×200%，1650元/月÷21.75天×24天×200%）。 关于是否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在解除劳动合同前，西林公司未及时支付加班费，故高超以该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之规定，西林公司应向高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西林公司认可高超在离职以前正常上班平均工资为5633.44元，并按3年的工作年限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核定为3（月）×5633.44元=16900.32元。 关于西林公司是否需向高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和为高超办理档案转移手续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西林公司应当为高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高超办理相关档案的转移手续。关于西林公司主张在高超支付培训费和违约金后再向高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和办理档案转移手续的抗辩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高超是否应支付培训费以及是否应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法定节假日、休息日加班费是对法定节假日、休息日加班的劳动者的补偿，加班费并非一般的劳动报酬范围。本院认为，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高超入职前后已经进行了多种机型的直升机培训活动，在学习和工作过程中，西林公司根据双方的约定对其进行了相应的培训并产生了相应培训费用。现高超提出与西林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依飞行员职业特点，酌定高超支付西林公司相应的培训费用。如前所述，一审法院认定西林公司没有为高超提供合格的AS350机型改装培训，结合双方当事人关于AS350机型改装培训费为360000元的自认，高超无需支付西林公司AS350机型改装培训费360000元。高超已培训机型培训费总价为360000元，按双方关于总价的承担比例，则高超应承担培训费71250元，西林公司应承担培训费288750元，再折抵经过的劳动服务期57750元（288750元×3年÷15年）=57750元，高超应支付西林公司剩余劳动服务期培训费为231000元，因高超已付西林公司培训费142500元中超付了71250元，减除超付部分，高超应付西林公司直升机培训费用159750元。计算方式为：360000元×（577500元÷720000元）×（12年÷15年）-71250元=159750元。本案中，判处高超支付西林公司培训费用已经弥补了西林公司的损失，再行判处违约金，有悖公平原则，故对于西林公司要求高超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 故判决如下：一、被告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高超开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和办理人事档案、安保证明、体检关系、飞行执照关系、社保关系转移等相关离职手续；二、被告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高超加班费13793.10元；三、被告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高超经济补偿金16900.32元；四、原告高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被告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培训费159750元；五、驳回原告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高超应否赔偿西林公司的培训费损失。 本院认为，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上诉人高超入职前后已经进行了多种机型的直升机培训活动，在学习和工作过程中，西林公司根据双方的约定对其进行了相应的培训并产生了相应培训费用。现高超提出与西林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依飞行员职业特点，酌定高超支付西林公司相应的培训费用亦为适当。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关于AS350机型改装培训费为360000元，由于西林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为高超提供合格的AS350机型改装培训，故高超无需支付西林公司AS350机型改装培训费360000元。对于高超已培训机型培训费总价为360000元按双方总价的承担比例、约定劳动服务期、剩余劳动服务期、高超已付西林公司培训费142500元等因素，高超应付西林公司直升机培训费用159750元。上诉人高超认为被上诉人西林公司未向其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故其不应当向被上诉人西林公司支付已经参加培训所产生的费用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高超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玉兰 审判员  罗德东 审判员  贾华荣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