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3230号上诉人（申请执行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分行。住所地，信阳市东方红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50087688009XW.法定代表人：邢建卓，系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云礼，河南冠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案外人、原审原告）：信阳市浉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住所地，信阳市湖东大道北侧易广场斜对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500MA409TM02K.法定代表人：刘勇，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国强，河南法正律师事务所，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信阳市财金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信阳市浉河区东方红大道**申城花园**楼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500697349527N。法定代表人：李友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成爽，河南善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信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信阳市浉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浉河区农联社）、原审第三人信阳市财金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财金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20）豫1502民初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中国银行信阳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云礼，被上诉人浉河区农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国强，原审第三人财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成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银行信阳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中，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没有签订《质押保证合同》，也未设立金钱质权。被上诉人与财金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并没有签订其他质押保证合同，因此，不存在质押担保，也不存在原告对案涉账户形成金钱质押，无论是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只对财金公司存在保证担保法律关系，并非质押担保，原告不享有优先受偿的质押权。2、财金公司在被上诉人处开立的仅仅是基础保证金账户，并非专项质押或者质押性质的保证金账户。被上诉人与财金公司签订保证合同时，没有在合同中约定此账户就是保证金账户，也未就该笔贷款做一对一的质押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应当订立书面形式的质押合同，同时出质人将出质资金交付质权人占有的规定。根据本条司法解释，如果贷款保证金账户款项已经特定化，专用于贷款质押担保，则构成动产质押，法院不能执行该类账户，但是如果没有特定化、封闭管理，就不能构成金钱质押，法院就可以强制执行。因此，案涉账户并未特定化以及转移占有，当然不具有法律上的公示力及排他性，不属于质押保证金。3、被上诉人对尾号为0056账户资金没有有效控制，且人民法院对该账户内资金进行保全和续保时，该账户内的资金从未显示出质押状态，因此，被上诉人的质权并未设立，不能对抗法院的执行。根据法律规定，经过特定化的账户在执行查控系统上冻结扣划时，会显示账户的专属性质，只可冻结，但无法扣划，而本案在执行系统扣划时账户上未显示先于设定的其他权利。且本案被上诉人也未及时主张权利，只能说明其在人民法院对该账户进行冻结、扣划时未取得账户资金控制权，即法律意义上的占有。由于被上诉人未占有该账户内的资金，其与财金公司也就当然不存在金钱质押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对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二、本案的法律适用与判决结果相矛盾。一审法院判决适用的是《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是一般规定，一审法院也认可被上诉人与财金公司是一般保证，而非质押担保，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财金公司之间存在质押的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0056的账户属于一对一封闭管理保证金账户，被上诉人自己提供的证据证明尾号为0059账户封闭资金为“0”，更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申请。浉河区农联社辩称：1、合同的性质不是根据名称决定，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决定，当事人都认为是质押合同，说明被上诉人享有优先受偿权。2、一审法院已经对基本账户做过详细调查，活期是针对定期的技术术语，活期账户资金同样由后台操作，活期存款可以成为质物，定期存款也可以成为质物。3、关于法院强制执行该账户的问题，两次一审和一次二审可以看出，不能根据结果找前提，是否可以执行与本案没有关系，本案审理的是优先权问题，不是能否执行的问题。4、上诉人所述扣划问题，任何银行的账户都无法对抗司法扣划行为，当得知是质押账户以后就不再扣划，不能因为扣划走了就排除被上诉人的优先权。5、关于控制金额为零的问题，已经经过三次讨论，解控金额为零，而不是控制金额为零。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财金公司称，1、认可在浉河农联社的保证金是为康宏公司向农联社贷款提供的担保。2、虽然双方签订的是保证合同，但不影响质押的事实和法律属性，财金公司对质押没有异议。3、财金公司自愿在浉河农联社开设的单独账户存有资金，认可该账户成立质押权。浉河区农联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停止对信阳市财金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专用账户（账号为56×××56）内保证金的强制执行；二、依法退回已经扣划的5100000元；三、确认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上述保证金享有质权，并对其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0日，原告浉河区农联社与信阳市康宏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编号：（171030）农信借字[2018]第0720号}，约定：信阳市康宏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因市政工程建设购石料向浉河区农联社贷款1350万元，贷款期限从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7月20日。同日，原告浉河区农联社与第三人财金担保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一份{合同编号：（171030）农信保字[2018]第0720号}，合同第一条约定：“本合同项下被担保主债权为根据主合同由债权人向债务人提供的金额为壹仟叁佰伍拾万元整的授信；履行期为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7月20日。”第十条第一款约定“保证人在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设立的担保资金专用账户，账号为：56×××59、56×××56，当日余额为13560601.98元。”同日，农联社向财金担保公司出具《河南省农村信用社担保贷款保证金账户登记止付通知书》（编号：20180720）作为《保证合同》的组成部分。该止付通知书上标注“下列质物作为贷款担保物，请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登记止付”。内容：存款种类为单位活期；客户名称为信阳市财金担保有限责任公司；账号56×××56；当日余额13560601.98元。信阳市财金担保公司在账户所有人处盖章确认“在担保期内，本人不办理提前支取或挂失支取。”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方红信用社作为止付信用社盖章确认，并于2018年7月24日对该账户办理了账户控制，控制类型：封闭控制；解控金额为“0”；控制原因为贷款保证。一审另查明，尾号0056账户自2018年3月21日至2020年3月21日交易明细单显示，该账户每三个月入息一次，除2019年1月23日被我院扣划的510万元之外没有其他支取记录。保证合同约定的另一个尾号为0059的账户自2017年1月开户至2020年6月没有资金余额，从开户至今交易笔数为0。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一、0056账户是否为保证金账户，是否特定化具有排他的权利？二、原告农联社对该账户资金是否享有质权，是否有优先受偿权？针对焦点一的认定：1、本案中，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在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设立的担保资金专用账户，账号为：56×××59、56×××56，当日余额为13560601.98元。”三方均认可合同的真实性。从合同约定来看，0056账户是原告与第三人共同确认的担保资金专用账户，账户内1356余万元应视为双方约定的贷款担保资金。被告辩称双方没有在合同中约定此账户为保证金账户与事实不符，被告亦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该账户非保证金账户。2、原告向第三人出具的止付通知书上明确列出0056账户存款种类、客户名称、账号及余额等内容，并标注“下列质物作为贷款担保物，请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登记止付”。原告与第三人均盖章认可。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已确认该账户资金作为此次贷款担保的质押物，原告及时向第三人做出了止付通知。3、原告提供东方红信用社2018年7月23日至7月24日流水原始传票账本中提取的账户控制单显示，“控制类型：封闭控制；解控金额为“0”；控制原因为贷款保证”。证明原告在《保证合同》签订之后，确实对该账户进行了封闭控制。4、从原告处提取的2018年3月至2020年3月该账户流水中可以看出，两年来该账户资金仅有利息入账，除一审法院扣划510万元外没有其他任何支取情况。这也说明该账户资金作为第三人为康宏市政贷款所作的担保，虽然是活期性质，但第三人财金担保公司无法支取，该账户资金已实际被原告控制和占有。被告辩称保证金账户应该分为一般性和业务性保证金，该账户不是一对一的保证金账户等内容，中院发回重审提纲要求重审时查明该情况。针对中院发回重审提纲中提到的保证金账户及账户特封形式等涉及银行内部管理的专业问题，一审法院通过向中国人民银行信阳市中心支行咨询，该行回复称，“对账户的使用只要不违反法律禁止性、限制性规定，人民银行不予干预”。据此，一审法院认为，人民银行对保证金账户及特封形式没有做出规范性要求。被告辩称该账户是活期存款，争议金额明显高于保证金金额，没有金额交付时间等理由并不是保证金账户成立的必要条件。0056账户是原告与第三人约定的保证金账户，案涉1356余万元资金已经通过存入0056保证金专用账户进行止付和控制的形式予以特定化，符合金钱以保证金形式特定化的要求,具备特定化性质，具有排他性。针对焦点二的认定：1、原告对0056账户内资金是否享有质权，应当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质押合同关系以及质权是否有效设立两个方面进行审查。被告辩称双方签订的是保证合同而非质押合同，第三人在质证中认为保证合同是格式合同，要看实质内容，合同中有财金担保公司为康宏市政贷款提供质押保证的内容，构成质押合同关系。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质权合同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第三人财金担保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第一条、第十条第一款约定内容以及同日办理的账户止付通知书、账户控制单，足以证明原告与第三人已达成用0056账户内资金作为康宏市政贷款质押保证金的合意，上述合意符合质押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双方签订的保证合同具备质押合同性质。被告单从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保证合同的名称上认为双方不构成质押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2、本案质权是否有效设立。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交付行为应视为设立动产质权的生效条件。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应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要件。0056涉案保证金专用账户开立于原告下属的东方红信用社，双方签订保证合同后，东方红信用社及时对该账户办理了止付并进行了账户控制，使得财金担保公司作为保证金专户内资金的所有权人，不能自由使用账户资金，实质上丧失了对保证金账户资金的控制权和管理权。原告农联社实质上取得了案涉保证金专用账户内资金的控制占有权，此种控制权移交符合动产交付占有的本质要求。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金钱质押已经设立，原告农联社对该账户保证金享有质权。3、原告是否有优先受偿权，应当审查原告对该账户保证金享有的质权是否足以排除被告与财金担保公司金融借款案的强制执行。本案原告对第三人财金担保公司案涉账户资金享有质权即担保物权,而被告对财金担保公司享有的是一般债权。物权相较于债权而言具有优先性，当同一标的物之上同时存在债权与物权时，物权优先于债权实现。原告农联社对第三人财金担保公司享有的物权应当优先于被告中行对财金担保公司的一般债权。被告中行因一般债权申请法院执行的扣划行为，不能对抗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已经存在的质押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因此，原告农联社对执行标的即510万元保证金享有的质权足以排除被告中行申请的强制执行。原告农联社就该账户保证金主张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本院依据被告中行申请扣划的510万元应予以退还。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浉河区农联社的执行异议之诉成立，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一）项、第二款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不得执行第三人信阳市财金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在原告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设的担保资金账户（账号56×××56）内的保证金；已经扣划的510万元予以退还。二、原告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上述担保资金账户内的保证金享有质权，并具有优先受偿权。本案诉讼费475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分行负担。本次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对执行根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浉河区农联社对涉案账户内的资金是否享有金钱质权，是否具有优先受偿性，该权利能否排除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经庭审查明，浉河农联社与财金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中约定，将财金公司在浉河农联社开立的尾号为0056、0059的银行账户设定为担保资金专用账户。合同虽未约定质押内容，但止付通知书作为保证合同的组成部分，载明了担保物为“质物”，具有一定的公示力，可以认定案涉账户成立金钱质押担保。该账户除了结息及被法院扣划的款项外，没有其他支取记录，说明财金担保公司不能自由使用账户资金，农联社实质上取得了案涉保证金专用账户内资金的控制占有权，符合金钱特定化的要求，可以认定本案的金钱质押已经设立，浉河农联社对该账户内保证金享有质权并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综上所述，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0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道新审判员  冯卫疆审判员  朱永超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颜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