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终12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怀化世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天星东路。法定代表人：张克勤，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开金，中方县明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明，男，瑶族，1990年1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亚京，女，侗族，1990年4月24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明，男，瑶族，1990年1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原审第三人：怀化市善行天下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正清路。诉讼代表人：湖南方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系怀化市善行天下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景胜。原审第三人：怀化市善行天下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正清路。诉讼代表人：湖南方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系怀化市善行天下食品饮料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景胜。上诉人怀化世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明、罗亚京及原审第三人怀化市善行天下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行天下投资公司）、怀化市善行天下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行天下食品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民初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石明、罗亚京与世锦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并由石明、罗亚京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石明、罗亚京并不是真正的购房人，是善行天下非法集资参与人，在善行天下非法集资资金链断裂、案件爆发、向社会宣布停止还本付息后，与善行天下公司法人代表、实际控制人粟泽良等串通，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让石明、罗亚京未支付购房款，掩盖第三人参与善行天下非法集资行为，侵害世锦公司、善行天下公司及债权人利益。石明、罗亚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世锦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以下简称善行天下两公司）述称，石明、罗亚京并非真实购房人,其是在善行天下两公司非法集资案暴露,发布会已宣布停止还本付息后,与粟泽良等串通,将世锦公司拿来偿还善行天下两公司债务的仅有房屋转让给石明、罗亚京等人，企图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撇开其与善行天下非法集资的联系，掩盖参与非法集资的事实，逃避清算，置众多债权人数亿本金不顾，让石明、罗亚京收回全部本金和巨额利息，严重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请求二审法院宣告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将房屋追缴归于全案统一公平清偿。世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石明、罗亚京与世锦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并由石明、罗亚京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粟方玉、粟月是粟泽良的儿女。善行天下食品公司由粟泽良（已于2015年3月25日死亡）于2009年10月27日设立，股东为粟泽良和粟方玉。2011年11月8日，粟泽良以善行天下食品公司的名义注册成立善行天下投资公司，股东为善行天下食品公司。粟泽良是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0年10月至2014年3月期间，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均未取得开展金融业务许可的情况下，粟泽良以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善行天下投资公司投资项目需资金为由，通过粟月及欧阳丽华等员工向社会公众以“口口相传”的方式进行宣传，给予揽取资金的员工奖励等手段，承诺高额利息回报吸收社会不特定对象资金，出具的借据加盖上述两家公司印章，并由粟方玉或粟泽良签名，筹集的资金又以更高额利息出借给他人使用或公司开支。此后，因大额出借资金不能回笼，导致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资金断链。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1202刑初539号刑事判决，认定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善行天下投资公司、粟月、粟方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判处相应刑罚；同时判决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善行天下投资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尚未归还的本金继续追缴。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3月25日，粟泽良、案外人蒋玉和作为出借方与借款方张克勤、案外人奠滔滔、世锦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从2013年3月29日起至2014年2月24日，粟泽良、蒋玉和通过现金和转账方式向世锦公司出借资金76661091元。2012年起，石明、罗亚京开始给第三人借钱，至2014年初第三人尚欠石明、罗亚京48万元。2014年3月16日，粟月出具一份《同意书》，同意林曲兰及家人的投资款以房屋抵偿，所列名单包括石明、罗亚京的资金48万元。同日，粟泽良在《同意书》上签署“同意”意见。2014年3月17日，世锦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克勤在《同意书》签署“同意办理抵账120万元、用于在我公司购买2套住房。”2019年4月8日，唐雪梅与丈夫罗明德出具《要求说明》，主要内容为：2014年1月1日，粟泽良因为有困难，向唐雪梅借款320000元、罗梅樱借款100000元、戴小文借款100000元、林曲兰借款160000元、罗亚京借款180000元、石明借款300000元，共计1160000元；粟泽良借款时说明借款用于张克勤，要张克勤以“世锦城”项目房屋抵押，签订了购房合同并办理了网签。2014年4月17日，石明与世锦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合同编号为201301582306，约定世锦公司将“世锦城”项目10栋2306房出售给石明，面积136.22平方米，单价4638元每平方米，房款总计631788元。同日，世锦公司出具631788元的购房款收据（编号7048839）和16665元办证代收费用收据（编号：7049071）。石明未能提供前述款项的转账以及支付的依据。前述房屋于2014年4月24日在怀化市房产管理局办理了预告登记，证号为怀房预湖天开发字第4××6号。2016年3月29日，由于善行天下投资公司资不抵债，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善行天下投资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指定湖南方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善行天下投资公司管理人。2016年5月4日，一审法院根据善行天下食品公司的申请，将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并入善行天下投资公司的破产清算。石明、罗亚京陈述：石明、罗亚京另支付世锦公司现金100000元，并另以现金代第三人给案外人戴小文还款100000元，故631788元购房款已全部结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在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非法集资过程中，两公司实际控制人粟泽良向石明、罗亚京借款。借款发生后，粟泽良于2014年3月16日以世锦公司开发的房屋抵债，世锦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克勤予以同意。因此，石明、罗亚京与世锦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以下合称商品房买卖合同），是石明、罗亚京与世锦公司、第三人实际控制人粟泽良协商一致的结果。对于上述合同的效力问题，评述如下：第一，各方当事人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行能力，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情形。第二，因世锦公司是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的债务人，用世锦公司开发的待售商品房抵债，对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而言，将对债务人世锦公司的债权转让给石明、罗亚京以抵偿债务，石明、罗亚京取得债权人地位，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就已转让的债权不再对世锦公司享有债权；由世锦公司对石明、罗亚京承担债务，不增加世锦公司债务负担，也并不损害世锦公司的其他利益。如转让的债权金额超过所负石明、罗亚京债务金额的，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就差额部分，可以要求石明、罗亚京返还。因此，案涉为清偿债务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情形。第三，世锦公司并不能提供房价明显低于销售价的证据，且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世锦公司开具16665元代收办证费收据，而办证费是履行商品买卖合同办理权属登记费用，出于担保目的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无代收办证费必要，故世锦公司、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提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实为担保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即便石明、罗亚京在出借资金后，要求提供担保才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根据2019年11月14日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71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债权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合同如果约定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部分约定无效，但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的规定，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属让与担保合同性质，除约定“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财产归债权人所有”部分无效外，其他约定仍属有效。2019年4月8日，唐雪梅与丈夫罗明德出具《要求说明》系对合同性质的自认，不是合同效力认定的依据。世锦公司以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实属担保合同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善行天下投资公司非法集资构成犯罪，但石明、罗亚京与善行天下投资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也不因非法集资免除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食品公司的借贷债务。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实际控制人粟泽良对债权人宣布停止付息系单方声明，未与债权人达成书面协议，亦无法律规定能排除债权人对被告的求偿请求权。因此，世锦公司与石明、罗亚京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行为，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情形。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认为破产申请受理前，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对石明、罗亚京进行个别清偿行为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该债务清偿行为并要求石明、罗亚京返还财产，但不因此否定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综上所述，石明、罗亚京与世锦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世锦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怀化世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怀化世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世锦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即由怀化市城区房地产开发历史遗留问题处理联席会议办公室出具的《证明》。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石明、罗亚京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本案事实，故依法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1、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1202刑初539号刑事判决查明，截止2014年9月30日，粟泽良通过本人、粟芹及粟月的私人银行账户，向1186名非特定对象非法吸收资金共计62610.08万元，造成社会公众本金23218.42万元至今无法归还。2、另案善行天下投资公司诉世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12民初29号民事判决，判决世锦公司偿还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借款63042016元及利息（截止2018年6月12日已产生的利息合计74838786.07元，2018年6月13日起以63042016元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世锦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自认尚欠善行天下两公司债务7000余万（除利息）。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世锦公司与石明、罗亚京签订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等问题。世锦公司上诉主张，善行天下两公司在向社会宣布停止还本付息后，石明、罗亚京与善行天下两公司恶意串通而以世锦公司的房产抵偿善行天下两公司的债务，侵害了世锦公司的利益和善行天下两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属无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首先，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由世锦公司与石明、罗亚京签订，世锦公司系善行天下两公司的债务人，善行天下两公司系石明、罗亚京的债务人，三方一致同意以世锦公司的房产抵偿善行天下两公司对石明、罗亚京的债务，该约定系善行天下两公司将其对世锦公司的债权转让给石明、罗亚京，世锦公司仅在其对善行天下两公司的债务范围内对石明、罗亚京承担偿还责任，并未损害世锦公司的利益。其次，善行天下两公司在2014年对外宣布停止还本付息系单方声明，该声明未经其债权人同意，对债权人不产生法律拘束力，故石明、罗亚京在其后要求善行天下两公司偿还债务系正当行使债权，不能因此认定其具有损害善行天下两公司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恶意。且善行天下两公司以世锦公司的房产抵偿对石明、罗亚京的债务，是三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各方并不存在串通而损害他人利益的共谋，善行天下两公司亦没有要求世锦公司就其房产以低价抵充相应债务，故石明、罗亚京与善行天下两公司没有侵害其他债权人的故意，不构成恶意串通。再次，石明、罗亚京与善行天下两公司、善行天下两公司与世锦公司之间均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且从世锦公司向石明、罗亚京出具购房款收据、办证费用收据和办理房屋预告登记的行为等来看，世锦公司对石明、罗亚京与善行天下两公司的债权债务是认可的，本案以房抵债的行为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若世锦公司有证据证明其抵债的房产价值超过了善行天下两公司欠石明、罗亚京的债务，则超过部分可向善行天下两公司主张扣减相应债务，善行天下两公司亦可另行向石明、罗亚京主张返还。此外，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认为破产申请受理前，善行天下两公司对石明、罗亚京进行个别清偿行为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该债务清偿行为并要求石明、罗亚京返还财产，但不因此否定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综上，世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怀化世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志红审判员  陈盎然审判员  陈梦群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张赛红书记员谭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