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42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广盟利印刷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法定代表人：陈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春玲，女，198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省桂平市*************，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河图创意图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冯飞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心怡，女，199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瑞昌市******老屋张家七组，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州市广盟利印刷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盟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河图创意图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图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45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盟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广盟利公司承担50元以内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河图公司提交的原图文件并非RAW格式，涉案作品并非由原作者直接授权给河图公司。2.一审判赔数额畸高，显失公平。在广盟利公司公众号查询到发布文章的阅读量为0，说明涉案图片并未因此对外扩散，并没有造成河图公司实际损失，且一审法院查明该类型图片销售价格在12-392元之间，结合广盟利公司及时删除被诉推文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应在50元以下为宜。河图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广盟利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审法院判赔数额合理，应维持原判。河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盟利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编号为EP-079244866的案涉权利摄影作品；2.广盟利公司赔偿河图公司经济损失9000元及合理开支1000元，合计10000元；3.广盟利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一、案涉作品的权属情况河图公司为证明其为案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人，提交了1.国家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G-A0016627，作品名称为云南梅里雪山雨崩雪景EP-079244866，作品类型为摄影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章晟，创作完成日期及首次发表日期均为2015年4月9日。2.原图属性信息截图。3.作者章晟的身份证件及其于2018年2月5日向河图公司出具的《授权》，内容为：章晟合法拥有附件所涉及作品的著作权，现将附件所涉及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相关权利转让给河图公司，将附件全部作品的维权权利独家授予河图公司等；授权期限为自附件所涉及的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附件所涉及作品包括但不限于本授权签署之前或之后创作的作品。非经章晟书面撤销，河图公司持续享有前述权利等。附件内容为图片编号及附图。4.河图公司在其官网www.eastphoto.cn发表案涉权利图片的截图，截图显示：来自cameradoggy；标准授权为自媒体、网站、印刷品，授权截止为不限：M档（2290×1527）为¥200，L档（3966×2644）为¥500，XL档（5472×3648）为¥1000；宣传全用途为不限广告与宣传形式，授权截止为一年：L档（3966×2644）为¥1500，XL档（5472×3648）为¥3000；商品全用途为包装、商品及宣传，授权截止为不限：L档（3966×2644）为¥3000，XL档（5472×3648）为¥5000；（详见附图）。5.摄影师章晟在同一天拍摄的一组相似图片。另河图公司提交了案涉权利图片的独创性说明，记载了该图片的拍摄难度、拍摄方式、创作目的、商业价值等。广盟利公司对《作品登记证书》、原图属性信息截图、作者章晟的身份证件及其出具的《授权》均不予确认，对河图公司官网截图以及同一天拍摄的相似图片未发表质证意见。因广盟利公司对河图公司上述证据所主张的事实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二、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情况2018年8月28日，河图公司向浙江省绍兴市国信公证处申请对微信公众号“广州市广盟利印刷器材有限公司”申请网页取证。浙江省绍兴市国信公证处出具的（2019）浙绍国证存函168011号《电子数据存证公证函》记载：微信公众号“广州市广盟利印刷器材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9日发表的文章《这辈子要去很多地方，但不要落下这15个》中使用被诉侵权图片作为配图（详见附图）。经比对，上述文章中使用的配图与河图公司官网发表的案涉权利图片内容高度一致。另微信公众号“广州市广盟利印刷器材有限公司”是广盟利公司经营管理的公众号。三、其他案件事实庭审中，河图公司主张合理开支1000元包括员工工资和取证费用，但没有提交凭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有以下争议焦点：一、河图公司是否享有案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二、广盟利公司是否构成对案涉权利图片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三、关于广盟利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一、河图公司是否享有案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而摄影作品则是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案涉图片是使用数码相机等设备对云南梅里雪山雨崩雪景进行的拍摄，在构图和创意方面，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应当认定为摄影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河图公司为证明其为案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人，提供了国家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摄影师章晟的身份证件及其向河图公司出具的《授权》，河图公司官网的发表截图、底片信息截图、同系列图片截图以及创作说明。在广盟利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河图公司提交的上述初步证据足以证实其对案涉权利图片享有著作权，故一审法院确认河图公司对案涉权利图片享有著作权，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广盟利公司是否构成对案涉权利图片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广盟利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擅自将案涉权利图片上传至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相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其微信公众号获得案涉权利图片，侵害了河图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关于广盟利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著作权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河图公司要求广盟利公司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因其未能证明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广盟利公司的侵权获利所得，一审法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广盟利公司的赔偿数额：（一）案涉权利图片类型。案涉图片是以云南梅里雪山雨崩雪景为拍摄对象的自然景观摄影，在拍摄选题、器材选用、构图用光、捕捉瞬间等方面都有一定的专业要求，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二）案涉权利图片的稀缺程度、拍摄成本及难度。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摄影器材日益智能化和自动化，类似或表达相同主题的图片可以海量产生。就案涉图片而言，河图公司使用特定数码相机，以自然景观为拍摄对象，通过设置一系列摄影参数完成作品创作，虽然图片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但与传统非数码摄影相比，其稀缺程度大大降低；摄影前期准备、创作过程及后期图像处理更加简便，拍摄成本及难度也大大降低。（三）案涉权利作品的存储和传播成本。数码相机不使用胶片，完成拍摄后即可将其转换成特定格式存储于各类载体或云服务器，以此节约存储成本；摄影师还可以利用互联网的开放、共享的特征，将其作品上传于网络空间，使作品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广的范围传播。（四）河图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侵权人的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原告诉请的合理开支主要是员工工资和取证费用。对电子证据采取区块链方式取证，符合通常的做法，为此而支出的取证费用，属维权必要费用，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但因河图公司未提交具体的支付凭证，一审法院对取证费酌情予以支持。因河图公司未举证证明员工工资是因本案而支出，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五）广盟利公司过错程度。广盟利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广州市广盟利印刷器材有限公司”发表的文章中使用案涉权利图片作为配图，对河图公司的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保护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但该篇文章内容是关于旅游资讯分享，并非是以宣传、推广及营利为出发点，故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广盟利公司主观上存在侵权的故意；且广盟利公司在收到法院通知后已及时删除被诉侵权图片，且当庭对于侵权的事实未予以否认，可见广盟利公司已事后认识到侵权行为的不当性并主动予以改正。上述事实可以说明侵权人主观过错、侵权后果及侵权情节并不严重。（六）图片售价调查数据。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通过登录数十家国内素材库平台，查询同类型图片销售价格，经统计，根据图片规格、像素/分辨率、尺寸、授权类型等不同，单张图片价格区间普遍在12元至392元之间，个别平台的极个别图片存在单张标价2000元的情形；包月或包年套餐，单张图片价格区间普遍在10元至78元之间。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广盟利公司的赔偿金额为500元（含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和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广盟利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河图公司500元；二、驳回河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盟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河图公司确认其一审提交的原图属性信息截图的文件格式为JPG格式。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广盟利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河图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2.一审判赔金额是否恰当。关于河图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及其他组织为作者；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设计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河图公司提交了国家版权局颁发的国作登字-2018-G-A0016627号作品登记证书、原作者身份证明及其向河图公司出具的《授权》、原图属性信息截图、河图公司官网发表截图、原作者同系列图片截图及创作说明，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且具备合理性，本院认定河图公司已就涉案图片的版权信息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广盟利公司虽以河图公司提交的原图格式并非RAW格式为由质疑河图公司未就涉案图片获得原作者授权，但实际上，大多数的数码相机可根据默认设置或手动设置对图像文件格式进行选择设定，其内部处理器可将原始数据格式（RAW格式）转化为JPG格式进行保存，故在广盟利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难以据此否定河图公司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河图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判赔金额是否恰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河图公司未能证明其实际损失及广盟利公司的违法所得，故应当酌情确定本案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结合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稀缺程度、拍摄难度、拍摄成本、存储及传播成本、广盟利公司的过错程度、同类型图片的普遍售价、河图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认定广盟利公司需向河图公司支付的赔偿金额500元尚属合理，广盟利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判赔金额畸高，故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盟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市广盟利印刷器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姝审 判 员  彭 盎审 判 员  江闽松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  林新宇书 记 员  冯少芳书 记 员  郭秀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