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27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法定代表人：刘则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德怀，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莹，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广翔，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星衡，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系廖广翔的儿子。上诉人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广翔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20）粤1881民初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源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其中判决税款抵扣仍欠款项的判决内容除外）和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廖广翔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受理费等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廖广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将两种不同法律关系放在同一案件中一并处理，程序违法。本案涉及两种不同法律关系：一种是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其依据为源天公司和廖广翔于2012年01月18日签订的《劳务合同》；另一种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其依据为源天公司和廖广翔于2014年02月08日-2015年01月02日签订的七份《工程机械租赁合同》和一份《进出口围堰拆除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协议》。源天公司和廖广翔并未将这两种法律关系所涉及的款项进行统一结算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本案中将当事人诉争的两种不同法律关系确定为同一案由，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审法院直接简单变更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和“租赁合同纠纷”，而未分案审理，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52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本案既不属于可以合并审理的共同诉讼，因本案涉及的两个案由所依据的合同相互独立，不属于主从关系，也不符合合并审理的法定条件，原审法院将本案涉及的两个案由合并审理，属于程序违法，应予纠正。二、廖广翔对工程款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根据本案“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的案由，确立的基础是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依据的是源天公司和廖广翔于2012年01月18日签订的《劳务合同》，该合同项下的工程结束后，源天公司和廖广翔于2014年4月28日签订《合同终止协议》，双方均认可截至2014年3月31日完成的工程量已全部结清，廖广翔已构成自认。原审中廖广翔主张此协议中的“结清”，是指对工程量结算清楚，不表示已经付清款，纯属狡辩。根据新华字典对“结清”两字的解释，即“使免除债务或金钱方面的牵累，为结清他的财产所付的钱”，本案中应理解为结清廖广翔提供的劳务所应付的款。原审法院以2014年4月底源天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不足以支付应支付款项来判定本案中“结清”的涵义，质疑是否结清，不符合商品经济中当事人之间的契约精神。即使该合同项下的工程款未付清，廖广翔在《合同终止协议》中已构成自认，而且也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亦丧失胜诉权，依据付款转账凭证，源天公司向廖广翔支付的最后一笔“土方开挖工程款”的时间为2016年02月02日，廖广翔对该合同项下的工程款的追索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三、根据廖广翔诉称于2015年5月10日提交的《资金支付申请表》，其主张工程款与设备租赁款合计应为3201599元，该款项已包含提交申请日前的所有款项，其另行再主张车辆损失补偿费用130000元及20%的所谓提留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廖广翔诉称于2015年5月10日向源天公司提交了《资金支付申请表》等文件，该次申请为所有合同已履行完毕后的最后一次申请，累计应付金额为3201599元，该款项已包含提交申请日前的所有款项。源天公司自愿承担的车辆损失补偿费用130000元（源天公司与廖广翔约定各承担一半损失）系双方于2015年5月8日签订的《9.6车辆侧翻事件补偿协议》所确定的款项，自然也包含在内。该申请表中也未提及廖广翔主张的提留金，同时廖广翔也未对所主张的提留金提供相应的证明材料，事实上也不存在所谓的提留金，因此，廖广翔主张的提留金没有事实依据。即使该提留款属于《劳务合同》第四条中约定了20%的余款，如上所述，因该合同终止后廖广翔从未主张过这部分款项而超过诉讼时效，而租赁合同并未约定所谓20%的余款。四、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廖广翔雇佣的驾驶员吴志斌发生安全事故，源天公司代廖广翔垫付吴志斌的医疗费用及赔偿金额共计482783.84元，依约该费用应由廖广翔承担，原审法院认定吴志斌与源天公司构成劳动关系不是事实。在履行双方于2014年05月01日签订的《工程机械租赁合同》过程中，廖广翔自卸车驾驶员吴志斌在使用奥龙15T自卸车期间不慎翻车至翁江河道中，造成自卸车驾驶员吴志斌受伤需要及时抢救，当时廖广翔无力支付医疗费用，请求源天公司先行垫付，源天公司自吴志斌受伤入院至康复出院垫付的医疗费用及赔偿金额共计482783.84元。双方履行租赁合同时采用出租方提供车辆及驾驶人的租赁方式，源天公司向廖广翔承租奥龙15T自卸车，其驾驶人吴志斌系廖广翔雇佣人员。根据该租赁合同第五条第5款的约定，在施工过程中，由于乙方（廖广翔）人员无上岗证，且操作不当，造成的安全事故由乙方（廖广翔）承担。因此，廖广翔方的驾驶员吴志斌因操作不当造成的安全事故责任依法应由廖广翔承担，源天公司先行垫付的各项费用也依法应在源天公司应付金额中予以抵扣，抵扣后的应付金额为2718815.16元。原审法院认定廖广翔方的驾驶员吴志斌与源天公司构成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廖广翔提交的证据材料，其已自认吴志斌为其雇佣的驾驶员，原审法院未进行实际调查（比如：询问吴志斌本人、工资发放情况等等），仅依据《工伤伤残赔偿协议书》就认定吴志斌与源天公司构成劳动关系，未免太过草率，也不符合《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的相关约定。事实是，廖广翔没有用人资格，源天公司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代为申请工伤认定，但源天公司该行为并不能否认吴志斌是廖广翔聘请的雇员的事实。五、廖广翔主张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利息计算起始时间有误。首先，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其涉及的款项应为工程款，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源天公司将其总承包位于广东省英德市大站镇境内的宏发水电站的部分土石方工程分包给廖广翔施工，应认定为工程分包，但由于廖广翔不具备相应资质而承揽该工程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利息的本质属性是违约责任，而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违约责任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基础，根据《合同法》第57条规定，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只有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的条款有效，其余条款均自始无效，因此，利息作为违约责任不应被支持。即使是依据最高院司法解释，无效合同作为有效处理的仅仅是针对原无效合同中的工程价款的约定，并不包含合同中所列的其他的权利义务。其次，源天公司与项目发包方仍未完成竣工验收与竣工结算，源天公司和廖广翔也未进行最终的结算，双方一直就源天公司代廖广翔垫付吴志斌的医疗费用及赔偿金额的承担问题存在争议，双方未就应付金额达成一致，源天公司的付款义务未确定，故不存在延迟支付款项的行为，廖广翔主张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再次，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和五份工程机械租赁合同，虽然约定了退场后一个月内结算工程价款，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举证证明其退场的时间，而且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欠款中，也无法区分是属于哪个合同项下的欠款。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第3款的规定，由于涉案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也未进行结算，即使要计算利息，也应从廖广翔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如上所述，源天公司并未拖欠廖广翔工程款和设备租金，故不存在拖欠款项的利息问题，即使要计算利息，也应从廖广翔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综上所述，原审中双方均认可源天公司已支付给廖广翔共计3132391元，应付金额为2718815.16元，现已超付413575.84元，不存在廖广翔所谓源天公司拖欠款项的情形，请二审法院驳回廖广翔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廖广翔答辩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和事实。首先原审法院并案处理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中指出：“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原审法院判决书中己经表明，根据本案情况将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和租赁合同纠纷确定为两个并列案由，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原审法院并案处理符合事实。根据我方提供的证据，在上诉人制作的《资金申请表》中，工程款和租赁费一并计算一并扣费，现已经无法区分工程款、租赁费分别已付和未付多少，至于上诉人银行转账备注信息是单方行为，被上诉人无法确认。而且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看，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上述费用能够区分。故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程序既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事实情况。二、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费未过诉讼时效。首先，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中的工程费包括了工程款、提留金、租赁费和车辆补偿费，而不仅仅是《劳务合同》约定的工程款。被上诉人在履行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同时也在履行机械租赁合同，被上诉人提供的2012年3月12日至2014年5月20日之间18份《资金申请表》中除了有“合同项内工程”外，还有“租赁费”“机械台班费”等项目。其次，上诉人将2014年4月28日《合同终止协议》中“结清”一词的含义解释为“已经付清款”，这种说法完全是狡辩。其一，从文义逻辑结构上看，“结清”一词主语是“工程量”，表达的含义显然是“双方已经确认工程量”而不是“双方确认已经付清工程款”。其二，从合同要素上看，《合同终止协议》中只字未提“工程款”及具体金额，如果是确认双方工程费已经付清的协议，怎么可能只字不提“工程款”“付清”及具体金额等信息？其三，从事实的角度上看，从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款记录证据中可以看出，截止至2014年4月28日《合同终止协议》签署之日，上诉人并未将工程费全部足额付清，并且上诉人也并没有出具证明其已经付清工程费的证据。最后，无论“结清”一词怎么解释，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都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从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制作的《资金申请表》中可以看出，每一次费用的结算都是工程款加租赁费一并计算一并扣减，因为《资金申请表》中“应扣费用”项下没有区分工程款和租赁费各自应扣费用，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工程款和租赁费各自扣减的，所以每一份《资金申请表》最后得出申请金额自然是工程款和租赁费的混同。即使上诉人最后几次转账记录都有备注，但也只是上诉人的单方行为，并不能改变金额混同的事实，因此诉讼时效应从上诉人最后一次付款时间2019年1月14日中断并重新计算，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被上诉人另行主张的车辆补偿费和提留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主张130000元车辆补偿费有事实依据。首先，必须说明的是，被上诉人最后一份《资金申请表》签名写日期的时间是2015年5月4日，而不是2015年5月10日。因此被上诉人确认最后一份《资金申请表》的日期应以2015年5月4日为准，而《9.6车辆侧翻事件补偿协议》中被上诉人签名日期是2015年5月8日，说明被上诉人5月4日确认的《资金申请表》金额3201599元中是不可能包含4天后才签署确认的130000元车辆补偿费用。其次，最后一份《资金申请表》中根本没有“车辆补偿费”一项，上诉人也未提供已支付车辆补偿费的证据。因此被上诉人有权主张要求上诉人另行支付车辆补偿费。被上诉人主张20%提留金358863元也有事实依据。首先，从第一份《资金申请表》开始，合同约定的20%提留金都作为“应扣费用”予以扣除，每份《资金申请表》中的“本次申请金额”就自然不可能包括20%的提留金。其次，《资金申请表》是以每次累计的方式计算申请工程费总额，2012年3月12日至2014年5月20日之间的18份《资金申请表》都不含20%提留金，它们累加的申请金额自然也不可能包括20%的提留金。因此被上诉人有权主张要求上诉人另行支付《劳务合同》约定的提留金。四、吴志彬医疗费用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首先，双方提供的证据已足以证明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和吴志彬是劳动关系，且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一，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中并没有自认吴志彬是被上诉人雇佣的。相反，被上诉人提供的《工伤认定申请表》足以证明吴志彬由上诉人雇佣，以及上诉人自己提供《工伤伤残赔偿协议书》里已清楚写明上诉人与吴志彬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和吴志彬是劳动关系，已构成自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上诉人与吴志彬是劳动关系的事实已不需要证明和调查。其二，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吴志彬存在着雇佣关系，也没有传唤证人出庭作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吴志彬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和事实。其次，吴志彬证件齐全，完全符合作业要求，上诉人不能对其所称的因吴志彬操作不当而造成事故的说法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再次，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五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全面负责。”《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五十条规定：“施工单位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应当按照国家有关伤亡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的规定，及时、如实地向负责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的部门、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报告。”上诉人作为现场施工的管理负责人，既没有在事故发生前确保施工场地的施工安全，也没有在事故发生后及时报警，及时向负责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的部门、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报告，造成后续事故定责困难，存在过错。最后，上诉人主张用工程费抵扣吴志彬医疗费用既无合同也无法律依据。其一机械租赁合同中并无约定工程费可以抵扣操作手的医疗费用，其二被上诉人并未与上诉人就工程费抵扣医疗费问题达成任何协议，其三吴志彬的医疗费用数额是吴志彬与上诉人签订《工伤伤残赔偿协议书》确认的，被上诉人仅作为见证人签字，协议书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效力。因此上诉人私自以工程费抵扣医疗费用的主张既无法律依据也无事实依据。五、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利息具有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具有请求权基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虽然《劳务合同》无效，但根据最高法解释，工程费利息是法定孳息不是违约责任，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是具有请求权基础的。其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合同中明确写明工程费应在工程竣工后一个月内付清，即双方签署《终止合同说明》后一个月，2015年3月15日起算利息。上诉人称应按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算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款适用前提是“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合同已经写明付款时间，利息就应当从应当付款之日起算。廖广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源天公司支付工程款和租赁费用共588071元；2、判令源天公司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从2015年3月14日起计算至付清款日止的利息，其中从2015年3月14日起计算至2020年2月6日止为216851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由源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月18日，廖广翔与源天公司的粤电宏发水电站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劳务合同》，其中主要约定：源天公司将其总承包宏发水电站的部分土石方工程分包给廖广翔施工；源天公司于每月5日支付实际进度款的80%，余20%作为提留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付清。（以下有关该项目经理部的行为均表述为源天公司的行为）2014年2月26日、2014年2月8日、2014年4月19日、2014年4月28日、2014年5月1日、2014年5月1日、2014年9月16日，廖广翔、源天公司分别签订了7份《工程机械租赁合同》。2015年1月2日，廖广翔、源天公司又签订了《进水口围堰拆除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协议》。此8份合同主要约定：源天公司承租廖广翔的机械设备，用于宏发水电站项目的施工，在工程机械设备退场后一个月结清工程价款；廖广翔根据源天公司施工安排配备足够的操作、维修人员，并支付工资；廖广翔方操作手应持证上岗，按规程操作，在施工过程中，如操作不当，造成安全事故由廖广翔承担责任。2014年4月28日，廖广翔、源天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约定：双方签订《劳务合同》约定的土石方开挖工程基本结束，截止至2014年3月31日完成的工程量已全部结清；现终止合同，剩余未完成工程量按机械台班费用计取，不再重新计量。在履行合同期间，廖广翔每次申请支付工程款和机械设备租赁费，基本上都是由源天公司的计财部门将《资金支付申请表》并附《内部核算单》层报审批。《资金支付申请表》的主要内容包括：本次申请金额、累计应支付金额、申请事由等。《内部核算单》实际是对本期工程的结算，主要内容包括：本期（当月）完成工程量（含机械设备租赁费）、本期应扣费用（含合同约定20%的提留金）、本期（全月）应付进度款（不含提留金）、累计完成工程量（含机械设备租赁费）、累计应扣费用（含提留金）。其中，2014年5月20日的《资金支付申请表》显示，本次申请支付2014年4月工程款（含机械设备租赁费）133641元，累计应支付2077811元（不含提留金）；所附《内部核算单》（2014年4月结算工程量）显示，累计应扣费用1476911元，其中包含提留金358863元。由于廖广翔、源天公司已于2014年4月28日终止《劳务合同》，故后来的《资金支付申请表》没有工程款（《内部核算单》也随之没有提留金），只有机械设备租赁费。2014年8月6日的《资金支付申请表》显示，在上期（2014年5月20日的《资金支付申请表》）累计应支付2077811元的基础上，加上本次申请金额175292元，累计应支付2253103元。此后的《资金支付申请表》均以此方式确定累计应支付金额，直至最后2015年5月10日的《资金支付申请表》显示累计应支付3201599元。2014年9月6日上午，源天公司租赁廖广翔的在宏发水电站项目施工的奥龙15T自卸汽车在引水隧洞内拉运石渣至2#料场期间，在临时交通桥至上主干路路口起坡段路途中翻车至翁江河道内，造成该车报废。2015年5月8日，廖广翔与源天公司签订《9.6车辆侧翻事件补偿协议》，约定源天公司补偿廖广翔该车费用130000元。2015年2月14日，廖广翔与源天公司签订了《终止合同说明》，约定廖广翔与源天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租赁合同因进水口围堰拆除，厂房尾水渠石方开挖及引水隧洞石方洞挖工程的主要工作已完成而终止。关于源天公司付款。从2012年1月18日至2019年1月14日，源天公司陆续共支付了3132391元给廖广翔，其中在2014年4月30日前分36次共支付1922391元。关于奥龙15T自卸汽车损失补偿费用130000元和提留金358863元。廖广翔认为：从源天公司付款情况来看并未实际支付；《合同终止协议》其中内容为从2012年1月18日至2014年3月31日完成的工程量已全部结清，“结清”是指对工程量结算清楚，不表示已经付清款；《资金支付申请表》和《内部核算单》包含工程款和机械设备租赁费，应付金额还需要加上提留金，两者合并计算，一并支付，廖广翔无法分辨哪笔款项是工程款，哪笔款项是机械设备租赁费；2015年5月10日的《资金支付申请表》显示累计应支付3201599元并不包括车辆损失补偿费用和提留金；源天公司在2012年至2019年都有付款，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源天公司表示：累计应支付3201599元已包含提交申请日前的所有款项；“结清”按照字面理解是款项已经付清；即便该提留金属于《劳务合同》约定20%的余款，因该合同终止后廖广翔从未主张过这部分款项而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赔偿自卸车驾驶员吴志彬损失。涉及的合同为廖广翔、源天公司于2014年5月1日签订的《工程机械租赁合同》。2016年9月10日，源天公司与吴志彬签订了一份《工伤伤残赔偿协议书》。其中主要内容如下：一、事发经过。2014年9月6日上午，源天公司安排土方队对宏发水电站引水隧洞调压井出渣运输作业；吴志彬驾驶奥龙15t自卸车从引水隧洞装石渣前往弃渣场过程中，开车上坡到项目保安亭与省道X377公路交汇处时（上坡段的顶部）为避让省道X377公路上的来车，自卸车稍为停了一下，汽车在荷重的作用下往后滑行，吴志彬踩汽车制动板发现失灵，汽车向后滑行约40米后往右侧翻向翁江河边，吴志彬在车辆侧翻时瞬间被抛出车外受伤。二、医治。事故发生后，源天公司立即对吴志彬采取了积极救治措施，并已承担了医疗、护理及其他相关费用。三、协议处理。双方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等法律规定，经协商，达成协议：1．自2015年9月15日起，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源天公司一次性向吴志彬支付伤残补助金、工伤医疗补助金、就业补助金、住院期间补助、后续拆钢板费用共220843元。源天公司已为员工购买建筑工程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公司将赔偿款30000元划至吴志彬个人账号，扣除该款后源天公司实际支付190843元。事故发生后，当事人没有报警。源天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源天公司支付医疗费用及赔偿款共482783.84元。对于责任的承担，廖广翔表示：廖广翔没有与吴志彬签订协议，没有雇请吴志彬，只是将吴志彬介绍给源天公司；《工伤伤残赔偿协议书》约定源天公司与吴志彬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明吴志彬是源天公司的雇员；源天公司没有与吴志彬商定医疗费用由廖广翔承担；廖广翔作为证明人签名，仅仅证明协议有效，不代表与源天公司进行协商。源天公司表示：吴志彬是没有购买社保，所以没有工伤赔偿；吴志彬是廖广翔雇佣的驾驶员，其行为是职务行为，造成的后果应由廖广翔承担；因为廖广翔并没有用人单位的资格，所以由源天公司申请工伤认定，不能否认吴志彬是廖广翔雇员的事实；廖广翔一直参与协商谈判赔偿，还在《工伤伤残赔偿协议书》上作为源天公司一方的主体，作为证明人签名，廖广翔、源天公司都是赔偿义务方；廖广翔称在其不知情或者不同意的情况下赔付，没有事实依据。关于法律关系。廖广翔表示：因为工程款和租赁费用都是一起计算，无法区分，只能同案处理；源天公司有部分是现金支付，有部分是转账支付。源天公司表示：应该可以区分，向廖广翔付款的银行转账凭证都有备注，备注了工程款或者是租赁费用；应付款也可以区分，《资金支付申请表》有注明。关于发票。源天公司认为：廖广翔作为经济交易中的收款方应承担缴税及开具发票的法定义务；廖广翔仅向源天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80000元，仍须履行开票义务，或向源天公司支付按3.46%对综合税率计算的代缴税款105612.73元。廖广翔认为：合同明确约定单价不含税金；如果要廖广翔开具发票就应该由源天公司承担10%税金。经审核涉案合同内容，未发现双方对发票、税金问题有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涉案合同分属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和租赁合同，但是廖广翔、源天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以《资金支付申请表》和《内部核算单》方式对工程款和租赁费一并进行结算。法[2011]4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明确规定：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综合本案情况，应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即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租赁合同纠纷，程序上并不违法。廖广翔、源天公司自愿签订的租赁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廖广翔、源天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实际上属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由于廖广翔作为自然人，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虽然该合同无效，但不影响结算，双方的结算属于有效结算。每期《资金支付申请表》均包括：本次申请金额、累计应支付金额、申请事由等。累计应支付金额包括提留20%后的累计工程款和累计租赁费。20%的提留金在《内部核算单》载明体现。廖广翔、源天公司于2014年4月28日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约定截止至2014年3月31日完成的工程量已全部结清。廖广翔、源天公司对“结清”的理解产生分歧；廖广翔认为“结清”只是“结算清楚”，并不代表付清款；源天公司则认为按照字面理解是款项已经“付清”。是否“付清”，可综合结算、付款情况作出认定。2014年5月20日的《资金支付申请表》显示，截止2014年4月底，源天公司应支付款项累计2077811元；《内部核算单》显示累计应扣费用包含提留金358863元。然而截止2014年4月30日，源天公司只支付了1922391元，不足以支付应支付款项累计2077811元（207781******391=155420），让人难以信服“付清”了《劳务合同》明确约定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付清的提留金358863元。廖广翔、源天公司解除《劳务合同》后的《资金支付申请表》显示，在应支付工程款和租赁费累计2077811元的基础上不断累加新产生的租赁费，直至最后累计至3201599元，不存在3201599元已包含提留金358863元和奥龙15T自卸汽车损失补偿费用130000元的问题。因此，源天公司应付全部款项为：应支付工程款和租赁费累计3201599元+提留金358863元+汽车损失补偿费用130000元=3690462元。源天公司已付3132391元，对比仍欠558071元。廖广翔要求源天公司支付该款，理据充分，予以支持。廖广翔、源天公司将工程款和租赁费一并进行结算，源天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9年1月14日，其以何名义付款是其单方问题，其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合同无效，不存在违约金。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是法定利息；欠付合同价款，同样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廖广翔要求从2015年3月14日起计算利息，理据充分，予以支持。利息计算方法：以上述欠款558071元为基数按实欠款额从2015年3月14日起计算至付清款日止。其中：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赔偿自卸车驾驶员吴志彬损失。租赁合同约定：廖广翔根据源天公司施工安排配备足够的操作、维修人员，并支付工资；廖广翔方操作手应持证上岗，按规程操作，在施工过程中，如操作不当，造成安全事故由廖广翔承担责任。虽然合同约定廖广翔根据源天公司施工安排配备操作人员，但是源天公司与吴志彬签订的《工伤伤残赔偿协议书》其中明确约定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一方面，该约定清晰反映吴志彬是源天公司所聘请；另一方面，当事人无报警认定事故原因，无法认定《工伤伤残赔偿协议书》载明汽车制动板失灵等属操作不当，造成安全事故。源天公司对其此项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关于发票。依法纳税是法定义务，廖广翔作为收款方应当承担缴税及开具发票的法定义务，廖广翔未举证合同价款不含税金，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由于源天公司并未反诉，只是提出抗辩，且应纳税具体金额暂未确定，故在本案中不宜直接判决廖广翔开具80000元以外的相关款项的发票给源天公司。如果源天公司自行纳税开具发票，可凭税务机关出具的纳税票据在仍欠款项中直接扣减。若不足扣减，源天公司可另寻合法途径主张权利。判决：一、限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廖广翔支付仍欠款项￥558071.00元。（如果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对应支付给廖广翔的本案合同价款等款项自行纳税开具发票，可凭税务机关出具的纳税票据在仍欠款项中直接扣减；对于廖广翔已开具工程价款￥80000.00元发票的部分，无需再开具发票）。二、限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廖广翔支付以上述￥558071.00元为基数按实欠款额从2015年3月14日起计算至付清款日止的利息。其中：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廖广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24.61元，由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主要针对源天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源天公司上诉提出涉案的争议分属两个法律关系，不应当在同一案件中处理。鉴于涉案双方的租赁关系与劳务分包关系在结算、付款等方面密切联系、难以区分，一审法院在同一案件中处理更有利于厘清双方的债权债务，故对源天公司的该节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可归纳为：源天公司是否存在欠款的事实。涉案双方对于《资金支付申请表》中显示的累计应付款金额3201599元并无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该金额是否包含按进度扣除的20%提留金和车辆损失补偿款130000元。本院认为，首先，在双方的劳务合同解除前，廖广翔以《资金支付申请表》的形式申请进度款，经源天公司工作人员逐层核对后附内部核算单一并提交公司拨款。2014年4月28日双方解除劳务合同后，同年5月20日的内部核算单显示应扣费用包含358863元提留金。也就是说，劳务合同解除时，双方仅对工程量进行了结清，并未向廖广翔支付提留金。其次，根据廖广翔提供的《资金支付申请表》，显示各阶段的累计应付金额均为上期累计应付金额与本期申请金额相加。涉案双方签订《9.6车辆侧翻事件补偿协议》是在2015年5月8日，也就是说，双方在该时间点才确定由源天公司向廖广翔补偿130000元，而双方最后一张《资金支付申请表》是2015年5月4日已经提出申请，5月8日前已经源天公司工程部、质安部、设材部、项目副经理审核同意，故该《资金支付申请表》上显示的应付款数额逻辑上不应当包含车辆损失补偿款。更为重要的是，最后一张《资金支付申请表》上的应付款数额是建立在2015年2月22日申请表的基础上，由上期累计应付金额加2015年5月4日的申请金额得出，故源天公司抗辩应付款中已经包含车辆损失补偿款，理由不成立。此外，源天公司向案外人吴志彬支付的工伤赔偿款应由谁承担的问题，鉴于源天公司已经与吴志彬签订赔偿协议，确认源天公司与吴志彬的劳动关系及赔偿数额，现其又以吴志彬是廖广翔雇佣人员为由，要求廖广翔承担该笔赔偿款，本院不予支持。源天公司以劳务合同无效及工程未验收为由主张不支付利息，而事实上双方已经分别在2014年4月及2015年2月解除劳务关系及租赁关系，源天公司拖欠工程款及租金，亦未对工程质量提出任何抗辩，廖广翔要求支付利息，事实依据充分。源天公司从2012年起至2019年陆续支付工程款，廖广翔并未怠于行使权利，源天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成立。关于发票一节，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结算用收款收据，故源天公司以廖广翔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欠款，理由亦不成立。综上，源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9.22元，由上诉人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永坚审判员  肖惠文审判员  何 燕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钟婉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