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8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齐宏，男，196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齐巍，男，住成都市武侯区，系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望江路街道棕东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的公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达宏物联射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天府软件园****楼****。 法定代表人：刘齐宏。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磐磊，北京市京师（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键芳，北京市京师（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齐宏因与上诉人四川达宏物联射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宏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齐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达宏公司支付拖欠的2016年2月至2017年1月的工资30万元，加付赔偿金15万元及履职垫支费用0.25万元；2．达宏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确认付磐磊代理人资格的理由不成立，本案应当缺席审理。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再65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及成都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的《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告知书》确认，达宏公司行政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已于2016年2月16日挂失。持有公章仅为客观状态，法院仍需审查该公章的使用是否得到合法授权、是否符合公司的意志，并由公章持有人或盖有公章文件的出具人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否则不能视为公司意志的体现。公司章程属于自治性规则，涉案章程相关条款不存在授权董事会行使委托诉讼代理人职权的规定，董事会决议授权广东广弘律师事务所代理公司进行诉讼的内容，超越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的董事会职权范围。2．既往案件中，刘齐宏要求达宏公司支付2013年2月至2014年1月、2014年2月至2015年1月、2015年2月至2016年1月的工资的诉讼请求均得到法院生效判决支持，证明达宏公司存在拖欠刘齐宏劳动报酬的事实。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刘齐宏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刘齐宏于2011年6月27日起至今担任达宏公司总经理，已为（2018）川民再658号裁定所确认，达宏公司无相应证据予以推翻，此间达宏公司并未作出与刘齐宏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并未改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齐宏未实际提供劳动，达宏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双方对刘齐宏月薪25000元无异议，达宏公司无证据证明对刘齐宏的薪酬进行过调整，故应当支持刘齐宏的全部诉讼请求。 达宏公司辩称，刘齐宏虽是达宏公司营业执照上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但本案是劳动争议，刘齐宏受聘于达宏公司，其与达宏公司存在利益冲突，刘齐宏不能代表达宏公司参与诉讼。达宏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确定由公司董事长娄亚华担任公司的诉讼及仲裁代表人，召集及召开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诉讼代表人授权委托北京市京师（中山）律师事务所和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作为代理人未违反相关规定，付磐磊、麦键芳有权代表达宏公司参与诉讼。关于支付劳动报酬方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齐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达宏公司支付刘齐宏自2016年2月至2017年1月的工资30万元（2.5万元/月×12月）；2．判令达宏公司向刘齐宏支付未支付工资的加付赔偿金15万元；3．判令达宏公司支付刘齐宏2016年2月至2017年1月因履职产生各项未报销的业务费用0.2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达宏公司于2011年6月2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系刘齐宏，刘齐宏同时担任公司经理职务，工资为2.5万元/月。2013年2月3日，达宏公司召开董事会会议形成《达宏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第三次会议决议》，其中通过了“娄亚华担任公司总经理，免去刘齐宏总经理职务，选举刘齐宏为公司副总经理，主要负责拓展酒类RFID客户和市场开发事务，任期一年”的董事会决议。2013年6月7日，达宏公司召开第一届董事会临时会议并作出《达宏公司第一届董事会临时会议决议》，决议主要内容为：解聘刘齐宏经理职务，同时聘任廖诚担任公司经理，任期三年；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齐宏变更为廖诚。同时，达宏公司自2013年2月起未向刘齐宏支付工资。达宏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法定代表人仍为刘齐宏。 2019年3月8日，刘齐宏以达宏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成都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达宏公司向刘齐宏支付自2016年2月至2017年1月的工资30万元；2．达宏公司向刘齐宏支付未支付工资的加付赔偿金15万元；3．达宏公司支付2016年2月至2017年1月刘齐宏因履职产生各项未报销的费用0.25万元。高新仲裁委于2019年3月8日作出成高劳人仲委不字（2019）第0007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系单位法定代表人为由不予受理。刘齐宏诉至一审法院。 经关联案件查询，自2014年起至今，刘齐宏与达宏公司之间就劳动关系是否存续、是否应支付劳动报酬等劳动争议事项进行了一系列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成高劳人仲委不字（2019）第0007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达宏公司代理人是否具有代理资格；二、刘齐宏申请仲裁是否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在未超过的前提下，刘齐宏关于工资报酬等诉求是否应予以支持。 一、关于达宏公司代理人资格问题。刘齐宏虽然是达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在劳动争议中，其身份是受聘于达宏公司的劳动者，其基于自身利益提起仲裁，在本案中与达宏公司之间存在直接对立的利益冲突，不能代表达宏公司参与诉讼；达宏公司通过董事会决议授权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代理公司进行诉讼，并未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达宏公司章程有关董事会职权的规定，故对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付磐磊作为达宏公司的代理人参加诉讼予以确认。 二、关于仲裁时效期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该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不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中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处于无争议状态，即当事人双方对劳动关系是否存续本身无争议。如劳动关系是否存续本身存在争议，此种情况下拖欠劳动报酬发生的争议其实质为劳动关系的争议，应根据该法条第一款之规定，适用一年仲裁时效期间。本案中，刘齐宏与达宏公司双方自2014年起就因劳动争议进行了一系列的诉讼。在这一系列诉讼中，刘齐宏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达宏公司持相反主张，即双方劳动关系始终处于争议状态。刘齐宏明知双方劳动关系处于争议状态，其主张2016年2月至2017年1月期间的工资及报销费用等，应适用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规定，即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提起仲裁，但其迟至2019年3月8日才申请仲裁，显然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且未提供证据证明仲裁时效期间存在中止、中断情形。综上，刘齐宏就本案所涉劳动争议事项申请仲裁时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刘齐宏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齐宏负担。 二审中，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刘齐宏向本院提交证据：1．成都高新区劳动保障监察告知书、成都高新区劳动保障监察投诉书，拟证明达宏公司拖欠刘齐宏2016年2月至2017年1月、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的工作时间段的工资共计60万元。2.（2015）高新民初第972号、（2016）川01民终11155号、（2017）川民申3928号等生效裁判文书，拟证明三级人民法院既往前三年判决均支持刘齐宏主张的工资。3.（2015）高新民初字第1155号民事裁定书、（2018）川民申1621号民事裁定书、（2018）川民再658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刘齐宏2015年4月28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一直在为达宏公司争取天府软件园G区及10个地下车库的合法权益。在此时间段，刘齐宏有履职行为，为达宏公司提供了相应的劳动。4.（2016）川01民终11155号，（2017）川01民终12405号、12360号法律文书的生效证明，拟证明2013年3月至2016年1月期间，刘齐宏与达宏公司的劳动关系被三级法院确认，三级法院连续支持刘齐宏前三个年度的工资请求。5．执行裁定书，拟证明法院为刘齐宏执行追索2013年3月至2016年1月前三个年度的工资。6．采购合同、设备预验收补充协议、分装合同、技术咨询合同、企业战略合作协议、情况说明，拟证明刘齐宏一直是达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本案诉讼期间一直在为达宏公司履职，签订并履行多份业务合同，并为公司的客户开发相应软件系统。7.（1）高新区法院转递材料收据、传票，拟证明刘齐宏在上述庭审活动中一直履行达宏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职务；（2）再审申请书、法院复印费收据，拟证明刘齐宏一直在履职，被上诉人未报销费用；（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收据，拟证明2016年2月至2017年1月，刘齐宏一直在履职。 达宏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刘齐宏在本案诉讼期间向达宏公司提供了劳动。对证据2、证据4、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仅能证明刘齐宏在2013年2月至2016年1月期间诉请的工资得到了法院的支持，而达宏公司对于刘齐宏在上述期间的劳动争议案件持有相反意见，均认为刘齐宏未向公司提供劳动；该证据不能达到刘齐宏的证明目的。针对证据3、证据7，达宏公司已于2013年免去刘齐宏的经理职务，此后刘齐宏已不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达宏公司也未提起上述案件的诉讼，刘齐宏以其是法定代表人的名义提起诉讼违背了公司的意志，也不能证明刘齐宏在2016年2月至2017年1月、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向达宏公司提供过任何劳动。刘齐宏的诉讼活动均是其个人行为，并非达宏公司授权行为。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仅能证明刘齐宏向劳动监察部门举报情况，与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证据2、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三份生效判决相关诉请所涉时间与本案诉请支付工资及赔偿金的时间并非同一，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予以认定；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系其他案件的执行情况，与本案诉争时间范围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证据6，采购合同、设备预验收补充协议、分装合同、技术咨询合同的签订时间均在本案诉争时间范围以外，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而企业战略合作协议及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定，故该组证据均不予采信；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达宏公司委托代理人的代理权问题。经审查，达宏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加盖印章与公安机关备案印章一致，同时达宏公司通过公司董事会决议形式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亦不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达宏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作为达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齐宏还具有自然人和劳动者的双重身份，在其以自然人和劳动者身份起诉公司时，双方之间存在诉讼利益的根本对立，实质上已非同一主体，如不允许公司通过法定程序另行委托代理人，会导致刘齐宏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起诉公司，原、被告混同的情况发生，不符合民事诉讼的对审原则。达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取得代理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参与诉讼。 二、仲裁时效期间问题。刘齐宏上诉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并未改变，本案不受仲裁时效限制，本院认为，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系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具有人身依附性。本案前，已有多份劳动争议判决确认，自2014年起至今，刘齐宏与达宏公司因支付工资等劳动报酬产生争议，引发多次诉讼，公司董事会亦通过决议免去刘齐宏总经理职务，并最终解聘刘齐宏经理职务，双方争议至今仍在持续，客观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已丧失基本信任与配合基础。在此情形下，刘齐宏继续按照原合同约定，接受达宏公司管理并提供正常劳动已无客观基础。双方持续数年以诉讼的方式解决支付劳动报酬相关问题，亦不符合通常情形下劳动关系存续的表现方式，与常理不符，因此，一审认定本案应当适用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齐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齐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寒 审 判 员  邓凌志 审 判 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折 月 书 记 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