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廷伍，男，195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亚兰,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某，男，198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英，合江县光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廷伍因与被上诉人成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2民初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廷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亚兰、被上诉人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英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廷伍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2民初66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成某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刘廷伍无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责任。（一）死者成禄有给上诉人的10元钱的性质并非“茶钱”“牌钱”，该10元钱是成禄有自己提出来给上诉人当作电费的，上诉人未提供服务，未涉及经营层面，不存在“茶钱”“牌钱”之说。（二）事发房屋发生的其他伤亡事故与本案无关联，且两起事故的摔伤地点不同。（三）本案案发时，由于受疫情影响，事发房屋实际情况是包括楼梯护栏、二楼天井护栏、天然气、空调等大部分装修工程尚未完成。（四）公安机关并未对事发房屋二楼走道脚印进行鉴定，也未认定二楼走道脚印属于死者成禄有。（五）天井在二楼地板处有一段宽的金属分界线恰好能够达到提示作用，引人注意。（六）公安机关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均未对死者成禄有从何处跌落摔伤作出说明或出具结论。原审判决对于前述事实的认定不当。二、上诉人未对死者成禄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其死亡结果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人的打牌活动范围在一楼客厅，事发时上诉人已与他人一同走出屋外，不能预见死者成禄有在房屋内的活动情况，死者死亡与上诉人无关。且死者成禄有与上诉人系多年邻居，其完全清楚事发房屋尚未装修完毕，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完全可以理性分辨尚未装修完毕的二楼天井存在的风险，不需要他人的警告或提示，其应当自行承担风险。此外，即便判决上诉人分担损失，应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并结合上诉人的承担能力。上诉人是农村居民，无经济来源，且已经向死者家属送过6000元礼金。故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等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损失即225085元不当，显然比例过高，应予以调整。 被上诉人成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客观、真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提供服务及收取“茶钱”系上诉人刘廷伍自认；上诉人刘廷伍所有的事发房屋确存在安全隐患；死者成禄有从二楼未安装护栏的天井踩空跌摔到一楼致死系上诉人刘廷伍自认；死者成禄有属城镇居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应赔偿金。 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刘廷伍赔偿成某因其父亲成禄有死亡所造成的损失369008.15元；二、诉讼费由刘廷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廷伍夫妇平时在参宝场上开设棋牌娱乐茶馆，疫情期间被责令关闭。2020年春节大年初七午饭后，成某的父亲成禄有及赵永江来到刘廷伍新建房屋表明要打牌，这时刘廷伍还在吃饭，因还差一个，刘廷伍饭后打电话约了赵铁军。赵铁军来后，四人在刘廷伍家底楼客厅一起打牌。打了接近40盘的大贰,刘廷伍提了10元茶钱。大约在下午3点，参宝派出所干警在街上宣传,要求市民不要集约在茶馆打牌。有人给刘廷伍打电话来讲派出所的到刘廷伍家方向来了，刘廷伍出去接了电话回来叫不要打牌了，派出所的来了，大家就没有打牌了。结束后，刘廷伍和赵永江走出客厅到坝子去看派出所的民警来的情况，赵铁军到二楼上厕所去了，成禄有最后起来，在屋内的活动情况不明。派出所的民警来后只去了隔壁一家检查，从隔壁家出来后就回去了。民警走后，刘廷伍、赵永江、赵铁军三人同时听到“嘭”的一声，声音很响，刘廷伍、赵永江随即进屋一看，是成禄有已经倒在地上头部流了很大一滩血。报警后随即通知成禄有的妻子和儿子，120救护人员来后将成禄有送往医院抢救。成禄有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丧葬期间，由于两家关系较好，刘廷伍夫妇自始至终都在帮忙，并送礼金6000元。事隔两个多月后，刘廷伍的一名叫陈文才的亲戚来其家中作客。饭后陈文才提出上楼去看一下，想了解一下成禄有是咋个摔下去的，陈文才和另一亲戚上二楼后不久，又从二楼天井通的地方摔倒了客厅摔死了。由于双方系亲戚，遂进行私了处理（据说是给了几万元）。成禄有家属见后面的都得到处理遂向法院诉讼。 成禄有的死亡经公安机关侦查，排除他杀。侦查中提取了刘廷伍房屋二楼走道脚印，经对比与成禄有鞋印相同，应是成禄有留下的脚印。侦查中检查了成禄有的伤情：位于侦查中头顶部形成长达6ｃｍ星状辐射伤口。涉案房屋是以刘廷伍报批修建，所有装修除楼梯和二楼天井通的护栏未安装外，已全部装修完毕，楼梯和二楼天井通的护栏未安装的原因是商家木制材料未备齐。天井通在二楼地板处有一较宽的金属分界线，稍不注意容易使人产生错觉。经过两次出事后，刘廷伍才沿天井通二楼边缘在凳子上放两根木条作为临时防护栏。死者成禄有出生日期为1953年9月23日，死亡日期是2020年2月20日，在四川省合江县××镇××街××号，开办个体药店。一审中，刘廷伍陈述没有向成禄有等人说明不准上二楼或要注意安全等。一审审理中，成某增加了赔偿金额，按照5月1日起实行新的赔偿标准，丧葬费34633.5元（年平均工资69267元）。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6154元，成禄有已经66岁半，还要赔偿13.5年，就是488079元。参加事故处理人员的工资，7人7天计算，120元一天计算5880元。精神抚慰金按中级人民法院标准计算40000元。交通费酌情考虑500元。以上一共569092.5元。按照刘廷伍承担主要责任70%计算，应承担398364.75元。 一审法院认为，刘廷伍及死者在疫情期间违反不聚集的规定，选择僻静地点聚集偷着打牌，在民警检查时有人通风报信后提前终止牌局。停止打牌后，刘廷伍和赵永江到坝子观察情况，赵铁军到二楼上厕所（应有躲避的意思），虽然没有人看见成禄有在屋内的活动情况，但从刘廷伍陈述自己和赵永江到坝子去看，接着是赵铁军到二楼，成禄有最后从凳子上起来（意指离开牌桌）的陈述，结合公安民警侦查时在二楼提取的成禄有的脚印、检查的成禄有的头顶部较长的星状辐射伤情、成禄有摔倒的响声、刘廷伍二楼天井通未安装护栏，以及容易使人产生错觉的金属分界线安放、之后又有同样方式跌落致死者等综合分析，可以判断出成禄有应是到了二楼从二楼未安装护栏的边缘踩空跌落摔伤致死。从责任上讲，双方在疫情期间违规聚集，都有责任，刘廷伍的房屋虽然不是公共场所，在楼梯和二楼直通天井未安装护栏，装修不完整存在安全隐患情况下，没有对来访者打招呼说明隐患注意安全，作为房主应有相应责任。但死者成禄有是意识正常的成年人，未注意安全，粗心大意，不慎跌落摔伤致死，自己应负主要责任。根据本案实际，将死者和刘廷伍的主次责任划分为：死者成禄有为60%，刘廷伍为40%。可按城镇居民标准和四川省统计局2019年统计公布数据计算。成某提出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计算金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对成某请求参与事故处理人员工资及交通费，因刘廷伍夫妇自始至终的帮忙并送6000元的礼金,足已包合这些小的金额细节,不予支持。因此，成某主张的赔偿计算金额为：丧葬费34633.5元，死亡赔偿金488079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合计562712.5元。刘廷伍承担40%的责任，赔偿金额应为225085元。对成某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刘廷伍其他辩解，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成禄有（死者）和刘廷伍在疫情期间违规聚集，躲在僻静的未装修完毕存在安全隐患的房屋内打牌，刘廷伍还提了牌钱。刘廷伍未告知来者安全注意事项，更未阻止来者上二楼进入危险区域（刘廷伍陈述看到赵铁军上的二楼）。成禄有作为一个神志清楚的正常人，擅自进入他人二楼，不注意自身安全，不慎踩空跌落致死，自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合全案，责任双方划分四六分摊较为合理。计算赔偿总额为562712.5元,刘廷伍为40%,赔偿金额应为225085元。对成某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刘廷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成某因其父亲死亡的各项损失225085元；二、驳回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5元，减半收取1172.5元，由成某负担457.5元,刘廷伍负担715元。此款成某已预交,刘廷伍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经庭审查明：死者成禄有此前患有高血压，事发当日存在饮酒行为，后至刘廷伍家中打牌。本院就双方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存在争议的部分及主要抗辩意见作如下评述：一、关于刘廷伍收取10元款项的性质认定。本案中，全部打牌参与者除死者成禄有、案涉当事人刘廷伍外，剩余参与者还包括赵永江、赵铁军。其中赵永江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可以证实其于案发当天在路上闲耍时遇到死者成禄有后，成禄有叫其一起到刘廷伍家中，后刘廷伍电话邀请了赵铁军，后四人组成牌局。赵铁军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可以证实案发当日刘廷伍只提供了场地和牌具，其第一局胡牌赢钱时并未给付刘廷伍“牌钱”或“茶钱”，而是后面成禄有连续第二局、第三局胡牌赢钱时主动提出前五局每局自赢家处提取2元给刘廷伍当作电费。由此可见，刘廷伍虽确实总共额外收取了10元，但其本身并无主动提供娱乐场所并积极收取相应服务费用的意思表示，同时被上诉人也未提交有其他证据或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刘廷伍之前已经有将事发房屋作为经营场所提供服务并收取费用的事实。此外，鉴于几名打牌参与者系较为熟悉、距离较近的邻居，即使在日常串门、访玩闲聊等通常情况下，房主出于热情、客气等因素考量亦极有可能提供茶水、香烟等，故本案中不宜以刘廷伍存在提供茶水、香烟等物品的行为认定其构成经营服务行为。二、关于死者成禄有的死亡经过。本院认为，因案发当时并无直接目击证人目睹成禄有的跌摔地点，故无法直接认定。但当日双方实际打牌的地点为一楼客厅，结合合江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尸表检查情况载明的“死者头顶枕部见不规则星状不规则头皮创口、右小腿下段前侧见1.6cm×0.6cm表皮剥脱、死者损伤外轻内重”、现场人员描述成禄有事发后状态为仰面平躺在地面并证实从屋外听到屋内传出“咚”的较大声响、成禄有的死亡照片表明其存在“头部出血、鼻腔及双侧外耳道溢血”等综合考量，一审法院推定成禄有应该是从二楼未安装护栏的边缘踩空跌落摔伤致死具有较强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而且本案一审法院相关人员组织实地勘察时，除刘廷伍签字捺印确认的现场勘验笔录中“成禄有从二楼北面踩空落下”之表述外，刘廷伍亦未就成禄有的死亡原因还存在其他可能做出较为合理的解释或说明。本院二审审理后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原审双方对于成禄有在刘廷伍家中跌摔致死之损害后果无异议，案涉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刘廷伍是否应对成禄有死亡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的确定。二、成禄有死亡的损失确定。本院结合查明事实，评析如下： 一、关于刘廷伍是否应对成禄有死亡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的确定。首先，本案案发之时全国正处于抗击疫情关键时期，为有效应对疫情及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尤其广大医务工作者为此坚守岗位日夜奋战在战疫一线，各级党政机关、乡镇基层组织等也通过多种方式及渠道宣传、号召、劝导人民群众不组织、不参加各类聚餐聚会活动，避免走亲访友、相互串门、扎堆聊天等，禁止聚集打牌、打麻将、下棋等娱乐活动。刘廷伍明知其配偶负责日常管理的位于参宝场上的棋牌娱乐茶馆因为疫情原因责令关闭后，仍然提供场所和牌具容留并陪同成有禄等人在其房屋内聚集打牌，在人员不足情况下还主动打电话邀约赵铁军前来，违反疫情防控规定。其次，刘廷伍所有的房屋于案发时室内装修及防护措施尚未全部修缮完毕，其对于出入来往的外部人员应当进行一定的安全提醒或说明，或自行对相关存在安全隐患的部位设置醒目的标识、有效的障碍予以区分或阻拦，故其亦存在一定过错，且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民事责任。 同时，死者成禄有同样违反相关疫情防控部门的管理规定，并于途中邀约赵永江后主动到刘廷伍家中聚集玩耍，违反疫情防控规定。死者成禄有事发前患有高血压，事发之日存在饮酒行为，饮酒会导致人体遇险时的处置能力降低，而死者成禄有本身从事职业为个体药店，理应对此具有一定的认知和预测。死者成禄有及刘廷伍等四人出于派出所民警在附近巡查之情况下结束打牌活动后，成禄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行留在刘廷伍的非公共场所或营业场所的房屋内活动，在活动过程中自身应当为其安全高度负责。 综上，本案事故起因系成禄有违反相关部门疫情管理规定主动到刘廷伍家串门打牌引起，在遇到派出所民警在附近巡查提前结束打牌活动后独自在刘廷伍房屋内活动，活动过程中未注意观察房屋内部环境，案发之前自身患有高血压且案发日存在饮酒行为，其自身疏忽大意、怠于防范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刘廷伍对于进入其尚未装修完毕房屋的外来人员，未给予必要的安全注意提示，存在一定过错。综合考量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因力与损害后果的关联度、全案事实以及当时的疫情防控情况，本院确定对于事故造成的损失由成禄有自行承担80%的责任，刘廷伍承担20%的责任。原审判决确定死者成禄有承担60%，刘廷伍承担40%的责任，责任比例确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成禄有死亡的损失确定。成禄有生前系合江县参宝镇石坪社区居民，生前职业为个体药店经营，婚后仅生育一子成某，其父母此前已去世。案发前成禄有已与原配偶杜克素离婚。据此，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核算确认成禄有死亡所产生的各项具体合理损失共计562712.5元，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前述本院确定的责任比例，被上诉人刘廷伍应承担112542.5元（即562712.5元×20%）。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2民初662号民事判决书； 二、刘廷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付成某112542.5元； 三、驳回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5元，减半收取1172.5元，由刘廷伍负担234.5元，成某负担9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5元，由刘廷伍负担469元，成某负担18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进 审判员  华 江 审判员  刘 梅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胡云双 书记员  王博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