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1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文山市开化中路**联通营业厅旁。负责人：刘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霖，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功玉，女，1954年10月30日生，汉族，云南省文山市人，现住文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安，诚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富涛，男，1989年10月8日生，壮族，云南省文山市人，现住云南省文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炼，男，1983年5月16日生，壮族，云南省砚山县人，现住砚山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功玉、龙富涛、张炼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20）云2601民初1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31日组织上诉人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霖，被上诉人王功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安，被上诉人龙富涛、张炼进行法庭调查、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功玉、龙富涛、张炼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王功玉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显示不公平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有悖于公序良俗。一、一审主要事实认定不清。保险公司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是在当事人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进行调解的，没有违背当事人的意愿，也没有胁迫当事人签字，并且该协议金额已经和当事人确定，并取得当事人的同意达成的协议，根据调解法的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的相关规定，规定当事人在人民调解活动中享有的权利和义务，当事人自愿签署了协议并已经履行，该份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该份协议真实有效。综上，根据调解法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王功玉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庭审中，王功玉、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张炼均认可《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是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与王功玉协商好后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制作的，协商时是以总的赔偿金额来协商的，未明确每一项具体的赔偿金额，首先因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由专业的理赔部门及理赔人员，对每项的赔偿标准是知道的，在理赔过程中相对于本案的受害人来说处于优势地位，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在理赔时应按照公平原则，合理的确定赔偿金额。其次，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提交的车险人伤初核清单中又列明具体每一项的赔偿金额，可表明在协商理赔时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主观故意降低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中的赔偿金额明显显失公平，并且该《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没有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的盖章。因此《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显失公平。原审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的上诉事实不成立，适用的理由与本案不具有合法性、关联性。所以，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龙富涛、张炼答辩称：认可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应当按照赔偿协议履行。王功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王功玉与张炼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由龙富涛、张炼、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连带赔偿王功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6,979.91元（医疗费28,230.12元、护理费11,408.19元=51天×223.69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100元=51天×100元/天、营养费2500元=51天×50元/天、残疾赔偿金107,161.60元=33,488元/年×16年×20%、后续医疗费15,58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以上合计174,979.91元，扣除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已赔偿的58,000.00元，最终为116,979.91元），由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王功玉，超过的部分由龙富涛、张炼承担赔偿；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认定事实：2018年1月23日13时15分，龙富涛驾驶张炼所有的云Ｈ×××**号牌轻型普通货车行至文山市金石宾馆门前路段，与正在路过人行横道的王功玉相撞，造成王功玉受重伤的交通事故。经文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龙富涛负事故全部责任，王功玉无事故责任。当日，王功玉被送往文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因病情好转于2018年3月14日办理出院手续，入院和出院均诊断为：1.左胫腓骨骨折；2.左侧多发肋骨骨折；3.高血压病；4.左肾盂肾盏重度积水。住院期间实施了左胫腓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医疗费共计53230.12元，其中张炼支付15000元，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支付10000元，王功玉支付28230.12元。2018年10月18日，王功玉委托文山州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当日文山州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文医司法鉴定所【2018】临鉴字第1228号司法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为：王功玉的伤残程度为九级，需后续医疗费15,580元。2018年11月19日，王功玉（甲方）与张炼（乙方）签订《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负责乙方住院期间的医疗费0元（根据医疗发票，未核算医保）。乙方出院后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68,000元。以上费用58,000元由甲方保险公司支付伤者账户，另约定赔付给伤者的9000元由车主自行支付给伤者，此事故一次性了结，甲乙双方不得再就此事故互相索要其他费用，和不再向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申请赔付其他赔款。乙方应配合甲方提供其保险公司必需的理赔材料，如因乙方不提供保险公司理赔必需的理赔单证而导致实际赔款减少或导致不能按时拿到赔款的情况由乙方自行负责。乙方同意就此次交通事故做一次性结案，双方按此协议履行完毕后，此案就此了结。乙方自愿放弃其他索赔权利及相关诉权。如以后就该次交通事故赔偿再产生任何后续费用均与甲方无涉，由乙方自行负担。协议签订后，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于2018年11月15日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王功玉理赔款58,000元。张炼未按协议约定履行，王功玉于2019年10月29日向本院起诉龙富涛、张炼，请求判决龙富涛、张炼赔偿王功玉医疗费28,230.12元及协议中约定的赔偿款9000元。本院受理后于2020年1月3日开庭进行审理，庭审结束后，王功玉于2020年1月7日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当日本院裁定准许王功玉撤诉。另查明，事故发生时，龙富涛系张炼雇请的驾驶员，王功玉为城镇居民。《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是由本案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霖与王功玉协商好后，才由张炼、王功玉签订的，在商谈的时候，平安保险公司未明确告知每一项的具体赔偿金额，以总的赔偿金额来协商的。庭审中，王功玉、张炼、平安保险公司均认可，《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中的68,000元已包含王功玉住院期间平安保险公司垫付的10,000元的医疗费。王功玉诉称第一次撤诉后，向保险公司调取证据时，才发现《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显示公平，故再次诉至本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功玉与张炼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是否显示公平，是否应当撤销；2.王功玉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应当得到支持。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王功玉、龙富涛、张炼在法定期限内，均未对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和责任划分提出异议，对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及责任划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王功玉与张炼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是否显示公平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本案在2018年11月9日王功玉与张炼在协商赔偿事宜时，王功玉应得到的法定赔偿金额为：1.未付的医疗费28,230.12元；2.伤残赔偿金参照2017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96元的标准计算，即残疾赔偿金为99187.20=30,996元/年×16年×20%，以上合计127,417.32元。庭审中，张炼、平安保险公司均认可《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中的68,000元为保险公司应理赔给王功玉的，其中68,000元有10,000元为王功玉住院期间平安保险公司垫付医疗费，有6000元为后续治疗费，张炼赔偿的9000元为后续治疗费，以上费用扣减已垫付医疗费的10,000元和后续治疗费15,000元，则《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中王功玉应得的赔偿额为52,000元，该赔偿金额远远低于王功玉应得的法定赔偿金额，《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明显显示公平。关于《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庭审中，王功玉、平安保险公司、张炼均认可《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是平安保险公司与王功玉协商好后平安保险公司制作的，协商时是以总的赔偿金额来协商的，未明确每一项具体的赔偿金额，首先因平安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由专业的理赔部门及理赔人员，对每项的赔偿标准是知道的，在理赔过程中相对于本案的受害人来说处于优势地位，平安保险公司在理赔时应按照公平原则，合理的确定赔偿金额。其次，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车险人伤初核清单中又列明具体每一项的赔偿金额，可表明在协商理赔时平安保险公司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主观故意降低平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故而使得《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中的赔偿金额明显显示公平，该协议虽然没有平安保险公司的盖章，但从查明的事实可看出该协议书其实是平安保险公司的意思表示，且以王功玉的诉称，从王功玉知道该协议书显示公平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未超过一年。综上《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显示公平，王功玉主张撤销《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问题。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王功玉未提供证据证明，龙富涛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王功玉的损失先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超过交强险部分由张炼赔偿，故王功玉主张龙富涛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功玉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2019年的赔偿标准计算的问题，因本案双方是因《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发生的争议，其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双方签订《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时的赔偿标准计算，故该主张不予支持。王功玉主张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在签订《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之前，张炼已经支付，该主张不予支持。王功玉主张的营养费，未提供医疗机构的意见证明，不予支持。王功玉主张的后续治疗费，该笔费用未实际产生，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该主张不予支持。王功玉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结合王功玉的伤残等级，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应赔偿王功玉残疾赔偿金99,187.20元，扣减已支付58,000元，最终应赔偿41,187.20元。张炼应赔偿王功玉医疗费28,230.1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王功玉与张炼于2018年11月19日签订《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功玉残疾赔偿金41,187.20元；三、张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功玉医疗费28,230.12元；四、驳回王功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0元，减半收取计1320元，由王功玉负担594元，由张炼负担726元。二审中，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王功玉、龙富涛、张炼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王功玉、龙富涛、张炼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平安保险文山支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在二审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2、一审法院判决平安财保文山支公司赔偿王功玉41,187元，是否有法律依据。关于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平安保险文山支公司主张该赔偿协议是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达成的，不存在胁迫，该协议真实有效，并且已经实际履行，该份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2018年1月23日，龙富涛驾驶张炼所有的云Ｈ×××**号牌轻型普通货车与王功玉相撞，造成王功玉受重伤的交通事故。2018年11月19日，王功玉（甲方）与张炼（乙方）签订《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负责乙方住院期间的医疗费0元。乙方出院后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68000元。以上费用58000元由甲方保险公司支付伤者账户，另约定赔付给伤者的9000元由车主自行支付给伤者，此事故一次性了结，甲乙双方不得再就此事故互相索要其他费用，和不再向平安保险公司申请赔付其他赔款。经审查，王功玉因本案交通事故受害应得到的赔偿金额为：1.未付的医疗费28230.12元；2.残疾赔偿金为99187.20＝30996元／年×16年×20%，以上合计127417.32元。显失公平的合同是一方在紧迫或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而订立的明显对自己有重大不利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从双方当事人所处地位来看，平安保险文山支公司是专业从事保险理赔，对机动车交通肇事赔偿方面具备专业性及经验性，作为协议另一方的王功玉明显处于弱势地位，缺乏判决能力。从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与实际应得到的赔偿金额看，二者差距较大。从协议形成过程看，该协议并没有按王功玉实际伤残等级九级进行计算，并且没有按赔偿项目分项进行计算。王功玉对协议赔偿金额如何计算得来并不清楚。王功玉无论从知识方面及经验方面都缺乏判断能力。综上，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予以撤销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王功玉因本案交通事故受害造成的损失为：1.未付的医疗费28,230.12元；2.伤残赔偿金99187.20，合计127,417.32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扣减已支付的金额后，判决平安保险文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剩余部分判决侵权责任人张炼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负有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审判长  邹祖俊审判员  郭 琴审判员  贺雯琦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雷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