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民终2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景武，男，196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圣年，安徽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陵县天赐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南陵县工山镇大工村。 法定代表人：韩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安徽皖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强，男，196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 上诉人朱景武因与被上诉人南陵县天赐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赐铜业）、韩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20）皖0223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景武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朱景武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朱景武与天赐铜业司合伙经营时,天赐铜业的唯一股东是韩强,且法定代表人是韩强，韩强明显具有双重身份,即韩强在与天赐铜业合伙经营期间的一切民事行为,既代表了天赐铜业的职务行为,同时也代表其个人行为。因此原审法院既然认定了《解除协议》对韩强个人有约束力,却认定对天赐铜业不具有约束力,显然有违事实。二、原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不清,因而判决错误。三、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朱景武与韩强于2008年4月合伙经营天赐铜业，韩强是天赐铜业的法定代表人，也是该公司的唯一登记股东(持股100%)。由于经营不善，双方协议终止合伙，并签订解除协议，至此，朱景武与韩强、天赐铜业只需履行“解除协议”的约定。因此，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是合伙纠纷，“解除协议”即是解散合伙关系对财产的处理，因此根据“解除协议”的约定，如果韩强、天赐铜业到期不履行给付退伙款520万元的义务，韩强即将其所持天赐铜业的100%股份以52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朱景武。四、原审判决错误。如前所述，本案系解散合伙关系时对合伙体财产的处理产生的纠纷。根据“解除协议”的约定，如果韩强、天赐铜业不能到期给付退伙款项，合伙体的股份即归朱景武所有。即自2010年1月1日起合伙体的财产（天赐公司名下的财产,韩强所持100%股份）均属朱景武所有。虽然韩强目前已将其部分股份对外转让,但这恰恰证明韩强违背诚信,侵害了朱景武的权益。 天赐铜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韩强的签字对天赐铜业无约束力。二、朱景武的起诉已经超过了相应的诉讼时效，所以其诉请不应当被支持。 韩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朱景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韩强、天赐铜业将天赐铜业100%股份变更登记到朱景武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8年4月10日，朱景武和韩强、天赐铜业签订《关于合伙经营南陵县天赐铜业有限公司的协议》，内容为：“甲方：韩强乙方：朱景武根据《合同法》和《企业合伙法》有关规定，甲乙双方本着友好、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原则，就合伙经营南陵县天赐铜业有限公司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现有的南陵县天赐铜业有限公司价值人民币一千万元整(10000000元)；合伙之前甲方的债权债务由甲方独自承担，与乙方无关，2008年4月10日之后合伙经营的债权债务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如债务发生纠纷造成矿山停产的经济损失全部由甲方承担。二、签协议之日起乙方支付甲方人民币三百万元整(3000000元)，其中二百万元属于乙方借给甲方的暂借款，另外一百万元是用于矿山生产、整改等费用，甲方负责公司矿山的生产、管理，乙方督促甲方共同搞好公司的经营，甲方要认真按照上级部门要求搞好矿山的生产和整改工作，在生产过程中产生利润，利润部分全部存入公司账户，不得动用，每年12月份分红一次。三、再整改中，如资金不足，乙方应及时筹款，合伙中，公司法人及采矿权仍属于甲方，待甲方将采矿证延续等手续完备后乙方在十日内将七百万(7000000元)人民币打入甲方账户后，甲方必须把矿山所有证照和相关证件变更乙方名下。如果甲方完善手续而且乙方在十日内未将柒百万元人民币打入甲方账户，乙方前期投资均归甲方所有，乙方无权索要。四、矿山所出的矿石、铜精砂销售加工双方共同寻价，同等价格下必须在铜南选厂加工销售不得外出，铜精砂的销售权由双方共同寻价，哪方价格高就以哪方为准。五、在共同经营期间，双方各自委派财会人员共同管理财务，主管会计由乙方委派，出纳会计由甲方委派，账务专用章由乙方保管。六、在生产过程中，如需购买生产设施等，超过三千元以上，必须甲乙双方共同签字方可购买，重大事情必须双方共同研究方可实施。七、在共同经营期间，任何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不得擅自向第三人转让或者抵押自己的股份；如一方向第三人转让或抵押自己的股份，需提前三个月向另一方提出，同等条件下，另一方有优先购买权。八、从签字之日起乙方拥有南陵县天赐铜业有限公司70%的股东权，设备接管见清单验收设备。九、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商定。十、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即刻生效。”该协议落款甲方处有天赐铜业印章，法人代表处有韩强签名。二、2008年6月12日，朱景武、天赐铜业签订《关于合伙经营南陵县天赐铜业有限公司的补充协议》，内容为：“甲方：南陵县天赐铜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韩强乙方：二○○八年四月十日，经双方友好协商，就共同合伙经营南陵县天赐铜业有限公司达成一致，确认该矿采矿经营权及固定资产价值为人民币一千万元，合伙之前，甲方的债权债务由甲方独自承担，与乙方无关，现就协议中的有关事项作变更和补充。一、本协议签定之时，甲方将现在经营的矿山交给乙方管理和经营，乙方对甲方前期经营的账目已作了认可，在乙方经营期间，矿山的买卖、销售、人员调配等一切事务由乙方负责。二、在乙方独立经营期间，天赐铜业有伤亡等一切事故，与甲方无关，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三、在乙方独自经营期间，因甲方的手续问题造成停产，责任由甲方承担，除此之外，造成的矿山停产与甲方无关。四、在乙方购矿山款没有完全付清甲方之前，南陵县天赐铜业有限公司的公章，账务专用章仍由甲方保管，乙方因矿山事务需要盖章，甲方积极配合，待乙方将欠甲方的余额付清之后，公章交与乙方。五、省国土资源厅通知甲方补交资源价款，乙方应按期全额交付，如果因乙方不能及时交纳资源价款而导致其它后果，乙方前期投资和暂借给甲方的资金都归属甲方，乙方无权索要。六、乙方如数交纳资源价款，甲方按协议将天赐铜业的采矿权延续手续办理完毕，乙方应按照合伙协议中第三项执行。七、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商定。八、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即刻生效。”该协议落款甲方处加盖了天赐铜业印章，法人代表人处有韩强签名，乙方处有朱景武签名。三、2009年1月9日，朱景武与案外人张宏启以韩强名义达成《解除双方〈关于合伙经营南陵县天赐铜业有限公司的协议〉的协议》，内容为：“甲方：韩强印乙方：朱景武二○○八年四月十日，甲、乙双方签定了《关于合伙经营南陵县天赐铜业有限公司的协议》，协议签定后甲、乙双方各自履行协议中的约定；现因多方面原因，甲乙双方经数次协商，乙方同意以人民币伍佰贰拾万元整转让全部股份给甲方，(甲方在与乙方合伙期间给乙方出具的借条和收条累计四佰八十万元，甲方均用于矿山，甲方不在另行与乙方计算，圴计入伍佰贰拾万内)甲方于2009年元月22日之前支付乙方人民币二佰万元整，2009年8月底支付乙方人民币二佰万元整，剩余壹佰贰拾万元，甲方在2009年12月底一次付清；如到期不按时付清，乙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并将南陵县天赐铜业有限公司所有股归乙方所有。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后，2008年4月10日甲乙双方签定的《关于合伙经营南陵县天赐铜业有限公司的协议》自行废止，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此后甲方现有矿山的一切财产和事实与乙方无涉，甲乙双方之间仅有收购乙方全部股份的债务，无其它任何债权债务，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签字后即刻生效。”张宏启在“韩强印”处签名，该印章是韩强个人印章；张宏启系韩强个人所雇请，韩强曾委托张宏启直接与朱景武商谈转让经营天赐铜业的矿山。四、天赐铜业于2008年1月15日经南陵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股东为韩强一人，为自然人独资；2019年11月11日，股东变更登记为安徽日日鑫矿业有限公司(占股60%)和韩强(占股40%)。朱景武曾经营管理过天赐铜业。韩强收到了朱景武数百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伙经营南陵县天赐铜业有限公司的协议》对韩强、天赐铜业均具有约束力。理由如下：第一，从形式上看，该协议开头的甲方处明确表明仅为韩强，而落款处又加盖了天赐铜业印章，韩强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这与韩强是天赐铜业唯一股东的客观事实相符合，韩强既代表自己也代表公司。第二，从内容上看，既有仅与韩强个人有关的股权等事项，又有仅与天赐铜业有关的采矿证等事项，也有韩强与天赐铜业均有关的事项，如经营管理、利润分配、债权债务承担等事项。二、《解除双方〈关于合伙经营南陵县天赐铜业有限公司的协议〉的协议》对天赐铜业不具有约束力，而对韩强具有约束力。理由如下：第一，从形式上看，该协议无天赐铜业印章，也无其法定代表人韩强签名或委托代理人签名，无法体现是天赐铜业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从内容上看，韩强是天赐铜业当时唯一登记股东，故该协议中有关股权转让事项仅能对韩强具有约束力。第三，从签订人来看，该协议上既有韩强个人私章，代表韩强个人意思表示；也有张宏启签名，而张宏启系韩强个人所雇请，韩强又曾委托其直接与朱景武商谈转让经营天赐铜业的矿山，故朱景武有理由相信张宏启有权代理韩强签订该协议。三、关于到期没有付清款项天赐铜业所有股权归朱景武所有的约定条款的性质和效力问题。如果将该约定认定为违约责任条款，那么朱景武的诉请就是追究违约责任。而追究违约责任原则上是受诉讼时效约束的，而案涉协议约定的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09年12月底，故根据当时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截止时间至迟为2012年1月1日，朱景武要想保住债权诉讼时效，必须有引起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但在本案中朱景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诉请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且一直延续至起诉日。所以，其诉请的债权不受法律保护。如果将该约定认定为担保条款，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之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之规定，该约定违反了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约定，朱景武不能据此主张相应权利。四、关于责任主体问题。因为《解除双方〈关于合伙经营南陵县天赐铜业有限公司的协议〉的协议》对天赐铜业不具有约束力，所以朱景武不能依据该协议向天赐铜业主张合同责任；同时，天赐铜业不是其自身股东，不具有股东的权利义务，股权变动无需其协助。韩强虽是天赐铜业股东，但基于前述分析朱景武无权依据该协议要求韩强承担合同责任；同时，截止朱景武起诉时天赐铜业的股东并非韩强一人，韩强不再拥有天赐铜业100%股权，故朱景武要求韩强将天赐铜业100%股权进行变更登记客观上也不可能。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朱景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41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9100元，由朱景武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朱景武以双方签订的《解除双方〈关于合伙经营南陵县天赐铜业有限公司的协议〉的协议》为依据向韩强、天赐铜业主张权利，但该协议中对履行期限作出明确约定为2009年底，至朱景武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已超过十年之久，且朱景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在此期间向韩强、天赐铜业主张过权利从而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现韩强、天赐铜业抗辩称朱景武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至于朱景武与韩强合伙经营天赐铜业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朱景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200元，由上诉人朱景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勇 审判员 戴玉海 审判员 徐红梅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文成 书记员裴丽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