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伟煌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祥谦镇兰圃村坊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157299280X5。 法定代表人：陈武，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方谊,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传金，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强则贤，男，194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弘毅，福建福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旖旎，福建福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力，男，197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和铨，男，194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系陈伟力父亲。 上诉人福建伟煌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强则贤、陈伟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1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伟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伟煌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强则贤、伟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强则贤及其子女长期进行职业放贷、套路贷，案涉借款，本案“借款”系由强华荣将职业放贷伪造为强则贤的个人借款，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案涉借款应认定为无效。2.案涉伟煌公司的印章系虚假印章，未经公安机关核准备案。目前证据无法证明案涉合同印章系由谁所盖，故该虚假印章并非伟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伟煌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即便本案借款真实，案涉担保并未经过当时伟煌公司股东会决议，故伟煌公司的担保应认定无效。 强则贤辩称，1.本案并未涉及套路贷。案涉《借款合同》系签订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伟煌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借款发生时，伟煌公司的股东系陈伟力的父亲陈和铨、母亲王照明二人，该公司系陈和铨的家族企业，实际经营者和控制人系陈伟力，陈和铨在一审中也确认其知晓本案的借款。陈伟力、陈和铨亦确认，为经营方便，伟煌公司在当时同时使用不止一枚公章。因此，在无证据证明强则贤对此明知，或强则贤与陈伟力存在相互串通的情况下，应认定伟煌公司的盖章行为即系伟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陈伟力辩称，案涉借款系用于建设伟煌公司的厂房，公章是在伟煌公司的办公室加盖的。虽然借款由陈伟力操作，但陈伟力当时有将借款的事情与陈和铨作过沟通。伟煌公司的公章当时不只两枚，当时同时启用过多枚公章。 强则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伟力偿还借款2700925元、利息468165元（利息从逾期支付利息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之后的利息按上述标准支付至实际付清本息之日止）；2.陈伟力赔偿本案律师费15000元；3.伟煌公司对上述债务本息及律师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公告费等均由陈伟力、伟煌公司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9日，强则贤与陈伟力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陈伟力向强则贤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6年11月9日起至2016年11月28日止；借款按日利率2‰计息，若逾期还款，应按照该利率支付利息至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强则贤为实现本合同项下全部债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陈伟力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陈伟力指定其名下建行城东支行43×××95，以及中国银行福建省分行62×××39账户为收款账户。另，该合同“丙方（即保证人）”一栏中由陈伟力加盖“福建伟煌食品有限公司3501210006973”印章，并约定：保证人的保证方式为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本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本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上述合同订立后，强则贤于当日通过其子强华荣向陈伟力名下中国银行福建省分行62×××39账户转账付款300万元，建行城东支行43×××95账户转账付款200万元。 2017年1月18日，强则贤又与陈伟力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陈伟力向强则贤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7年1月18日起至2017年2月17日止；借款按日利率2‰计息，若逾期还款，应按照该利率支付利息至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强则贤为实现本合同项下全部债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陈伟力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陈伟力指定其名下建行城东支行43×××95为收款账户。另，该合同“丙方（即保证人）”一栏中由陈伟力加盖“福建伟煌食品有限公司3501210006973”印章，并约定：保证人的保证方式为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本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本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上述合同订立后，强则贤于当日通过其子强华荣向陈伟力指定账户转账付款100万元。 陈伟力在收取上述借款之后，于2016年11月9日至2017年9月20日之间共计向强则贤之子强华荣转账付款4005000元，用于履行上述《借款合同》项下债务，具体还款情况为：2016年11月9日10万元、2016年11月22日250万元、2016年11月24日4万元、2016年12月5日5万元、2016年12月16日50万元、2017年12月16日5万元、2016年12月17日15000元、2016年12月31日34000元、2017年1月3日3万元、2017年1月18日5万元、2017年1月19日18000元、2017年2月15日5万元、2017年2月15日34000元、2017年3月1日6万元、2017年3月14日3万元、2017年3月15日3万元、2017年3月28日5万元、2017年3月28日5万元、2017年4月5日8000元、2017年4月17日3万元、2017年4月28日3万元、2017年5月15日3万元、2017年6月5日36000元、2017年6月16日3万元、2017年6月28日3万元、2017年7月17日3万元、2017年8月14日3万元、2017年8月30日3万元、2017年9月20日3万元。 伟煌公司于2011年5月3日经工商机关核准成立，陈伟力及其父亲陈和铨系股东，被告陈伟力担任法定代表人。2013年11月28日，伟煌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陈和铨（出资2880万元）、王照明（系陈伟力母亲，出资320万元），陈和铨担任法定代表人。2017年6月6日，伟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磊，股东由陈和铨、王照明变更为福建卓实有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当月14日，伟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锋。2017年9月7日，伟煌公司的股东又由福建卓实有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变更为陈和铨、王照明，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和铨。 2017年9月，陈和铨、王照明（甲方，转让方）与福建见福食品配送有限公司（乙方、受让方），以及作为伟煌公司实际控制人、实际经营人的陈伟力（丙方，担保方）、福州伟煌贸易有限公司（丙方，担保方）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书》，陈和铨、王照明将其分别持有的伟煌公司的90%、10%股权（包括伟煌公司闽20**闽侯县不动产地0021514号《不动产证书》所含的全部土地、房产及未建部分的全部建设施工权益）转让给福建见福食品配送有限公司。该协议第四条“伟煌公司负债披露及对外欠款、对外担保安排”约定“伟煌公司及实际控制人（即陈伟力）披露并保证，在乙方取得伟煌公司股东为乙方的营业执照之前，伟煌公司对外除以下两笔合计1150万元的债务的担保外，没有其他债务、欠款及对外担保。该两笔伟煌公司的担保债务金额合计1150万元，该两笔借款的抵押担保物分别为：……。甲方及伟煌公司实际控制人保证对本股权转让项目的全部相关事实、文件资料均作了真实有效、完整准确的披露；否则，视为甲方及实际控制人恶意隐瞒，由此导致的法律及经济责任由甲方及丙方承担。”2017年9月11日，伟煌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福建见福食品配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武。2017年9月12日，陈和铨、王照明、陈伟力（甲方）与福建见福食品配送有限公司、陈武（乙方）签订一份《确认书》，双方确认福建见福食品配送有限公司受让被告伟煌公司100%股权的转让价为3200万元，福建见福食品配送有限公司、陈武同意为陈和铨、王照明、陈伟力解除对外负债3800万元，另再支付陈和铨、王照明、陈伟力补偿款300万元。陈和铨、王照明在该《确认书》上签注收到福建见福食品配送有限公司、陈武支付的股权转让款3200万元和股权转让补偿款3800万元。当月，陈和铨、王照明（甲方）与福建见福食品配送有限公司（乙方），以及陈伟力、伟煌公司（丙方）订立《印章移交确认函》，陈和铨、王照明和陈伟力保证截至本确认函签署之日，伟煌公司除本确认函中加盖的印文为“福建伟煌食品有限公司3501210006973”、“福建伟煌食品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3501210006974”、“福建伟煌食品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3501210006975”印章以外，没有其他与伟煌公司有关的印章，双方约定陈和铨、王照明将上述印章做缺角处理后，移交给福建见福食品配送有限公司，以上印章移交之前的用章责任由陈和铨、王照明承担，移交之后的用章责任由福建见福食品配送有限公司承担。 另，伟煌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制定的《福建伟煌食品有限公司章程》三十八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由股东会作出决议。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由股东会作出决议。……” 2018年4月16日，强则贤与福建福晓律师事务所订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根据该合同约定，强则贤于2018年4月17日支付律师费15000元。 诉讼中，陈伟力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亦为本案借款发生时伟煌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和铨提出：伟煌公司在股权转让之前，股东是其与其妻王照明，该公司系其家族企业；为经营方便，伟煌公司同时启用两枚公章，其中一枚遗失，后又补刻一枚；伟煌公司的股东就其与其妻王照明二人，王照明不识字，公司的事务都是其子即陈伟力办理，本案《借款合同》中伟煌公司的公章是陈伟力加盖的，伟煌公司系其家族企业，对外担保无需制作股东会决议。伟煌公司申请对本案《借款合同》中加盖的“福建伟煌食品有限公司”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并提出该印章未经法定程序批准刻制、备案启用，系虚假、无效的印章，不能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担保无效，其无需对此承担任何责任。强则贤认为本案《借款合同》中加盖的“福建伟煌食品有限公司”印章虽不是伟煌公司经公安、工商备档的印章，但并不影响伟煌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陈伟力于2016年11月9日、2017年1月18日向强则贤借款，并与强则贤签订《借款合同》。强则贤在借款合同订立后，依约向陈伟力提供借款600万元，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强则贤与陈伟力在订立的《借款合同》中约定，本案借款按日利率2‰（即年利率72%）的标准计息，超过了法律保护的上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陈伟力在借款之后，于2016年11月9日至2017年9月20日之间分期向强则贤归还的款项，按先付息、后还本的方式抵充债务，即在扣减还款当日之前按月利率3%计算出的应付借款利息后，剩余部分金额应当抵充借款本金。依此方法计算，截至2017年7月25日，陈伟力尚欠强则贤借款本金2636009.43元未还。陈伟力现应当向强则贤返还所欠借款2636009.43元，并支付利息（以所欠借款2636009.4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7年7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扣除已付金额314.88元）（具体计算清单附后）。另，强则贤要求陈伟力承担其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5000元，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 伟煌公司主张本案《借款合同》中加盖的“福建伟煌食品有限公司”未经法定程序批准刻制、备案启用，系虚假、无效的印章，不能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担保无效，其无需对此承担任何责任，并申请对该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因强则贤对本案《借款合同》中加盖的“福建伟煌食品有限公司”印章与伟煌公司经公安、工商备档的印章不是同一枚没有异议，故不再对此进行鉴定。本案借款发生时，伟煌公司的股东是陈和铨、王照明夫妻二人，该公司系陈和铨家族企业，实际经营者和控制人系陈伟力，且陈伟力、陈和铨亦确认为经营方便，当时伟煌公司同时使用不止一枚公章。因此，在没有证据显示强则贤明知，或与陈伟力相互串通的情况下，作为伟煌公司经营者和控制人的陈伟力，即使使用未经法定程序批准刻制、备案启用的“福建伟煌食品有限公司”印章，与强则贤订立本案《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亦应当认定为系伟煌食品公司的意思表示，其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伟煌公司承担。另，本案中虽无证据显示伟煌公司提供保证担保，有经过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订，2006年1月1日施行）第十六条关于“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规定中，并未明确规定公司违反上述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其次，该条款属于公司提供担保的程序规定，为公司内部决议程序，不应对第三人具有约束力；第三，该条款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据此认定担保合同无效。因此，伟煌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对陈伟力履行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义务。至于伟煌公司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原股东与陈伟力是否向新股东隐瞒债务，从而损害新股东利益，系公司内部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得对抗外部第三人，有关当事人可另行解决，与本案无关。伟煌公司提出本案存在强则贤与陈伟力合谋虚假诉讼，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一、陈伟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强则贤返还借款2636009.43元，并支付利息（以所欠借款2636009.4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7年7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扣除已付金额314.88元）；二、陈伟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强则贤律师代理费15000元；三、伟煌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判决所确定的债务负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强则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272元，由强则贤负担469元，陈伟力、伟煌公司共同负担31803元。 本院二审期间，伟煌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组证明资料，即证明资料1.强华荣系列案件判决书、裁定书，拟证明强华荣的借款涉嫌套路贷；2.强华荣的放贷流水，拟证明强华荣系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应认定无效。对于伟煌公司提交的证明资料，强则贤质证认为，上述证明资料与本案无关；陈伟力质证认为，无法确认以上证明资料的真实性。经审查，上述证明资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伟煌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问题。伟煌公司主张，强则贤长期进行职业放贷、套路贷，故案涉借款应认定无效。但其提交的证明资料均系涉及强则贤之子强华荣的相关诉讼案件及银行流水，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上述证明资料所显示的内容亦不足以证明强则贤存在长期进行职业放贷、套路贷的情形，故伟煌公司据此主张本案借款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伟煌公司的案涉公章虽未经公安机关核准备案，但本案借款发生时，伟煌公司的股东是陈和铨、王照明夫妻二人（其中陈和铨出资2880万元，王照明出资320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系陈和铨，且陈伟力、陈和铨均确认为经营方便，当时伟煌公司同时使用不止一枚公章。据此，在无证据显示强则贤存在与陈伟力相互串通的情况下，伟煌公司加盖的案涉印章亦应认定为系伟煌公司的意思表示。另，虽无证据显示，伟煌公司提供案涉担保时曾经过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但因陈和铨在本案中已向本院确认陈伟力在借款时已经得其同意，且陈和铨在借款发生时亦持有伟煌公司90%的股份，故应认定伟煌公司在本案提供的担保合法有效，伟煌公司依法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伟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03元，由福建伟煌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田始凤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施 炜 书 记 员 郑一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