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再58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小康营乡永红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兰州市榆中县小康营乡永红村河沟社。法定代表人：赛永刚，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花，甘肃旭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男，汉族，1974年1月14日出生，住甘肃省榆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明，甘肃熙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智明，甘肃熙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榆中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兰州市榆中县城关镇环城西路。法定代表人：史学军，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德，该局干部。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韬，甘肃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小康营乡永红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红村村委会）与被申请人王**、榆中县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资源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榆中县人民法院（2019）甘0123民初324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永红村村委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日作出（2020）甘01民申25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榆中县小康营乡永红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赛永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花、被申请人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明与潘志明、被申请人榆中县自然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德与杜文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红村村委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19）甘0123民初3245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榆中县人民法院判决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王**支付苗木款，申请人认为该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合同的相对性，申请人与王**并不是买卖苗木的合同主体，一审法院判决申请人支付王**苗木款错误。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是榆中县鹍鹏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和**村民，而永红村村委会在苗木买卖协议中，也仅仅是作为担保人的身份，该事实有242户村民与鹍鹏合作社签订的买卖协议为证，且2017年3月10日召开的村民扩大会议上，形成的决议也是由村民与王**签订合同（因一直是王**代表合作社协商购买苗木的事宜，故决议时也就认为是王**），由村民支付苗木款。一审法院也查明是农户与王**方签订协议，由农户付款的事实，却错误认定发生买卖关系的主体是申请人与王**，判决由申请人向王**支付苗木款，显然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时虽然申请人承认王**方向242户村民提供50137株苗木的事实，但这并不代表申请人认可与王**发生买卖苗木合同的事实，达成买卖合同和实际履行合同的主体始终都是鹍鹏合作社和242户村民。因此，本案合同中承担责任的主体是242户村民和鹍鹏合作社。2.支付苗木款的付款时间尚未到期。根据242户村民与鹍鹏合作社签订的苗木买卖协议约定，苗木款需在相关单位验收合格后由农户付清苗木款。然而在本案中，退耕还林项目至今没有验收，苗木补助款也没有下发，根据合同约定，支付苗木款的付款条件还没有形成，买卖合同中的卖方就无权向买方索取苗木款，一审法院的判决完全违背了意思自治原则。综上，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径行判决申请人承担付款责任，显然存在明显错误。被申请人王**辩称，1.根据本案一审证据及申请人的陈述，案涉苗木的供货主体是王**，而非榆中县鹍鹏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一审判决就此事实认定正确无误。2017年3月10日永红村新一轮退耕还林扩大会议会议记录和2019年9月18日申请人出具的证明均已明确了案涉山楂树的供方为王**，且一审庭审过程中申请人就该两份证据及其证明目的亦表示认可，对被申请人所提诉请及事实与理由也未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为本案适格原告并支持其相关诉请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榆中县鹍鹏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与相关村民所签的《山楂苗木购买及种植协议》明显与本案无关，被申请人对此不知情，该合作社是否履行协议向村民们提供苗木被申请人也无从得知，但需要明确的是本案所涉苗木均为被申请人本人提供，申请人称王**是该合作社的代理人纯属其单方凭空捏造，申请人如此诡辩显然是为了混淆视听，进而逃避其相应的付款义务，以期达到抵赖被申请人苗木款的不法目的。2.申请人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已承认其作为付款方的主体地位，一审判决判令申请人支付苗木款于法有据。本案一审过程中，被申请人曾在两处明确陈述了涉案苗木款的支付主体及支付方式。就以上客观陈述，申请人均已认可，双方之间显然已经形成了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此处陈述的“退耕还林款先发放给农户由村委会从农户处收回后再支付”只是关于款项来源的表述，最终向王**支付苗木款的主体仍是申请人而非242户农户。申请人当时客观上已经承认了其作为苗木款付款方的主体地位，本案所涉苗木款依法依约均应当由申请人向王**支付，故一审判决申请人向王**支付苗木款于法有据。现被申请人出尔反尔，置其在本案一审时认可的重要事实于不顾，显然有悖于我国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榆中县鹍鹏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与本案无关，被申请人王**在本案中作为原告的主体适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被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被申请人榆中县自然资源局辩称，1.资源局在本案中没有任何的权利义务。退耕还林是国家的政策，2019年1月27日，榆中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了《榆中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认真落实新一轮退耕还林任务的通知》(榆政办发[2016]2号)，安排各乡镇人民政府办理有关退耕还林事宜,其中村级落实面积、乡镇落实面积由各乡镇自行安排后报给资源局,经核实,小康营乡不符合退耕还林政策要求,且当时没有造林的现状,故资源局从未向小康营乡下达过退耕还林任务。案涉项目非资源局安排,资源局对于原、被告之间的具体情形并不知情,且退耕还林政策为“谁退耕、谁造林、谁管护、谁受益”,即由退耕农户自己购买苗木,自己栽植,自己管护,退耕还林后经检查验收,造林成活率达到85%以上的为合格面积。补助资金相关部门下达退耕乡镇,由退耕乡镇将资金打到退耕农户“一折通”中。至于具体的购买苗木,签订合同等事宜,资源局并不参与,也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2.资源局与本案无关，被告主体不适。榆中县发展和改革局、林业局、财政局、农业局、国土资源局《关于上报榆中县2016年新一轮退耕还林年度任务分解表的报告》(榆发改[2016]369号)、《榆中县林业局关于2016年新一轮退耕还林种苗造林款第一批资金拨付的通知》(榆林发[2016]208号)等文件中，并无案涉的小康营乡永红村，也不存在支付种苗造林款的责任。且本案系王**与永红村村民或榆中县小康营乡永红村村民委员会之间的买卖合同发生的争议，该合同签订、履行资源局自始没有参与，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资源局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因此资源局与本案无关，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资源局与永红村、王**均没有利害关系，案涉项目非资源局安排，案涉合同资源局没有参与，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决。王**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苗木款268734元;2.请求判令被告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9%向原告支付自2017年9月1日至欠款清偿期间的利息(计算至2019年9月27日为50387.62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0日，永红村村委会针对本村“退耕还林”具体事宜召开会议，研究决定“统一采购苗木，品种为山楂树，苗木由王**提供，王**与需退耕还林的农户签订好协议，上级部门验收合格补助款拨付给农户后由农户付给王**苗木款。”会议之后王**应村委会的要求共提供山楂树苗50137株分发给村民，由村民各自栽种。2019年9月18日，永红村村委会认可王**在2017年为该村1-8社农户提供新一轮退耕还林山楂树苗242户、895.3亩、50137株、每株5.36元，合计268734元。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王**与被告永红村村委会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口头达成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原告王**依照约定履行了供应苗木的义务，被告永红村村委会应当及时支付苗木款，但经原告王**多次催要至今未付，被告永红村村委会逾期未支付货款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原告王**要求被告永红村村委会支付苗木款268734元及利息50387.62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永红村村委会认为应当由被告榆中县自然资源局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的辩解理由，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合同的买受人和出售人分别是永红村村委会和王**，榆中县自然资源局并未参与该买卖的具体事宜，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考虑，其不是合同的当事人，无承担付款责任的义务，因此该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判决:被告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小康营乡永红村村民委员会支付原告王**苗木款268734元，承担利息50387.62元，合计319121.6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53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2120元，合计2650元，由被告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小康营乡永红村村民委员会承担。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3月12日起，原榆中县林业局、榆中县自然资源局整合为榆中县自然资源局。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申请人永红村村委会为证明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向本院提交多份《山楂苗木购买及种植协议》，证明被申请人王**是榆中县鹍鹏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的代理人，是王**和永红村242户农户签订的山楂苗木购买及种植协议，苗木款应由农户支付。二被申请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持异议，认为真实性存疑，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山楂苗木购买及种植协议中并未有被申请人王**的签字，不能证明王**系榆中县鹍鹏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的代理人，即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本案买卖合同主体是王**和242户农户，对此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可归结为永红村村委会是否为苗木买卖合同的主体？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再审申请人永红村村委会原审提交的会议记录中形成的决议议定：由王**与农户签订好协议，上级部门验收合格补助款拨付给农户后，由农户付给王**苗木款，但该会议记录为村委会内部会议决定，王**并未参加签字确认，无法确定这是双方协商后的意思表示。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王**没有直接签订买卖合同，但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中的陈述，供应苗木的种类、数量、单价和付款方式均是再审申请人永红村村委会书记赛永刚与被申请人王**进行协商确定，且山楂苗木亦由再审申请人接收并由被申请人王**送至指定地点分发至各农户。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多份《山楂苗木购买及种植协议》系榆中县鹍鹏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与马文权、刘忠等人签订，乙方榆中县鹍鹏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盖章处并未有王**的签字，该份协议在原审时已经存在，再审申请人永红村村委会在原审时并未提交，原审审理时亦未提及这一事实，其陈述其逾期提交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认定为新证据。另根据再审申请人永红村村委会于2019年9月18日出具的证明，证实被申请人王**为再审申请人所辖1至8个社242户农户提供山楂树苗。从上述证明可知，山楂苗木的供应方为被申请人王**个人。再审申请人永红村村委会再审庭审时陈述因村委会不能给王**支付现金，只能通过对公账户汇款，是王**找来榆中县鹍鹏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与农户签订《山楂苗木购买及种植协议》，被申请人王**虽对这一事实不予认可，但本院认为，从再审申请人永红村村委会对《山楂苗木购买及种植协议》的由来陈述可知，该协议只是针对付款形式的变更，不能因此协议的内容约束村委会和王**之间形成的口头苗木买卖合同。故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是榆中县鹍鹏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的代理人。再审申请人永红村村委会为山楂苗木买卖的合同的主体，在被申请人王**已经履行合同义务后，再审申请人应承担付款责任。关于苗木款的付款时间尚未到期的问题。根据被申请人榆中县自然资源局在再审庭审中的陈述，再审申请人永红村村委会未取得补贴款是因为村委会退耕还林工作不符合国家政策规定验收不通过。现山楂苗木已实际由农户种植，再审申请人永红村村委会不能以验收未通过、未收到补贴款为由拒绝支付苗木款。再审申请人永红村村委会应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在向被申请人王**支付苗木款后，可向苗木实际使用者和受益者的各农户另行主张。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被申请人王**主张欠款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9%的标准计算不当，逾期付款的利息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上浮1.3倍计算为宜，原审判决对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和数额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对于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审判决仅支持2017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27日的利息，对2019年9月27日之后的利息没有支持，属于漏判，再审应予以纠正。被申请人榆中县自然资源局并未参与具体的苗木买卖事宜，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被申请人榆中县自然资源局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逾期付款的利息计算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榆中县人民法院（2019）甘0123民初3245号民事判决；二、再审申请人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小康营乡永红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申请人王**支付苗木款268734元；三、再审申请人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小康营乡永红村村民委员会向被申请人王**支付自2017年9月1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的利息（2017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上浮1.3倍支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2120元，合计2650元，由再审申请人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小康营乡永红村村民委员会承担2232元，被申请人王**负担4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史晨铧审 判 员 田 晨审 判 员 殷君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 玲书 记 员 朱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