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9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景开，男，197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胜，山东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志臣，男，196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翠林，女，1962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文，男，198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娇娇，女，198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丰城，山东卓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信诺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平度市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张戈庄驻地。 法定代表人:兰娜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保刚，男，1966年8月2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景开因与被上诉人韩志臣、被上诉人马翠林、被上诉人韩文、被上诉人王娇娇，原审第三人青岛信诺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诺木业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4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景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胜，被上诉人韩志臣、被上诉人马翠林、被上诉人韩文、被上诉人王娇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丰城，原审第三人信诺木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保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景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欠款24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11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被上诉人实际付款日）。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险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已经查明债权转让的基本事实。2018年4月19日，第三人向上诉人借款人民币30万元。2019年1月5日上诉人与第三人协商，以被上诉人欠第三人的货款240000元抵顶欠上诉人的借款人民币本金240000元，并由被上诉人支付欠款利息。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且第三人已于2019年1月6日向被上诉人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被上诉人在接到通知之日起3日内向上诉人付款。被上诉人已经收到该通知书，但是没有履行付款义务。二、上诉人有权选择债权转让的债务承担者。1、从人员构成上就可以认定该公司是家庭经营。普偌思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只有韩文一人，韩文担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马翠林是韩文的母亲，担任公司的监事。被上诉人韩志臣是韩文的父亲。显而易见，从人员构成上就可以认定该公司是家庭经营。2、普偌思公司周转资金在公司账户之外流动。上诉人申请法院诉讼保全的时候，查封了韩志臣的三个银行账户，实际冻结资金仅有229.32元，查封了韩文的一个银行账户，实际冻结资金仅有454.13元。但是意想不到的是，在法院冻结其银行账户后，居然会转账进入26万元以上的资金。被上诉人未对诉讼保全提出异议，也未对该资金来源予以举证。显然，该资金不是日常生活的资金往来。综合以上二点，可以认为普偌思公司与被上诉人个人存在利益混同情形，无论是公司还是个人均有付款义务，上诉人有权选择债权转让的债务承担者。三、原审判决在法律适用方面存在明显错误。原审判决错误地认为，转让的债权不能认定为是个人债务还是公司债务，债权转让不符合法律规定，债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故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第三人对被上诉人的债权可以转让。理由如下：1、该债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已经部分履行，可以转让。无论最初第三人是与被上诉人个人发生的业务，还是与普偌思公司发生的业务，均不是本案焦点。即便如被上诉人所称系全部与普偌思公司的业务，根据被上诉人韩志臣、韩文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承诺由二人向第三人分期支付货款，均构成“债务加入”，此后应当积极履行欠条约定的债务。韩志臣不是普偌思公司的股东，在公司没有任何职务，其出具欠条的行为，更应当认定为“债务加入”。二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约定。该欠条上并未表明是职务行为，未加盖公司印章，甚至连普偌思公司的文字也没有出现。而且出具欠条后，韩志臣以个人微信转账的方式偿还了5万元，已经实际部分履行其付款承诺。被上诉人未按照承诺与约定按时付清剩余货款，本身就是违约行为。因此，本案债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合同法》第79条之规定，本案债权可以转让。原审判决以债权债务关系不明确为由认为债权不能转让，是对恶意违约者的纵容，有失法律的公正。2、债权转让程序合法。《合同法》第80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第三人履行了合同法规定的通知义务，被上诉人已经知悉债权转让的事实。3、货款利息属于从权利，可以一并转让。《合同法》第81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第三人将货款转让给上诉人，利息属于货款债权的从权利，上诉人一并取得。4、债权转让的事实已经得到被上诉人的认可。被上诉人在通知付款期限内未对债权转让的事实提出异议，应视为其认可债权转让的事实。5、不存在债权不能履行的问题。假如韩志臣、韩文与普偌思公司无关联关系，在其承担付款义务后，其有权向公司追偿，这在法律上没有任何障碍，并非原审判决认为的债权不能履行。6、民事权利自治，是民法的最基本的理念。韩志臣、韩文既然作出了付款的承诺，就应当履行其付款义务。普偌思公司是被上诉人的家庭经营企业，个人与公司利益混同。《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法律规定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务严格分离，且股东应就其个人财产是否与公司财产相分离负举证责任。在普偌思公司系家庭经营、且韩文为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分离的情形下，如果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个人承担付款责任，更能体现法律的公平与正义。综上所述，本案债权事实清楚，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被上诉人应当履行付款义务。故请求中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补充一点：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已经注销工商登记，上诉人只能向韩文和韩志臣主张债权。 四被上诉人辩称：1、第三人所做的业务均系与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之间的业务，在一审中第三人也已经认可，因此本案的被告应是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而并非个人。2、虽然从公司成员之间有亲属关系，但是分属两个家庭，韩志臣的儿子韩文已经成家立业，严格意义上讲与其父亲韩志臣不属于同一家庭。3、公司法第63条之规定，应该理解为原告同时起诉公司和股东的前提下，由股东举证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其并未赋与原告自己确定由个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既然是连带责任，首先要确定为谁负连带责任，从这一点上看，本案仍然缺乏被告。其他的意见同一审意见。 原审第三人：同意上诉人意见。 张景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韩志臣、马翠林、韩文、王娇娇支付张景开货款240000元及利息20000元（自2017年11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款日），合计2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韩志臣、马翠林、韩文、王娇娇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文系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志臣系韩文之父、马翠林系韩志臣之妻、王娇娇系韩文之妻。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与第三人信诺木业公司多次发生业务。2017年11月20日，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兑账后，韩文、韩志臣为第三人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第三人加工费290000元，并列明还款计划。后韩志臣以微信方式付给第三人法定代表人50000元，余款240000元至今未付。 2019年1月5日，张景开与第三人信诺木业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第三人的债权240000元转让给张景开，并于2019年1月6日向韩志臣、马翠林、韩文、王娇娇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韩志臣、马翠林、韩文、王娇娇认可收到了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拖欠合同款引发的债权转让纠纷。本案中，韩志臣、韩文为第三人出具欠条，通过一审法院对第三人的询问，第三人称其与韩文的公司和个人均发生过业务，故该债务不能认定为个人债务或全部认定为个人债务，至少有一部分债务系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的债务，故第三人将该债务全部认定为韩志臣、韩文的个人债务全部转让给张景开，不符合法律规定。在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和韩志臣、韩文的个人债务无法分清的情况下，张景开与第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一审法院对该债权转让亦无法处理，因此，张景开要求韩志臣、马翠林、韩文、王娇娇给付欠款240000元及利息，证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景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00元，诉讼保全费1820元，均由张景开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微信转账记录5张，证明韩志臣在2017年11月20日后以个人名义实际履行付款义务5万元。证据二-1、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普偌思公司已于2019年12月16日注销工商登记，注销登记时的法定代表人是牟信芬。证据二-2、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最新工商登记信息查询，证明2019年8月30日，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韩文，变更为牟信芬；该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原股东韩文，2019年10月25日公司股东由韩文变更为牟信芬，仍然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韩文的母亲马翠林是公司的监事。证据二-3、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原工商登记信息查询，证明该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是韩文，法定代表人是韩文，韩文的母亲马翠林是公司的监事。证据三、青岛汶东熠机械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查询，证明韩志臣是该公司股东，担任法定代表人、董事，其妻马翠林是公司另一股东，担任监事。证据四、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查询1份，拟证明2019年10月，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已经注销工商登记。通过四宗证据共同证明：1、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是家庭经营的企业，而且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现在已经注销了工商登记，上诉人已经无法向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主张债权。而且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在注销登记前，变更了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的人已经85岁了，无法进行执行措施，我方只能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公司既然已经注销，肯定有权利义务的承受体，上诉人仍然可以向承受体主张权利。 本院认证认为，基于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第三人信诺木业公司与上诉人张景开于2019年1月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信诺木业公司向四被上诉人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且四被上诉人认可收到了该通知书，据此本案争议焦点为四被上诉人就债权转让提出的抗辩应否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四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出韩志臣、韩文出具案涉欠条系履行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作为抗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上诉人韩志臣、韩文主张其系履行职务行为，并提交了盖章为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落款为青岛普诺思家具有限公司）的《证明》，主张涉案债务系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的债务。本院认为，二被上诉人作为商事主体在对外交易中应谨慎行事，以明确交易是否为个人行为，现《欠条》中并未反映交易主体系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且《欠条》中载明的欠款金额为29万元，后韩志臣付5万元，四被上诉人并不能提交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的付款凭据，故本院对被上诉人关于其系履行青岛普偌思家具有限公司职务行为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韩志臣、韩文在诉争《欠条》中签名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依约履行还款责任。换言之，即便四被上诉人的主张成立，韩志臣、韩文出具欠条的行为系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但是，由于被上诉人在出具欠条时并未表明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此时，上诉人享有选择权，即上诉人可以要求个人或要求公司履行义务，在本案中上诉人选择要求个人履行合同义务的诉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如被上诉人确有证据证明其行为系职务行为，被上诉人可以在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后，另行向有关主体主张。综上，被上诉人韩志臣、被上诉人韩文应依据欠条向上诉人张景开偿付欠款人民币240000元及利息。上诉人张景开要求马翠林、王娇娇承担付款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景开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455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韩志臣、被上诉人韩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诉人张景开人民币240000元及利息（以2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以2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的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张景开的其他上诉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诉讼保全费1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均由被上诉人韩志臣、被上诉人韩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明光 审判员  安太欣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韩晓琪 书记员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