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9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莹，女，198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瑶，女，199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远，男，195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祎，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丽娜，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竞辉体育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四段**。 法定代表人：徐国强，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竞辉体育服务有限公司龙泉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柏合镇鲸龙路** 主要负责人：王**，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安彬，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莹、姚瑶、姚远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竞辉体育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竞辉公司）、成都竞辉体育服务有限公司龙泉分公司（以下简称竞辉龙泉分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2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无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莹、姚瑶、姚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竞辉公司、竞辉龙泉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责任认定上存在错误，未将争议焦点所涉及的鉴定人、专家辅助人出庭的证言如实载入判决书，没有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专家证人出庭时发表的对姚莹、姚瑶、姚远有利的证言（即现有医学手段无法对死者潘淑君的死因中溺水和心脏出现问题孰先孰后作出判断）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二、一审判决认为竞辉龙泉分公司使用他人的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与潘淑君发生溺水事故无必然因果关系是不正确的。竞辉龙泉分公司无证经营，对来游泳健身的相对人的身体健康、生命安全存在极大安全隐患，竞辉龙泉分公司的无证经营与潘淑君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竞辉龙泉分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三、鉴定人出庭作证可证实潘淑君生前的陈旧性心肌问题不能在一般的体检中检查出，潘淑君生前不知道其心脏问题，并非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一审判决以潘淑君的年龄认定其有过错，不应到游泳池游泳而承担案涉事故的主要责任，理由不充分。四、一审判决认定潘淑君溺水挣扎时间不正确，认定事实不清，实际发生时间可以证明竞辉龙泉公司在潘淑君溺水死亡一事上存在重大过错。五、竞辉龙泉分公司拒不提交其他摄像头所拍摄的游泳池更为清晰的视频资料，姚莹、姚瑶、姚远有理由相信其他摄像头必然拍到了当时游泳池救生员的情况和潘淑君的情况。六、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抚慰金3000元明显过低且缺乏法律依据。 竞辉公司、竞辉分公司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认定的责任划分有问题，竞辉公司及竞辉龙泉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竞辉龙泉分公司明确告知患有心脏病禁止游泳，潘淑君隐瞒心脏病病史，在游泳中因心脏病发作导致溺水死亡，应由其本人承担责任。潘淑君溺水现象不明显，现场救生员不能发现，竞辉龙泉分公司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认定竞辉龙泉分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丧葬费有误，丧葬费不应按实际支出计算，应按规定计算。 姚莹、姚瑶、姚远于2019年3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竞辉公司向姚莹、姚瑶、姚远赔偿抢救费787.9元，死亡赔偿金531456元，丧葬费32358元，遗体停放费43999元，鉴定费12000元，误工费9642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738242.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竞辉龙泉分公司系竞辉公司的分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10日，经营范围为受主体委托从事文化活动策划，游泳池经营管理等。2014年3月10日，竞辉公司作为乙方与案外人作为甲方签订游泳池委托管理合同，就甲方经营管理的蓝色理想恒温游泳池（以下简称案涉游泳池）委托乙方管理达成协议，时间从2014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其中约定，甲方提供场地和配套的设备设施供乙方经营和管理，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该游泳馆的各项手续（甲方予以配合提供相关需求资料）。竞辉龙泉分公司成立后，竞辉公司将案涉游泳池交由竞辉龙泉分公司管理经营。竞辉龙泉分公司在经营期间张贴了游泳须知，其第2条“患有心脏病、低血糖、严重高血压……，禁止游泳，如有隐瞒病史者，发生事故概由本人负责”。竞辉龙泉分公司在案涉游泳池范围内安装有监控摄像头，并分别有自编号，其中03号的监控摄像头能监控到案涉游泳池部分范围及案涉事故的过程。 2019年1月5日，潘淑君与竞辉龙泉分公司一工作人员建立微信好友关系，就办理游泳年卡问题进行沟通，次日，潘淑君到竞辉龙泉分公司处办理了综合年卡，支付费用650元。潘淑君办理综合年卡后，从2019年2月13日起，潘淑君凭卡在竞辉龙泉分公司处游泳。2019年3月2日14：19分，潘淑君再次到案涉游泳池游泳，从03号监控摄像头拍摄的画面显示一开始，潘淑君在游泳池中游泳，至5分38秒（监控显示的时间，以下同），潘淑君游至游泳池扶梯处，手抓扶梯休息至8分55秒（其间，在7分50秒，另一泳者从扶梯处上去休息，潘淑君与其似有交流），潘淑君往游泳池中游去至10分14秒左右，潘淑君在水中有挣扎迹象至10分24秒停止挣扎而在水中处于漂浮状态（背部朝上，面部朝下），在13分30秒左右，有泳者从潘淑君漂浮处游过未发现其异常。14分左右，有泳者似发现潘淑君不正常，而手指向潘淑君漂浮处（已靠近游泳池边沿）并呼叫，14分12秒，竞辉龙泉分公司救生员出现对潘淑君稍作观察，在17秒时判断其不正常而将其拉上岸并对其施行抢救，在观察台上的工作人员在发现后也跑向施救处。此后，竞辉龙泉分公司工作人员分别拨打了急救电话及报警电话。成都航天医院急救人员于当日15时13分到达急救现场时，发现“现场急救员给予胸外心脏按压”，急救医生对潘淑君予以抢救，抢救无效于15时53分，宣布潘淑君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为“溺水、猝死”。姚莹、姚瑶、姚远支付医院抢救费787.9元。事发当天，公安机关对有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潘淑君死亡后，姚莹、姚瑶、姚远与竞辉公司、竞辉龙泉分公司就潘淑君死亡一事协商未果，而将潘淑君停放于四川南灵居殡葬礼仪服务有限公司，姚莹、姚瑶、姚远支付殡葬服务费43999元。 2019年3月11日，姚莹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死者潘淑君的尸体给予尸体检验，确定死亡原因。该所于2019年4月29日出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病理解剖发现，结合送检材料及案发经过情况，死者潘淑君死亡原因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心梗发作）使其溺水死亡”。在分析说明中，“心脏组织学检查还发现：陈旧性心肌梗死灶和急性梗死灶并存、心外膜多灶性出血，提示急性心梗发作”。姚莹、姚瑶、姚远方支付鉴定费12000元。 姚莹、姚瑶系潘淑君之女，姚远系潘淑君丈夫。潘淑君生前会游泳，系城镇居民。案涉游泳池办理了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其经营主体为案外人四川省劲力物业服务有限公司。 潘淑君死亡后，竞辉公司、竞辉龙泉分公司支付姚莹、姚瑶、姚远费用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的陈述，当事人身份信息材料，游泳池委托管理合同，照片，微信聊天记录，监控视频，院前急救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医疗费票据，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发票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为竞辉公司就潘淑君的死亡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竞辉龙泉分公司在经营案涉游泳池时，是否对潘淑君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判断其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依据。竞辉龙泉分公司自编号为03号的监控摄像头，拍摄到了潘淑君在案涉游泳池游泳的整个过程，能作为判断竞辉龙泉分公司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依据。从监控视频可见，潘淑君一开始在游泳池中游泳至5分38秒到扶梯处休息，至8分55秒再次游泳，休息三分多钟，潘淑君此时有可能已感到身体不适。结合专门知识人员的意见，潘淑君在10分14秒左右发生溺水现象，至14分12秒左右，竞辉龙泉分公司工作人员才发现潘淑君不正常，时间过去了将近四分钟，竞辉龙泉分公司未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潘淑君溺水，错过了及时抢救的机会，而竞辉龙泉分公司作为专门经营机构，其工作人员未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潘淑君溺水，是导致潘淑君死亡的原因之一。因此，应认定竞辉龙泉分公司未尽到对潘淑君的合理安全保障义务，竞辉龙泉分公司未及时发现溺水行为与潘淑君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其次，从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可知，潘淑君生前曾有陈旧性心肌梗死灶，证明潘淑君生前患有心脏疾病，事发前已年满64周岁，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身安全负有谨慎注意义务，其忽视自身年龄及身体情况而游泳，是导致其发生溺水的主要原因，其本身有过错。至于竞辉龙泉分公司使用他人的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与潘淑君发生溺水事故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潘淑君死亡的原因，一审法院认为潘淑君系在游泳中突发急性心梗而导致溺水，在发生溺水事故后，竞辉龙泉分公司工作人员未能及时发现导致抢救无效而死亡，对此，竞辉龙泉分公司应对潘淑君的死亡承担30%的责任，对姚莹、姚瑶、姚远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对姚莹、姚瑶、姚远的损失，分项评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用787.9元。2.死亡赔偿金531456元。3.丧葬费，依据有关规定计算应为32358元，因潘淑君死亡后，姚莹、姚瑶、姚远将潘淑君遗体停放于殡仪馆，产生费用43999元，此亦为丧葬费用，考虑本案实际，认定本案丧葬费用为43999元，对姚莹、姚瑶、姚远同时主张两项费用不予支持。4.鉴定费12000元。5.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分别酌定为500元、1200元、6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上述1-5之和为590542.9元，竞辉龙泉分公司应赔偿30%,为177162.87元，扣除竞辉龙泉分公司前期支付的20000元，还应赔偿157162.87元，并赔偿姚莹、姚瑶、姚远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竞辉龙泉分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竞辉公司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竞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姚莹、姚瑶、姚远损失157162.87元；二、竞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姚莹、姚瑶、姚远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三、驳回姚莹、姚瑶、姚远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1994元，由姚莹、姚瑶、姚远负担1555元，竞辉公司负担439元。 二审中，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一审法院查明的2019年4月29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内容外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除上述内容外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一审中经质证的接（报）处警登记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周光耀的证言、游泳救生员资格证书（查询单），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2019年4月29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者潘淑君死亡原因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心梗发作）合并溺水死亡”。2.就案涉游泳池办理的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载明“社会体育指导人员和救助人员数量：3人”。3.案涉溺水事故发生后，竞辉龙泉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张定坤在公安机关陈述事发当日有三名救生员，分别是罗宇扬、钟松伟、任宇，游泳池的游泳人员王华伟在公安机关陈述事发后其看到3、4个救生员对潘淑君进行抢救。罗宇扬、钟松伟、任宇具有游泳救生员职业资格。4.一审庭审时，竞辉公司、竞辉龙泉分公司申请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周光耀出庭作证陈述：从事发时的视频来看，前期挣扎呼救现象不明显，后期头仰在水面是溺水比较明显的情况。5.公安机关就案涉事故的接（报）处警登记表的处警情况部分载明“……民警抵达现场保护现场后了解情况，核实死者身份，并通知刑警大队进行现场勘查，并调取现场视频监控，收集证人信息……收集视频监控证据壹件”。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竞辉龙泉分公司赔偿责任的大小如何确定。安全保障义务是法定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安全保障义务人只承担与过错相当的赔偿责任，不能以结果责任主义确定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同时受害人的过错也是减轻安全保障义务人侵权责任的法定事由。因此，确定竞辉龙泉分公司的赔偿责任比例包括竞辉龙泉分公司和潘淑君各自过错两个因素。一方面，竞辉龙泉分公司作为案涉游泳池的管理人，其对于进入其经营场所的消费者负有配备符合要求的救生员、及时履行救助的安全保障义务。虽然竞辉龙泉分公司使用了他人的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但是从事发后相关人员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内容来看，竞辉龙泉分公司在事发当日安排了三名救生员，且三名救生员均具有游泳救生员职业资格，符合案涉游泳池的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所要求的救生员数量。从案涉事故发生时的监控视频来看，在潘淑君有明显挣扎迹象（10分14秒）至潘淑君被救起（14分12秒）期间，竞辉龙泉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未及时发现潘淑君溺水进而及时进行救助，因此竞辉龙泉分公司未完全尽到对潘淑君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潘淑君的死亡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侵权赔偿责任。另一方面，从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可知，潘淑君生前患有陈旧性心肌梗死灶，即潘淑君既往有心肌梗塞的发病史。潘淑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年满64周岁，在有心肌梗塞发病史的情况下，其在进行游泳这类高危险性体育项目时对自身安全负有比进行普通体育项目时更高的谨慎注意义务。潘淑君忽视自身年龄及身体情况而进行游泳，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过于自信的过失和疏忽大意的过失，其本身存在过错。综合以上分析，一审判决在30%之内要求竞辉龙泉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应属适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姚莹、姚瑶、姚远主张竞辉龙泉分公司就案涉游泳池未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与潘淑君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与潘淑君的死因鉴定意见不相符，一审判决认定竞辉龙泉分公司适用他人的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与潘淑君发生溺水事故无必然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当。对于一审判决认定潘淑君溺水挣扎的时间长短问题，从事发时的监控视频可看出，视频的9分3秒潘淑君的挣扎呼救现象不明显，且在此之后的1分钟内潘淑君未出现不正常的游泳状态，结合一审庭审时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周光耀关于潘淑君溺水情况的陈述，一审判决认定视频的10分14秒潘淑君出现挣扎迹象并无不当。对于事发时的监控视频问题，由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发时游泳池内情况所依据的监控视频是由公安机关在事发后到案涉游泳池收集的，故本院对姚莹、姚瑶、姚远提出竞辉龙泉分公司拒不提交事发时其他摄像头所拍视频资料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于竞辉公司、竞辉龙泉分公司在二审中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丧葬费有误，由于竞辉公司、竞辉龙泉分公司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丧葬费是否有误不予审查。 综上，姚莹、姚瑶、姚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8元，由姚莹、姚瑶、姚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