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4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双龙飞祥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蛟龙工业港双流园区涪江路**（**）。 法定代表人：龙开良，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楹修，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金加鞋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蛟龙工业港双流园区湘江路**div> 法定代表人：李兴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小玲，四川蜀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南创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青南路**iv> 法定代表人：唐自先，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林，男，197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上诉人四川双龙飞祥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龙飞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金加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加公司）、成都南创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创公司）、唐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6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双龙飞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龙开良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楹修、张敏，被上诉人金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小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龙飞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69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决内容，改判金加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金加公司、南创公司、唐林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认为金加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需要以金加公司是南创公司的股东为前提，然而司法实践中大量生效判决认定关联公司之间人格混同，并不一定需要公司之间有股份交叉或股东关系。2．金加公司与南创公司存在人员混同、业务混同、经营场所混同及财务混同的情形，同时两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唐林，足以认定二公司之间构成人格混同，金加公司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法院对双龙飞祥公司提交的《调查令申请书》和《延长举证期限申请书》未在规定期限内予以答复，在举证期限后拒绝双龙飞祥公司的调查令申请，又以超过举证期限为由拒绝双龙飞祥公司的《调取证据申请书》违反法定程序。 金加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金加公司与南创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公司股东信息等均证明二公司人员不存在交叉和重叠，双龙飞祥公司认为唐林系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崔华梅与唐丽萍虽曾系南创公司员工，但二人于2018年2月应聘到金加公司工作，双龙飞祥公司以二人在两家公司职位相同而认定两家公司存在关联，缺乏法律依据；再次，金加公司成立至今，公司账目一直独立核算，与南创公司在财务上并无混同；最后，虽然金加公司与南创公司均从事同一行业，但从双龙飞祥公司提供的欠条及合同来看，其是分别与南创公司和金加公司签订的合同，而并非在同一时间段内与南创公司和金加公司有业务往来。综上，双龙飞祥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南创公司与金加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并进而定性为关联公司，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双龙飞祥公司的上诉请求。 南创公司、唐林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双龙飞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创公司向双龙飞祥公司支付货款欠款2667500元以及从2019年8月7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0%计算；2．唐林、金加公司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6日，双龙飞公司与南创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下称《购销合同1》），约定双龙飞公司向南创公司出售鞋底，数量20万双/年，单价10-15元/双。2018年3月13日，南创公司出具《欠条》（下称《欠条1》），载明：“成都南创鞋业有限公司今欠四川双龙飞祥鞋材有限公司人民币：贰佰陆拾陆万柒仟伍佰元整（人民币：2667500.00元）。备注：此日期前收据作废。”唐林在《欠条1》中以担保人身份签字。2018年12月7日，南创公司出具《欠条》（下称《欠条2》），载明：“经结算：截止本次欠条出具之日，成都南创鞋业有限公司欠四川双龙飞祥鞋材有限公司鞋底货款人民币贰佰陆拾陆万柒仟伍佰元整（小写：2667500元）。保证人自愿为成都南创鞋业有限公司欠四川双龙飞祥鞋材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667500元提供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间自本欠条出具之日起至2023年12月30日止。”唐林在《欠条2》上以保证人身份签字。同日，双龙飞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南创公司，其将对南创公司的2667500元债权全部转让给双龙飞祥公司。该《债权转让通知书》仅有双龙飞公司盖章。 另查明，金加公司、南创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南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唐自先，金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李兴军。2018年1月至2月，南创公司为唐丽萍、崔华梅购买社会保险，2018年3月至2019年12月金加公司为唐丽萍、崔华梅购买社会保险。唐丽萍分别于2015年4月2日、4月12日在南创公司与双龙飞公司之间的《确认单价单》上代表南创公司签字，崔华梅于2016年12月31日代表南创公司在《南创鞋业对账单》签字。唐林于2014年5月29日、2015年6月17日、2016年3月11日在双龙飞公司与南创公司的《对账单》上签字。2018年12月7日，金加公司与双龙飞祥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下称《购销合同2》），金加公司指定主要负责人为唐林，验货人为唐丽萍，对账人员为崔华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欠条1》《欠条2》《购销合同1》《购销合同2》《债权转让通知书》《确认单价单》《对账单》《南创鞋业对账单》《成都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当事人当庭称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唐林、南创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承认相对方相关事实和诉讼主张，并自行承担诉讼风险。关于南创公司是否应支付双龙飞祥公司货款2667500元及利息、唐林是否应对此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购销合同1》可以确定双龙飞公司与南创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龙飞公司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虽无南创公司盖章，不能直接证明南创公司收到了该债权转让通知，但可以证明双龙飞公司具有该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欠条1》虽然是复印件，但其内容与《欠条2》内容基本一致，故可作为本案证据使用，综合《购销合同1》《债权转让通知书》《欠条1》和《欠条2》，应认定双龙飞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了双龙飞祥公司，并通知了南创公司，通知时间为2018年12月27日。《欠条1》《欠条2》有南创公司盖章确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南创公司应依约定支付货款，故对双龙飞祥公司要求南创公司支付货款26675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双龙飞祥公司要求南创公司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0%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支付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确定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南创公司之日起第十日（2020年1月13日）为债权届满日，资金占用利息起算日应为2020年1月14日，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对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作了规定，故上述资金占用利息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宽限期内南创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唐林自愿以连带责任保证人的身份在《欠条1》《欠条2》上签字，且至双龙飞祥公司起诉之日，尚未超过双方约定的保证期间，故唐林应对南创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对双龙飞祥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唐林在承担上述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南创公司追偿。 关于金加公司是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双龙飞祥公司主张南创公司与金加公司属于人格混同的关联公司，两公司均由唐林控制，南创公司、金加公司和唐林联合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故金加公司应对南创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股东有限责任的例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双龙飞祥公司以南创公司和金加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为由要求金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首先要认定金加公司是南创公司的股东，但双龙飞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金加公司是南创公司的股东，故不能依据上述规定要求金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金加公司与南创公司均为独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应以其各自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双龙飞祥公司要求金加公司对南创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一、南创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双龙飞祥公司支付货款欠款26675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以26675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宽限期内南创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0%计算）；二、唐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唐林在承担该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南创公司追偿；三、驳回双龙飞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40元，由南创公司、唐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龙飞祥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1．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蛟龙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据结合一审的录像和照片共同证明金加公司登记的经营地址不真实，其真实经营地址和南创公司为同一地址，金加公司和南创公司经营地址混同、经营场所混同。2．《业务回单》二份，拟证明金加公司代南创公司向双龙飞祥公司支付货款，此时双龙飞祥公司还尚未与金加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双方在此之前没有合作关系。因此，金加公司与南创公司共同经营业务且互相拆借、代付款项，两公司业务混同、财务混同。3．成都市金加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南创（流水线）底材订购单，工商登记显示金加公司的电话号码为028—625××××5，南创公司的底材订购单中显示其电话为6258×××6。拟证明两家公司对外公布的联系电话为子母号，两家公司共同经营，业务混同。4．类案检索报告，拟证明金加公司与南创公司的情形符合人格混同的条件，应认定人格混同，两公司应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金加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仅能证明金加公司没有在注册地实际加工生产，不能达到双龙飞祥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关联性不认可，转账日期与双龙飞祥公司和金加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时间前后相差时间不大，由此可以证明双方是履行买卖关系后，补签订的购销合同，不能证明该笔货款系金加公司代南创公司所支付的；对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该信息里可以看出唐林并非金加公司的股东，也非金加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南创（流水线）底材订购单系复印件，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三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证据1能证明金加公司未在其住所地经营，但不能证明其与南创公司系同一经营地址，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证据2不能反映金加公司有代南创公司向双龙飞祥公司支付货款的意思表示，更不能证明金加公司与南创公司财务混同，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证据3，金加公司与南创公司对外公布电话号码相近，而非同一号码，不能证明两公司业务混同，该证据无法达到双龙飞祥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类案检索报告系另案判决，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双龙飞祥公司二审中申请调取：1．南创公司与金加公司2014年6月1日至今的银行流水及银行预留印鉴，拟以此证明南创公司与金加公司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形；2．南创公司2014年10月至12月的会计账簿、金加公司2017年10月至12月的会计账簿，拟证明南创公司与金加公司系关联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对此本院认为，双龙飞祥公司主张南创公司与金加公司构成财务混同和人格混同，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双龙飞祥公司在未提交初步证据的情况下，要求法院调取可能涉及南创公司与金加公司商业秘密的银行流水及会计账簿，并不属于当事人申请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故本院对双龙飞祥公司的调取证据申请不予同意。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南创公司与金加公司是否构成公司人格混同。本院具体评析如下： 首先，南创公司与金加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南创公司的股东与管理人员为唐自先与蒋德明，金加公司的股东为李兴军、周开均与郭玲，管理人员为李兴军与唐开容，两公司的股东无重叠，管理人员亦不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形。双龙飞祥公司主张唐林系南创公司与金加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仅凭龙开良与唐林的微信记录不足以认定。其次，崔华梅与唐丽萍虽曾先后作为南创公司与金加公司的员工，但双龙飞祥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二人同时供职于两家公司，仅以二人先后供职于两家公司而认定两家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再次，虽然南创公司与金加公司经营范围均为鞋业生产、加工、销售等，但从在案证据来看，并未出现两家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彼此不分，以致与之交易的双龙飞祥公司无法分清与哪家公司进行交易活动的情形，故无法认定两公司之间存在业务混同。最后，关于财务混同，由于双龙飞祥公司对此未予举证证明，故该项主张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此，从在案证据来看，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南创公司与金加公司之间构成人格混同。 综上所述，双龙飞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40元，由四川双龙飞祥鞋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姚兰 审 判 员 莫雪 审 判 员 马雯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莉 书 记 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