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31民终10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德友，男，195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龙山县人，住龙山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松云，女，1959年5月2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龙山县人，住龙山县。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群，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志军，男，197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龙山县人，住龙山县。上诉人罗德友、李松云因与被上诉人罗志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龙山县人民法院（2020）湘3130民初1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德友、李松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群、被上诉人罗志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德友、李松云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罗德友、李松云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罗志军2020年3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10000元购买土地款；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2.原审判决侵犯了案外人罗春秀的土地承包经营权；3.原审适用法律明显不当；4.原审认定协议书属于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罗志军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答辩人与罗德友、李松云二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罗德友、李松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被告于2020年3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原告退还被告10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柴棚、油菜补偿费5000元即房屋受损维修费5000元，并判令被告维修原告屋旁的堡坎；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中，罗德友、李松云当庭放弃第2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罗志军系原告罗德友、李松云亲侄子，其原在龙山县××街道××社区修建了龙山县志军养殖专业合作社，因政策原因，被告于2020年3月初计划将养殖场迁往老家即龙山县石牌镇桶车社区3组。计划搬迁后，被告按照相关部门要求进行选址，并与养殖场新址所占土地的村民签订协议，支付了土地租金与转让费，其中原告于2020年3月3日与被告罗德友、李松云签订了协议书，约定被告因发展养殖修公路占用原告罗德友土地0.2亩，被告给罗德友补偿土地租金10000元，土地长期归被告使用，原告罗德友提议，原修建道路任何人不能放杂物，必须保证车辆畅通。原、被告双方共同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并由社区干部方清南、罗德友兄弟罗德清作为证明人签字。收到土地租金后，原告罗德友于同日给被告出具收条一份。因案外人罗德文不同意原告新建养殖场的入场道路经过罗德文与原告家的入户道路，便在路口处设置栏杆，被告以排除妨害为由诉至龙山县人民法院。2020年5月14日，被告组织挖机和工人准备修建新养殖场进场道路，两原告与罗德文夫妇赶往现场，与被告及其雇请的工人发生冲突，后两原告以合同纠纷诉至该院。另查明，案涉土地承包方为罗德友家庭，承包方家庭成员为两原告罗德友、李松云及其女儿罗春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流转”。本案中，两原告以家庭承包的方式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且根据本地农村惯例，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当事人一般为户主与村集体经济组织，故两原告有权对该土地进行流转。原、被告均系龙山县石牌镇桶车社区的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签署的《协议书》实质上可视为农村集体土地流转合同。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利流转不得变更土地的农业用途，但该内容属于对土地流转过程中管理性质的规定，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被告计划在流转的土地内进行非农活动，但该行为不属于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以此导致合同无效，若被告的该行为违反使用土地的规定，则应由相应的土地管理部门对其进行处罚。另外，两原告诉称，签订《协议书》时，因两原告不识字，被告将协议内容读给原告听，并骗取两原告签字，且第三人罗春秀也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未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据此主张合同无效。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定，当事人对提出诉请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举证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中两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被告存在欺诈的手段骗取两原告签字，应由两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加之第三人罗春秀对该协议书一直未提出异议，且本案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集体利益的情形。因此，两原告以此主张合同无效理由不能成立。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综上所述，两原告主张《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庭审中，两原告当庭放弃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方柴棚、油菜补偿费5000元及房屋受损维修费5000元，维修原告方屋旁堡坎的诉讼请求，此系两原告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院依法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罗德友、李松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罗德友、李松云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罗德友、李松云提交了一份证据，即罗春秀的一份声明，拟证明案涉协议没有得到罗春秀的同意，损害了罗春秀的承包经营权的事实。罗志军提交了两组证据，即：1.罗志军与石牌镇朱姓镇长和田姓镇长短信聊天记录两份，拟证明罗志军的开工是得到政府同意，开工时间也是政府要求的时间；2.设施农用地土地使用（复垦）协议，拟证明罗志军不存在非法开工的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案涉协议的主要内容载明“桶车社区三组居民罗志军，因发展养殖修一条公路，须要占用罗德友土地0.2亩，经双方达成协议，罗志军给罗德友租金补偿10000元……”，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在该协议上签名捺印。据此，应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流转案涉承包地用于修建公路并支付价款形成了一致意见，案涉协议在双方签字时基于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而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判断是否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在强制性规定所保护的法益类型、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以及交易安全保护等因素的基础上进行分析，具体而言，强制性规定若是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或是对于交易标的禁止买卖、违反特许经营规定、交易方式严重违法等进行了明确规范的，即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条规定：“十分珍惜、合理利用土地和切实保护耕地是我国的基本国策。各级人民政府应当采取措施，全面规划，严格管理，保护、开发土地资源，制止非法占用土地的行为。”从该法律规定可知，保护耕地是我国的基本国策。《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该法律规定之中所贯穿的流转承包地需维持农业用途的原则，系保护耕地基本国策的延伸，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可理解为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案涉协议约定将案涉承包地用于修建公路，该约定包含改变承包地农业用途的内容，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案涉协议约定内容已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该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案涉协议因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罗德友、李松云因该无效协议向罗志军收取的10000元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罗德友、李松云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龙山县人民法院（2020）湘3130民初1193号；二、上诉人罗德友、李松云与被上诉人罗志军于2020年3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三、上诉人罗德友、李松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向被上诉人罗志军返还10000元。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被上诉人罗志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四海审判员  彭 俊审判员  龙少松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李伟书记员杜娟附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条十分珍惜、合理利用土地和切实保护耕地是我国的基本国策。各级人民政府应当采取措施，全面规划，严格管理，保护、开发土地资源，制止非法占用土地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