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4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莲，女，汉族，1935年12月21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玮，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善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施尧路****20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4MA35JTKFXE。 法定代表人：尹晓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卫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博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井冈山大道**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16561065L。 法定代表人：林新兴，该公司总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住所地，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广州路**会信用代码：113601040145232404。 法定代表人：李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秋林，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云，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玉莲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善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佳公司）、江西省博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爱公司）、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4民初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玉莲上诉请求：1.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损失承担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仅依据善佳公司在上诉人摔倒后进行了掺扶并通知了家属，认定善佳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无过错，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上诉人与善佳公司签订的《养老服务合同书》第一条第1款“接收条件：年满60周岁、无××、××、有担保代理人或监护人，本人或担保人具有正常的款项支付能力”，第三条第1款第（2）（3）项“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尊重乙方，保障乙方的人格尊严和人身安全；当乙方发生紧急情况时及时通知监护人或其他约定的联系人”，第四条第1款第（1）项“如乙方在入住期间出现病情恶化、突发疾病或身体意外伤害等情况，甲方应及时通知丙方，同时尽自身所能立即采取必要救助措施，及时联系120急救车辆……”等的约定及服务对象为老年人的特殊性可知，善佳公司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不仅是在上诉人摔倒后对其进行掺扶和通知家属，而应当包括进行安全保障管理、提供适合老年人活动的环境等附随义务，并应当在服务对象受到伤害后及时通知监护人和采取妥善的救助措施。本案事故发生时，案外人余波等正发生纠纷，上诉人正站在旁边，善佳公司工作人员在旁观看而未采取必要的措施阻止和化解矛盾，且善佳公司接收不符合接收条件的余波（年龄低于60周岁、精神状况异于普通人员）入院，明显增加了服务场所的风险，未尽到安全保障管理义务，增加了服务场所的安全风险。另外，根据《老年人跌倒干预技术指南》第五条第（二）款第2点第（2）项可知，老年人摔倒后不应当急于扶起，应当首先进行询问，再采取适当的救助措施，善佳公司工作人员在上诉人摔倒后，未询问身体状况而贸然将上诉人扶起，采取的救助措施明显不当；且事故发生时间为早上七点左右，而善佳公司在上午九点后才通知家属，善佳公司未履行及时通知义务。据此，善佳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管理义务、且采取的救助措施不当，导致上诉人受到伤害，原审法院认定善佳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无过错，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博爱公司和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适用法律错误。博爱公司在签订《青云谱区居家养老服务中心经营权托管协议书》时不具备养老机构设立许可证，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在明知博爱公司不具备养老机构经营资格的情况下，仍将青云谱区居家养老服务中心经营权托管给博爱公司经营。之后，博爱公司又违法将经营权转包给同样不具备提供养老服务资格的善佳公司，博爱公司和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的违法行为应对上诉人的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博爱公司和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属适格被告。综上，善佳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且博爱公司和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是适格的被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在查明事实基础上，改判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善佳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1、上诉人认为善佳公司下属养老院未尽到安全保障管理义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善佳公司在上诉人摔倒受伤事件中不存在过错，上诉人摔倒受到伤害，是因与案外人发生拉扯而摔倒所导致的结果，与善佳公司下属养老院的安全保障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2、上诉人认为善佳公司下属养老院工作人员采取的救助措施明显不当且未履行及时通知义务，该主张与事实严重不符。本案中，善佳公司下属养老院工作人员在上诉人李玉莲摔倒后，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做好必要救护措施，及时通知家属，并协助家属送伤者前往医院救治。善佳公司下属养老院工作人员在事件发生后的处理行为符合一般应急事件处理逻辑，且其履行告知义务时间在合理限度内。善佳公司已经充分履行合同义务，无任何违约行为。 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辩称，1、上诉人所述善佳公司在签订《青云谱区居家养老服务中心经营权托管协议书》时不具备养老机构许可证，但是在一审中答辩人提供了相关证明，博爱公司在接受委托协议后办理了养老机构设立许可证，答辩人将养老机构托管给博爱公司，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是与善佳公司签订的养老服务合同，答辩人与上诉人没有法律合同关系。一审中，法庭一再向上诉人释明本案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坚持以服务法律合同关系起诉，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答辩人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博爱公司未作答辩。 李玉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善佳公司、博爱公司、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共同赔偿李玉莲各项损失共计109017.64元；2.本案诉讼费由善佳公司、博爱公司、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11月23日，李玉莲（乙方）与善佳公司（甲方）签订《养老服务合同书》一份，约定：乙方入住208房间20号床，确定护理等级为三级，服务费（伙食费、护理费、床位费、公杂费）共计12000元，半年缴费，2000元/月，甲方应按合同约定提供各项服务设施及相应服务质量标准的服务，第四条特别规定1、（1）如乙方在入住期间出现病情恶化、突发疾病或身体意外伤害等情况，甲方应及时通知李玉莲监护人，同时尽自身所能立即采取必要救助措施，及时联系120急救车辆和相关医院并协助乙方办理住院手续。7、（1）乙方因自身行为（这种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主观上非故意或过失）造成走失、摔伤、自伤或伤害他人等事故，责任自负，甲方应在自身能力范围内采取积极措施。落款日期写明2016年11月23日至2017年11月22日。合同签订后，李玉莲即依合同约定入住善佳公司提供的服务处所（南昌市青云谱区居家养老服务中心），并接受养老服务。2018年11月22日李玉莲向善佳公司交纳了14403元费用，交款收据上注明半年费用（2018、11、23-2019、5、22）。2019年3月31日早上在居家养老服务中心的休息场所，在两案外人发生纠纷时李玉莲正站在旁边，当案外人余某临近李玉莲时李玉莲用拐杖顶了余某的胳膊，余某抓住拐杖，李玉莲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大约过了25-30秒左右善佳公司的工作人员和另外一位老人将李玉莲搀扶起来，善佳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当日早上9点08分通知李玉莲的家属，李玉莲的家属来到居家养老服务中心后于当日早上9点39分拨打了120急救车，李玉莲被送至武警江西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23天，花费医疗费61029.39元（含急救车费120元），医院出院医嘱载明：“全休3个月，加强营养。”，李玉莲经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李玉莲左股骨颈骨折人工股骨头置换术后评定为九级伤残，左肱骨近端粉碎性骨折致左肩关节部分功能丧失评定为十级伤残，李玉莲支付鉴定费1800元。李玉莲雇请护工进行护理支付护理费4600元。李玉莲因本次受伤产生的损失费用有：医疗费用61029.39元，护理费4600元，交通费2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100元/天×23天），营养费2260元（20元/天×113天），康复用品费1288.3元，鉴定费用1800元，伤残赔偿金35509.95元（33819元/年×5年×0.21），共计109017.64元。另查明，博爱公司与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签订了《青云谱区居家养老服务中心经营权托管协议书》，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将经营权托管给博爱公司，托管期限为2016年9月6日至2034年9月5日。博爱公司办理了养老机构设立许可证，善佳公司未办理养老机构设立许可证。庭审中一审法院向李玉莲进行释明李玉莲坚持主张合同法律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法律关系为服务合同法律关系，李玉莲与善佳公司签订养老服务合同，而博爱公司、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与本案李玉莲并无合同法律关系，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博爱公司、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李玉莲要求博爱公司、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玉莲依据与善佳公司签订的《养老服务合同》向法院起诉，认为善佳公司应对李玉莲的摔伤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养老服务合同》的约定，对李玉莲有正常合理看护的义务，需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各项服务设施及相应服务质量标准的护理服务，确保服务中心场所、设施符合行业标准规定和正常运行。也就是说李玉莲的摔伤如果是善佳公司疏于看护导致的，善佳公司没有很好的履行合同义务，善佳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在本案中因为他人与案外人余某发生纠纷，李玉莲不是主动避让，而是主动用拐杖顶案外人余某，案外人余某抓拐杖时致李玉莲摔倒受伤。李玉莲对非因自身的纠纷采取不当行为致其摔倒受伤，李玉莲虽是高龄老人，但李玉莲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产生的后果。李玉莲摔倒后善佳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了及时搀扶，事后也通知了家属，善佳公司对李玉莲的摔伤后果并无过错，履行合同义务也无过错，善佳实业公司不应对李玉莲的摔伤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另善佳公司虽未办理养老机构设立许可证却向李玉莲提供养老服务，其行为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应受行政管理上的责任，而不是民事责任。综上所述对李玉莲主张由善佳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经审委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玉莲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0元（李玉莲已预交），由李玉莲自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为证明其摔倒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上午7点40分左右，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视频光盘。经质证，善佳公司对该证据欲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可。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该视频光盘能够证实本案事实发生的经过，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李玉莲摔倒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上午7点40分左右。 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善佳公司为博爱公司于2016年7月25日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10月24日，投资人由博爱公司变更为尹晓晓、王萌。 本院二审查明其他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善佳公司、博爱公司、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是否应当对李玉莲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善佳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李玉莲与青云谱区居家养老服务中心签订的《养老服务合同书》中甲方落款处盖章为“江西善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故李玉莲与善佳公司形成服务合同关系。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善佳公司应对李玉莲履行正常合理看护的义务，需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各项服务设施及相应服务质量标准的护理服务，确保服务中心场所、设施符合行业标准规定和正常运行。李玉莲在青云谱区居家养老服务中心居住期间，因主动用拐杖顶案外人余某，案外人余某抓拐杖时致李玉莲摔倒受伤。从原因力大小分析，李玉莲摔倒受伤并非因为养老场所的服务设施不符合质量标准所致，李玉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其行为可能会产生的后果。李玉莲摔倒后，善佳公司工作人员将其扶起，并通知了李玉莲的家属。李玉莲上诉认为其摔倒被立即扶起属救助措施不当、通知时间是在李玉莲摔倒一个小时后不及时、接收余某增加服务场所的风险，均属善佳公司违法合同义务的具体表现。对此，本院认为，善佳公司工作人员并非专业的医务工作者，不能以专业医务者的标准要求李玉莲摔倒后进行专业的医疗救助；通知时间与摔倒相隔一个多小时反映的是善佳公司服务理念淡薄、服务质量不高，但并不能据此认定善佳公司违反了合同的通知义务；对余某的接收问题，善佳公司在二审中已作出合理解释，余某因智力问题并非精神疾病，也无攻击人的现象，法律也未禁止未满60年的成年人接受养老服务，本案李玉莲摔倒也非因余某主动攻击所致。因此，在李玉莲未能证明善佳公司搀扶行为、通知行为构成其损害扩大的情形下，要求善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博爱公司、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养老机构管理办法》（民政部令第49号）第三条规定，“国务院民政部门负责全国养老机构的指导、监督和管理，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民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养老机构的指导、监督和管理。其他有关部门依照职责分工对养老机构实施监督。”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作为养老机构的监管机关，采取委托管理的方式将青云谱区居家养老服务中心交由博爱公司运营管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与博爱公司签订的《青云谱区居家养老服务中心经营权托管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博爱公司不得将青云谱区居家养老服务中心经营管理权转给第三方，博爱公司将经营管理事务转让给了不具备养老机构经营资质的善佳公司的行为明显违反了上述约定，但这是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与博爱公司的纠纷，并不是本案的服务合同纠纷的审理范围，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与博爱公司均不是本案合同的相对方，一审判决认定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与博爱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并无不妥。如果李玉莲认为南昌市青云谱区民政局未履行养老机构的监管职责，应当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而非对其提起民事诉讼。 综上所述，李玉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李玉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锦戎 审 判 员 胡 伟 审 判 员 王宏瑞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魏日华 书 记 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