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6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平昭，男，1963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涛，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娟，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启武，男，1966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涛，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娟，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奕华，男，196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秀，四川九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颖鸿，男，199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秀，四川九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碧琼，女，197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明芝，简阳市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居扬，男，196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明芝，简阳市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平昭、王启武因与被上诉人冯奕华、冯颖鸿、李碧琼、谢居扬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平昭、王启武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平昭、王启武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本案存在股权转让和土地买卖出让两种法律关系混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合同目的是为土地买卖，一审法院应当依法按照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行审理。2.双方于2017年8月8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因在杨平昭、王启武起诉前并未取得土地使用权，且事后未取得政府部门的追认，属于无权处分，《土地转让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为转让土地而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而形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也因系非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依法应当双方返还。一审法院应当审查《股权转让协议》及土地转让协议的效力。3.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按照实缴资本等价转让，故股权转让价款为100万元，超出部分应当予以返还。4.即使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与土地买卖协议均有效，双方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所为达到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亦符合合同法定解除条件。杨平昭、王启武依法享有解除权，对方亦应返还已付款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 冯奕华、冯颖鸿辩称，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并不存在股权转让与土地买卖两种法律关系混同。案涉《土地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主体不一样，两份协议签订时间也不一样，杨平昭、王启武的诉求是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土地转让协议》。《土地转让协议》的效力与本案纠纷无关，股权转让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协议》并未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已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了合同义务，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不存在协议无效或解除一说。杨平昭、王启武的主张无事实、法律依据，不应当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碧琼、谢居扬的答辩意见与冯奕华、冯颖鸿一致。 杨平昭、王启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杨平昭与冯奕华于2017年8月11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及杨平昭、王启武与冯奕华、冯颖鸿、李碧琼、谢居扬分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杨平昭、王启武自愿退还简阳市铜鑫螺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铜鑫公司）100%股份；2.判令冯奕华返还杨平昭、王启武款项260.9万元；3.判令冯颖鸿、李碧琼、谢居扬对冯奕华返还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冯奕华、冯颖鸿、李碧琼、谢居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铜鑫公司股东为冯奕华、冯颖鸿、李碧琼、谢居扬四人，出资额共计100万元。2014年1月17日，简阳市（甲方）与铜鑫公司（乙方）签订《简阳市工业项目投资协议书》，主要约定：乙方在简阳市投资生产标准紧固件、扣件、金具项目，项目建设所需土地选址在简阳市地块，甲方开展项目用地征地工作前先通知乙方，待乙方将建设所需土地款按照规划总用地12.4万元／亩足额到位后，甲方启动征地，甲方将乙方所需用地进行整理后，将具备开工条件的土地交付乙方进场开工，项目用地通过挂牌方式出让给乙方，挂牌起始价12.4万元／亩，具体位置、面积以四方国土部门与乙方签订的国有土地出让合同书上载明为准。李碧琼分四次代铜鑫公司向简阳市预交购地款共计458万元。简阳市于2017年8月11日向铜鑫公司出具金额为458万元的《收据》，《收据》载明“摘要：预交购地款”。 2017年8月8日，铜鑫公司（甲方）与经营者为杨平昭的个体工商户简阳市贾家镇北新明珠家居饰品厂（乙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将位于简阳市地块以每亩22.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总价款718.9万元；乙方全额支付土地款给甲方后，甲方须全力配合乙方完成土地“招、拍、挂”程序取得土地，并完成政府相关部门更名。该《土地转让协议书》由简阳市贾家镇北新明珠家居饰品厂备注：此土地有三分之一属于王启武所有。简阳市贾家镇北新明珠家居饰品厂向铜鑫公司支付718.9万元后，铜鑫公司于2017年8月8日向简阳市贾家镇北新明珠家居饰品厂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简阳市贾家镇北新明珠家居饰品厂购买铜鑫公司将位于贾家工业园区土地，编号Ｅ－24—3＃地块，面积31.81亩，每亩22.6万元的价格，总价718.9万元整，一次付清全额支付甲方。（以收到）”。 2017年8月9日，简阳市出具证明，证明载明：简阳市贾家镇北新明珠家居饰品厂位于Ｅ－24—3＃地块，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尚在办理之中。 后，杨平昭、王启武与冯奕华、冯颖鸿、李碧琼、谢居扬达成杨平昭、王启武以718.9万元的价格受让铜鑫公司的全部股份的一致意见。2017年9月12日，杨平昭分别与冯奕华、冯颖鸿、李碧琼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杨平昭以共计67万元的价格等价受让冯奕华、冯颖鸿、李碧琼在铜鑫公司共计67%的股份。同日，王启武分别与谢居扬、李碧琼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启武以共计33万元的价格等价受让谢居扬、李碧琼在铜鑫公司共计33%的股份。《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铜鑫公司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股东由冯奕华、冯颖鸿、李碧琼、谢居扬变更为杨平昭、王启武。 2019年6月28日，简阳市（甲方）与铜鑫公司（乙方）签订《解除投资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因政策原因无法向乙方提供建设用地，经双方友好协商，自签订本解除投资协议之日起，原双方于2014年1月17日签订的《简阳市工业项目投资协议书》正式解除；甲方退还乙方预缴土地款458万元，该预缴土地款不计息；甲方向市政府申请补偿乙方935189元；若乙方在2019年6月30日前与甲方签订《解除投资协议》，甲方承诺安排按补偿费用的5%计算的资金对乙方进行奖励；乙方承诺在协议签订后，除上述款项外，不再向甲方提出任何补偿、赔偿等主张。 因铜鑫公司458万元预交土地款由李碧琼代交，故李碧琼于2019年6月19日出具《委托书》，主要载明：委托简阳市退还预缴土地款及补偿款给铜鑫公司（法人：杨平昭）。 一审另查明，杨平昭、王启武在本案诉讼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投保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险单载明的保险费为7827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5日裁定查封了李碧琼位于四川省简阳市的房屋和谢居扬与杨清琼共有的位于四川省简阳市的房屋。 根据冯奕华、冯颖鸿申请，一审法院对杨平昭、王启武提供的杨平昭与冯奕华于2017年8月11日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冯奕华的签名及指印是否属实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4月24日出具两份《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分别为：《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落款“甲方”处“冯奕华”签名不是冯奕华本人书写；《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落款“甲方”处“冯奕华”签名上手印不是冯奕华本人捺印。冯奕华支付鉴定费2万元，杨平昭、王启武支付鉴定出勘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杨平昭、王启武提供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经鉴定，其上冯奕华的签名及指印均非冯奕华所为，该《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具有真实性，杨平昭、王启武未能举证证明杨平昭与冯奕华于2017年8月11日签订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故杨平昭、王启武请求解除杨平昭与冯奕华于2017年8月11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不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虽杨平昭、王启武提供了杨平昭分别与冯奕华、冯颖鸿、李碧琼订《股权转让协议》和王启武分别与谢居扬、李碧琼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双方均认可全部股权转让的实际价款为718.9万元，而该五份《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的股权转让价款总计为100万元，在铜鑫公司公司已预交了土地款458万元的情况下，100万元的股权转让价明显低于铜鑫公司股权的实际价值，故冯奕华、冯颖鸿、李碧琼、谢居扬主张的该五份《股权转让协议》仅为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而签订的抗辩事由更为符合常理。现双方已办理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合同目的已实现。杨平昭、王启武以因政策原因未能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解除该五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杨平昭、王启武主张冯奕华返还款项260.9万元并由冯颖鸿、李碧琼、谢居扬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由是基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即解除案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律后果，因一审法院不支持杨平昭、王启武解除案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的主张，杨平昭、王启武的主张冯奕华返还款项260.9万元并由冯颖鸿、李碧琼、谢居扬承担连带支付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加之，杨平昭、王启武在明知铜鑫公司与简阳市签订了《简阳市工业项目投资协议书》，铜鑫公司享有要求简阳市提供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合同请求权的情况下，在简阳市因政策原因不能提供案涉土地使用权时，代表铜鑫公司与简阳市签订《解除投资协议》，同意在简阳市对不能提供土地使用权给予任何补偿、赔偿等责任，是其对要求简阳市提供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合同请求权的放弃，该《解除投资协议》的法律后果应由铜鑫公司自行承担。如在铜鑫公司自行放弃要求简阳市提供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合同请求权后，又要求冯奕华、冯颖鸿、李碧琼、谢居扬承担杨平昭、王启武不能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后果，显然有违合同公平原则。故对杨平昭、王启武主张冯奕华返还款项260.9万元并由冯颖鸿、李碧琼、谢居扬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杨平昭、王启武主张冯奕华、冯颖鸿、李碧琼、谢居扬承担保全保险费，但仅提供了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险单，而未提供已支付保全保险费的发票证据，并不能证明该保险费已产生及实际产生的金额。加之，一审法院未支持杨平昭、王启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即便该保险费已产生，也应由杨平昭、王启武自行承担。故对杨平昭、王启武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平昭、王启武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36元、申请费5000元、鉴定费20000元、鉴定出勘费3000元，共计41836元，由杨平昭、王启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杨平昭、王启武与冯奕华、冯颖鸿、李碧琼、谢居扬分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否予以解除，现分析评判如下： 铜鑫公司通过与简阳市签订投资协议，享有涉案Ｅ-24-3＃地块的土地使用权。杨平昭、王启武为取得铜鑫公司的资产，通过受让铜鑫公司股权的方式，与冯奕华、冯颖鸿、李碧琼、谢居扬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受让了铜鑫公司100%的股权。该《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股权转让价款，双方均认可为718.9万元，且已支付完毕。对杨平昭、王启武上诉主张股权转让价款为100万元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杨平昭、王启武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的问题，杨平昭、王启武上诉主张因涉案土地无法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要求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对此本院认为，对于铜鑫公司所享有的涉案地块使用权现状，杨平昭、王启武在受让铜鑫公司股权时明确知晓。在杨平昭、王启武通过受让股权取得铜鑫公司实际控制权后，因政府政策原因无法向铜鑫公司提供涉案土地，铜鑫公司已通过与政府签订《解除投资协议》的方式放弃要求政府提供涉案土地的请求权，并获得了相应补偿。冯奕华、冯颖鸿、李碧琼、谢居扬在此事项中并不存在过错和违约行为，杨平昭、王启武也通过受让股权的方式取得了对铜鑫公司资产的控制权，并实际行使了处分的权利。因此，杨平昭、王启武上诉主张解除其与冯奕华、冯颖鸿、李碧琼、谢居扬分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返还协议项下款项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平昭、王启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72元，由上诉人杨平昭、王启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云平 审判员  史 洁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