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曲，男，汉族，1985年2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岚琪，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再建，男，汉族，1988年9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青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明亮，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潇鸿，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曲因与被上诉人李再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2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李再建向陈曲支付股权转让费116304.16元；2.李再建配合将陈曲持有的成都四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9.17%的股权变更登记到李再建名下。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各当事人在股东会决议形成之时就约定需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李再建在一审中主张的《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转让协议》就是约定需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实是其为自己违约行为所找的理由。本案中，各股东已经通过股东会决议转让了股权，李再建拒不履行的行为构成违约。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李再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陈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陈曲与李再建于2019年4月20日、4月22日通过成都四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东大会决议达成的股权转让合同及附件成立并生效；2.请求判令将陈曲持有的成都四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9.17%的股权变更登记到李再建名下，产生的相关费用由李再建承担；3.判令李再建向陈曲支付股权转让费116304.16元。 一审查明，1.2017年9月14日，陈曲、李再建与案外人刘靛、邱明芳共同发起成立四景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24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2019年1月28日，李再建、陈曲、刘靛、邱明芳共同制定了《成都四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章程》，约定陈曲、刘靛、李再建均认缴出资7万元，邱明芳认缴出资3万元，李再建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还载明：“……第十一条股东作为出资者按出资比例享有所有者的资产受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第十二条股东的权利：一、出席股东会，并根据出资比例享有表决权……五、公司新增资本或其他股东转让股份时有优先认购权……第十四条出资的转让：一、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三、股东依法转让其出资后，公司应将受让人的姓名、住所以及受让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第二十五条公司设立股东会。股东会由公司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为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出席股东会的股东必须超过全体股东表决权的半数以上，方能召开股东会。首次股东会由出资最多的股东召集，以后股东会由执行董事召集主持……”。该章程落款处有股东李再建、陈曲、刘靛、邱明芳签字捺印确认。 2.2019年4月20日，四景公司召开股东大会，会议内容：一、产品盘点截至2019年4月20日，公司产品“西游尊者戏剧变脸玩偶”仓库库存数量：2487个，与实际盘点差74个，未收回产品数量493个，合计2980个；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再建确定将接手公司股东刘靛、陈曲、邱明芳的股份，刘靛、陈曲、邱明芳在将个人股权转让给李再建之后，退出股东会、离开公司；三、股东陈曲诉求，2018年5月18日第二次东莞出差119天生活费3570元整由公司报销；四、公司无形资产价格暂由李再建先自行估价向股东刘靛、陈曲、邱明芳报价，如果同意，即可达成无形资产的转让事宜，如果有股东不同意，则需要委托专业权威资产价格评估机构做出价格评估报告，以实际报告中的价格（价值）转让。股东会所做记录上有全体股东刘靛、陈曲、邱明芳、李再建签字及四景公司盖章确认。 2019年4月22日，四景公司再次召开股东大会，刘靛、李再建、陈曲和邱明芳参会。全体股东形成如下决议：1.同意公司无形资产（商标、产品著作权、产品外观专利）股东所有权分割并转让。李再建以8万元人民币价格购买股东刘靛、股东陈曲对公司无形资产（商标、产品著作权、产品外观专利）的所有权，支付股东刘靛、股东陈曲每人4万元整，并完成转让相关手续。2.同意股东邱明芳与李再建就个人所持公司无形资产（商标、产品著作权、产品外观专利）所有权单独协商转让条件与相关事宜。与股东刘靛、陈曲已达成的转让条件与价格无关。3.同意李再建首付邱明芳转让费16929.9725元，剩余的16929.9725元3个月后支付完成。4.同意李再建首付陈曲转让费20000元，剩余的转让费分期3次完成：2019年7月1日前支付10000元；2020年2月1日前支付40000元；2021年2月1日前支付46304.159元。5.同意李再建首付刘靛转让费40000元整，剩余转让费分期3次完成：2020年6月1日支付20000元整，2021年6月1日支付40000元整，2022年6月1日支付18565.249元整。6.全体股东对以上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通过，不再反悔和撤销，均确定（已定）。7.确定2019年4月23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再建（受让方）分别与股东（转让方）刘靛、陈曲、邱明芳签字签订正式的《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转让协议》。全体股东刘靛、陈曲、邱明芳、李再建在该会议决议上均签署“同意”并签名。四景公司在该会议决议上加盖公章。 3.2019年4月22日，刘靛、李再建、陈曲和邱明芳签字确认形成《股东有形资产核算表》，对截止2019年4月20日公司银行账户（产品销售到账款）金额、公司办公室（产品仓库）产品数量、公司有形资产股东占比进行了确认，并确定公司有形资产合计76772.982元，股东刘靛、李再建、陈曲出资比例均为29.17%，股东邱明芳出资比例为12.49%。 同日，四景公司对刘靛、陈曲、邱明芳为公司个人垫资投入金额进行了核算，形成《股东陈曲为公司个人垫资投入金额核算》、《股东刘靛为公司个人垫资投入金额核算》、《股东邱明芳为公司个人垫资投入金额核算》，陈曲、刘靛、邱明芳和李再建分别在三份核算单上签字确认，并经四景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及公章。经核算确认陈曲为公司垫资金额总计53909.48元、刘靛为公司垫资金额总计46170.57元、邱明芳为公司垫资金额总计24271元。同日，四景公司对刘靛、陈曲、邱明芳退股进行了核算并形成《股东刘靛退股（诉求权益）核算表》、《股东陈曲退股（诉求权益）核算表》、《股东邱明芳退股（诉求权益）核算表》，其中陈曲退股核算情况为总计：22394.679元（公司有形资产股东陈曲占比拥有金额）+53909.48元（陈曲个人为公司垫资金额总计）=76304.159元。李再建、邱明芳、陈曲、刘靛在该核算表上“股东大会全体股东确认（同意真实有效）签字”处签字确认，并经四景公司盖章确认。 一审另查明，1.2018年9月30日，就作者邱明芳设计的名称为“西游记娃娃”作品，重庆市版权局授予著作权人四景公司《作品登记证书》；2019年2月19日，就设计人陈曲、刘靛、邱明芳、李再建设计的名称为“包装盒（西游尊者唐三藏）”、“包装盒（西游尊者孙悟空）”、“包装盒（西游尊者猪八戒）”及“包装盒（西游尊者沙和尚）”四项外观设计，国家知识产权局授予专利权人四景公司四份《外观设计专利证书》。 2.2019年4月23日，李再建、邱明芳、陈曲、刘靛就股权转让事宜继续在微信群聊里进行谈论，其中刘靛表示股权转让协议已按2019年4月22日公司股东会决议要求拟定审核完毕，随时可以会议签署，受让人确定好了就可以开会签合同，并且说明“今天是2019年4月23日，如果今天公司受让人李再建还没有准备好签股权转让协议，还没有做好个人心理准备和解释，那就只能继续向后延期”；2019年4月26日，股东刘靛说明“公司股东刘靛提请公司股东李再建，请按2019年4月22日公司股东大会已全体股东一致同意通过的决议内容进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9年4月26日第二次告知。” 3.2019年5月14日，刘靛、陈曲向李再建发出《通知函》，载明“……按照公司股东会达成的决议，李再建先生你应于2019年4月23日分别与刘靛、陈曲补签《股权转让协议》，以明确转股时间，与首期费用的支付时间，但你并没有与我们签订。请你收到本函后于2019年5月23日前来与刘靛、陈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李再建已收到该通知函，并且表示没有钱购买刘靛与陈曲的股份。 一审认为，对于2019年4月22日的股东会决议，其中就相关的公司无形资产（商标、产品著作权、产品外观专利）的价格予以了确认，并确定了转让款的具体数额及支付时间，此外，各方还约定在2019年4月23日签订正式的《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转让协议》，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约定的《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转让协议》是否能够视为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对此，一审认为，从形式上来看，该股东会决议中虽然就相关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主体、转让价款等内容进行了约定，但是并没有就相关股权转让的具体股权数额、转让时间等进行约定。此外，各方还约定要签订正式的《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转让协议》。对此，该转让协议的性质和内容应当属于股权转让协议。理由如下：首先，从公司的性质来看，四景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四景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其相关财产与各个股东之间具有独立性。对于股权转让协议中所提及的相关有形资产与无形资产问题。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相关的无形资产包括商标、产品著作权、产品外观专利等，权利登记人都登记为或申请登记为四景公司，因此，相关无形资产的权利人应系四景公司。同样，对于相关有形资产，各个股东通过认缴方式出资，而公司实际经营过程中的成本系由各个股东进行垫资来承担的，各方也就垫资款进行了核算。陈曲认为该垫资款实际上就是实缴出资，但一审认为，该垫资行为，实际上应系各个股东与四景公司之间形成的借款关系，因为并未经过相应的验资、登记，不能视为这些款项即为股东的出资。那么，对于通过股东出资之后成为公司的有形资产部分，应当为公司的资产部分。因此，相关资产无论是从权利外观来看还是从权利实质来看，均系公司的资产。那么，对于各个股东之间的转让和确认，并非资产的所有权本身，而系各个股东因其股东身份对公司相关资产所享有的间接权益，该权益的外观形式即为股东就公司所享有的相应股权。那么，该《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转让协议》就不存在各个股东之间就相关无形资产、有形资产的权利转让的明确，而实际上应当系股权转让协议。其次，从各方当事人在之后的表述上来看，在微信聊天过程中及2019年5月14日的刘靛、陈曲向李再建发出的《通知函》中，多次提到在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因此，从各个股东的认知来看，之后股东会决议中所提到的《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转让协议》，实际上就是各方所提到的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股东会决议中虽然涉及到股权转让的相关条款，但是当事人另行约定了需要签订正式的《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转让协议》，因此，不宜认定股权转让合同已经成立，故陈曲主张确认股权转让合同及附件成立并生效，无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对于陈曲据此主张李再建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及支付股权转让费，一审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26元，由陈曲承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19年4月20日及4月22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内容能否视为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双方是否约定另行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 4月20日股东会决议载明“李再建确定将接手公司股东刘靛、陈曲、邱明芳的股份，刘靛、陈曲、邱明芳将个人股份转让给李再建之后，退出股东会，离开公司”，4月22日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公司无形资产（商标、产品著作权、产品外观专利）股东所有权分割并转让；李再建以8万元人民币价格购买股东刘靛、股东陈曲对公司无形资产（商标、产品著作权、产品外观专利）的所有权，支付股东刘靛、股东陈曲每人4万元整，并完成转让相关手续；同意李再建首付陈曲转让费20000元，剩余的转让费分期3次完成”等内容，四景公司四名股东在两次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上述股东会决议内容能够显示李再建与刘靛、陈曲、邱明芳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并就转让对价、支付时间均有明确的约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的例外规定，双方对合同成立与否存在争议的，应当以当事人约定为准。关于转股时间、首期费用支付等内容并非合同成立的法定必备条款，前述条款的缺失不影响合同成立的事实。且从4月22日股东会决议内容看，全体股东确定通过当日股东会决议内容并不再反悔和撤销，可见各方对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已达成确定性意见。李再建所称的《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转让协议》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同一概念，双方未实际签订该协议，不影响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的成立。 关于股权转让的价格，根据2019年4月22日股东会决议内容，李再建应支付陈曲4万元购买公司无形资产（商标、产品著作权、产品外观专利）的所有权；根据同一日形成的《股东陈曲退股（诉求权益）核算表》，陈曲退股核算情况为总计：22394.679元（公司有形资产股东陈曲占比拥有金额）+53909.48元（陈曲个人为公司垫资金额总计）=76304.159元。以上两项相加总额为116304.16元。本院对陈曲主张李再建支付股权转让款116304.16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主张李再建将其持有的四景公司29.17%的股权变更登记到李再建名下的主张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2804号民事判决； 二、李再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曲股权转让款116304.16元； 三、李再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登记在陈曲名下的成都四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9.17%的股权变更登记到李再建名下； 四、驳回陈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26元，由李再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26元，由李再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