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药控股四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将军街**。 法定代表人：贾洪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敏，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恒霸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阳知识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何晓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涵露，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杰，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药控股四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恒霸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霸药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本案适用独任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恒霸药业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恒霸药业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预付款保证金由蔡秀琼缴纳，且蔡秀琼向国药公司出具《担保书》，国药公司接受该保证书，双方保证合同成立。国药公司并未作出任何意思表示认可预付款保证金的支付主体是恒霸药业，也未认可将该保证金退还恒霸药业。恒霸药业提交的与蔡秀琼转账的手机截屏证据，看不出实际转款人，该证据不应被采信。综上，国药公司不应向恒霸药业退还预付款保证金。2.恒霸药业主张的货款78,636.99元发生于2014年，已过法定诉讼时效，且该金额为含税金额，恒霸药业未开具发票，扣除17%的增值税税金，实际未付款金额仅为67,211.11元。 被上诉人恒霸药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1.蔡秀琼作为自然人，无权作为药品销售的主体，其代为缴纳的预付款保证金是基于恒霸药业与国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庭审中，恒霸药业举证了蔡秀琼20**年11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证明预付款保证金是其代恒霸药业缴纳的。2.国药公司与恒霸药业之间的药品销售是长期滚动交易，相应的货款支付行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争议存在两个案件，另案国药公司并没有主张担保。3.恒霸药业与蔡秀琼之间存在尚未结算的佣金。 恒霸药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国药公司返还预付款保证金150,000元，并支付逾期返还利息3807.74元（自2019年7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支付为止）；2.判令国药公司退还恒霸药业货款78,636.9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996.19元（自2019年7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支付为止）；3.本案诉讼费由国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8月15日，蔡秀琼向国药公司出具《担保书》，《担保书》载明：一、在国药公司向恒霸药业下达每批次采购计划后三日内，由蔡秀琼向国药公司交纳保证金；二、蔡秀琼负责督促恒霸药业在收到国药公司预付款后2日内，按照协议约定向国药公司供货；三、当恒霸药业不能按时按量向国药公司供货、开具等额发票或产品出现滞销等情况时，国药公司有权不经蔡秀琼同意按照未履约部分金额直接扣除蔡秀琼在国药集团缴纳的保证金并进行冲抵；四、保证金返还条件情形之一为《产品购销协议》已履行完毕；五、保证金返还条件均已达成时，国药公司应无息返还蔡秀琼相应保证金。 蔡秀琼向国药公司支付预付款保证金150,000元，分别为2017年8月15日现金支付45,000元、2017年11月2日现金支付35,000元、2018年8月9日刷卡支付70,000元，国药公司出具三张盖章收据上均载明“收到恒霸药业预付款保证金”。 2018年11月2日，恒霸药业（甲方）与国药公司（乙方）签订《代销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在四川省成都市方生产的伤科灵喷雾剂（70ｍｌ）3000瓶，单价为35.25元，货款总计105750元；合同生效后，需要变更或解除的，应由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解决，任何一方要求变更、解除《代销合同》，必须在约定的发货时间前15天书面通知对方；五、付款1.乙方在发生销售后次日向甲方支付货款，货款必须以银行电汇或汇票的方式汇入甲方发票中指定的账户，不得汇入其他任何账户或支付现金给经办人；2.乙方向甲方支付的货款，甲方将自动冲减其最远期欠款。合同落款处有双方加盖的合同专用章及委托代理人签字。上述合同上以手写方式注明“先款后货”字样，该标注无双方签章确认。 2019年6月28日，恒霸药业黄总与国药公司经理顾鹏进行电话通话，要求国药公司支付拖欠货款78,636.99元。 2019年8月15日，国药公司向恒霸药业邮寄《通知书》，要求恒霸药业在接到通知书七日内履行全部货款的交货义务，并告知若未在规定期限内交货，则自交货期限届满之日起双方签订的《代销合同》解除，恒霸药业应当在交货期限届满后的3个工作日内立即退还货款105,750元。恒霸药业于2019年8月20日签收了该《通知书》。 2019年8月23日，恒霸药业向国药公司发出《关于＜通知书＞回函》，主要载明：未发货原因系国药公司长期拖欠恒霸药业货款78,636.99元，加上恒霸药业2019年8月14日给国药公司所发的催款函所有内容导致；要求国药公司承诺不将发货产品销往未授权市场，在未接到恒霸药业授权前不将案外人樊筑泉、蔡秀琼缴纳的保证金150,000元退给任何市场人员。 另查明，1.恒霸药业与国药公司交易模式为滚动交易；2.国药公司另案主张确认《代销合同》于2019年8月27日解除，其提交的（2019）川0105民初16375号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返还预付款保证金及利息。第一，虽然国药公司与恒霸药业订立的购销合同并未约定恒霸药业应支付预付款保证金，但买卖合同的主体仍然是国药公司与恒霸药业，蔡秀琼并非买卖合同的主体。第二，虽然蔡秀琼以个人名义向国药公司出具了《担保书》，承诺由蔡秀琼本人向国药公司交纳预付款保证金，以督促恒霸药业收到预付款后按约供货，若恒霸药业未按时供货，国药公司有权扣除保证金进行抵扣。返还保证金条件成就时，国药公司应将保证金返还蔡秀琼本人。但《担保书》仅是蔡秀琼向国药公司出具的单方承诺，国药公司并未签字确认，即《担保书》并非担保合同，国药公司并未认可其应向蔡秀琼本人返还预付款保证金；第三，从上述约定看，设立保证金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国药公司与恒霸药业之间的买卖合同顺利履行，防止恒霸药业收取货款后违约。从国药公司出具的预付款保证金收据来看，虽然预付款保证金是蔡秀琼经手，但国药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的付款人仍然是恒霸药业，以其行为表明其认可预付款保证金的支付主体是恒霸药业，并非蔡秀琼。第四，恒霸药业还提交了其向蔡秀琼转账的手机截屏，用以证明蔡秀琼向国药公司支付预付款保证金15万元属蔡秀琼代恒霸药业支付。故国药公司应向恒霸药业返还付预付款保证金15万元。因国药公司在另案中主张确认《代销合同》于2019年8月27日解除，该案的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而预付款保证金15万元应在合同解除之后返还，故本案的利息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支付为宜。 关于货款78,636.99元及利息。国药公司主张恒霸药业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国药公司与恒霸药业的交易模式属滚动交易，恒霸药业于2019年6月28日电话要求国药公司支付货款78,636.99元，故恒霸药业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国药公司认可拖欠货款78,636.99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的货款金额系在审计过程中得以确定，国药公司未付款金额确定前，不具有付款义务，也不应支付利息，故货款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为宜。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国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恒霸药业预付款保证金1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国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恒霸药业货款78,636.99元及利息（以78,636.9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恒霸药业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17元，减半收取2407.5元，由恒霸药业负担407.5元，国药公司负担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国药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蔡秀琼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蔡秀琼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蔡秀琼向国药公司支付的保证金是自己承担担保责任而缴纳的保证金，并非代表恒霸药业缴纳的预付款保证金。2.蔡秀琼与何承伟的转账记录、成都延寿药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拟证明恒霸药业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与蔡秀琼的转账记录实际为蔡秀琼与成都延寿药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承伟的转账记录，恒霸药业明显存在虚假陈述行为。经质证，恒霸药业对《情况说明》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而蔡秀琼未出庭作证，并在二审中旁听，该《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证据采信；对转账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成都延寿药业有限公司的何承伟是恒霸药业在四川省新的销售负责人，何承伟支付给蔡秀琼的款项就是恒霸药业支付给蔡秀琼的预付款保证金。 恒霸药业提交下列证据：蔡秀琼20**年11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恒霸药业聘用合同，拟证明恒霸药业与国药公司之间的交易从2017年开始，预付款保证金是恒霸药业与国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不是国药公司与蔡秀琼之间，故该保证金应当退还给恒霸药业。樊筑泉、蔡秀琼与恒霸药业之间存在结算问题，其尚欠公司货款70多万元。经质证，国药公司认为两份证据未在举证期间提交，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且证据未见原件，证据三性均不认可，该《情况说明》与聘用合同均与本案无关，《情况说明》仅证明蔡秀琼向国药公司支付保证金，并没有说是代恒霸药业支付，也不能证明恒霸药业授权蔡秀琼代为支付，蔡秀琼提交的担保书已经明确载明是蔡秀琼本人承担担保责任，并缴纳保证金。 双方二审提交的证据，两份形成时间不同的《情况说明》从证据形式上看应为证人证言，但蔡秀琼并未出庭作证，且说明为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恒霸药业聘用合同因无原件核对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蔡秀琼与何承伟的转账记录，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国药公司另案主张确认《代销合同》于2019年8月27日解除及要求恒霸药业退还货款的判决，已经生效。 二审中，恒霸药业陈述2017年8月后双方交易方式为恒霸药业先向国药公司支付预付款保证金，国药公司再向恒霸药业支付预付货款，最后恒霸药业发货。国药公司对先款后货的交易方式不持异议，但不认可恒霸药业先支付预付款保证金。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预付款保证金是否应当退还给恒霸药业；2.国药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货款及利息。 国药公司应当向恒霸药业退还预付款保证金并支付利息。现评析如下：首先，从预付款保证金的目的来看，是为保证国药公司与恒霸药业之间买卖合同的顺利履行，案涉买卖合同（药品代销）主体为国药公司与恒霸药业，蔡秀琼并非买卖合同主体，虽双方《代销合同》中未约定恒霸药业向国药公司支付预付款保证金，但恒霸药业主张双方2017年8月后的交易方式符合药品行业交易习惯，也符合本案事实（国药公司向恒霸药业开具了预付款保证金收据），故国药公司主张预付款保证金由蔡秀琼个人缴纳不能成立。其次，从国药公司出具的预付款保证金收据的内容看，虽预付款保证金由蔡秀琼经手，但国药公司出具收据时认可的缴纳方仍为恒霸药业，并非蔡秀琼个人。最后，蔡秀琼于2017年8月15日向国药公司出具《担保书》，该《担保书》仅是蔡秀琼向国药公司出具的单方承诺，且在出具《担保书》的当日国药公司出具的预付款保证金收据仍记载为恒霸药业，上述事实可以证明国药公司并未认可《保证书》中关于“保证金返还条件已达成时，国药公司应无息返还蔡秀琼相应保证金”的约定，故国药公司抗辩预付款保证金应退还给蔡秀琼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恒霸药业主张的货款78,636.99元及利息，国药公司辩称已超过诉讼时效。对于恒霸药业主张欠付货款的金额，国药公司未提出异议，仅抗辩该款项是双方2014年交易中形成的，但国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上述事实，结合恒霸药业提交的电话录音及双方往来函件内容，本院认定恒霸药业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国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17元，由上诉人国药控股四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