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20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杰，男，1979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顺辉，江西文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吉安县兴农禽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县城凤凰路东侧祥和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1MA35L1YX04。法定代表人：郭开彬，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琳，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运平，江西庐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杰因与被上诉人吉安县兴农禽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农公司）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1民初1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顺辉、被上诉人兴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琳、肖运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损失54377.4元给上诉人；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的合作养殖模式，由农户承担养殖过程中的风险并无证据支持，且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相符。《托底合作养殖协议》，协议第一条6、9项约定乙方所需的鸡苗、饮料、兽药等物料供应及阉鸡、销售等各项服务均由甲方提供，乙方不得擅自使用第三人的鸡苗、饮料、兽药及阉鸡、销售等各项服务；乙方必须按照甲方公司有关的饲养规程、防疫流程进行操作，如果乙方违反了上述规定均需向甲方承担违约金20000元。《托底合作养殖协议》第三条3、4项对养殖风险进行约定，乙方在鸡群出现疫病或死亡应向甲方技术员汇报，如乙方未及时汇报所造成的扩大损失，由乙方承担。上述两条款说明，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为提供养殖技术、防范养殖风险、提供养殖物料、并负责销售回收；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为提供养殖场所、按照被上诉人的管理要求提供养殖劳务。因为养殖技术和养殖管理、养殖风险防范均是被上诉人的义务范围，在此情形下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养殖风险，显然与合同约定内容不相吻合。2、在出现连续鸡群死亡后，被上诉人的技术人员也多次到上诉人处了解情况，也提供了兽药给上诉人，但还是出现了高达2354羽鸡死亡，出现鸡群死亡现象后，平均每天的死亡数量高达上百羽，这显然与被上诉人没有尽到风险防范和病疫救治有直接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导致了损失增加，上诉人无权通过其他途径对鸡群进行救治，上诉人只能服从被上诉人的技术指导和风险防范。3、基于技术信息由被上诉人掌握，上诉人不是养殖技术信息的掌握者，故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鸡群死亡不是因自己没有履行合同义务而导致。4、本案所涉的《托底合作养殖协议》是被上诉人提供，且长期使用的格式文本协议，上诉人对协议内容无权更改，更没有协商过程，上诉人如果要养殖，就只能接受合同条款，且被上诉人是专业的运营团队，无论文字把控能力还是法律专业能力均远远超出一个靠劳力维持生活的农民。依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据此，如果认为《托底合作养殖协议》中有未明确约定，或者理解有分歧的应当作出有利于养殖户的认定。综上所述，一审认定养殖风险由上诉人承担与合同约定不符，加重了上诉人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未尽到疫病救治和风险防范义务的合同义务，应当承担鸡群死亡损失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在养殖过程中遵循了被上诉人的管理规定，不应承担鸡群死亡赔偿责任。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兴农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所涉《托底合作养殖协议》属于典型的公司加农户合作养殖模式，根据协议第一条第一项约定双方确定的基本原则是乙方自负盈亏，并约定养户利润等于成鸡销售收入减去饲养成本，其中饲养成本包括鸡苗、饲料、阉鸡费、公司管理费等，无论养殖盈利与否，乙方都应向甲方支付上述各项费用，这一条就确定了上诉人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和养殖风险，上诉人以协议第一条6、9项的约定来认定养殖风险由被上诉人承担是对条款内容的曲解所致。2、关于养殖的这批鸡出现死亡的责任问题，在上诉人养殖过程中出现病死鸡情况时，被上诉人及时派技术人员上门查看指导，已按照规范进行诊断并发放药品，履行了相关的协助义务，但是协议并没有约定被上诉人一定要保证成活率是多少，或者说一定要全部治愈，这是不现实的，谁也保证不了鸡出现病情后可以完全治愈，更何况养鸡业本身就是高风险行业，发生养殖过程中病死鸡属于正常现象，属于正常养殖风险，上诉人以协议中约定了由被上诉人进行相应的指导就推定出现病死鸡的风险由被上诉人来承担，没有任何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3、关于《托底合作养殖协议》条款效力问题，一是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应当严格遵守合同履行合同。二是该协议条款并没有免除或限制协议一方责任的条款，也不存在理解歧义的条款。三是养殖存在一定的周期，在周期内会出现流行性疾病等无法预知的风险，也会受制于市场行情，对成鸡出售价格、饲料价格的影响导致收益降低成本提高等市场风险，这些风险各方均应当预见。4、双方据合作养殖协议已经进行了结算，上诉人在结算单上已签字确认，被告认为结算单显失公平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只是主观认为亏损太大，而没有去考究造成亏损的综合性原因，本批鸡之所以会造成一定的亏损，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销售价格因市场原因偏低，二是养户没有精心饲养导致成活不高，但最终双方对养殖所产生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结算，该结算是确定双方应当承担义务的依据，被上诉人以此主张相关的权益，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兴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王杰归还原告兴农公司所欠养殖合作款52547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王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6日，兴农公司（甲方）与王杰（乙方）签订了一份《托底合作养殖协议》，约定：一、关于合作养殖约定：1、双方坚持以优势互补、资源共享的原则进行养殖合作，乙方自负盈亏（养户利润等于成鸡销售收入减去饲养成本，其中饲养成本包括鸡苗、饲料、兽药、阉鸡费、公司管理费等费用），无论养殖盈利与否，乙方都应向甲方支付鸡苗、饲料、兽药、阉鸡费等各项购买物料费用。……3、甲方向乙方提供商品鸡品种：大土3鸡苗9800羽，单价5.5元/羽（不含运费），数量以甲方和乙方在领苗单确认为结算依据。4、甲方为乙方提供商品鸡品种，对符合上市标准的商品鸡并由甲方派人负责销售，所售的货款应转入到甲方所提供的银行账户中，乙方不得擅自销售。如乙方擅自销售或销售货款未进入甲方提供的银行账户中，乙方应承担其所售货款中30%的违约责任。对符合上市标准的商品鸡托底价6元/斤，商品鸡销售当天市场价高于6元/斤时，甲方按实际销售价格给乙方结算，当市场价低于6元/斤时，甲方按托底价6元/斤给乙方结算（残鸡、回阳鸡、公鸡按实际销售价格随行就市结算）。5、乙方所饲养的商品鸡在甲、乙双方结算前所有权归甲方所有。6、乙方所需鸡苗、饲料、兽药等物料供应及阉鸡、销售等各项服务均由甲方提供，乙方不得擅自使用第三人的鸡苗、饲料、兽药等物料及阉鸡、销售等各项服务，如违反上述情形，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应向甲方承担20000元的违约金。7、甲方为养户提供的鸡苗、饲料、药物、疫苗等物料价格以公司定期发布的物料价格为结算价格。……9、乙方必须按照甲方公司有关的饲养规程、防疫流程进行操作，按照甲方无公害农产品养殖标准进行饲养管理，每天填写鸡群饲养管理记录，定期配合技术员督查核实并签名，如不配合且违反操作规程造成损失，甲方有权终止合同要求乙方承担20000元违约金。二、关于甲方的权利和义务：……3、甲方有偿提供本合同约定的物资及免费的养殖技术指导，每羽收取0.1元的交易服务费。三、乙方的权利和义务：……3、养户应承担因自身管理失误、人为意外事故以及因成本过高达不到公司结算标准而造成的损失，在饲养过程中的人身意外及财产损失由养户承担。4、鸡群出现疫病或死亡应及时向甲方技术员汇报，养户有权要求公司技术员对病鸡进行解剖分析，开具病症诊断，开药治疗，如乙方未及时汇报所造成的扩大损失，由乙方承担。……合同有效期限为自2019年10月28日至2020年1月28日止。合同签订日，兴农公司依约向王杰交付了大土3鸡苗9800羽。合同履行过程中，因鸡出现死亡，兴农公司曾5-6次派技术员参与上门察看、指导。2020年3月2日，兴农公司与王杰经结算，签订了一份《吉安县兴农禽业有限公司养户结算单》，该结算单列明了成活鸡7446羽，斤数为28695斤，平均单价为5.947元/斤，收入总计为170642元。其中鸡苗成本为55860元，饲料及运费总计171988元，兽药成本为8724.9元，资金占用费为871.9元，交易费为744.6元，以上成本共计238189.4元。王杰尚应向兴农公司支付67547.4元。另查明，王杰已向兴农公司交付合作金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兴农公司与王杰签订的《托底合作养殖协议》及结算单，虽是由兴农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但双方对该合同和结算单的内容是进行充分了解后并在上面签字捺印进行了确认，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一、关于死亡鸡的损失承担问题；二、结算单中关于各项成本的计算是否显失公平。关于争议焦点一，关于死亡鸡的损失承担问题。兴农公司向王杰提供鸡苗9800羽，双方结算时商品鸡为7446羽，尚有2354羽鸡未列入结算。《托底合作协议》关于合作养殖约定，王杰自负盈亏，养户利润等于成鸡销售收入减去饲养成本……。结合协议中关于商品鸡托底价格及销售的约定，此处的“成鸡”实指“达到符合上市标准的成活商品鸡”，故可以确认对于死鸡及无法满足上市标准的鸡均不包括在王杰的利润内。王杰辩称所有鸡在结算前所有权归兴农公司所有，故死鸡的损失也应属于兴农公司，实属误解。事实上，兴农公司与王杰属于典型的“公司+农户”合作养殖模式，该模式的特点在于：公司以固定价格保价回收成鸡，承担因市场供给变动引发的价格风险，农户承担养殖过程中的成本和风险。本案中，鸡群受王杰管理及饲养，鸡的死亡属于王杰应当承担的商业风险。根据《托底合作养殖协议》之约定，兴农公司负责提供养殖所需的鸡苗、饲料、兽药等物料供应及阉鸡、销售等服务，并提供免费的养殖技术指导，王杰负责按规范进行养殖和管理，并在鸡群出现疫病或死亡时负有及时汇报之义务。但不能以此认定，兴农公司向王杰承诺其能解决养殖过程中出现的任何疾病风险并确保鸡群的具体存活率。现有部分鸡苗死亡，死亡原因不明，在养殖协议未对兴农公司提供的技术指导服务必须要达到的效果做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王杰要求兴农公司承担鸡群死亡造成的损失无事实依据。综上，王杰辩称死亡鸡的损失应由兴农公司承担，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之二，结算单中各项成本的计算是否显失公平。当事人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托底合作养殖协议》属合法有效合同，该合同中关于饲料、药物、疫苗等物料价格均约定以公司定期发布的物料价格为结算价格，交易服务费为0.1元/羽。兴农公司根据上述标准对饲料、兽药、交易费与王杰进行结算，王杰亦签字确认，故该结算单应作为当事人双方进行结算的最终依据。关于资金占用费，兴农公司因垫付鸡苗、饲料费用产生资金占用费，且该费用得到王杰签字确认，故对于资金占用费871.9元，予以支持。由于本案中每羽成品鸡的销售单价为托底价6元/斤，鸡苗为5.5元/羽，考虑到饲料、兽药的成本，每羽成品鸡的成本价确已超过了收购价。王杰对结算单的计算依据及合理性提出异议，认为饲料、兽药过高，显失公平，但其并未就饲料、兽药高于市场价格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此外，养殖存在固定的养殖周期，受制于商品鸡的市场行情及饲料价格等因素影响，该经营行为存在风险。王杰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作为市场主体应对养殖的风险进行充分研判。兴农公司在市场价低于6元/斤的情况下采用托底价按照合同约定对成品鸡进行回购，亦是承担了相应的商业风险。王杰不能因为出现亏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拒不认可《托底合作养殖协议》及结算单的效力。综上所述，兴农公司要求王杰支付养殖合作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扣除王杰缴纳的合作金15000元，王杰尚欠兴农公司5254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王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吉安县兴农禽业有限公司养殖合作款52547元；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王杰的反诉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经审核，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兴农公司应否承担2354羽鸡死亡的损失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托底合作养殖协议》协议第一条第1项约定，双方确定合作的基本原则是优势互补，资源共享，乙方（王杰）自负盈亏，并约定养户利润等于成鸡销售收入减去饲养成本。其中，饲养成本包括鸡苗、饲料、兽药、阉鸡费、公司管理费等，无论养殖盈利与否，乙方都应向甲方支付上述各项费用。王杰与兴农公司就是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双方进行了结算。根据《托底合作养殖协议》第一条第6、9项，第三条第3、4项之约定，兴农公司负责提供养殖所需的鸡苗、饲料、兽药等物料供应及阉鸡、销售等服务，并提供免费的养殖技术指导，王杰负责按规范进行养殖和管理，并在鸡群出现疫病或死亡时负有及时汇报之义务。但不能由此认定，兴农公司向王杰承诺其能解决养殖过程中出现的任何疾病风险并确保鸡群的具体存活率。现养殖过程中虽然出现鸡死亡现象，但在死亡原因不明，死亡时间无法确定，且养殖协议未对兴农公司提供技术指导服务必须要达到的效果明确约定的情况下，王杰据此要求兴农公司承担鸡群死亡造成的损失无事实依据，且王杰以成活鸡的重量计算鸡死亡的损失金额，亦缺乏证据证明。故上诉人王杰上诉提出兴农公司应对2354羽鸡死亡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王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9元，由王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素梅审判员  涂 强审判员  赖苏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