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融信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林浦路与潘墩路交汇处**楼第**。 法定代表人：王丁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乃明，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清阳，男，汉族，1977年02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淑燕，女，汉族，1979年01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福建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融信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清阳、陈淑燕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6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融信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支持融信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清阳、陈淑燕承担。事实与理由：1.在融资租赁合同已经明确约定逾期支付租金可以计收逾期利息或违约金的情况下，融信公司就逾期支付租金主张逾期利息或违约金具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售后回租合同》（编号：ＲＸＺＬ-2016-Ｚ-ＸＱ-0129）约定：在2016年6月10日至2019年6月9日的租赁期间内，吴清阳应于每月10日向融信租赁公司支付租金3981.81元。而吴清阳从第一期开始，每一期均出现严重逾期，截至2017年3月8日，吴清阳共还35892元，此后再无还款，融信公司屡次进行催收，吴清阳仍然对此无动于衷，按年利率24%自2016年6月11日至2018年5月14日收回案涉租赁物止共产生违约金28886.38元。上诉人自愿将违约金调整为年利率24%，符合法律的规定。2.为保证出租人收回所投资金、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融信公司于2018年5月14日，收回上述《售后回租合同》项下的租赁物（2013款本田思铂睿2.4Ｌ汽车，车牌号：闽Ｃ×××××；车架号ＬＶＨＣＵ2629Ｄ5001672;发动机号1001685）。经法院委托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租赁物进行鉴定，融信公司于2018年5月14日收回租赁物价值为9.3万元。3.截至2018年5月14日，编号“ＲＸＺＬ-2016-Ｚ-ＸＱ-0129”《售后回租合同》项下全部未付租金107553.2元、逾期违约金28886.38元以及留购价100元。故，截至融信公司取回租赁物之时（即2018年5月14日），吴清阳仍欠融信公司41439.58元（租金总额143345.2元＋留购价100元＋违约金28886.38元-保证金2000元-已付租金35892元-收回租赁物价值93000元＝41439.58元）。此时，融信租赁公司取回租赁物，双方解除《售后回租合同》，请求参照《售后回租合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计算资金占用费，以41439.58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从2018年5月15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4.案涉《保证合同》的保证担保范围为《售后回租合同》及其合同项下融信公司对吴清阳享有的全部债权。故，陈淑燕应为吴清阳在《售后回租合同》及其他相关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纠纷发生后，出租人主张承租人逾期支付租金而产生的违约金或者逾期利息，本身就是承租人拖欠租金后，出租人的一种救济方式，如果不支持承租人逾期支付租金而产生的违约金，那么出租人的利益根本无法得到保障。 吴清阳、陈淑燕共同辩称，1.融信公司的上诉事实不符合客观事实，请求驳回上诉。2.融信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等不符合法律规定。3.融信公司在上诉状中关于保证金陈述是2000元，与其在原审中自认的3万多元存在矛盾。 融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融信公司与吴清阳签订的《售后回租合同》（编号RXZL-2016-Z-XQ-0129）；二、吴清阳向融信公司赔偿损失94221.57元（租赁物的残值由法院委托评估确定，融信公司的损失为吴清阳全部未付租金、违约金、留购价与法院委托评估确定的租赁物残值之间的差额）；三、确认融信公司对案涉租赁物享有抵押权，并有权以抵押物拍卖、变卖所得款项优先受偿；四、陈淑燕对吴清阳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吴清阳、陈淑燕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6日，融信公司（甲方）与吴清阳（乙方）共同签订《售后回租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如下内容：1.乙方为融通资金，将自己拥有的、权属明晰无争议、未设置抵押权或其他他项权利的机动车辆出售给甲方，同时向甲方以融资租赁形式回租使用；2.售后回租租赁车辆为13款本田思铂睿2.4ＬＴＹＰＥ-Ｓ，发动机号为1001685，车架号为ＬＶＨＣＵ2629Ｄ5001672；3.租赁期限为3年共36期，自2016年6月10日起至2019年6月9日止；4.起租日为2016年6月10日，车辆总价款为121800元；5.融资额为121800元，租赁利率4.9%／年，每期租金为3981.81元，租金总额为143345.2元；6.租金支付日为起租日起，每个月支付一次；7.乙方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36540元履约保证金；8.逾期违约金为每超过一天按逾期金额的千分之一计算逾期违约金；9.乙方在履行完毕合同项下全部义务且无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乙方向甲方支付100元留购价作为车辆所有权转让价款；10.车辆价值为120000元；11.为保证乙方履行持续投保义务，乙方同意在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甲方2000元保险保证金；12.甲方指定银行账户为：账户名融信公司、开户行中信银行福州分行、账号73×××87，乙方指定银行账户：户名陈振，开户行为福建泉州民生银行田安支行、账号为62×××09。此外，合同还约定了提前终止合同、车辆的处置与评估、车辆的所有权及使用权、违约责任等事项。吴清阳同时还签订了《之格式条款提示与说明书》。 同日，融信公司与吴清阳签订《租赁物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买卖车辆名称为13款本田思铂睿2.4LTYPE-S，发动机号为1001685，车架号为LVHCU2629D500167，购买价款为120000元，GPS服务费为1800元，合计购买总价款为121800元；吴清阳指定户名为陈振，开户行为福建泉州民生银行田安支行的账户作为收款账户。融信公司与吴清阳均在合同上签字盖章予以确认。 同日，甲方吴清阳、乙方融信公司、丙方泉州市达天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共同签订《委托付款三方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同意，在《售后回租合同》项下车辆剩余购买价款120000元的支付条件成就后，甲方委托乙方将款项付至丙方指定账户；乙方除付款责任外，不承担其他任何责任。同日，甲方吴清阳与乙方融信公司还共同签订了《委托付款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将ＧＰＳ服务费用1800元付至ＧＰＳ服务供应商福建省融云物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行，账号14×××91。 同日，甲方融信公司、乙方吴清阳共同签订了《抵押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为保证主合同《售后回租合同》的有效履行而签订，抵押物为主合同项下租赁物13款本田思铂睿2.4LTYPE-S（型号：DWH7243CUASB，车架号：LVHCU2629D5001672，发动机号：1001685）；担保范围为包括但不限于全部租金、手续费、逾期付款违约金、留购价款、违约金、赔偿金、补偿金和甲方为实现主债权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同日，双方将案涉车辆在泉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办理了抵押登记。 同日，陈淑燕签署了《不可撤销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保证书载明，陈淑燕愿以其所有的财产，以无限连带责任的方式，为债务人向融信公司提供保证；担保范围为《售后回租合同》及其他相关合同项下融信公司对债务人的全部债权，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等和《售后回租合同》及其他相关合同无效给融信公司造成的损失；保证责任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再过两年。 2016年6月8日，融信公司向合同指定的陈振的账户转账120000元。附言备注为“吴清阳货款”。吴清阳则于当日收到陈振转账的24870元、50000元，共计74870元。同日，陈振向融信公司转账38540元。2016年8月9日，融信公司开具了名称为GPS定位设备，金额为1800元的增值税发票。 上述合同签订后，吴清阳分别于2016年7月12日、2016年8月12日、2016年9月12日、2016年10月19日、2016年11月13日、2016年12月23日向融信公司转账3982元。并于2017年3月8日向融信公司转账12000元。此后，吴清阳未再付款。 2017年5月27日，融信公司委托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向吴清阳寄送律师函，督促吴清阳支付到期租金及逾期违约金8703.71元。2018年5月14日，因案涉车辆被融信公司开走，吴清阳遂向公安机关报警。经鉴定，车辆被融信公司取回之时，案涉车辆的价值为9.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融信公司与吴清阳共同签订的《售后回租合同》、《租赁物买卖合同》、《委托付款三方协议》、《抵押合同》均清晰明确地载明，融信公司与吴清阳之间办理的是融资租赁业务，而非民间借贷。吴清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无需过多阅读也能够充分了解这一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售后回租交易某种程度上有利于市场主体盘活资产，引导资金服务实体经济。案涉的售后回租协议已经得到上述司法解释的支持，其融资租赁性质也到上述司法解释的认可，故应认定融信公司与吴清阳之间形成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融信公司依约向吴清阳支付转让款，并已将租赁物交由吴清阳使用，其已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吴清阳长期未依约支付租金，其已构成根本违约。故，对于融信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售后回租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出租人依照本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请求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款规定的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合同约定租赁期间届满后租赁物归出租人所有的，损失赔偿范围还应包括融资租赁合同到期后租赁物的残值。上述司法解释中的“全部未付租金”部分实际上就已经包含了承租人未到期却应提前一次性支付的利息，相关条文也仅将全部未付租金、其他费用及到期后租赁物残值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融信公司要求将违约金一并纳入计算损失的范围，即不公平，也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融信公司实际上于2018年5月14日就取回了租赁物，此时，全部未付租金、其他费用（本案中融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费用）及到期后租赁物残值（即留购价100元）合计69013.2元（租金总额143345.2元+100元留购价-已收回保证金38540元-已付租金35892元=69013.2元）。经鉴定，融信公司取回租赁物之时，案涉租赁车辆的价值为9.3万元。故，截至融信公司取回租赁物之时，融信公司实际上并不存在损失。相反，因合同已解除，融信公司理应退还超过全部未付租金、其他费用以及留购价之外的租赁物价值23986.8元（93000元-69013.2元=23986.8元）。 鉴于融信公司已解除合同，并收回租赁物。案涉租赁物归融信公司所有。故，对于融信公司要求确认对案涉车辆的抵押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尽管陈淑燕自愿对吴清阳在《售后回租合同》项下债务向融信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其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范围明确，保证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但鉴于本案中吴清阳未负债务。故，融信公司要求陈淑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此外，本案之所以产生鉴定费用，关键是由于吴清阳违约所致。该部分的费用应由吴清阳承担。尽管鉴定费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但该费用已由融信公司实际支付给鉴定机构，无法参照诉讼费予以退还，故该部分费用应由吴清阳直接支付给融信公司。从审判与执行衔接的角度考量，酌定该部分费用在融信公司应退还的23986.8元中抵充。经抵充，融信公司还应退还租赁物价值20696.8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融信公司与吴清阳于2016年6月6日共同签订的《售后回租合同》；二、融信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返还吴清阳车辆剩余价值20696.8元；三、驳回融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3元，由融信公司负担1076.5元，由吴清阳负担1076.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融信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租金台账》显示，融信公司自认截至2018年5月10日，吴清阳尚欠其逾期违约金的数额为8541.43元；截至2018年6月10日，吴清阳尚欠其逾期违约金的数额为9782.45元。 再查明，为鉴定案涉车辆价值，融信公司支付给鉴定机构的鉴定费为3290元。 本院认为，关于吴清阳在本案中是否还须向融信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出租人依照本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请求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款规定的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吴清阳逾期付款行为发生后，融信公司已于2018年5月14日已将时值9.3万元的案涉车辆取回，且融信公司在一审中亦自认，截至2018年6月10日，吴清阳欠付其逾期违约金亦仅有9782.45元。故即便依照《售后回租合同》的约定，吴清阳逾期支付租金应当向融信公司支付违约金，截至2018年5月14日融信公司取回租赁车辆之日，案涉车辆的残值已足以弥补融信公司的实际损失。在此情况下，融信公司主张吴清阳仍须向其支付逾期违约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吴清阳对融信公司未负债务，故融信公司主张陈淑燕对吴清阳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融信公司主张其向吴清阳收取的36540元保证金不应折抵租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吴清阳在本案中未向融信公司提起反诉，请求融信公司向其返还车辆剩余价值，故一审法院判令融信公司向吴清阳返还车辆剩余价值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667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66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3元，由融信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53元，由融信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田始凤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施 炜 书 记 员 郑一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