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0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沃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燕塘村。 法定代表人：钟向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栋梁，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七七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物流大道****C-11。 法定代表人：赖崇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新，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陈凯，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沃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德公司）、因与成都七七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七公司）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1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沃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沃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沃德公司代郭红宾持有七七公司2%的股权及由此在本案中扣除240000元的分红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七七公司在2018年股权决议中明确对郭红宾持股的事宜另行确认，此后沃德公司明确回复不同意将分红款支付给郭红宾，沃德公司与郭红宾之间无股权代持协议，更未收到郭红宾代持股权的出资款。因此，七七公司应当向沃德公司支付分红款240000元。2.一审法院对案涉2016年12月和2018年8月两次分红款相关事实未查明。尽管法律规定股东主张分红应当提交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决议，但公司有可能客观上存在分配的事实，不能拘泥于书面的决议。3.七七公司应当支付沃德公司利息。4.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对钟向东和七七公司之间借款事实的认定是不恰当的，不准确的。 七七公司辩称，七七公司在2016年、2018年均未向股东进行分红，沃德公司无权要求七七公司向其支付分红款。其次，原审判决查明郭红宾代持、借款情况清楚，应当予以维持。 七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沃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10月17日的《股东会决议》确定的仅为未核算公司成本及利润的预分配方案，并非分红决议。即使认定预分配方案为分红决议，但七七公司已经依据《股东会决议》第7条约定，在扣除借款后向沃德公司支付了剩余分配款，七七公司已履行完毕分配义务。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四条规定至少满足两个条件：股东须提交载明分配利润的分配方案；公司拒绝分配且关于无法执行决议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案中，上述两个条件均不满足，故沃德公司无权要求七七公司支付分红款。 沃德公司辩称，2018年10月17日股东会决议中载明的分配意思表示是明确的，且客观上亦按照该决议的内容向各位股东分配了分红款。其次，七七物流公司主张的是否存在盈利、弥补亏损，提取公积金等事项的举证责任在七七公司，七七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因此七七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沃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七七公司给付分红款2292596.17元；2.七七公司给付资金利息（2019年8月20日前的资金利息为147831.1元，之后的资金利息以2292596.17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7日，七七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赖崇礼、吴秀云、赖红萍、郭定华和沃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泽文参加会议，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载明：“通过公司股东财务预分配方案如下：1.吴秀云，持有公司出资份额的30%，预分配360万元。2.赖崇礼，持有公司出资份额的30%，预分配360万元。3.郭定华，持有公司出资份额的10%，预分配120万元。4.赖红萍，持有公司出资份额的15%，预分配180万元。5.成都沃德物流有限公司，持有公司出资份额的13%，预分配156万元。6.郭红宾，持有公司出资份额的2%，预分配24万元。（郭红宾股权由成都沃德物流有限公司代为持有）7.成都沃德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钟向东向七七公司借款余额702596.17元，从成都沃德物流有限公司拟分配金额中扣除。8.本次分配为预分配，公司尚未进行核算公司成本及利润，若在将来公司成本、利润核算完毕后，应分配利润或其他款项的金额与本次预分配金额不符的，以最终核算金额为准。”沃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泽文在全体股东同意签章处注明：同意分配方案。另：①郭红宾持股手续待书面确认②钟向东借款额待查确认，孙泽文签名捺印。 2018年10月31日，七七公司向沃德公司支付分红款857403.83元。 七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明》载明：“兹证明郭红宾（身份证号：4104021980××××××××）拥有成都七七物流有限公司2%股权，对应出资人民币40万元整，该股权由成都沃德物流有限公司代为持有。成都七七物流有限公司项目所在地址为成都市新都区物流大道西段778号。特此证明。成都沃德物流有限公司。2016年6月13日”。证明右下方有“成都沃德物流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和七七公司的印章。 一审另查明，一、七七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23日，钟向东系公司成立时的股东之一。2011年7月20日，七七公司股东进行变更后，公司章程显示：钟向东不再是该公司股东，沃德公司系七七公司持股比例为15%的股东。二、沃德公司成立于2011年2月9日，钟向东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沃德公司系七七公司的合法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公司新增资本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但是，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有效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公司拒绝分配利润且其关于无法执行决议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公司按照决议载明的具体分配方案向股东分配利润。”根据上述规定，七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形成于2018年10月17日的《股东会决议》，请求按照决议内容分配尚未分配的分红，对于其与决议内容一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七七公司主张该次分配是预分配方案，非正式分配，沃德公司不能据此主张分红款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七七公司作出此次股东会决议后，按照决议载明的金额向各股东进行了分红款的支付，虽然决议中有预分配的表述，但不能掩盖其已实际履行的事实，七七公司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股东会作出新的分配方案的决议。决议第八条表述，“若在将来公司成本、利润核算完毕后，应分配利润或其他款项的金额与本次预分配金额不符的，以最终核算金额为准。”在本次诉讼中，七七公司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应分配利润与预分配的金额不符，故对其该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七七公司向一审法院主张的《股东会决议》第六项列明的240000元的分红款，该分红款明确列明是向郭红宾分配，并明确列明了郭红宾与沃德公司之间的相关关系。另外，沃德公司并未对七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明》中的印章予以否认，该证明对沃德公司代郭红宾持有七七公司2%的股权进行了明确说明。故沃德公司主张该分红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七七公司在支付分红款时扣除702596.17元的问题。沃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股东会决议中签名前所注明的文字表示对分配方案的第六项和第七项持部分保留意见，第七项执行的条件为“钟向东的借款额待查确认”，从字面意思来看，该款项至少需要钟向东对借款余额进行确认后，方可在上述金额中扣除。但是七七公司并未在本案中提供钟向东确认对七七公司借款余额的相关证据，故沃德公司主张七七公司应将决议第五条确定的分红款全额支付给沃德公司，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钟向东虽为沃德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在法律上两者系不同的主体，七七公司应直接向沃德公司支付分红款。七七公司在未得到沃德公司明确认可的情况下，在应分配给沃德公司的分红款中扣除钟向东个人向七七公司的借款，侵犯了沃德公司的合法权益。七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借支单》，单据显示产生的时间为2013年10月14日，借支人姓名为钟向东，该单据体现的是钟向东与七七公司的关系，此时虽然钟向东系沃德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并非其所有行为均代表沃德公司。 七七公司应将该分红款足额支付给沃德公司，再行按照法律规定和双方的约定处理与钟向东的纠纷。故对于沃德公司要求七七公司向其支付决议第五条载明的分红款156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七七公司已向其支付了857403.83元，故七七公司还应向其支付分红款702596.17元（1560000元-857403.83元）。 关于沃德公司主张的2016年12月和2018年8月的两次分红，其未向法庭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五条规定：“股东未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但违反法律规定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除外。”依据该规定，股东请求分配利润但未提交利润分配的决议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沃德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因七七公司系根据决议第五、七项内容进行扣减，沃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泽文在对股东会决议进行签名确认时也并未明确反对该部分内容，双方在对该两项内容的履行上产生了分歧，故产生了本案纠纷，故该款项的支付应在人民法院判决生效时方能确定，故沃德公司关于支付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七七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沃德公司分红款702596.17元；2.驳回沃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76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1767元，由沃德公司负担22354元，七七公司负担9413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七七公司是否应当向沃德公司支付分红款，若应支付，则支付的具体金额；2.沃德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应当支持。 一、关于七七公司是否应当向沃德公司支付分红款，若应支付，则支付的具体金额的问题 《股东会决议》载明“沃德公司，持有公司出资份额13%，预分配156万元”。虽然该《股东会决议》中有预分配的表述，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七七公司自认已按照该决议的内容向其他股东支付了相应款项，则七七公司已实际履行了该决议内容。且七七公司未提交股东会作出的新的分配方案的决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应分配利润与预分配的金额不符，故七七公司应当按照《股东会决议》约定向沃德公司支付156万元。本案中，沃德公司自认已收到857403.83元。故七七公司还应当支付沃德公司分红款702596.17元（1560000元－857403.83元）。七七公司主张该决议并非分配利润决议不应当向沃德公司分配利润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七七公司主张根据《股东会决议》第7条的约定，沃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向东向七七公司借款余额702596.17元应当从沃德公司拟分配金额中扣除。对此，本院认为，沃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股东会决议中签名前所注明的文字表示对分配方案的第六项和第七项持部分保留意见，第七项执行的条件为“钟向东的借款额待查确认”，从字面意思来看，该款项至少需要钟向东对借款余额进行确认后，方可在上述金额中扣除。本案中，七七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钟向东对七七公司借款余额予以确认的事实，且该款项系钟向东而非沃德公司向七七公司的借款，七七公司在未得到沃德公司明确认可的情况下，无权在应分配给沃德公司的分红款中扣除钟向东个人欠款。故本院对七七公司要求在支付分红款时扣除702596.17元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沃德公司主张《股东会决议》第六项列明的240000元的分红款的问题。根据《证明》载明的内容可知，沃德公司代郭红宾持有七七公司2%股权，该股权的实际出资人系郭红宾。沃德公司在该《证明》上盖章的行为视为其认可该内容。同时七七公司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亦明确约定将该2%股权对应的分红款支付给郭红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之规定，沃德公司要求七七公司支付240000元分红款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沃德公司主张的2016年12月和2018年8月的两次分红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五条规定：“股东未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但违反法律规定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除外。”本案中，沃德公司并未提交2016年12月和2018年8月两次分红相关的股东会决议亦未举证证明七七公司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的情形，故本院对沃德公司主张分配2016年12月和2018年8月的两次分红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沃德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 首先，2018年10月17日的《股东会决议》并未约定分配时间。其次，因七七公司系根据决议第五、七项内容进行扣减，沃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泽文在对股东会决议进行签名确认时也并未明确反对该部分内容，双方在对该两项内容的履行上产生了分歧，因而产生了本案纠纷，故该款项的支付应在人民法院判决生效时方能确定。沃德公司关于支付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沃德公司、七七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36元，由成都七七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0826元，由成都沃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91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史 洁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辛 田 书 记 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