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建华，男，1962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宁，广西华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覃彩煊，男，1968年8月22日出生，壮族，户籍所在地广西象州县，现住广西象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仕，广西华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其锋，男，196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合浦县，现住广西忻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超珍，广西和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建华、覃彩煊因与被上诉人罗其锋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2709号民事判决，徐建华、覃彩煊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建华、覃彩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罗其锋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均由罗其锋负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罗其锋与覃彩煊签订的《双方协议书》性质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作出错误裁判，应予纠正。《双方协议书》实质上系罗其锋与覃彩煊对双方合伙参与的“象州粮库”、“城南粮库”两个项目作退伙结算的约定，协议书的内容系一个整体，具体含义如下：第1条，“双方之前投象州粮库的费用壹拾捌万元整(¥180000元)”，该句话的文义为，罗其锋与覃彩煊之前共同合伙投入象州粮库项目180000元；“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由覃彩煊和三建自行经营和我罗其锋无关”，该句话的文义为，经罗其锋与覃彩煊协商，罗其锋退出象州粮库项目的合伙，该项目由覃彩煊与三建自行经营。第2条，“城南粮库工地自签订之日起和覃彩煊无关”，该句话的文义为，自签订本协议书之日起，覃彩煊退出由罗其锋、覃彩煊合伙经营的城南粮库项目。第3条，“在三建徐总的壹拾捌万元已经“过算”给覃彩煊”,该句话的文义为，双方之前合伙投入象州粮库项目的180000元，原由三建徐总掌管，现已“过算”给覃彩煊。第4条，“粮仓现用模板机械板方与覃彩煊无关”，该句话的文义为，粮仓现用模板机械板方的所有权不再属于覃彩煊。综合案件事实，上诉人徐建华、覃彩煊认为，《双方协议书》的真实内容如下:1、罗其锋与覃彩煊之前共同合伙投入象州粮库项目180000元，经罗其锋与覃彩煊协商，罗其锋退出象州粮库项目的合伙，该项目由覃彩煊与三建自行经营，罗其 锋取回180000元的出资款。2、自签订本协议书之日起，覃彩煊退出由罗其锋、覃彩煊合伙经营的城南粮库项目，覃彩煊取得合伙经营利润180000元。3、双方之前合伙投入象州粮库项目的180000元，原由三建徐总掌管，现由徐总直接结算给覃彩煊，即，罗其锋应取回的象州粮库项目出资款，直接抵给覃彩煊应取得的城南粮库项目经营利润。4、因罗其锋与覃彩煊妻子罗慧萍已就城南粮库项目的出资作了结算，罗其锋出具《欠据（条)》，所以，粮仓现用模板机械板方的所有权不再属于覃彩煊。二、关于罗其锋诉请返还180000元投标保证金的性质。上诉人徐建华、覃彩煊认为，该180000元属于罗其锋、覃彩煊共同投入“象州粮库”合伙项目的出资款，该出资款已转化为合伙财产，不再属于罗其锋个人所有。该项目对外以三建公司名义运作，实质由罗其锋、覃彩煊与徐建华三人合伙经营。在合伙项目经营过程中，罗其锋与覃彩煊因故达成《双方协议书》，协议书第1条约定罗其锋退出“象州粮库”项目合伙，徐建华随即表示同意。虽然协议书第1条没有明确约定，但上诉人徐建华、覃彩煊认为，可以从协议书整体推理出覃彩煊、徐建华同意罗其锋在退伙时取回180000元出资款。三、关于“城南粮库”项目的问题。“城南粮库”项目系由罗其锋与覃彩煊合伙运作，罗其锋辩称，其只是将该项目的劳务承包给覃彩煊（详见罗其锋2018年12月4日在忻城县公安局办案中心询问室所作询问笔录第2页倒数第7行），这一说法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一）罗其锋与覃彩煊妻子罗慧萍于2016年11月16日就“城南粮库”项目进行对账，共形成4份对账清单（一审已提交），分别是：1、城南粮库覃彩煊投入设备、费用清单，2、2016年覃彩煊支付城南粮库民工生活费、工资清单,3、2016年覃彩煊支付施工员工资，4、2016年覃彩煊支付罗其锋现金清单。每1份对账清单的右下方，均记载有“同意按此单结算罗慧萍”、“同意按此单结算罗其锋”，其中，罗其锋还在每1份对账清单签名处摁指印。但是，罗其锋在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时，对于这4份对账清单，其仅提供了第4份，且系没有“同意按此单结算罗慧萍”、“同意按此单结算罗其锋”字样的复印件，如此做法不利于法庭查明案件事实。粮库项目的合伙人，因为只有合伙人才会投入设备、购买原材料、支付施工员工资等，而劳务承包通常是不会投入设备、购买原材料，更不会去支付施工员工资的。更重要的是,劳务承包的核算依据是工程量，但上述4份对账清单核算的依据却是投入。很显然，罗其锋与覃彩煊在“城南粮库”项目确系合伙关系。(三）2016年11月18日，覃彩煊与罗其锋清算“城南粮库”项目后，认为罗其锋总共欠自己三十几万元（含上述4份对账清单确定的8万多元出资款佘额），但罗其锋辩称覃彩煊只是做劳务，其不会将项目获得的利润分配给覃彩煊，双方由此发生争执。争执结束后，罗其锋在其邀请来的朋友的见证下（详见蓝学锋2018年12月24日在忻城县公安局办案区询问室所作的询问笔录第4页第8行），与覃彩煊签订了《双方协议书》，其中第2条是约定覃彩煊退出“城南粮库”项目合伙，虽然协议书第2条没有明确约定，但上诉人认为，可以从协议书整体推理出覃彩煊取得合伙经营利润180000元。第4条是约定因为罗其锋出具《欠据（条)》，所以，粮仓现用模板机械板方的所有权不再属于覃彩煊。四、关于一审判决裁判思路错误的问题。1、上诉人徐建华、覃彩煊认为，本案案由为合伙纠纷，覃彩煊、徐建华同意罗其锋从“象州粮库”项目退伙，这属于合伙人对合伙事务的处分，具有法律效力，但是协议书第1条并没有明确约定罗其锋可以取回180000元出资款。因为该180000元投标保证金已以出资款的名义成为合伙财产，不再属于罗其锋个人所有，罗其锋直接起诉要求徐建华返还已成为合伙财产的180000元出资款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为投标而支出30000元，该支出属于执行合伙事务开支，徐建华当然不需承担返还罗其锋30000元投标保证金的责任。2、罗其锋与覃彩煊约定，“ 在三建徐总的壹拾捌万元已经“过算”给覃彩煊”，这说明，已成为合伙财产的180000元，因其他原因，由徐建华结算给覃彩煊，覃彩煊当然可以基于“结算”的事由而拥有该180000元的所有权，一审判决以覃彩煊未能举证证实其具备占有罗其锋投标保证金的理由，要求覃彩煊返还15万元投标保证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双方协议书》实质上解决了罗其锋从“象州粮库”项目退伙、覃彩煊从“城南粮库”项目退伙时所产生清算问题，即罗其锋退伙时取回的180000元，用于抵扣应支付给覃彩煊退伙时获得的180000元利润。上诉人徐建华作为掌管有合伙财产的合伙人，除了有权同意罗其锋从“象州粮库”项目退伙之外，其负有按照《双方协议书》及遵从罗其锋、覃彩煊的指示，将180000元“过算”给覃彩煊的义务，故，罗其锋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罗其锋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关于双方协议，被上诉人一直认为该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属于无效协议；若该协议属于有效协议，从签订内容看覃彩煊和徐建华已经同意被上诉人退出项目，且该协议并没有同意抵销与覃彩煊之间的债权债务，徐建华和覃彩煊在民事上诉状中自认的事实即覃彩煊、徐建华同意罗其锋在退伙时取回18万元的出资款。 罗其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徐建华返回罗其锋投标保证金18万元，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支付2016年8月27日至2019年8月26日止资金占用利息32400元，之后的利息另计至返还时止；2.本案受理费由徐建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罗其锋称，徐建华因资金不够邀请罗其锋合伙出资，以徐建华的名义共同投标广西象州县粮油储备中心粮库工程建设。罗其锋遂于2016年8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徐建华支付了18万元，该转账凭证上事由用途载明：投标保证金。但在徐建华投标成功后并承接象州粮库工程建设后，并未许可罗其锋参与涉案项目，罗其锋要求徐建华归还此前支付的18万元投标保证金未果，遂诉至法院，酿成诉讼。 2016年11月19日，罗其锋与第三人覃彩煊签订《双方协议书》，载明：“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之前投象州粮库的费用壹拾捌万元整（180000元）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由覃彩煊和三建自行经营和我罗其锋无关；2.城南粮库工地自签订之日起和覃彩煊无关；3.在三建徐总的壹拾捌万元已经结算给覃彩煊；4.粮仓现用模板机械板方与覃彩煊无关。 庭审及公安笔录中，第三人自认收到徐建华15万元，剩余3万元徐建华称已用于投标开支。另查明，罗其锋于2018年12月24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忻城县公安局以敲诈勒索为由立案，目前尚未侦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首先在于2016年11月19日罗其锋与第三人覃彩煊订立的《双方协议书》是否有效；其次徐建华、第三人覃彩煊是否应当承担退款责任。 对于2016年11月19日罗其锋与第三人覃彩煊订立的《双方协议书》效力的问题，罗其锋认为涉案协议书系受胁迫所签，属于无效协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合同订立时间距离罗其锋报案时间相差二年，双方发生争执时已经报警，公安人员到现场处置调解后离开现场，双方此时才订立协议书，罗其锋称受到胁迫签字不合常理。且从公安笔录中可以得知，双方在协商过程中发生争执，情绪激动发生打斗，罗其锋立即打电话通知朋友赶到现场，目击者的笔录中并未反应出罗其锋受到胁迫订立协议书的情况，仅仅是陈述双方争执打斗的情况；其次，订立协议书后，徐建华即将18万元中的15万元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转给第三人覃彩煊，罗其锋对此已 经知晓，直至2019年8月19日才向法院起诉，《双方协议书》已经开始履行但罗其锋并未立即提出异议或者主张权利不符常理；第三，罗其锋与第三人覃彩煊除涉案协议外，尚有其它债权债务，双方在订立涉案协议之前已经存在矛盾，根据第三人覃彩煊提交的两份罗其锋出具的欠条，双方债权债务并未了结，因此才出现本案协议中第三人覃彩煊用18万元冲抵罗其锋债务的内容。该内容并非徐建华或第三人凭空捏造，确系事出有因。综上论证，罗其锋与第三人覃彩煊订立的《双方协议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之情形，对于罗其锋的诉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公安侦察尚未终结，不能认定存在罗其锋受胁迫订立合同的事实。 徐建华辩称，其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将投标保证金18万元中的15万元转给第三人覃彩煊，第三人覃彩煊对此无异议。但徐建华对于剩余的3万元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辩称3万元已经用于投标支出，但未举证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徐建华辩称按照《双方协议书》转款18万元，但其并未全部履行，对于剩余的3万元徐建华应当承担返还责任。 第三人覃彩煊辩称因罗其锋尚欠其债务，用收到的15万元冲抵债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罗其锋与第三人覃彩煊的《双方协议书》中并未提及债权债务冲抵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本案中罗其锋与第三人覃彩煊对于债权债务抵消并未协商一致，罗其锋始终对此不予认可，故第三人覃彩煊的辩称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人覃彩煊未能举证证实其具备占有罗其锋投标保证金的理由，故对于15万元投标保证金应当承担返还责任。对于罗其锋与第三人覃彩煊的其它债务，第三人可另行主张。 对于罗其锋诉请的资金占用利息，由于罗其锋、徐建华及第三人覃彩煊对于投标保证金并未约定返还期限，故对此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延迟退款的利息损失应当从罗其锋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罗其锋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徐建华返还罗其锋投标保证金30000元；二、徐建华向罗其锋赔偿延迟退款的利息损失（损失从2019年8月19日起，以3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至欠款全部清偿之日止）；三、第三人覃彩煊返还罗其锋投标保证金150000元；四、第三人覃彩煊向罗其锋赔偿延迟退款利息损失（损失从2019年8月19日起，以1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至欠款全部清偿之日止）；五、驳回罗其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486元（罗其锋已预交），由徐建华负担634元，第三人覃彩煊负担3168元，罗其锋自行负担684元。 上诉人徐建华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1.象州县中心粮食储备库项目一期工程（NO1标段）施工合同，拟证明该项目正在施工建设，由广西三建负责。 上诉人覃彩煊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1.罗慧萍居民身份证1份、覃彩煊的结婚证1份，拟证明罗慧萍身份及罗慧萍与覃彩煊是夫妻关系。2.城南粮库覃彩煊投入设备、费用清单1份、2016年覃彩煊支付城南粮库民工生活费、工资清单1份、2016年覃彩煊支付施工员工资1份、2016年覃彩煊支付罗其锋现金清单1份、欠据（条）1份，拟证明2016年11月16日，罗其锋与覃彩煊妻子罗慧萍就城南粮库项目进行对账，确定罗 其锋应返还覃彩煊出资款83410元，罗其锋向覃彩煊出具欠据。 本院对证据的分析和认定：徐建华的提交的象州县中心粮食储备库项目一期工程（NO1标段）施工合同的发包人、承包人均不是本案当事人，不能证实罗其锋参与该项目，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覃彩煊提交的证据显示的是“城南粮库”项目，与本案双方主张的象州县中心粮食储备库投标保证金没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本案中，罗其锋于2016年8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徐建华支付了18万元，用于徐建华投标广西象州县粮油储备中心粮库工程建设。该转账凭证上事由用途载明：投标保证金。徐建华、覃彩煊在本案中亦认可收到该款。2016年11月19日，罗其锋与第三人覃彩煊签订《双方协议书》，载明：“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之前投象州粮库的费用壹拾捌万元整（180000元）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由覃彩煊和三建自行经营和我罗其锋无关；2.城南粮库工地自签订之日起和覃彩煊无关；3.在三建徐总的壹拾捌万元已经结算给覃彩煊；4.粮仓现用模板机械板方与覃彩煊无关。上诉人徐建华、覃彩煊认为上述《双方协议书》可推定覃彩煊、徐建华同意罗其锋从“象州粮库”项目退伙。因本案中各方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合伙的内容不明，《双方协议书》中亦未载明合伙内容，罗其锋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合伙成立没有事实依据。《双方协议书》中亦未明确载明案涉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徐建华、覃彩煊主张从文义中可推定案涉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判决徐建华、覃彩煊分别承担返还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徐建华、覃彩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50元（上诉人徐建华预交550元，上诉人覃彩煊预交3300元），由上诉人徐建华负担550元，由上诉人覃彩煊负担3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昀 审 判 员  赵舒颖 审 判 员  黄智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刘秋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