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9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毅，男，196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念胜，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晨，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兆益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府城大道西段**。 法定代表人：李明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付克，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民璐，上海江三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毅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兆益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兆益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2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韩毅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兆益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而作出错误判决，依法应改判。兆益公司未及时支付韩毅2017年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工资的事实客观存在，也是韩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韩毅因此有权获得经济补偿金。虽然兆益公司已于2019年10月向韩毅支付了2017年2月至2017年7月4日期间的工资，但韩毅未放弃要求兆益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权利。韩毅在2017年7月4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未提供劳动的原因不是韩毅自身原因造成，是由于兆益公司控股股东的错误导致，因此兆益公司应向韩毅支付该期间的工资。2.一审判决忽视韩毅暂时停止提供劳动与兆益公司控股股东的恶意控告之间的因果关系，且国家赔偿与劳动报酬性质不同，不能简单以韩毅能获得国家赔偿为由免除兆益公司应承担责任和义务。 兆益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韩毅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1.兆益公司未克扣或无故拖欠韩毅2017年2月至2017年7月4日期间的工资。兆益公司于2017年5月4日支付了2017年2月的工资。在韩毅担任兆益公司总经理期间，牵头决定并形成了将工资用于抵扣个人借款的会议纪要，兆益公司依照该会议纪要将韩毅2017年3月至2017年7月4日期间的工资用于抵扣韩毅的个人借款系经过了韩毅的同意，韩毅在2017年7月前也未就此提出异议。兆益公司与韩毅除了工资、经济补偿纠纷外还存在其他经济纠纷，双方为和平解决相关纠纷，在本案的劳动仲裁阶段签署了一揽子和解协议，约定兆益公司向韩毅支付2017年3月至2017年7月4日期间的工资，该约定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不能作为兆益公司应当支付该期间工资的证明。2.2017年7月4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韩毅因涉嫌刑事犯罪一直处于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兆益公司与韩毅之间的劳动关系在该期间暂停履行，兆益公司可不支付该期间的工资。韩毅于2018年10月31日恢复人身自由后，未及时到岗履职，直至2018年11月28日韩毅通知兆益公司可履职，但兆益公司已通过董事会决议聘任他人作为代总经理，韩毅要求继续履行总经理职务，兆益公司需召开董事会后才能决议是否继续聘任韩毅担任总经理。因此兆益公司不存在不恢复韩毅职务的故意。韩毅也未在该期间向兆益公司提供劳动，因此兆益公司不应支付韩毅2017年7月4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3.兆益公司未发放2017年3月至2017年7月4日的工资，系因韩毅自愿将其工资进行借款抵扣，即便韩毅现在反悔，也只能说明双方之间就该期间的工资存在争议，而非兆益公司无故不予支付。2017年7月4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因韩毅未提供劳动，兆益公司可不予支付，因此兆益公司无需向韩毅支付经济补偿金。并且韩毅与兆益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约定韩毅不得再就2017年7月4日前在兆益公司的一切待遇（含工资、社保等）向兆益公司主张权利，即韩毅已经放弃向兆益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的权利。4.在2011年7月至2015年8月期间，韩毅是兆益公司的控股股东，同时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一直是兆益公司的管理者和实际经营者，其相关权利义务受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约束，无须受公司劳动纪律约束。在此期间韩毅与兆益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中的人身隶属性，双方未建立劳动关系。 韩毅于2019年11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兆益公司支付韩毅自2017年7月4日至2018年11月30日的应发工资合计453104.16元（2017年7月4日至2017年7月31日工资为23768.48元，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扣税和社保后的每月实发工资为26833.48元，计算16个月）；2.判决兆益公司支付韩毅经济补偿金196075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兆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毅于2007年10月1日入股兆益公司，2011年6月30日至2015年8月24日期间，韩毅担任兆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8月，兆益公司聘任韩毅为总经理。 2014年至2015年期间，四川富临运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收购兆益公司过程中认为韩毅与案外人李秀荣有合同诈骗行为，向绵阳市公安局报案，绵阳市公安局于2017年7月4日以韩毅涉嫌合同诈骗对其刑事拘留。 2017年11月9日，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以韩毅涉嫌合同诈骗罪对其批准逮捕；同日，韩毅被绵阳市公安局执行逮捕并移送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8年5月18日，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对韩毅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当日予以释放。韩毅的羁押期限自2017年7月4日起至2018年5月18日止，共计319天。 2018年10月31日，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绵检诉刑不诉（2018）2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韩毅不起诉。 2018年11月27日，韩毅向兆益公司发函，请求回兆益公司工作,并要求兆益公司补发工资，兆益公司未予回复。2018年12月5日，韩毅向兆益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通知书载明：“成都兆益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自2017年1月至今，一直未向本人（韩毅）发放工资。本人于2018年11月27日书面要求公司立即向我发放所有未发工资，但公司至今仍未发放。现我根据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通知贵公司解除我与贵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本通知送达贵公司，我与贵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即解除”。 2019年2月20日，韩毅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依法裁决兆益公司向韩毅支付2017年2月至2018年11月工资合计567484.9元；2.请求依法裁决兆益公司向韩毅支付经济补偿金179019.5元。 2019年10月14日，兆益公司与韩毅、案外人李秀荣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经双方确认，计算至2017年7月4日止，兆益公司依法代扣代缴应由韩毅承担的工资薪金所得的个人所得税、社会保险后，韩毅的工资金额为121219元，兆益公司于协议生效后8个工作日内向韩毅支付至韩毅指定的收款账户，该款项支付后，韩毅不得再就2017年7月4日前在兆益公司的一切劳动待遇（含工资、社保等）向兆益公司主张任何权利；韩毅提出的2017年7月4日之后的工资等，由韩毅通过法律程序主张，按最终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执行。 2019年10月20日，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高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0042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韩毅的全部仲裁申请。此后，韩毅不服该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 2017年7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兆益公司为韩毅缴纳了相应的社会保险。 2019年12月5日，韩毅以被错误羁押319天，侵犯其人身自由、造成精神损害及遭受财产损失为由，向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请求赔偿：1.赔偿人身自由赔偿金100784.86元；2.在实施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影响范围内，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3.赔偿工资收入损失500000元。2020年1月20日，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绵检赔决（2020）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决定：1.赔偿侵犯韩毅人身自由赔偿金100784.86元；2.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3.不予赔偿韩毅在羁押期间的工资收入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韩毅的身份信息、兆益公司的公司登记信息、公司变更登记申请、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成都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成都银行科技支行银行个人账户流水信息、《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受案登记表》《不起诉决定书》《刑事赔偿决定书》《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协议书》《仲裁裁决书》、送达证明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兆益公司自2015年8月聘用韩毅为公司总经理，为其发放工资、购买社保，兆益公司与韩毅形成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关系。兆益公司已向韩毅发放了2017年7月4日前的工资。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韩毅自2017年7月4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兆益公司是否应当向韩毅发放工资。《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规定：“劳动者涉嫌违法犯罪被有关机关收容审查、拘留或逮捕的，用人单位在劳动者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可与其暂时停止劳动合同的履行。暂时停止履行劳动合同期间，用人单位不承担劳动合同规定的相应义务。劳动者经证明被错误限制人身自由的，暂时停止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劳动者的损失，可由其依据《国家赔偿法》要求有关部门赔偿”。按照该规定，韩毅于2017年7月4日起至2018年5月18日被羁押，暂时停止了为兆益公司提供劳动，则兆益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亦不应承担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韩毅于2018年5月18日被解除人身限制后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亦未到兆益公司处提供劳动，且其已从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处获得2017年7月4日至2018年5月18日期间被侵犯人身自由的国家赔偿，故对韩毅要求兆益公司向其支付2017年7月4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关于韩毅要求兆益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韩毅以兆益公司未向其发放前述2017年7月4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为由，于2018年12月5日向兆益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如前所述，韩毅于2017年7月4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未向兆益公司提供劳动，兆益公司无义务向其支付工资，故兆益公司不存在拖欠韩毅工资的情形。韩毅自行向兆益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而并非兆益公司解除与韩毅的劳动合同，故韩毅要求兆益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韩毅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韩毅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一审中经质证的会议纪要、工资发放表、董事会决议，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2017年2月22日，韩毅作为兆益公司总经理召集会议，参会人员有韩毅、李秀荣、杨静、刘丁方，议题包括个人借款清理事宜，形成的纪要包括“……三、个人借款清理事宜经研究，为加强借款管理，从2017年1月1日起发生的个人借款，若在2017年3月31日前未及时归还，公司将在4月份发放工资时从相应人员工资内进行扣减；2016年12月31日之前的个人借款陆续清理”。2.兆益公司2016年10月至12月、2017年1月、2017年2月的工资发放表包括有韩毅的工资构成，韩毅在单位负责人处签字，杨静在财务负责人处签字。3.兆益公司的董事会于2017年8月7日做出决议“鉴于公司总经理韩毅被依法刑事拘留无法履行总经理职责，同意聘任李明远通知为公司代总经理，任职期间至韩毅刑事案件处理完毕之日止”。 本院认为，针对韩毅的上诉请求，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2017年7月4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问题。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韩毅因涉嫌违法犯罪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兆益公司可以暂时停止劳动合同的履行。实际上，韩毅在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未向兆益公司提供劳动，兆益公司亦通过董事会决议聘请了公司的代总经理，实际暂时停止了韩毅与兆益公司之间劳动合同的履行，因此兆益公司不承担劳动合同规定的相应义务即向韩毅支付工资的义务。韩毅被解除人身限制后至2018年11月28日期间未主动联系兆益公司要求继续工作，实际也未向兆益公司提供劳动。韩毅提出应考虑其暂时停止提供劳动与兆益公司控股股东恶意控告之间的因果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韩毅要求兆益公司支付2017年7月4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经济补偿问题。对于兆益公司未足额支付2017年2月至2017年7月4日期间的工资是否应承担支付经济补偿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的规定，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的前提是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未支付劳动报酬，即用人单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本案中，从兆益公司2016年10月至12月、2017年1月、2017年2月的工资发放表内容来看，对于包括韩毅在内的兆益公司员工的工资是否发放、何时发放，最后是由韩毅进行审批，因此应由韩毅举证证明兆益公司无故未足额支付2017年2月至2017年7月4日期间的工资，属于韩毅应证明的本证。现韩毅所举证证据不能证明兆益公司无故拖欠工资，而兆益公司举出的反证会议纪要反映出兆益公司未足额支付2017年2月至2017年7月4日期间韩毅的工资与韩毅召集会议决定公司员工工资发放事宜有关，因此韩毅未尽到本证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兆益公司就该期间的工资不存在无故拖欠的情形，韩毅据此解除劳动合同从而要求兆益公司支付经济补偿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2017年7月4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如前所述，兆益公司不承担向韩毅支付该期间的工资的义务，故韩毅以兆益公司未支付该期间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要求兆益公司支付经济补偿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韩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韩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