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新成国际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机场路新加坡工业园区标准厂房**。 法定代表人：周学惠。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萍，四川致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男，198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奇，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省盛飞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 法定代表人：李晓兵。 上诉人成都新成国际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成国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强，原审第三人四川省盛飞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飞贸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8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成国际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84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驳回王强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王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三方抵款协议为债务承担协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抵款协议包括了新成国际公司与盛飞贸易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王强与盛飞贸易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以及条件满足的情况下，新成国际公司将开发的房屋卖给盛飞贸易公司，盛飞贸易公司以应付工程款支付购房款的商品房买卖关系，盛飞贸易公司再将房屋转给王强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关系。抵债协议并非单一的债务转移合同关系，管辖裁定认定的应为买卖合同纠纷；2.抵款协议在签订时，新成国际公司与盛飞贸易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尚未办理结算，是否还应当支付工程款并不确定；3.抵债协议不能履行，并非新成国际公司的原因造成。盛飞贸易公司通过各种形式已经表达了不履行抵债协议的意思表示，在开盘前盛飞贸易公司即于2017年4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四川桦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桦宜公司）承担买卖合同责任，即表明不购买房屋；4.抵债协议中明确约定，开盘单价暂定7500元/平方米，开盘时抵付商品房总价款高于3596562元的，由桦宜公司补足，否则新成国际公司有权另行出售。而实际上开盘销售价格远超7500元的约定，但桦宜公司并未补足房款，且新成国际公司将案涉房屋出售的时间是在知晓起诉且盛飞贸易公司不履行协议的情况之后；5.抵债协议的条件尚未成就且不可能成就。新成国际公司已经代替桦宜公司向案外人支付了相关款项，新成国际公司不再欠付桦宜公司任何款项；6.三方抵款协议签订时房屋并未取得预售许可证，合同不具备生效条件；7.一审法院错误确定房屋买卖关系并据此认定损失有误。 王强辩称，1.关于法律关系的问题，案涉以房抵债协议实质上构成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虽认定案由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但实质上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进行审查；2.案涉房屋是否取得预售许可，并不影响以房抵债协议的效力，只是对履行时间的约定；3.新成国际公司在取得预售许可后，即应当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但是实际上新成国际公司并未通知桦宜公司，也未通知盛飞贸易公司，导致抵债协议无法继续履行；4.抵债协议中约定了违约责任，包括可得利益的损失。因此王强有权以房屋销售的差额，向新成国际公司主张违约赔偿；5.新成国际公司在上诉中自认代桦宜公司履行了相关支付义务，更进一步确认了抵债协议中所确认的抵偿桦宜公司应收工程款，已经实际具备了合同履行条件。 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成国际公司向王强支付转移债务财产的价款9104872元；2.判令新成国际公司向王强赔偿违约损失，违约损失为赔偿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即按抵偿房屋的出售差价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9日，盛飞贸易公司与桦宜公司签订了《钢材供销合同》，由盛飞贸易公司向桦宜公司供应钢材。后经双方确认，桦宜公司欠盛飞贸易公司钢材款9104872元，此款经催收，桦宜公司因资金欠缺未能支付。 2015年7月2日，新成国际公司、桦宜公司、盛飞贸易公司三方共同签订了《三方以房抵款协议书》，新成国际公司为甲方，桦宜公司为乙方，盛飞贸易公司为丙方。协议内容为：三方友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就甲方用商品房抵付乙方工程款，乙方将该商品房抵付丙方工程材料款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同意甲方用位于成都市高新区（下称商品房）等额抵付应付给乙方的新成项目工程款。丙方同意乙方用前述甲方抵付的商品房冲抵乙方应付给丙方的新成项目钢材材料款。本协议确定抵付的商品房坐落于成都市高新区新成国际项目销售平面图中标示图号1＃楼的6层1-12号、7层1-3号，建筑面积约1214平方米（建筑面积以最终测绘面积为准），单价暂定7500元／平方米，截至本协议签订时确定抵付甲方应付乙方的工程款9104872元（甲方将在乙方最近的工程款支付过程中进行等额抵付）。若甲方开盘时单价有调整，则以甲方公布的开盘价格确定总房款，开盘时抵付商品房总房款高于9104872元的，由乙方在甲方与丙方（或丙方指定第三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现金补足甲方。否则甲方有权对该房屋另行出售，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和责任由乙方全部承担。因丙方供应钢材尚在继续，乙、丙两方一致同意，以9104872元为基础，至丙方向乙方供应商混材料截止日，由乙、丙两方根据最终的供应量进行结算、找补；2.因“新成科技园?新成国际一期”项目乙方共欠丙方钢材货款9104872元，乙方同意将该抵付的商品房转让给丙方用于抵扣乙方欠付丙方钢材材料款。三方一致同意：在该商品房取得销售许可证、且甲方按甲乙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付款节点应付乙方工程进度款在9104872元以上（或乙方、丙方现金补足购房差额），同时在乙方向甲方出具9104872元有效发票，丙方给乙方出具9104872元收据之后，由甲方与丙方（或丙方指定第三方）直接签订甲方于销售现场公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等购房文本，开具等额购房发票。在该商品房办理商品房预售时，甲方应按约定办理该商品房预售登记备案，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甲方负有督促乙方履行债务的义务。否则，甲方有权依据甲乙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应付乙方工程款达到9104872元以上扣留此款作为丙方抵房款；3.甲方保证在丙方（或丙方指定第三方）《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不得因甲方原因导致本协议抵工程款的商品房被查封、抵押，致使丙方权利无法实现；4.本协议及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生效，即视为甲乙丙三方完成了对应金额的购房款抵偿工程款，工程款抵材料款的工作，甲方按期交房并办理备案手续，甲方不再向丙方主张该房屋的购房款，乙方不再向甲方主张对应金额的工程款；丙方（或丙方指定第三方）与甲方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后，不得主张解除房屋买卖合同（退房），有关甲方与丙方（或丙方指定第三方）就房屋买卖产生的其他权利义务均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执行。甲乙双方如有因后续合作产生的一切纠纷，由双方自行协商处理，与丙方无关；5.甲方应当配合丙方（或丙方指定第三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办理相关购房手续以及按照甲方与丙方（或丙方指定第三方）直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约定办理房产证等相关事宜。甲方签订本协议后不得对该房屋另行销售。乙方为甲方开具符合合同约定的工程款发票后，甲方应按照房屋买卖合同规定及时开具购房发票；6.甲方承诺并保证本协议确定抵付的房屋无任何担保或其他纠纷…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乙方均不得将此房屋售与除丙方（或丙方指定第三方）以外的第三方；7.三方均应正当履行各自在本协议项下之义务，保证本协议的顺利、全面履行。任何一方没有充分、及时履行或违反上述条款所述义务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给其他方造成损失的，应负责赔偿，包括因提起任何法律程序所发生的相关费用（如律师费）以及本协议履行后其他方可以获得的利益。 新成国际公司于2016年7月27日取得新成国际一期1号楼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新成国际公司于2018年1月17日至2019年1月6日期间分别将上述抵债协议中指定的房屋，以每平方米11000元的单价转卖给了案外人。 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以（2017）川0106民初6044号受理原告盛飞贸易公司与被告桦宜公司、黄成华、杨怀兴、李国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案中盛飞贸易公司要求诉请判令桦宜公司等人支付货款9104872元及违约金。事后，盛飞贸易公司撤回该案的起诉。 2018年7月7日，王强与盛飞贸易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盛飞贸易公司将《三方以房抵款协议书》及《钢材供销合同》中享有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王强。同时，盛飞贸易公司又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采用邮政快递方式送达给桦宜公司和新成国际公司。 一审法院另查明，1.桦宜公司于本案诉讼期间下落不明，无法联系；2.王强主张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计算方式为:（房屋销售单价11000元-房屋约定单价7500元）×1214平方米=424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盛飞贸易公司与桦宜公司之间的《钢材购销合同》是有效合同，且桦宜公司确认尚欠盛飞贸易公司钢材材料款9104872元。其次盛飞贸易公司、桦宜公司，以及新成国际公司之间签订的《三方以房抵款协议书》亦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也属于有效合同。从《三方以房抵款协议书》内容看，虽然桦宜公司当时并未与新成国际公司进行总结算，货款9104872元属于工程进度款，但三方对该笔到期应付进度款的金额是认可的，新成国际公司也愿意承担上述9104872元债务。同时，《三方以房抵款协议书》约定新成国际公司将其在建、未取得预售许可证的案涉房屋冲抵桦宜公司差欠盛飞贸易公司的9104872元款项，并约定新成国际公司应配合盛飞贸易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不得将前述房屋对外销售等，但新成国际公司取得预售许可证后，将前述房屋另售与他人。新成国际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在取得前述房屋的预售许可证之后，曾通知桦宜公司或者盛飞贸易公司前来办理相关手续，因此新成国际公司出售前述房屋的行为违反《以房抵债协议》的约定，构成违约。 因盛飞贸易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王强，并与王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而盛飞贸易公司与王强在完成债权转让后，已向桦宜公司和新成国际公司履行告知义务，故该债权转让对债务的履行人，即新成国际公司发生效力，新成国际公司因此应当向王强履行其在《三方以房抵款协议书》中应向盛飞贸易公司履行的义务，即向王强支付债权9104872元。 对王强同时主张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新成国际公司在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擅自将房屋出售给案外人，构成违约，因其违约行为导致王强不能通过以房抵款方式实现债权，确实给王强造成损失。因《三方以房抵款协议书》中对违约责任约定为“给他方造成损失的，应负责赔偿，包括因提起任何法律程序所发生的相关费用（如律师费）以及本协议履行后其他方可以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对王强主张赔偿预期可得利益损失4249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新成国际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强支付货款损失9104872元；2.新成国际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强赔偿预期可得利益4249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5570元，减半收取3778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42785元均由新成国际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强提交一份新成国际公司案涉项目一期规划设计变更承诺书、商品房预售许可变更申请表，拟证明抵债协议中对应房号的房屋因申请变更了规划调整，导致调整后的房屋面积与抵债协议中约定的房屋面积不一致。王强系按照抵债协议中约定的房屋面积主张预期利益损失。 经质证和本院审查后认为，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经新成国际公司认可，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集中在：一、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二、新成国际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款项，以及新成国际公司是否应对未支付款项的行为，向王强赔偿预期利益损失。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首先，本案并不是债务转移合同关系中，债务人与债务继受人之间的争议，也不是债权转让合同关系中，由原债权人与债权受让人之间引发的纠纷，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案由不当；其次，王强以债权人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实质上是请求新成国际公司履行抵债协议，以及盛飞贸易公司与桦宜公司之间钢材购销合同中的合同义务。王强提起诉讼所依据的权利，本质上系盛飞贸易公司对桦宜公司享有的买卖合同债权，抵债协议只是对债权的实现方式重新作出安排，并未改变权利性质，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仍为买卖合同纠纷。 关于新成国际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款项及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抵债协议中对新成国际公司、盛飞贸易公司、桦宜公司三方之间的债权实现方式做出明确约定，由新成国际公司将其在建、未取得预售许可的新成国际项目销售平面图中1号楼6层、7层的部分1214平方米房屋，抵偿桦宜公司与盛飞贸易公司之间的9104872元货款，并约定由新成国际公司配合盛飞贸易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得将前述房屋对外另售。而新成国际公司实际在取得预售许可后，并未通知其债权人盛飞贸易公司及桦宜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径行将房屋以11000元每平方米的单价另售与他人。新成国际公司的行为，已经违反抵债协议约定，构成违约。王强在合法受让盛飞贸易公司债权后，有权要求新成国际公司支付9104872元款项。而新成国际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问题，王强主张以案涉房屋的实际出卖单价与抵债协议中约定的面积单价之差额，要求新成国际公司赔偿其预期利益损失。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抵债协议中明确约定了预期利益作为损失，由违约方进行赔偿，王强的主张具有合同依据；另一方面，新成国际公司将本应交付王强的房屋高价另售他人，如不支持向王强支付差价，导致新成国际公司反而因违约行为而获利，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新成国际公司向王强赔偿4249000元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予以维持。 至于新成国际公司提出工程尚未结算导致债权金额不确定，以及盛飞贸易公司曾提起诉讼向桦宜公司主张权利，应认定盛飞贸易公司以实际行为不予履行抵债协议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抵债协议中多次明确桦宜公司欠付盛飞贸易公司的钢材材料款金额为9104872元，桦宜公司亦认可以案涉房屋向桦宜公司抵扣9104872元工程进度款，故抵债协议中对于各方的债权金额系明确且固定的，并不受工程是否结算影响；而盛飞贸易公司另案提起诉讼的行为，并不能当然视为盛飞贸易公司放弃向新成国际公司主张权利，抵债协议并未解除，仍然应对各方发生法律约束力。新成国际公司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 综上所述，新成国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570元，由成都新成国际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