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6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帅，男，198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利琼，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天府水城勤业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赵镇滨江路二段**。 法定代表人：曾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艾，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帅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天府水城勤业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勤业公司向张帅支付拖欠的提成工资107055.43元、经济补偿金29094元。事实及理由：（1）勤业公司负责人签字的《设计费提成台账》明确载明应提成总额是按照设计合同金额的25%计算，且勤业公司在一审中予以认可。虽然劳动合同约定的是按照项目实收款25%提成，但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是按照设计合同金额计算，说明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变更了项目提成工资的计算方式。勤业公司与张帅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按照实收款提成，实质上是将用人单位的经营风险转嫁给了劳动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免除自己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内容应为无效条款。（2）双方未就未付的项目提成工资的支付时间进行约定，勤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发放提成工资，劳动合同终止的，勤业公司应在劳动合同终止时一次性结清。劳动者离职后，不可能掌握用人单位的财物往来情况，很难知道工程款具体回款的时间，劳动者也无特定身份继续跟进相关款项收回情况，第三方单位也无义务告知劳动者是否已实际支付工程款，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很难得到保护。（3）勤业公司发给张帅的通知中提出续签劳动合同的条件载明提成为项目设计费实际收回款的25%，而在双方的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经就该条款进行了变更，且勤业公司负责人明确表示受市场环境影响，设计项目的数量急剧下降，由此可见，勤业公司提出的续签条件实质上降低了张帅的薪酬标准，双方未能续签劳动合同的原因系勤业公司降低劳动合同条件和薪酬标准所致，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勤业公司应当向张帅支付经济补偿金。 勤业公司辩称，（1）提成款的支付是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的，通过设计台账可以看出每个项目收到提成的时间节点都不一样，收到提成的时间节点都对应有实收款，有实收款才有对应提成金额，在实际履行中没有对合同约定进行变更。（2）勤业公司的回复明确工资标准、工作条件不变，并未降低张帅的工资待遇。（3）勤业公司承诺一旦有实收款，也将按照合同约定给予提成。 张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勤业公司支付拖欠的提成工资107055.43元；2.判决终止双方当事人的劳动合同关系，勤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9094元。 一审法院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张帅与勤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12月31日终止；二、驳回张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帅负担。 二审中，张帅提交一份工商查询信息，拟证明案外人曾进、钟宇是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他们签署文件的行为代表勤业公司。勤业公司质证认为，对工商查询信息没有异议，对曾进、钟宇在结算单上签字系职务行为没有异议。经审查，勤业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应作为本案证据采信。 二审另查明：（1）2020年5月11日，金堂县兴金开发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金公司）向一审法院复函载明：“成都工业战略前沿区起步区二期主干道项目”合同金额168.03万元。 （2）勤业公司在案涉劳动仲裁后，再未向张帅支付过提成工资。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勤业公司是否应当向张帅支付经济补偿金；2.勤业公司是否应当向张帅结清提成工资，如应支付金额如何确定。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可以就劳动报酬金额及发放方式进行约定，勤业公司与张帅约定的基本工资+提成工资的支付方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张帅主张相关条款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一审中张帅提交的提成台账，勤业公司向张帅支付的每笔提成款均是在收到第三方付款后，按照相应实收款的比例向张帅支付提成工资，该支付方式与劳动合同的约定一致，并不存在变更支付提成工资方式的情形，张帅主张在双方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支付提成工资进行了变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勤业公司以原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提出续签劳动合同，因张帅主张的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支付提成工资进行了变更的事实不成立，本案系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张帅主张勤业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应结清提成工资问题。《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勤业公司以实际收到对第三方的工程款作为向劳动者支付提成工资的条件，勤业公司负有的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定义务，既包括收到第三方工程款后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还包括当对第三方主张工程款债权条件成就时，应及时向第三方主张。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勤业公司在案涉劳动仲裁后，再未向张帅支付过提成工资，勤业公司的理由是在此后未收到第三方工程款。本院认为，与劳动者相关的未足额提成的项目共计多达40余项，但从勤业公司支付最后一笔提成工资至二审庭审调查日期长达7个月时间，勤业公司主张没有收到第三方支付的工程款，与常理不符。即便勤业公司未收到第三方工程款属实，勤业公司既未提交上述工程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的证据，也未提交任何其向第三方主张债权的证据，说明劳动者未收到提成工资的原因，至少也系勤业公司怠于向第三方主张债权所致。勤业公司怠于向第三方主张工程款，属于不正当的阻碍支付提成工资条件成就的情形，其行为已经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的用人单位负有的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定义务，勤业公司在诉讼中主张提成工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不应支付的抗辩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结合劳动者离开用人单位后，难以了解到用人单位相关财务资料的实际情况，在用人单位不主动积极履行的情况下，劳动者难以及时向用人单位主张权利，且勤业公司已经存在不正当的阻碍支付提成工资条件成就的行为，参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九条规定：“劳动关系双方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一次付清劳动者工资。”在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张帅主张勤业公司一次性结清未支付的提成工资，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提成金额问题。根据双方对未提成项目的意见，对无异议的“淮口标准化厂房道路及绿化及配套设施改造工程”提成金额622元、“官仓镇幼儿园配套道路工程”提成金额2184元、“金龙镇基础设施建设及公共服务配套项目”提成金额5340元、“淮口城市管理配套设施提升工程”提成金额4921.92元、“白果镇幼儿园配套道路工程”提成金额836.04元、“淮口镇技师幼儿园配套道路工程”提成金额1733.16元、“金堂县转龙镇卫生院改扩建工程”提成金额3250元、“金堂县福兴镇三合碑乡村振兴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提成金额7265元、“2018年金堂县城灾后市政设施恢复项目（园林绿化受损恢复）”提成金额27904.5元、“土桥镇朝阳街基础设施提升工程”提成金额7332元、“‘711’特大洪水灾后抢险工程-学校运动场维修改造工程”提成金额3万元、“金堂县标准化公办幼儿园配套道路建设工程（实验中学旁规划道路）”提成金额680元、“金堂县淮口镇五星南苑二期室外附属工程”提成金额720元、“金堂县淮口镇洲城大道南延伸段新改建工程”提成金额884.76元、“金堂县五凤镇沱东游客中心与五福大道连接线项目”提成金额3820元、“起步区花溪路西段建设工程”提成金额1190.05元、“三江片区配套道路建设工程及九龙二期安置房配套道路工程”提成金额5356.4元，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对一审中提交的设计费未完成提成项目汇总表的异议为涉及兴金公司的“成都市工业战略前沿区起步区二期主干道建设工程-西干线”的合同金额以及已支付提成工资金额的异议。本院认为，兴金公司的复函中的仅有“成都工业战略前沿区起步区二期主干道项目”，该项目不能与由勤业公司相关负责人签字确认的项目承接单和项目汇总表中的西干线项目相对应，也无法确认分项金额，勤业公司主张相应合同金额变更，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变更后的确定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张帅提交的项目承接单中载明的合同金额予以采信。对已支付提成工资金额的异议，勤业公司认为还存在部分已支付但未记录在提成台账上的提成工资，勤业公司在二审中明确，该部分提成工资勤业公司是向未提起诉讼的案外人支付的，本院认为，勤业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提成工资与张帅应支付而未支付的提成工资无关，不应作为已支付张帅提成工资的依据。张帅提交项目承接单、提成台账、项目设计费提成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对张帅主张的“成都市工业战略前沿区二期工程-西干线”提成金额3015.6元，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应结清的提成工资金额合计为107055.43元，张帅关于勤业公司应当结清提成工资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张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因新出现的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张帅与成都天府水城勤业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12月31日终止”； 二、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成都天府水城勤业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向张帅支付提成工资107055.43元； 四、驳回张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成都天府水城勤业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各方应负担的受理费在履行上述支付义务时一并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庆勇 审判员  罗健文 审判员  谢 剑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 薇 书记员  张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