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海峡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金湖路****。 法定代表人：陈尊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洪地旺，北京德恒（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民跃，男，196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翼，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海峡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峡出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民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5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峡出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赖民跃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对双方未能及时续签劳动合同是赖民跃个人原因所致的事实认定。原劳动合同到期前海峡出租公司就多次要求续签劳动合同，但赖民跃以其个人原因为由拒绝续签劳动合同，其所签署的《声明》已充分证明了该事实，一审判决认定该《声明》不是赖民跃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任何依据。二、一审判决参照“双方协商解除”的法律规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用人单位应无需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本案中，海峡出租公司在原劳动合同期满前通知赖民跃续签劳动合同时，赖民跃却以其个人原因为由拒绝续签劳动合同，因此，依法海峡出租公司无需支付赖民跃经济补偿。一审判决参照“双方协商解除”的法律规定判决海峡出租公司支付赖民跃经济补偿系适用法律错误。 赖民跃辩称，一、双方的劳动合同系因海峡出租公司不与赖民跃续签劳动合同而终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首先，海峡出租公司主张其在劳动合同期满前有提出续签，但其并未就该主张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次，实际上确系海峡出租公司拒绝续签劳动合同造成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从海峡出租公司出具的《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上可以看出，“终止（解除）劳动关系原因为：合同期满”，依据《失业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和《失业保险金申领发放办法》第四条之规定，赖民跃被认定为符合失业保险待遇领取资格，即属于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人员。二、退一万步说，若依据海峡出租公司主张之内容，依据《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之等相关规定，劳动合同到期是否续签应当在劳动合同到期之前双方进行协商，到期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在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的劳动关系即便要结束，也只能做解除而不能做终止。综上，海峡出租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赖民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峡出租公司支付赖民跃拖欠病假期间工资共计8219.01元（20319.55－12100.54＝8219.01，自2017年7月11日至2018年12月26日止）；2.判令海峡出租公司支付赖民跃经济补偿金195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入职时间：2007年8月31日。 二、签订劳动合同情况：2007年8月31日，赖民跃与海峡出租公司签订《出租车驾驶员聘用协议》，约定赖民跃担任汽车驾驶员。后改签劳动合同，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期限至2018年11月30日止，赖民跃的岗位为出租车驾驶员。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签。 三、社保缴交情况：2007年9月至2018年12月的社会保险费由海峡出租公司缴纳，其中自2017年7月至2018年12月期间赖民跃应承担的工会费3元/月和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均由海峡出租公司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个人缴纳部分为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每月363.41元，2018年7月至2018年12月每月396.13元。 四、2017年8月至2018年11月的工资发放情况：2017年8月23日实发工资517.78元、2017年9月至2018年2月期间每月实发工资均为283.59元、2018年3月20日实发工资286.59元、2018年4月24日实发工资83.59元、2018年5月至2018年7月每月实发工资283.59元、2018年8月至2018年11月期间每月实发工资均为250.87元，合计4443.75元。2019年12月31日，海峡出租公司补发病假工资12100.54元。 五、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2018年12月26日，海峡出租公司向赖民跃出具一份《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载明“赖民跃2007年9月1日进入本单位工作，2018年11月30日因合同期满与本单位终止（解除）劳动关系。 六、申请仲裁时间：2019年10月10日。 七、仲裁请求：1.海峡出租公司支付2017年7月11日至2018年12月26日期间的病假工资差额20319.55元（月工资1700×80%－已发工资）；2.海峡出租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9550元（月工资1700元×11.5个月）。 八、仲裁结果：2019年12月9日，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劳仲案[2019]3216号裁决书，裁决如下：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海峡出租公司应一次性支付给赖民跃2017年7月1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病假工资差额12100.54元，并驳回赖民跃的其他仲裁请求。 九、需要说明的其他事项： 1.2007年10月30日，海峡出租公司盖章的《厦门市招工登记表》载明赖民跃的个人工作简历情况为“1979.4-1982.8在厦个体泥水包工”、“1982.9-1992.7在厦木材公司任搬运工”、“1993.3-2003.3在厦门经营理发店”、“2003.5-2007.6在厦开小货车”。厦门市木材总公司于2018年12月为赖民跃补缴了1989年1月至1992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赖民跃以个体参保户名义缴纳了2005年8月至2007年8月的社会保险费。 2.2017年7月11日，赖民跃因急性腹膜炎到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7月24日出院。之后一直在家休养，至2018年11月30日未再到海峡出租公司上班。期间，赖民跃向海峡出租公司提交病假条，海峡出租公司均予以批准。 3.2018年12月25日，赖民跃签署一份《声明》，内容为：“本人与厦门海峡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将于2018年11月30日届满。因个人原因，本人决定不与厦门海峡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续签《劳动合同》。特此声明。” 对双方争议事实，一审判决分析认定如下： 一、海峡出租公司是否拖欠病假工资。 赖民跃主张：海峡出租公司应当支付2017年7月11日至2018年12月26日期间的病假工资8219.01元。海峡出租公司抗辩：1.赖民跃关于病假期间的主张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超过部分应予以驳回。根据劳动部关于发布《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的通知第三条规定，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需要停止工作医疗时，根据本人实际参加工作年限和在本单位工作年限，给予三个月到二十四个月的医疗期。本案中，根据赖民跃提交的《社保缴费证明》可知，自2005年8月至2019年9月，其社保费用除了2007年9月至2017年7月期间是海峡出租公司缴纳之外，其余时间的参保险种均是个体参保户，不能证明其在入职海峡出租公司之前有在其他单位工作过。据此，赖民跃的实际工作时间为十年以下，在海峡出租公司工作时间为9年10个月，所以根据相关规定，赖民跃的医疗期应为六个月。因此，赖民跃主张2017年7月11日至2018年12月26日期间的工资显然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的部分不应得到支持。2.赖民跃主张的病假期间工资过高，应扣除每月已发工资。根据《驾驶员工资发放表》、《社会保险参保情况证明》、《驾驶员社保缴交明细》可知，在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每月的社保费共计为1046.97元，其中个人承担部分费用为363.41元。因2018年7月社保缴交标准变更，自2018年7月至2018年12月，每月的社保费用总额为1141.23元，个人承担部分费用为396.13元。同时，赖民跃每月还需承担工会会费3元。赖民跃每个月实际到账工资为650元扣除每月个人承担社保费用（即当月统筹金）以及工会会费之后的数额。所以，赖民跃主张病假期间的工资计算应该以1360元扣除每月已发工资650元，也就是病假期间工资差额按照710元/月计算。一审法院分析认为，依据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劳部发【1995】309号）第59条的规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治疗期间，在规定的医疗期间内由企业按有关规定支付其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可以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但不能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80%”。本案中，双方争议的在于医疗期以及已发病假工资的认定。1.关于医疗期。2017年7月11日至2018年11月30日赖民跃受伤治疗期间，均有向海峡出租公司请假并获得准许，海峡出租公司也实际向赖民跃支付了该期间的部分病假工资，因此赖民跃主张的2017年7月11日至2018年11月30日的医疗期符合实际情况，予以采纳。鉴于赖民跃与海峡出租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1月30日解除，故赖民跃请求将医疗期计至2018年12月26日缺乏依据，依法不予采纳。海峡出租公司抗辩超过六个月的医疗期不予支持，与实际情况不符，不予采纳。据此，海峡出租公司应向赖民跃支付病假期间的工资合计22697.93元（1700×80%÷21.75×15＋1700×80%×16）。2.关于已发工资。⑴2017年8月23日，海峡出租公司向赖民跃支付517.78元的性质。赖民跃主张该款为报销款，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依法不予采纳，该款亦应计入海峡出租公司已发放的病假工资。⑵个人意外险费用200元以及2017年7月工资表上体现的实发工资557.78元。海峡出租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依法不予采纳。⑶工会费以及社会保险费个人缴纳部分。该部分费用由海峡出租公司代扣代缴，赖民跃对具体的金额不予认可，并无证据加以反驳，应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此，该部分费用亦应计入海峡出租公司已发放的病假工资。据此，海峡出租公司已足额向赖民跃发放了病假工资，赖民跃请求海峡出租公司支付病假工资8219.01元缺乏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二、海峡出租公司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 赖民跃主张，《声明》确实是其签字，但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事实是海峡出租公司长期拖欠赖民跃工资，造成赖民跃生活拮据，赖民跃要求海峡出租公司支付拖欠工资遭海峡出租公司拒绝，双方僵持不下。海峡出租公司于2018年12月25日表明不与赖民跃续签劳动合同，赖民跃已经没有任何经济来源，为了获得失业金在海峡出租公司逼迫下才签字。退一步说，即便依照《声明》的内容，则赖民跃的离职系因海峡出租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而由赖民跃解除，海峡出租公司也应当支付赖民跃经济补偿金。海峡出租公司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本案中，海峡出租公司主张在劳动合同期满通知赖民跃续订合同之时，赖民跃以个人原因为由，决定不与海峡出租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并出具相应的书面声明。海峡出租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赖民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分析认为，虽然2018年12月25日赖民跃向海峡出租公司出具的《声明》中明确其因个人原因决定不与海峡出租公司续签劳动合同，但结合赖民跃在2018年12月29日取得了《巡游出租汽车驾驶员证》，以及海峡出租公司当时确实拖欠赖民跃病假工资并且在劳动合同期满后继续为赖民跃缴纳了2018年12月的社保的事实，赖民跃主张《声明》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为了获得失业金才签字的，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予以采纳。鉴于双方已经实际解除劳动关系，参照“双方协商解除”的法律规定，由海峡出租公司按赖民跃的服务年限，以月工资1700元的标准给予经济补偿，即19550元（1700×11.5）。 一审法院认为，赖民跃与海峡出租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1月30日解除。赖民跃请求海峡出租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9550元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赖民跃请求海峡出租公司支付病假工资8219.01元则缺乏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㈡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厦门海峡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赖民跃经济补偿金19550元。二、驳回赖民跃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赖民跃对缴交社保费用的数额和2017年8月23日实发工资517.78元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缴交社保费用的数额，海峡出租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证明》予以证实，赖民跃虽对该数额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也未能明确缴交的数额，故对赖民跃的该异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2017年8月23日发放的517.78元是否为工资问题。赖民跃主张该款项系报销款，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根据海峡出租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认定该款项系工资，并无不当。故对赖民跃的该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争议的焦点为赖民跃请求海峡出租公司支付经济补偿的理由是否成立。海峡出租公司在其出具的《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明确载明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合同期满”，赖民跃对该《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亦不持异议，因此，应当认定双方的劳动合同系因合同期满而终止。虽然赖民跃于劳动合同解除后在《声明》中明确其因个人原因决定不与海峡出租公司续签劳动合同，但对“个人原因”并未明确具体是何原因，不能说是明海峡出租公司提出维持或提高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且海峡出租公司对其在劳动合同期满前有通知赖民跃维持或提高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的主张，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海峡出租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是：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本案并无证据表明存在前述情形，故海峡出租公司主张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其无需支付赖民跃经济补偿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的劳动合同因期满而终止，不能归责于任何一方，一审法院鉴于双方已经实际解除劳动关系，参照“双方协商解除”的法律规定判决海峡出租公司支付赖民跃经济补偿，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海峡出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适当、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厦门海峡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冬梅 书 记 员 林少怀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