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平，男，196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德仲，南充市顺庆区德盛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晓蓉，女，195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杰，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博大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北大街**正成财富领地******。 法定代表人：陈安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波，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泽宇，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博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北大街**正成财富领地******div> 法定代表人：陈安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波，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泽宇，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平因与被上诉人蒲晓蓉、四川博大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大资产评估公司）、四川博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达会计师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6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判令蒲晓蓉返还不当得利610万元；2.博大资产评估公司、博达会计师公司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连带偿债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3年11月27日，蒲晓蓉与博大资产评估公司、博达会计师公司虚构评估报告所涉的树木为2.8万余株，2018年在执行中评估树木为1.2万余株，价差1220万元，此为晓蓉虚构事实非法占有上诉人610万元不当得利的法律事实；2.本案所涉610万元不当得利与市场商业风险没有关联，纯属合同欺诈；3.一审法院引用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事实与本案争议无关联，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蒲晓蓉多虚构的1.6万株树木，黄平多出的610万元价款即是黄平因被骗而减损的利益，蒲晓蓉无法律依据非法占有。 被上诉人蒲晓蓉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博大资产评估公司、博达会计师公司辩称，1.博达会计师公司并未作出案涉评估报告，博达会计师公司与本案无关；2.博大资产评估公司依法合规出具评估报告，并未损害上诉人利益，不应承担连带责任。黄平与蒲晓蓉签订的协议并未引用评估报告，1600万元的价格系黄平与蒲晓蓉合伙经营达成的交易价格，并非评估价格；3.两次评估相距五年，评估价格有出入属于正常现象，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五年内苗圃的树木未进行过出售或减损，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蒲晓蓉系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 黄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蒲晓蓉与博大资产评估公司、博达会计师公司连带偿还获取和占有黄平的不当得利610万元〔1600万元减去800万元，再减去（2017)川1325民初2290号判决及川华威资评字(2018)第21号评估后，蒲晓蓉应当偿付黄平对价383万元的50%，即191.5万元。其中博大资产评估公司、博达会计师公司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后期蒲晓蓉又收取黄平的455万元，与本案无关〕；2.案件诉讼费由蒲晓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蒲晓蓉自2010年起在四川省西充县常林乡张家店村租赁土地从事苗圃栽培与经营。 2013年11月28日，博大资产评估公司受蒲晓蓉的委托出具《蒲晓蓉委估资产评估报告书》〔川博大资评报字［2013］048号〕，载明：本所按照必要的评估程序，对委托评估的资产实施了实地勘察与核对，选用适宜的评估方法，综合分析我所估价人员的实地勘查记录和有关资料，对委评估资产进行了周密测算，并结合估价经验进行了分析、评估。委托方及资产占有方均为蒲晓蓉；评估目的为蒲晓蓉拟进行投资提供价值参考依据；评估范围和对象为蒲晓蓉所拥有的苗木资产，现栽培在西充县常林乡张家店村一组；评估基准日为2013年11月27日；评估方法为市价法：以被委估对象的近期的市场交易价格作为评估价格标准进行资产评估的方法；评估结论为评估苗木资产在评估基准日所表现的市场价值为12043519元整；评估报告书有效期为一年，自评估基准日2013年11月27日至2014年11月26日。 2017年12月12日，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对蒲晓蓉诉黄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作出（2017）川1325民初2290号民事判决，载明：“查明如下事实：……2014年7月5日，黄平与蒲晓蓉签订《苗圃部分产权转让协议》，约定：黄平、蒲晓蓉对蒲晓蓉所有的位于四川省西充县常林乡张家店村的苗圃（包括苗圃内的苗木、基地、房屋等）估价1600万元，由黄平出资800万元，获得该苗圃50%产权。协议签订后，黄平按协议约定向蒲晓蓉支付了800万元。2015年12月1日起，蒲晓蓉、黄平共同聘请杨俊作为苗圃现场管理人员管理苗圃。2015年4月30日，蒲晓蓉、黄平对包括案涉苗圃在内的共同经营项目的收支情况进行了结算，经结算，黄平结余1082444元。2016年1月22日，蒲晓蓉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黄平转款1082000元。……2016年，黄平向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黄平与蒲晓蓉签订《苗圃部分产权转让协议》无效，并请求蒲晓蓉退还800万元投资款、赔偿损失，被该院裁定驳回起诉。……本院认为，……蒲晓蓉、黄平于2014年7月5日签订的《苗圃部分产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签订的协议虽名称上是转让协议，但从双方提供的证据上看，黄平已参与案涉苗圃的实际经营，并对苗圃现场管理人员及苗圃收支情况进行过确认，双方后来对苗圃的实际经营行为表明事实上双方是合伙关系。……判决如下：解除蒲晓蓉与黄平在四川省西充县常林乡张家店村苗圃的合伙关系；案涉苗圃（包括苗圃的苗木、基地、房屋等）的产权全部归蒲晓蓉所有；由蒲晓蓉在依法定程序对案涉苗圃（包括苗圃的苗木、基地、房屋等）现有价值进行评估后三十日内案评估价值总额的50%向黄平支付现金（人民币）。”黄平不服（2017）川1325民初2290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0日作出（2018）川13民终436号民事判决，载明：“……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蒲晓蓉与黄平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符合合伙关系的法律构成，故应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平不服（2018）川13民终436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2018）川民申5697号民事裁定，驳回黄平的再审申请。 （2018）川13民终436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蒲晓蓉申请强制执行，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9日以（2018）川1325执783号立案执行蒲晓蓉与黄平合伙纠纷一案。在执行过程中，该院委托四川华威资产评估事务所（普通合伙）对四川省西充县常林乡张家店村苗圃的苗木、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评估。2018年9月11日，四川华威资产评估事务所（普通合伙）出具川华威资评（2018）第02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载明：“评估基准日为2018年7月24日；估价方法为市场法、成本法；评估结论：苗圃的苗木、房屋建筑物及附属设施评估价值为383.79万元。”2018年10月23日，该院出具执行结案通知书，该执行案件已执行完毕。 一审庭审中，黄平陈述，主张蒲晓蓉获取不当得利610万元，系因案涉的苗圃评估为1600万元，双方协商各占50%，其支付了800万元给蒲晓蓉。诉讼解除合伙协议后，在执行过程中对苗圃进行了重新评估，评估价格为3837900元，按照生效判决由蒲晓蓉向其支付评估价格的一半190多万元，故800万元减去190多万元得出610万元。其投资利益减少，因为蒲晓蓉当初收了黄平800万元获得了利益，蒲晓蓉获利无法律上的依据。 蒲晓蓉陈述，1.合伙时市场行情比较好，而退伙时市场行情走下坡路，合伙期间黄平参与了实际经营；2.黄平与蒲晓蓉合伙经营苗圃系黄平的正常投资行为，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投资风险和后果，黄平的投资利益减少与蒲晓蓉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3.蒲晓蓉向黄平转让50%的产权，作价1600万元，黄平并无证据证明该产权转让是基于资产评估报告，而是经双方协商一致对交易价格达成的合意；4.双方当事人在2014年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经法院认定双方是合伙关系。2014年至2016年期间黄平、蒲晓蓉共同经营苗圃，2015年4月30日，双方进行了第一次结算。2016年7月份之后，苗圃处于无人经营状态，2016年双方对合伙事宜进行了结算，蒲晓蓉向黄平支付了180万元。 博大资产评估公司、博达会计师公司陈述，黄平主张与蒲晓蓉双方是依据其出具评估报告1600万元的价值来签订的部分产权转让协议与事实不符；该评估报告委托的范围只有苗圃，没有房屋及其他附属设施，评估价值为1200万元，评估时间是2013年11月27日；2014年黄平、蒲晓蓉签订苗圃部分产权转让协议时并没有引用该评估报告。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证明、川博大资评报字[2013]048号蒲晓蓉委估资产评估报告书及相应附件复印件、资产评估报告书摘要复印件、川华威资评字（2018）第2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及相应附件、（2017）川1325民初2290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13民终436号民事判决书、执行申请书、（2018）川1325执783号执行通知书、（2018）川1325执783号函、苗圃部分产权转让协议、收条、（2018）川民申5697号民事裁定书、执行结案通知书及当事人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其构成要件应当包括一方获得利益、一方获益无法律依据、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该案中，黄平主张蒲晓蓉收取了其800万元获得了利益，其投资利益减少，蒲晓蓉获利无法律上的依据，应当返还其不当得利610万元，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2017）川1325民初2290号民事判决、（2018）川13民终436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一审法院对该案作如下认定： 一、从现有证据来看，无证据证明黄平仅根据博大资产评估公司出具的《蒲晓蓉委估资产评估报告书》而作出《苗圃部分产权转让协议》中的意思表示，亦无证据证明蒲晓蓉与博大资产评估公司、博达会计师公司恶意串通损害黄平的利益； 二、黄平支付蒲晓蓉800万元出资款系基于双方于2014年7月5日签订的《苗圃部分产权转让协议》，而该协议已经生效判决认定，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故蒲晓蓉取得该800万元出资款有法律根据； 三、黄平参与案涉苗圃的实际经营，并对苗圃现场管理人员及苗圃收支情况进行过确认，双方形成合伙关系，而合伙关系的基本特征即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在蒲晓蓉与黄平合伙纠纷执行一案中，经人民法院委托评估，案涉苗圃的苗木、房屋建筑物及附属设施评估价值为383.79万元，合伙财产价值减少，应当由双方共同承担经营风险，因此黄平投资利益的减少与蒲晓蓉取得其800万元出资款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黄平主张蒲晓蓉、博大资产评估公司、博达会计师公司应向其返还610万元的不当得利，缺乏基本事实依据，在该案中黄平与蒲晓蓉、博大资产评估公司、博达会计师公司不成立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对黄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黄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250元，由黄平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得利，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此处的没有法律根据，即包括自始没有法律根据，亦包括法律根据嗣后消失。其中给付型不当得利既可以是自始欠缺给付目的，也可以是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还可以是给付目的之不达，给付目的就是给付的原因。故审查给付原因，其实质就是对当事人之间的财物转移是否存在有效成立的法律关系进行的审查。具体到本案中，首先，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可知，黄平支付蒲晓蓉800万元是基于双方于2014年7月5日签订的《苗圃部分产权转让协议》，生效判决已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黄平与蒲晓蓉系合伙经营关系，故黄平向蒲晓蓉支付800万元的目的及性质均无歧义，蒲晓蓉取得该800万元出资款有法律依据；其次，黄平与蒲晓蓉的合伙纠纷已通过诉讼解决，法院判决解除蒲晓蓉与黄平的合伙关系，由蒲晓蓉在依法定程序对案涉苗圃（包括苗圃的苗木、基地、房屋等）现有价值进行评估后按评估价值总额的50%向黄平支付现金。该案经人民法院委托评估，案涉苗圃的苗木、房屋建筑物及附属设施评估价值为383.79万元，合伙财产价值减少系合伙经营风险所致，黄平投资利益的减少与蒲晓蓉取得其800万元出资款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最后，博达会计师公司并非评估报告的出具者，与本案无关，黄平亦无证据证明博大资产评估公司故意虚构事实或者与蒲晓蓉恶意串通而出具评估报告。综上，黄平支付800万元的性质明确，本案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上诉人黄平要求蒲晓蓉、博大资产评估公司、博达会计师公司向其返还610万元不当得利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500元，由黄平负担，多预交的5500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