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256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牡丹江天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牡丹江市阳明区二轻小区**楼**。法定代表人：张素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华，该公司会计。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建胜，黑龙江李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安市支行，住所，住所地宁安市宁安镇通江路**div>负责人：战强，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英姿，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宁安市供销综合商场，住所地宁，住所地宁安市宁安镇通江路**v>法定代表人：吴庆祥，该商场经理。申诉人牡丹江天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宝公司）因与被申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安市支行（以下简称宁安支行）、宁安市供销综合商场（以下简称综合商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10民再2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9]2300000049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黑民抗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家玮、李长生出庭。申诉人天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华、欧阳建胜，被申诉人宁安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英姿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综合商场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宁安支行与天宝公司确认，最后一笔还款日为2005年6月30日止。庭审中，宁安支行与天宝公司达成一致，时间可延至2005年12月31日，即天宝公司应至迟于该日前还款。但宁安支行怠于行使权利，在此后6年未向天宝公司或连带债务人综合商场主张权利。宁安支行虽于2011年11月8日和2013年7月19日两次针对被剥离的不良资产161.9万元在《黑龙江法制报》刊登向综合商场催收公告，但此时其民事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宁安支行亦未证明2006年至2011年期间存在时效中止、中断情形，故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属适用法律错误。天宝公司称：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关于案涉债务金额问题，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核对，明确债务本息为161.9万元，认定“宁安支行诉讼请求天宝公司给付利息属于重复主张，原审判令天宝公司支付利息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2.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关于天宝公司与宁安支行之间债务的法律关系问题，（2016）黑民申2215号民事裁定明确认定“天宝公司与宁安支行不是金融借贷关系，宁安综合商场与宁安支行之间的借款合同已通过2002年7月18日宁安支行、侨鑫公司、综合商场三方协议书解除。天宝公司的债务是通过2004年7月2日三方协议书转移来的债务承担，天宝公司与宁安支行之间为平等法人的债务关系”。关于诉讼时效问题，（2016）黑民申2215号民事裁定认定“宁安支行与天宝公司确认的最后一笔还款日是2005年12月31日，自2005年12月以后，宁安支行未向天宝公司主张权利，虽然宁安支行主张其从未中断向综合商场主张权利，但综合商场对其主张不予认可，且宁安支行未提供证据证明从未中断向综合商场催要欠款，直至2013年5月宁安支行才向天宝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继增（已于2003年出家为道士）送达了一份催款通知（该证据为复印件公章为后盖的），天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已于2004年9月变更为张继弘，宁安支行时隔八年向天宝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送达催款通知，确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宁安支行辩称：天宝公司作为承担债务人应当承担偿还债务本息的还款责任。1.关于本案争议的161.9万元应属债务本金，并非债务本息。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黑民申2215号民事裁定记载：“再审审查中，主审人与宁安支行对借款数额进行了核对，宁安支行共提供综合商场借款凭证247万元，宁安支行认可已偿还85.1万元，欠161.9万元未偿还，且宁安支行一审时自认综合商场已将利息全部偿还完毕。”说明法院已对债务本金161.9万元予以核对和确认。宁安市人民法院庭审时，宁安支行与天宝公司达成一致，确认天宝公司尚欠宁安支行贷款数额为161.9万元，并同意自2005年12月31日起计算利息。该事实有庭审确认及宁安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中对该事实的确认为证。依据金融机构管理规范规定和借款业务操作流程，借款凭证及相关协议所记载的金额均为本金，而利息作为不确定的数额需要配合起算时间及利率标准方能确定。本案双方及综合商场通过订立2005年5月17日协议约定天宝公司承担债务，同时2005年10月10日，天宝公司与宁安支行就债务承担的履行方式进行约定。天宝公司基于债务承担的约定和庭审中对债务本金161.9万元的确认，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宁安支行主张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005年5月17日，天宝公司基于开发综合商场的需要与宁安支行及综合商场签署协议，约定天宝公司负责偿还综合商场所欠宁安支行债务，综合商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以1000平方米营业面积房屋抵押，待贷款还清后，抵押物方可出售和使用，该抵押物尚未办理抵押登记。2005年10月10日，天宝公司与宁安支行就债务承担的履行方式进行约定，天宝公司用位于上的天宝大厦门市房分期付款82万元于2005年10月20日偿还给乙方，尾欠款100万元用北街门市房价值200万元质押给乙方，直至偿还全部欠款；此协议为2005年5月17日协议书的补充协议。本案系基于天宝公司不能履行以物抵债和质押登记导致全部借款不能偿还提起之诉。依据上述协议约定，债务履行期限直至偿还全部欠款。因此，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以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诉讼时效起算之日。本案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是直至偿还全部欠款之日。因此，本案中宁安支行作为原告起诉之时，该笔欠款尚未偿还，故宁安支行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综合商场代理人在宁安市人民法院一审庭审中，明确承认宁安支行一直向其追偿债务，后其又反言否认收到宁安支行的催款通知公告。依据禁止反言原则，综合商场作为连带债务人，其在承认宁安支行向其一直主张权利的同时，又作出否认的意思表示，明显违反诚信，且其作出有利于己方的反言陈述，不应予以采信。综合商场作为连带债务人，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宁安支行一直向其追偿本案债务，对另一连带债务人天宝公司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争议的债权系2008年农业银行资产剥离给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的不良资产，宁安支行依据有关部门的规定，对该笔债权以宁安支行名义起诉，案涉债权系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管理的不良资产。宁安支行于2011年11月8日和2013年7月19日两次对案涉债权在《黑龙江法制》刊登向综合商场催收公告，可以证实宁安支行没有放弃向综合商场主张权利。3.本案所涉债权应属金融借款。本案涉及的债务本金161.9万元及利息系宁安支行作为金融机构贷款给综合商场，后因天宝公司开发综合商场，约定由天宝公司承担上述债务，并由综合商场承担连带责任。该笔争议的债权既未发生性质改变，也未发生债权主体的改变。故该债权属于金融借款债权。综上，本案虽然检察机关提起抗诉，但审判机关应依法保护金融机构债权，防止天宝公司作为债务人恶意逃债，更不应支持天宝公司作为债务人以所谓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逃废债务。宁安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天宝公司偿还贷款本金161.9万元，利息361.95万元，综合商场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5月17日，宁安支行与天宝公司、综合商场签订宁安市供销综合商场招商引资开发动迁协议书，协议中约定综合商场欠宁安支行贷款200万元由天宝公司负责偿还，综合商场负连带偿还责任，天宝公司、综合商场用1000平方米营业面积抵押，待贷款还清后，该抵押物方可出售或使用。抵押物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2005年10月10日，天宝公司（甲方）与宁安支行（乙方）就欠宁安支行182万元达成协议如下：甲方用位于上的天宝大厦（原综合商场）门市房分期付款82万元于2005年10月20日偿还给乙方，尾欠款100万元用北街门市房价值200万元质押给乙方，直至偿还全部欠款；此协议是2005年5月17日协议书的补充协议。庭审中，宁安支行与天宝公司达成一致，虽然借款凭证上体现的是至2005年6月30日止贷款数额为161.9万元，但该时间可延至2005年12月31日，即如果计算利息，双方同意从该日期起算。2006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为6.48%。一审法院判决：一、天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给付宁安支行贷款本金161.9万元、利息99.98万元，合计261.88万元，2015年6月12日以后的利息按照6.48%的年利率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内实际给付之日止；二、综合商场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宁安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470元，由天宝公司、综合商场负担27,750元，由宁安支行负担20,720元。天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将本案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161.9万元是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还是借款本息的问题。2005年协议书约定，“甲方（宁安市供销综合商场）所欠银行贷款200万元，由乙方（牡丹江市天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偿还”。从时间上看，因2005年协议书后于2002年协议书，天宝公司作为2005年协议书当事人，应当按照其签订的协议履行相应义务。即使天宝公司、宁安支行均指出2005年所签协议来源于2002年协议书，因天宝公司不是2002年协议书当事人，其不具有对2002年协议书内容的解释权。综合商场作为2002年、2005年协议书当事人，自认2005年协议书约定的200万元为贷款本金。因此，本案161.9万元应当认定为借款本金。二、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利息是否准确的问题。从本案协议签订的背景来看，天宝公司、宁安支行均指出2005年协议书债务源自综合商场所欠农行贷款，该银行贷款为有息借款，因此该债务包含贷款的本金及利息。根据本案协议内容及性质，本案法律关系为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本案协议系有偿合同，债务人除应偿还贷款本金，还应偿还贷款利息。天宝公司作为本案连带债务人，应当偿还银行贷款的本金及利息。天宝公司认可还款时间截止2005年年末，在协议中虽未约定利率，依据该笔债务的性质，原审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天宝公司自2006年1月1日以后应当承担的利息数额，并无不当。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综合商场在原审已经认可宁安支行一直向其追偿本案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天宝公司、综合商场为本案连带债务人，宁安支行向连带债务人之一综合商场主张权利，视为向连带债务人全部主张权利，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750元，由天宝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天宝公司系因利用综合商场土地进行开发建设而承诺共同承担综合商场债务，综合商场拖欠宁安支行系金融借款，故天宝公司所承担的债务亦为金融借款之债。针对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及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焦点问题及具体裁判在于以下几个问题：一、关于本案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检察机关抗诉及天宝公司申诉均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天宝公司提起的金融借款合同诉讼，根据三方协议书约定，天宝公司、综合商场对宁安支行该笔应收债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亦即宁安支行向综合商场主张权利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连带债务人天宝公司。2015年6月12日一审庭审笔录记载，综合商场认可宁安支行一直向其催收，天宝公司认可宁安支行对综合商场进行催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的规定，宁安支行向综合商场主张权利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应及于连带债务人天宝公司。检察机关抗诉及天宝公司此节申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能支持。二、关于案涉债务金额及利息计算问题。本案2005年10月10日协议签订后，天宝公司与宁安支行达成一致，虽借款凭证上体现的是至2005年6月30日止，但该时间可延至2005年12月31日，天宝公司尚欠宁安支行贷款数额为161.9万元，该数额为进行重新结算后的数额。后天宝公司上诉、申诉请求，均系基于其逾期还款行为发生后，对该笔钱款即161.9万元系本金还是本息、利息计算存在异议的情况下提出。本院认为，宁安支行与天宝公司确认至2005年末尚欠本息金额为161.9万元，认定161.9万元为未还借款本息总计并无不妥。2005年协议书合法有效，天宝公司、综合商场作为宁安支行应收债权的连带债务人，未能按期履行对该笔金融借款之清偿责任已构成违约。因本案存在天宝公司未按约定于还款截止日期2005年末前清偿宁安支行应收债权之违约情形，故依据该笔债务的性质，原审法院判决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天宝公司自2006年1月1日以后应当承担的利息数额亦无不当，天宝公司此节申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但鉴于2006年1月1日后，贷款利率标准存在变化，故本院将原判利息标准作以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10民再22号民事判决主文、（2016）黑10民终366号民事判决主文；二、维持宁安市人民法院（2013）宁商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即宁安市供销综合商场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安市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宁安市人民法院（2013）宁商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牡丹江天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安市支行贷款本金161.9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给付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给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470元，由牡丹江天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宁安市供销综合商场负担27,750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安市支行负担20,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750元，由牡丹江天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炜审判员 罗林成审判员 赵洪波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林琪书记员余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