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9民终7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志，男，195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峰，内蒙古蒙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春梅，女，1962年4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慧荣，内蒙古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乌兰察布市新新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肉厂南街**。 法定代表人：杨春梅，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慧荣，内蒙古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瑞东，男，1976年7月29日出生，蒙古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汝汝，北京市安理（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洪志、杨春梅、乌兰察布市新新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新新肉食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瑞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集宁区人民法院（2020）内0902民初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洪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峰，上诉人杨春梅及新新肉食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慧荣，被上诉人赵瑞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汝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洪志、杨春梅、新新肉食品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主要事实错误，程序存在错误。首先，上诉人张洪志与杨春梅于2018年3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张洪志、杨春梅已经于2016年10月24日登记离婚，离婚时对新新肉食品公司院内房屋约定归女方所有，进行了离婚财产分割，没有其他争议，实际上新新肉食品公司已经归女方单独所有。此后，在2018年3月30日，双方又在集宁区工商管理局就股权转让依法进行了变更登记，符合行政法律、法规的规定，合理合法。其次，本案涉及行政许可，并不是单纯的民事合同纠纷案件。《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依据我国《公司法》第32条、《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33条规定，向集宁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股东变更登记。2018年3月30日，集宁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核准上诉人之间转让股权行为合法有效。因行政核准登记行为系具体行政行为。被上诉人提起民事诉讼应该符合“先行政后民事诉讼”的原则。被上诉人诉讼程序不合法。第三，被上诉人张洪志处分自己股权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同时也不存在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案件全部事实的基础上，片面认定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主要事实错误，程序上存在错误，采信证据没有法律依据，在判决认定上诉人之间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上明显认定错误，且违反民事诉讼法“先行后民”的诉讼原则，故提起上诉，请上级人民法院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以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张洪志与杨春梅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不存在恶意串通，属于善意取得。杨春梅受让股权没有给付对价金额，并不是合同生效要件。张洪志如有恶意串通的话也需要赛罕区法院采取强制措施，而不应在本案处理。本案中上诉人张洪志与杨春梅的股权转让没有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执行案件中保全财产足以偿还债务。被上诉人如果认为股权转让造成其损害，应行使撤销权。一审判决错误，判决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赵瑞东答辩称，上诉人张洪志与杨春梅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恶意串通，故意逃避执行，以达到转移财产目的，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赵瑞东的合法权益，应当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一、《股权转让协议》系上诉人张洪志被列入被执行人之后与杨春梅签订的，双方故意利用股东身份，将张洪志拥有的价值690万元的新新肉食品公司的60％的股权在没有支付对价的情况下，虚构协议，转让给杨春梅，致使张洪志无财可供执行，执行案件终本。首先，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来看，发生在张洪志作为被执行人之后。2016年9月13日，案外人乌兰察布市儒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借款490万元，张洪志、张廷儒作为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2016年10月24日二上诉人张洪志与杨春梅办理了离婚手续。2017年7月26日被上诉人赵瑞东作为申请执行人，以乌兰察布市儒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廷儒、张洪志作为被执行人向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3月22日张洪志与杨春梅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018年3月30日工商局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将新新肉食品的股东有张洪志、杨春梅变更为杨春梅一人。其次，股权转让协议并没有支付对价。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张洪志与杨春梅对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这一事实也是认可的。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并不等于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离婚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6年10月24日，股权转让的时间是2018年3月22日，二上诉人不可能以在先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分配来抵顶后签订的股权转让的对价，有违常理。二上诉人明显系恶意串通、故意转移财产。因此，本案系上诉人张洪志及杨春梅为了逃避债务，规避执行，在明知对赵瑞东存在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将被执行人张洪志对第三人新新肉食品公司拥有的60％的股权通过不支付对价的行为进行了转让，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以达到转移财产的目的，致使上诉人至今仍无法执行张洪志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张洪志与杨春梅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二、针对被告上诉认为本案涉及行政许可，不属于单纯的民事合同，应遵循“先行政后民事”原则，该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系基于二上诉人张洪志与杨春梅之间股权转让这一基础法律关系引发，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有效不属于行政机关审查的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统称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申请资料的真实性应由申请人负责。行政机关在办理行政登记审查时，只负有形式审查义务，申请人申请登记的民事法律关系在实质上处于何种状态，不是登记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的审查范围。因此，本案直接提起行政诉讼缺乏法律依据。本案一审赵瑞东的诉讼请求系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要求二上诉人向工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为原来股权的状态，这是一种民事法律行为，工商行政机关无权对合同效力直接进行认定，也没有权利在缺少当事人申请变更的情况下直接进行工商登记的变更。上诉人张洪志恶意串通转移财产，与主体是否适格无关联性。执行案件中，土地不在张洪志名下，是在新新肉食品公司名下，股权转让导致无财产可执行，执行案件已终本。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赵瑞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2018年3月22日被告张洪志与被告杨春梅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二被告对第三人乌兰察布市新新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工商登记状态限期恢复原状，即将其中6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被告张洪志名下，第三人乌兰察布市新新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对该变更登记事项履行协助义务；（价值690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洪志与被告杨春梅于2005年3月11日共同注册经营第三人乌兰察布市新新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二被告于2016年10月24日协议离婚。原告赵瑞东与被告张洪志及案外人乌兰察布市儒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廷儒经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调解，确认了原告赵瑞东对被告张洪志享有的债权，并作出（2016）内0105民初9751号民事调解书。2017年7月26日原告赵瑞东作为申请执行人，以乌兰察布市儒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廷儒、被告张洪志作为被执行人向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内0105执2376号。执行过程中，被告张洪志于2018年3月22日与被告杨春梅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持有的第三人乌兰察布市新新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60%的股权以人民币6900000元转让给被告杨春梅，并办理了工商登记信息。被告张洪志在第三人公司的股权认缴出资额为人民币6900000元，实缴出资额为人民币1680000元。二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被告杨春梅并未将受让股权的合理价款支付被告张洪志。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提供的：（2016）内0105民初9751号《民事调解书》、执行申请书、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2017年8月14日张洪志签收的执行通知书、股权转让协议、第三人公司股东会议决议、第三人公司章程修正案、第三人公司企业信息报告、离婚协议书、离婚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争议焦点为一、关于被告提出诉讼程序的问题。本案中，集宁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行政行为是依据第三人的股东会议决议、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等依法作出的，工商局在变更登记时，仅作形式要件审查，并无审查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义务，被告抗辩应当先由原告提起行政诉讼撤销集宁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行政行为的理由，合议庭认为，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认可。二、关于被告张洪志与被告杨春梅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原告对被告张洪志的债权经呼和浩特市赛罕区法院确认后，已对被告张洪志申请了强制执行。在呼和浩特市赛罕区法院执行过程中，被告张洪志将其在第三人公司价值6900000元60%的股权转让予被告杨春梅，经庭审查明，被告杨春梅作为股权受让人，并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以现金方式支付被告张洪志6900000元，而被告张洪志于庭审过程中表示被告杨春梅在受让股权后并未支付合理对价，双方仅是虚拟约定。故此，合议庭认为，被告张洪志与被告杨春梅在原告申请执行阶段转让股权的行为，明显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并且利用第三人公司仅由被告张洪志、杨春梅两名股东构成股东会的便利条件，转让被告张洪志的股权，以合法形式掩盖了非法目的，损害了原告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被告张洪志、杨春梅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被告杨春梅应当将其取得的被告张洪志在第三人公司60%的股权返还给被告张洪志，并由第三人公司协助将该上述股权变更登记至被告张洪志名下。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洪志与被告杨春梅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张洪志与被告杨春梅对第三人乌兰察布市新新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工商登记状态恢复原状，即将其中6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被告张洪志名下，第三人乌兰察布市新新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对该变更登记事项予以协助。案件受理费60100元，由被告张洪志负担30050元，被告杨春梅负担3005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洪志提交两组新证据，1、民事起诉状、执行裁定书和查封财产清单。拟证明赵瑞东起诉后，对乌兰察布市儒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房产进行了诉前保全，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民事裁定书又对张洪志的土地1583.32平方米的土地进行了查封。不存在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拍卖足以偿还赵瑞东的债务。2、收据。拟证明2017-2018受被上诉人的指示，李利军拿走12套房屋共1597876元抵顶被上诉人案款，证明本案从起诉到执行张洪志积极的履行债务，不存在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赵瑞东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三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诉前保全的土地虽然登记在张洪志名下，但是已经抵押给银行，我们属于轮后查封，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清偿被上诉人的债务。第二组证据7套房屋真实性认可，该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房屋乌兰察布市儒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另售他人，导致赵瑞东执行案款到现在没有实现。上诉人杨春梅和新新肉食品公司质证认为：对两组证据的三性认可。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没有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杨春梅提交一组新证据，股权转让款凭证。拟证明杨春梅给张洪志支付45万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赵瑞东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本案仅凭收条来证明收到股权转让款不真实，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次性支付590万元，证明了二上诉人是恶意转移财产。被上诉人提交一组新证据。借款合同。张洪志在2016年9月13日向赵瑞东借款490万元，2016年10月24日，张洪志与杨春梅办理离婚登记，2017年2月关于借款达成调解协议。拟证明二上诉人恶意串通转移财产，将新新名下股权进行转移。上诉人张洪志质证认为：对借款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只是口头说明我们上诉人是恶意串通转移财产，主观臆断，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上诉人杨春梅和新新肉食品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借款合同主债务人是儒峰房地产，张洪志是担保人，执行案件中有三个被执行人，张洪志不是唯一的被执行人，张洪志是否转移财产是待定。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有恶意串通行为，诉讼时张洪志与杨春梅已经离婚，与他人债权债务关系杨春梅是没有理由知道的。张洪志转让的股权没有被查封，法律并未禁止转让。执行案款有保障，查封了土地，股权转让没有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认定该转让协议无效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人新新肉食品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赵瑞东属于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赵瑞东作为原审原告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张洪志作为被执行人被申请强制执行期间，与杨春梅签定了《股权转让协议》，且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存在恶意串通,逃避执行的行为，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工商局对《股权转让协议》仅进行形式审查，并依据协议及股东会决议的内容进行变更登记，不对协议内容的效力进行实质认定。上诉人主张“先行政后民事诉讼”一审诉讼程序不合法，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无不当。故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100元，由上诉人张洪志、杨春梅、乌兰察布市新新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乌 兰 审 判 员  张丽君 审 判 员  牛 波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刘 阳 书 记 员  王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