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郝玉珠，男，1959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利，河北恩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玮，男，199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裕华区。 原审被告：张玉桃，女，193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桥**。 原审被告：张慧霞，女，198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利，河北恩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郝玉珠因与被上诉人周玮及原审被告张玉桃、张慧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1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玉珠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冀0108民初1702号民事判决书，请求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判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48,614元；2、上诉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答辩状及一审开庭庭审中，均提出调取被上诉人周玮在法院的涉案情况，在人民银行的征信情况，在房管系统作为抵押权人的情况，以证实周玮系职业放贷人，资金来源涉及高利转贷违法犯罪行为。后上诉人又专门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取周玮的相关信息。但一审法官均未调取相关信息，也未告知上诉人不予调取的原因。一审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调取相关信息或者发回一审法院指令其调取相关信息，以查明周玮职业放贷人和高利转贷的事实。二、被上诉人周玮系职业放贷人，借款合同无效，高额利息不应当被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相识，双方之间并非普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被上诉人周玮为职业放贷人，借给上诉人款项是其非法经营放贷业务的一部分。1、出借款项扣除了多笔费用并收取高息，实际出借款项与约定不符。被上诉人合同约定出借给上诉人款项100万元，但实际却扣除砍头息30,100元，扣除居间服务费30,500元，并约定按月收取1%的管理费、2%的利息，上诉人实际并未拿到那么多借款。2、出借款项操作过程严密。从周玮整个发放贷款的支付过程来看，也是先支付给上诉人50万元借款，再让上诉人转给他一个30,100元、一个30,500元，然后才开始支付剩余的50万元借款，故其操作扣砍头息、扣服务费相当熟练，均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点。3、出借款项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房产金额远远超过借款金额。4、周玮出借款项时，确实在经营放贷业务，有多个上诉人的朋友能够证实该事实。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实际出借本金应为939,400元，而非100万元，一审法院以100万元为基数计算出借本金，导致最后的尚欠本金数额认定错误。双方之间的借款时间是2018年4月3日，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00万元。但周玮在2018.4.3的14：33分仅将50万元转给了上诉人，在上诉人按照周玮的指示将30,100和30,500两笔款项回转给周玮后，周玮才在2018.4.3的15：25分将剩余的50万元转给了上诉人郝玉珠。根据“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相关法律规定，法院应当依法认定的本金金额为939,400元。2、上诉人已实际偿还借款117万元。（1）若借款合同无效，上诉人不应支付借款利息，则上诉人已多偿还了借款230,600元，已偿还完毕借款。（2）退一步讲，即使借款合同有效，借款本金也应当是148,614元，一审认定借款本金24.82万元错误。（3）2020年8月20日，最高院发布了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大幅下调了民间借贷利率的保护上限，且司法解释自发布之日起就实行了。本案尚在司法诉讼程序中，根据新法优于旧法原则，应当适用新法关于借贷利率保护的规定，请求法院依法按照新的民间借贷解释确定利率保护上限及应当返还折抵的金额。四、一审认定诉讼费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周玮答辩称，首先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我方为职业放贷人，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上诉人认为我方是职业放贷人，周玮本人为北人集团食品供应商黑石商贸有限公司的最大股东，出借郝玉珠的资金为自有资金，不存在职业放贷人的情况，约定的利息为双方认可，并在法律范围内不存在高利转贷。一审程序无违法行为，借款事实清晰，证据充足，望贵院支持一审判决。借款本金上诉人称实际还款117万，我方认为上诉人郝玉珠借款共计三笔共计金额115万元本金。存在争议的借款为其中一笔100万元，上诉人郝玉珠不能用三笔借款的还款总金额来对应。最高法院的法律在2020年8月20日颁布，本案为2020年7月27日判决，一审程序完全合法合理。关于上诉人说砍头利息的问题，上诉人郝玉珠、张慧霞自2018年4月30日起一直连续有规律地向被上诉人偿还利息，期间上诉人并无异议，一直履行至2019年4月10日，证明郝玉珠、张慧霞、张玉桃对借款100万元以及利息是明知的，按此一直履行的。郝玉珠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郝玉珠、张慧霞、张玉桃归还本金24.82万元；2．请求判决郝玉珠、张慧霞、张玉桃按2%支付利息。（自2019年11月4日至归还全部本金止）。3、本案诉讼费由郝玉珠、张慧霞、张玉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3日，出借人周玮（甲方）与借款人张慧霞、郝玉珠、张玉桃（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用途周转，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8年4月3日至2018年7月3日，借款利息为每月2%，管理费为每月1%，按月计息，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第三款约定：乙方未在借款期满时全额还清借款本息的，除偿还借款本息外，甲方为追索债权支出的包括不限于下列费用：诉讼费、律师费、送达费、催收费、保全费、调查取证费等相关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合同签订当日，周玮以其名下中信银行账户向郝玉珠转款100万元，郝玉珠为周玮出具收条两份，每份收条金额50万元。同日，郝玉珠向周玮转款两笔30100元、30500元。张玉桃以其名下坐落于桥西区市国土资源局办理了不动产抵押权登记，他项权证号冀（2018）石家庄市不动产证明第0015588号。关于郝玉珠转给周玮的30100元及30500元款项，郝玉珠称30100元及30500元系“砍头息”，应自借款本金中扣除。周玮称30100元中有30000元是偿还的利息，100元是办房产抵押登记的费用，30500元系郝玉珠让其代转给郝晓艳的费用，郝玉珠与郝晓艳签订有贷款居间合同。郝玉珠称不清楚为什么转给郝晓艳30500元。借款协议履行过程如下：1、2018年5月3日，郝玉珠向周玮转款30000元。2、2018年6月3日，郝玉珠向周玮转款30000元。3、2018年7月3日，郝玉珠向周玮转款20万元、24000元。4、2018年8月3日，郝玉珠向周玮转款24000元。5、2018年9月3日，郝玉珠向周玮转款24000元。6、2018年10月3日，郝玉珠向周玮转款24000元。7、2018年10月9日，郝玉珠向周玮转款两笔，一笔50000元，一笔30000元，共计80000元。8、2018年11月3日，郝玉珠向周玮转款21600元。9、2018年12月3日，周玮转给郝玉珠50000元，张慧霞向周玮转款21600元、3000元。10、2018年12月20日，张慧霞向周玮转款50000元。11、2019年1月3日，张慧霞向周玮转款21600元。12、2019年1月4日，周玮向郝玉珠转款10万元。13、2019年2月27日，张慧霞向周玮转款21600元。14、2019年4月10日，张慧霞向周玮转款21600元。15、2019年10月29日，李兰保向周玮转款50万元，周玮、郝玉珠均认可该款系李兰保代郝玉珠还款。16、2019年11月12日，郝玉珠向周玮转款25万元。对于以上事实，双方无异议，且有周玮及郝玉珠各自提供的周玮、郝玉珠、张慧霞名下银行卡交易流水可以证实。针对以上周玮、郝玉珠互相转款情况，周玮称除2018年7月3日还款20万元、2018年10月9日还款8万元、2019年10月29日还款50万元中的22.18万元系郝玉珠偿还的借款本金外，其余款项均为偿还的利息。在协议履行过程中，郝玉珠在2018年12月3日及2019年1月4日分别又向周玮借款5万元、10万元，双方签订有借款协议，该两笔款项分别在2018年12月20日偿还借款50000元本金，2019年10月29日还款的50万元中偿还借款10万元的本金及9个月的利息27000元（按月息3分计算）。关于2018年12月3日张慧霞偿还的3000元，周玮称系郝玉珠向其借款5万元给予的好处费，不是利息。郝玉珠对上述双方互相转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2018年12月3日张慧霞转给周玮的3000元是偿还的本金或利息。关于2019年10月29日李兰保代郝玉珠向周玮还款50万元的问题，周玮向法庭提供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人民币伍拾万元，其中包括2019年1月4日借款10万元以及9个月利息2.7万，2018年4月3日借款本金22.18万元以及7个月利息15.12万，由郝玉珠委托李玉保偿还郝玉珠债务伍拾万元。收据上有周玮、郝玉珠签字。周玮提供还款协议一份（日期未写，实际签署为2019年10月份），内容为：在甲方（郝玉珠）向乙方（周玮）2018年4月3日以及2019年1月4日的两次借款中，在原借款合同基础上甲方承诺以下还款方式：1、2019年10月31日前偿还80万元。其中包括2019年1月4日借款10万本金以及9个月利息2.7万，2018年4月3日借款本金52.18万元以及7个月利息15.12万元。2、按每月2%计算利息，直到还清为止。约定其中13万元1年内还清本金以及利息，还清后归还其母亲房产一套。协议上有周玮、郝玉珠签字。周玮称自2019年10月份后，郝玉珠偿还的利息均按月息2%支付。郝玉珠称还款协议约定不合法，本金及利息的计算均不合理，另外当时与周玮协商郝玉珠再偿还周玮13万元本息，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结清，双方签有协议，但郝玉珠因搬家找不到协议了。周玮否认郝玉珠所说的再给13万元结清债权债务的说法。 一审法院认为，周玮与郝玉珠、张慧霞、张玉桃之间签订有借款合同，郝玉珠对与周玮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从周玮与郝玉珠、张慧霞之间的互相转款的银行交易流水上来看，该院对如下事实予以认可：1、借款本金100万元，周玮已分两笔打给郝玉珠。2、郝玉珠、张慧霞自2018年4月3日起一直连续、有规律地向周玮偿还利息，利息按月息3%计算。期间2018年7月3日偿还本金20万元，2018年10月9日偿还本金8万元，周玮无异议，本金偿还后，利息已作相应调整，一直履行至2019年4月10日。证明郝玉珠、张慧霞对借款本金100万，月息3%是明知的，且亦是按此一直履行的。故郝玉珠提出2018年4月3日还款30,100元系“砍头息”，该院不予支持。3、借款100万元偿还过程中，郝玉珠又先后两次（2018年12月3日、2019年1月4日）向周玮借款5万元、10万元，并签有借款协议，该院予以确认。5万元已在2018年12月20日偿还，10万元及利息已在2019年10月29日偿还的50万元中结算还清。此事实该院予以确认。4、关于2019年10月29日李兰保代郝玉珠偿还周玮50万元的问题，周玮与郝玉珠签有协议和收据，明确说明了50万元偿还的内容，该院予以确认，郝玉珠提出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方法不合理，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5、关于张慧霞2018年12月3日向周玮转款3,000元的问题，周玮称系借款5万元的好处费，但否认，周玮亦不能提供其它证据证实，故该3,000元可计为利息，由郝玉珠应付给周玮的利息总数中予以扣除。6、关于2018年4月3日郝玉珠转给周玮30,500元的问题，周玮称系代转给郝晓艳的服务费，虽然周玮提供了郝玉珠与郝晓艳签订的《贷款居间合同》，但该居间合同与借款合同同时发生，与借款合同实际为一个整体，既约定借款利息又约定服务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约定不受法律保护，故该30,500元应计算为利息，由郝玉珠应付给周玮的利息总数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经核算，郝玉珠、张慧霞、张玉桃尚欠周玮借款本金应为24.82万元，利息应自2019年12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郝玉珠、张慧霞、张玉桃偿还周玮借款本金24.82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2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利息计算总额中扣除郝玉珠已支付的3,000元及30,500元，共计扣除33,500元。）二、驳回周玮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23元，减半收取2,511.5元，由郝玉珠、张慧霞、张玉桃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23日出具补正裁定书，补正一审案件受理费为案件受理费5,023元，减半收取2,511.5元，由郝玉珠、张慧霞、张玉桃承担。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案涉双方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是案涉借款的本金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案涉双方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郝玉珠主张周玮系职业放贷人，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周玮已对自己的出借资金进行了说明，郝玉珠再要求调取周玮的征信记录，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并无不妥。郝玉珠在无相关证据证明周玮存在违法放贷的情况下，主张借贷合同无效，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借款本金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借款本金100万元，周玮已分两笔打给郝玉珠，故应当认定周玮已履行了本金出借。郝玉珠转回周玮的30,100元，一审法院已计算为已付利息，郝玉珠主张该款项为扣砍头息，本院亦不予采纳。郝玉珠转回周玮的30,500元，周玮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系案外人郝晓艳收取，但案涉双方既约定借款利息又约定服务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为已偿还利息亦属正确。 关于郝玉珠所主张的法律适用的问题。新的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系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该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明确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系在该司法解释施行前立案受理，故郝玉珠主张以该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借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郝玉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0.0元，由郝玉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超 审判员 刘明军 审判员 杨义秀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