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17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干县赣中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干县玻璃工业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475997621X3。法定代表人：邓军如，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峰，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干县恒欣玻璃工艺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干县城东玻璃工业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4664755684F。法定代表人：刘水根，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绍英，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水根，男，196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绍英，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剑锋，男，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绍英，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新生，男，196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绍英，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仁义玻璃灯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古镇镇显龙胜利东一路**之1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6649663508。法定代表人：方世良，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岑立明，广东森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干县赣中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中气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干县恒欣玻璃工艺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欣玻璃公司）、刘水根、黄剑锋、邹新生、中山市仁义玻璃灯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义玻璃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干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4民初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赣中气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峰、被告恒欣玻璃公司、刘水根、黄剑锋、邹新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绍英、被告仁义玻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岑立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赣中气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恒欣玻璃公司立即向上诉人支付39.9万元及利息；3．改判刘水根在增资不到位的370万元内对恒欣玻璃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连带清偿责任。4．改判黄剑锋在增资不到位的290万元内对恒欣玻璃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连带清偿责任。5．改判邹新生在增资不到位的240万元内对恒欣玻璃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连带清偿责任。6．改判仁义玻璃公司对恒欣玻璃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或连带清偿责任。7．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由五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一直在向被上诉人追讨案涉买卖合同的款项，从未间断。一审认定过了案涉票据时效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恒欣玻璃公司、刘水根、黄剑锋、邹新生共同辩称：1．上诉人上诉请求和理由不符合基本事实，缺乏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2．我方对原审判决结果不持异议，但对原审判决事实分析和认定有异议。原审关于上诉人为涉案票据权利人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在事实陈述上存在前后矛盾。3．本案是票据追索权纠纷，针对票据权利的时效问题，票据法有特别的规定，应当适用其规定。原审对本案涉案票据过法定时效的认定是正确的，符合法律规定。4．原审判决中针对刘水根、黄剑锋、邹新生三人的举证责任分配是错误的，由此认定的法律后果也是错误的，请求二审纠正。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三被告承担责任应提供证据。仁义玻璃公司辩称：1．我方认同一审判决结果，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人未在法律规定的时效内行使票据权利，应承担不利后果。该票据时效系除斥期间，不存在时效中断和中止的情形。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中陈述其一直在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的。票据被拒绝承兑是2018年12月4日，上诉人未在规定的时效内主张，已经丧失了票据权利。请求驳回上诉。赣中气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恒欣玻璃公司立即向原告赣中气体公司支付39.9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月10日至2020年1月10日按本金39.9万元、月利率20‰计算为10.375万元，此后利息照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刘水根、黄剑锋、邹新生分别在增资不到位的370万元、290万元、240万元内对被告恒欣玻璃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被告仁义玻璃公司对被告恒欣玻璃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或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由五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主要从事氧气、氮气、氩气、二氧化碳等气体零售。被告恒欣玻璃公司主要从事玻璃工艺品生产、销售，该公司于2015年4月15日将注册资金由100万元增至1000万元，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被告刘水根、黄剑锋、邹新生作为公司股东分别认缴新增资本370万元、290万元、240万元，并在公司章程载明在2015年12月31日前缴足新增出资，但其均未按期足额缴纳增资。被告仁义玻璃公司主要从事玻璃制品、照明灯具等生产、销售。2018年11月30日，被告仁义玻璃公司作为出票人出具了一张票号为31×××00的中山农村商业银行转账支票，用于支付被告恒欣玻璃公司货款。该支票票面载明：收款人为昌吉盛灯饰店（手写），票面金额为叁拾玖万玖仟元整，付款行为中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古镇支行营业部，用途为货款，付款期限自出票之日起十天，出票人签章加盖“中山市仁义玻璃灯饰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方世良”的个人印章，被背书人“古镇农行委托收款”并加盖“中山市古镇昌吉盛灯饰玻璃店财务专用章”及“陈红生”的个人印章。后被告恒欣玻璃公司将该支票交付给原告用于支付货款，原告委托昌吉盛灯饰店于2018年12月1日向银行承兑本案支票，但银行以出票人账号余额不足以支付票据款项为由拒绝兑付，并于同年同月4日向其出具了《中国农业银行小额支付借记往账退票通知书》。2019年11月25日，原告法定代表人邓军如以本案支票系空头支票为由向中山市公安局古镇分局古镇派出所报案，但派出所以该案系经济纠纷为由不予受理。另查明，新干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日受理了本案原告与本案被告恒欣玻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赣0824民初1691号，二审案号为（2020）赣08民终226号，二审确认截至2018年1月31日本案被告恒欣玻璃公司尚欠本案原告货款2848145.17元（不含本案支票票面金额39.9万元）。此后，原告以金额为39.9万元货款未通过本案支票承兑实现为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票据权利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第六十八条第一、二款的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支票的背书、付款行为和追索权的行使，除本章规定外，适用本法第二章有关汇票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持票人不先行使付款请求权而先行使追索权遭拒绝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除有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和本规定第三条所列情形外，持票人只能在首先向付款人行使付款请求权而得不到付款时，才可以行使追索权。”本案中，原告委托昌吉盛灯饰店持本案支票向付款行提示付款行使的是票据付款请求权，因出票人账户存款余额不足以支付票据款项而被退票，继而要求各被告支付票据款项，系行使票据追偿权。因此，本案案由应为票据追索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作为本案支票票据权利人主体资格的认定；二、原告主张的票据权利是否已过法定时效。一、关于原告作为本案支票票据权利人主体资格的认定。本案中，原告主张其是基于与被告恒欣玻璃公司买卖合同关系并通过单纯交付取得本案支票，后为兑付便利在收款人处填写昌吉盛灯饰店并委托其兑付，原告为本案支票的实际、合法持票人。被告恒欣玻璃公司辩称原告与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支票所载出票人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收款人的委托关系因未在票据上备注而不成立，原告因未满足票据流转的条件，并非合法取得本案支票。被告仁义玻璃公司辩称本案系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原告不是本案支票所载持票人、收款人、背书人或被背书人，票据收款人一旦填写上去，其所享有的权利不得变更，故原告非本案合法持票人、适格原告，应以本案支票所载收款人为票据权利主体。换言之，原、被告之间主要是对未被记载于支票的持票人能否主张本案支票票据权利的争论。该院认为，支票是出票人签发的，委托办理支票存款业务的银行在见票时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被告仁义玻璃公司签发的本案支票除收款人栏未填写外，其他法定记载事项齐全，形式完备，没有违反票据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形，应为有效票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法律允许签发无记名支票，出票人将收款人栏为空白的支票交付给他人，应视为其授权持票人对收款人名称进行补记，故持票人可以通过单纯交付的方式转让支票票据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换言之，票据连续是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最直接的证明方式，背书形式不连续仅是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的障碍，但不足以导致持票人丧失票据权利。在背书不连续的情况下，不能以此为由当然地否定持票人的票据权利，但持票人有义务举证证实其系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票据，从而证明其享有票据权利。在该院另案（2019）赣0824民初1691号中已认定原告与被告恒欣玻璃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该案已经二审终审，再结合原告当庭出示了本案支票原件和在本案支票被银行拒付及报警记录、出票人仁义玻璃公司关于“本案支票系出具给被告恒欣玻璃公司用于支付货款”的自认、收款人昌吉盛灯饰店关于“其系受原告委托代为承兑本案支票”的情况说明以及至今未有其他权利人主张本案支票票据权利的事实，原告的主张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认定原告所主张的被告仁义玻璃公司将本案支票转让给被告恒欣玻璃公司后，被告恒欣玻璃公司再行将本案支票转让给原告的事实，两次转让中虽均未进行背书，但原告系自被告恒欣玻璃公司处合法取得了本案支票，系本案支票合法持票人，依法应享有相应的票据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可以请求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恒欣玻璃公司新增了公司注册资金，被告刘水根、黄剑锋、邹新生作为公司股东认缴了新增出资，并在公司章程中约定缴足新增出资的期限。对于是否按公司章程约定期限缴足新增出资的举证责任应归于被告刘水根、黄剑锋、邹新生，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项事实，故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对被告恒欣玻璃公司享有本案支票的票据权利，故有权向被告恒欣玻璃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亦有权向被告刘水根、黄剑锋、邹新生主张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同时，基于票据的无因性，票据的基础关系与票据关系相独立，票据债务人不得以没有原因关系或原因关系无效为由对抗善意持票人。换言之，被告仁义玻璃公司与被告恒欣玻璃公司之间的票据基础关系不得对抗善意持票人赣中气体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票的出票人所签发的支票金额不得超过其付款时在付款人处实有的存款金额。出票人签发的支票金额超过其付款时在付款人处实有的存款金额的，为空头支票。禁止签发空头支票。”原告委托昌吉盛灯饰店兑付本案支票，后因出票人仁义玻璃公司账户余额不足以支付票面金额而遭到银行拒付，故原告有权向被告仁义玻璃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二、关于原告主张的票据权利是否已过法定时效的认定。原告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本案是在民法总则施行后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的，应当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被告辩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票据请求权的时效是六个月，本案支票已经丧失票据权利。换言之，原、被告之间主要是对票据时效与民法诉讼时效的争论。该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四款的规定，本法所称票据权利是指持票人向票据债务人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本案系票据追索权纠纷，应适用票据时效的规定而非民法诉讼时效的规定。票据时效是票据权利的消灭时效，即票据权利人如果在一定的期限内不行使其票据权利，票据义务人就可以票据权利人超过票据时效为由拒绝履行票据义务，权利人丧失的是实体权利。本案中，原告系本案支票持票人，本案支票的出票日期为2018年11月30日，被拒绝承兑的日期为2018年12月4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关于“票据权利在下列期限内不行使而消灭：（二）持票人对支票出票人的权利，自出票日起六个月；（三）持票人对前手的追索权，自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之日起六个月”的规定，原告向被告恒欣玻璃公司主张票据权利的票据时效截止日为2019年6月4日，向被告仁义玻璃公司主张票据权利的票据时效截止日为2019年5月30日，而原告未在前述票据时效内主张其票据权利，其票据权利已经丧失。综上所述，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八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新干县赣中气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28元，保全费3034元，合计11862元，由原告新干县赣中气体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赣中气体公司围绕上诉请求进行了举证，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对双方存在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通话录音和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其在2019年6月4日前向被上诉人恒欣玻璃公司主张了追索权，上诉人主张票据时效中断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赣中气体公司是否为本案支票的合法持有人，是否享有相关票据权利；二、上诉人赣中气体公司主张票据权利是否已过法定时效。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恒欣玻璃公司辩称上诉人赣中气体公司不是案涉支票的合法持有人，不享有相关票据权利，但并未对此提出上诉，一审综合本案证据认定案涉支票系上诉人合法持有，上诉人享有相关票据权利，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为票据追索权纠纷，票据时效应当适用票据法的规定，不适用民法总则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规定，持票人对前手的追索权，自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之日起六个月。上诉人赣中气体公司于2018年12月4日被退票，但未在六个月内主张权利，其票据权利已经消灭。上诉人主张票据时效中断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赣中气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28元，由上诉人新干县赣中气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东平审判员  赖苏平审判员  涂 强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书记员  曹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