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722刑初148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男，汉族，1977年10月18日出生于安徽省枞阳县，大学本科文化，居民，住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毅，安徽枞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姚某某，女，汉族，1956年2月20日出生于安徽省枞阳县，文盲，农民，住枞阳县。因涉嫌犯失火罪于2020年5月28日经铜陵市森林公安局决定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于伟，安徽事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枞阳县人民检察院以枞检刑诉〔2020〕13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姚某某犯失火罪，于2020年8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20年8月25日、2020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枞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左大明、郑永东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毅，被告人姚某某及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于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9年10月15日11时许，被告人姚某某在枞阳县“地面山”山场上自家田地里焚烧地埂草，因风势较大，将烧着的地埂草吹至山场，不慎引发森林火灾。经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本起火灾着火点为枞阳县“地面山”山场，姚某某家田地西部的烧火堆，坐标为Ｅ117.176488，Ｎ30.837454，过火有林地面积为46826㎡（4.6826公顷）。 公诉机关就指控的事实向法庭出示了受理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取保候审决定书、起诉意见书，火灾现场勘验笔录、平面示意图、方位示意图、照片，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森公司鉴（火灾）字［2020］06号物证鉴定书（以下简称物证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关于鉴定资质有关情况的说明，枞阳县森林公安局出具关于失火地为有林地的说明，调取证据笔录及公证书、关于租用山场综合开发的合同，关于“姚某某失火案”中被害人的相关损失的鉴定，枞阳县价格认证中心枞价认定［2020］60号关于5000株紫薇等苗木损失的价格认定结论书（以下简称价格认定书）及价格认定意见通知书，户籍证明，调取证据清单及电话号码为188××××3478于2019年10月15日12时30分报火警记录，归案经过，前科查询证明，认罪认罚具结书，被害人吴某1的陈述，证人吴某2、曹某、吴某3、吴某4的证言，被告人姚某某供述与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姚某某因过失造成森林火灾，致过火有林地面积达4.6826公顷，应当以失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姚某某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处理，姚某某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属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建议判处姚某某有期徒刑十个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诉称：2012年11月21日，其与枞阳县民委员会签订了“关于租用山场综合开发的合同”，取得了“地面山”山场约150亩荒山的20年使用权（2012年12月1日至2032年11月30日）。2019年10月15日11时许，被告人姚某某在其自家田地焚烧地埂草时不慎将其栽种在该山场紫薇、广玉兰等苗木烧毁。经枞阳县价格认证中心认定，其经济损失为人民币332130元（以下币种均指人民币）。姚某某至今未予赔偿。吴某1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其身份证复印件及价格认定书。 被告人姚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事实无异议并自愿认罪认罚，但提出吴某1的经济损失达不到332130元，且其赔偿能力有限。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姚某某犯失火罪无异议，对指控的事实提出如下意见：一、本案过火地地类性质认定为有林地证据不足，应认定为“苗圃地”。本案中过火地种植紫薇、石楠等小乔木或灌木，按照《森林资源规划设计调查主要技术规定》中有林地与苗圃地的分类规定，根据一般人的理解涉案林地可能属于有林地，也可能属于苗圃地。林业主管部门根据其历史调查成果，认定过火地为有林地，但没有就是否属于苗圃地作出说明，基于对被告人有利的原则，应将过火地认定为苗圃地。二、物证鉴定书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理由如下：1.出具物证鉴定书的鉴定人不具有相应专业鉴定资格。根据司法部《物证类司法鉴定执业分类规定》，本案鉴定事项当属物证类痕迹鉴定。物证鉴定书中鉴定人蒋某鉴定专业是痕迹检验鉴定和文件检验鉴定，而鉴定人张某的鉴定专业仅为声像资料检验鉴定。据此，该份物证鉴定书违反了《公安机关鉴定规则》和《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规定，不得作为定案依据。2.鉴定结论超出了公安机关的委托范围。鉴定机构不具有认定地类的资格，却作出过火地为有林地的认定，明显超出了委托事项，当属无效。三、《关于姚某某“失火案”被害人的相关损失的鉴定》显示公安民警会同物价局和林业局的工作人员对火灾现场进行“鉴定”，但没有说明“鉴定”方法和过程，而是直接得出结论，其科学性令人存疑。该材料不是法定的证据种类，不具有证据资格。价格认定书系枞阳县价格认证中心依据《关于姚某某“失火案”被害人的相关损失的鉴定》作出的，因此该价格认定书也不具有合法性。 针对附带民事赔偿部分，认为根据消防法和公安部《火灾调查规定》的相关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有义务统计火灾损失。价格认定书中载明价格认定目的系为提出机关办理涉嫌失火案件确定失火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提供参考依据，其他需要说明的事项中明确该价格认定结论仅对本次价格认定有效，作为提出机关办案使用，不作为民事赔偿参考标准等其他用途。因此，该价格认定书不具备民事诉讼的证据资格。另外，物证鉴定书附件3中林业主管部门认定每公顷1650株，故该价格认定书认定的株数与实际情况不符。综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损失证据不足。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1日，附带民事赔偿原告人吴某1与枞阳县民委员会签订了“关于租用山场综合开发的合同”，取得了该村“地面山”山场约150亩荒山2012年12月至2032年11月的20年使用权。后在该山场栽种了紫薇、广玉兰等苗木。 2019年10月15日11时许，被告人姚某某在“地面山”山场自家田地焚烧地埂草，因风势较大，将烧着的地埂草吹至山场，不慎引发森林火灾。受枞阳县森林公安局的委托，2020年2月20日，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物证鉴定书，认定姚某某失火案着火点为枞阳县“地面山”山场姚某某家田地西部的烧火堆，坐标为Ｅ117.176488，Ｎ30.837454，本案过火有林地面积为46826㎡（4.6826公顷）。该鉴定意见于2020年5月26日告知了姚某某与吴某1。2020年6月30日，枞阳县森林公安局民警会同枞阳县价格认证中心及枞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雨坛所工作人员，在姚某某、吴某1现场见证下，对烧毁苗木的种类、株数进行清点，对苗木的根径进行测量，后各方对清点、测量结果签字确认。2020年7月9日，枞阳县价格认证中心认定烧毁的苗木价值为332130元。该价格认定结论于2020年7月10日告知了姚某某与吴某1。 审理中,被告人姚某某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主张的经济损失要求重新鉴定,后予以放弃。 综合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公诉机关的公诉意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意见，结合庭审调查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评判如下： 一、本案过火地为有林地还是苗圃地的问题。 针对辩护人提出根据《森林资源规划设计调查主要技术规定》，一般人对涉案林地性质理解会存在争议，在林业主管部门未对过火地是否为苗圃地作出说明的情况下应以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认定过火地为苗圃地的辩护意见。经查，过火地的林地性质经枞阳县林业局认定为有林地，对该林地的造林年度、树种、林种等事项均予以说明，该份材料作为物证鉴定书的附件当庭出示，枞阳县森林公安局对此也作出说明。本院认为，林地性质已由林业主管部门明确作出认定，并非无法区分林地性质，要求以一般人的认知并对是否为苗圃地作出说明缺少法律依据，辩护人提出的以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将该过火地认定为苗圃地的辩护意见于法不符，不予采纳。 二、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物证鉴定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 1.物证鉴定书的鉴定人员是否具备相应资质的问题。经查，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物证鉴定书反映该鉴定不仅需要鉴定人员现场查看痕迹等情况，还需结合案发当天气象数据、卫星云图等资料，足见该鉴定需要运用多学科知识进行综合判断。司法部颁布的《物证类司法鉴定执业分类规定》中载明，就火灾现场图像中的起火部位及火灾过程等分析认定包括在图像资料鉴定中。据此可以认定，声像资料检验鉴定资质具有火灾鉴定所需的专门知识，符合刑事诉讼法关于对鉴定的要求。故对辩护人提出的鉴定人员不具有相应资质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2.鉴定意见是否超出委托事项的问题。经查，本案中枞阳县森林公安局委托鉴定事项为着火点与过火面积，物证鉴定书中鉴定意见仅对该事项予以明确。至于鉴定书中关于火烧迹地为有林地的说明，系来源于枞阳县林业局的认定，并非鉴定机构针对火烧迹地性质作出的鉴定。辩护人此节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亦不予采纳。 综上，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物证鉴定书，鉴定机构及人员具有相应的资质，鉴定意见明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三、辩护人提出枞阳县价格认证中心的价格认定书所依据的基础材料不合法，故该价格认定书亦不合法的辩护意见。 经查，《关于姚某某“失火案”被害人的相关损失的鉴定》记录的内容反映，系相关办案人员在姚某某与吴某1的见证下对烧毁的苗木种类、数量与根径的统计，上有被告人姚某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与相关工作人员签名。该份材料本质上系工作人员对烧毁苗木现状梳理后的记录，为损失认定作基础性调查，无须以鉴定书的形式要件出具。同时，尽管姚某某提出系后来补签名，但无证据证明其在签字确认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亦表明姚某某认可烧毁的苗木现状。辩护人所提此节辩护意见缺少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四、关于价格认定书能否作为民事赔偿依据的问题。 1.关于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提出依据物证鉴定书中附件3的记录，烧毁的苗木应当不超过7726株，而该份价格认定书认定苗木株数为11530株，故价格认定结论认定株数与实际情况不符的辩解意见。经查，附件3数据系林业主管部门以往统计，树种为栾树、紫薇、广玉兰；本次价格认定相关数据经办案人员、物价部门工作人员与双方当事人现场清查并确认，树种增加了石楠、油茶，二者关于苗木统计的基准时间不同，导致数据存在差异并不必然矛盾。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以林业主管部门以往统计的苗木株数否定经过双方当事人及相关工作人员现场清查后确认的数据，缺少法律依据。 2.关于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提出消防机构应当对火灾损失进行统计的辩解意见。经查，消防部门不是火灾损失统计的唯一机构，而且消防部门没有对火灾损失直接认定的权利，故本案由枞阳县森林公安局委托枞阳县价格认证中心对火灾损失进行认定，程序并无不当。 3.关于被告人姚某某提出烧毁苗木价值达不到332130元的辩解意见。经查，该份价格认定书所认定的直接财产损失仅为烧毁苗木的中等水平价值。此苗木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所有，吴某1选择该价格认定书认定的价值主张损失，能够达到其证明标准，与价格认定目的并不矛盾，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尽管姚某某当庭对价格认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烧毁的苗木种类、株数、根径统计存在错误，或者认定的价格不合理，且放弃重新鉴定的权利，姚某某的辩解缺少事实依据。 综上，价格认定书可以作为民事赔偿依据，故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及被告人姚某某提出的相关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姚某某因过失造成森林火灾，致有林地过火面积达4.6826公顷，情节较轻，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失火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姚某某在案发时委托他人报警，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且自愿认罪认罚，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姚某某因失火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经济损失，依法亦应当赔偿。姚某某提出吴某1的经济损失不足332130元，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姚某某犯失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姚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三十三万二千一百三十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邓 翔 审 判 员  周会娟 人民陪审员  宗 琳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陈杨进法官助理陈杨进 书记员周旺花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一十五条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过失犯前款罪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十五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 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对于认罪认罚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一般应当采纳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但有下列情形的除外: （一）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或者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的; (二)被告人违背意愿认罪认罚的; (三)被告人否认指控的犯罪事实的 (四)起诉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 (五)其他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第一百五十一条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