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9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利，女，197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四川拓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崇州市崇阳镇新地带美容美发店。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崇阳街道双桥街**。 经营者：罗丽琼。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阳，四川锦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磊，四川锦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利因与被上诉人崇州市崇阳镇新地带美容美发店（以下简称新地带美发店）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2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利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新地带美发店为调动具有专业技能员工的工作积极性及维持此类员工的稳定性，将两店前期因购买设备、租赁房屋、维修所投入划分为一定的份额向此类员工进行出售，由此类员工自愿购买”并无事实依据。刘利并未确认在2013年9月至2018年12月共计领取分红款254030元，新地带美发店只提供了刘利分红清单，并未提供相关的转款证明进行佐证。一审法院未查明新地带美发店将刘利移出股东微信群和员工微信群的事实，而该事实涉及新地带美发店根本违约的行为，应予查明。一审法院遗漏刘利未领取2019年1-4月分红的事实。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判决刘利从两店维修基金获得4932.93元和4813.68元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2019年1-4月刘利应得分红为27953元，是刘利按照股份占有应得的分红，而一审法院认定该股权的价值只有9746.61元，还远低于4个月的分红金额，显然有悖常理。本案争议金额与新地带美发店资产及收益相比较而言并不大，为了便于处理刘利按入股时的金额主张10万元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有关合同的解除时间的认定错误。案涉《入股协议书》应当遵循法定解除，刘利履行了出资的义务，而新地带美发店未能依照合约履行分红的义务支付刘利2019年1月-4月的分红。刘利可以依法解除合同，合同自2019年6月2日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分红领取的截止时间应以股权的消灭为准，刘利的实际应得分红应从2019年1月计算至新地带美发店实际返还投资款100000元之日。 新地带美发店辩称，本案既不是股权纠纷，也不是个人合伙纠纷，实质是一般合同纠纷。刘利一审庭审中认可2013年9月到2018年12月领取分红254030元，双方对将刘利移出微信群并无争议，刘利离职已超过20天，其股东资格已消失，新地带美发店无任何过错。刘利所投入10万元实为对前期投资比例的认购，相关耗材已经几乎折旧归零。一审判决认定两店维修基金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解除合同，刘利于2019年5月21日申请离职，自此双方的入股协议已经解除。综上，请求驳回刘利的全部诉讼请求。 刘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两份《入股协议书》；2.判令新地带美发店返还刘利因《入股协议书》支付的100000元；3.判令新地带美发店支付刘利自2019年1月至投资款实际返还之日的分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地带美发店系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为罗丽琼，新地带美发店开设有施华．新地带形象会所和格兰．新地带形象会所两家美发店。新地带美发店为调动具有专业技能员工的工作积极性及维持此类员工的稳定性，将两店前期因购买设备、租赁房屋、装修所投入划分为一定的份额向此类员工进行出售，由此类员工自愿购买。2013年9月3日，新地带美发店分别就施华．新地带形象会所和格兰．新地带形象会所两店与刘利签订两份内容大致相同《入股协议书》，该两份协议书中约定：“乙方自愿投资50000元；甲方应每月提交本店收支财务报告给乙方，甲方承诺对所有出资人一律公开透明化，每四个月召开一次经营大会，并按照盈亏准时分红或填补资金；本项目在获得营业收入后，扣除相关成本和所有应付开销（包含每月租金的摊提、开办费的摊销及各项开销），计提10%的维修基金（用于本店装修等）后进行盈余分配，具体以各方所占出资比例分配；乙方承诺将遵守并全力配合甲方的管理规章制度，开展日常工作，乙方有建议经营方向及经营政策之权利，以及查阅财务账目权，但管理权和投资权严格分开，为了使店内运作能永久经营，全体股东一直同意永不要求退股，并且不得私自转卖股份，乙方若有违反国家法律，或损害公司利益之实情，公司将予没收股份……私人不管任何原因，没在公司上班达到10天，自动停止期间股份红利分红，直至重新上岗；如超过20天没在公司上班，即取消股东资格……”，并对入股者考勤、业绩等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刘利按照约定缴款共计100000元，新地带美发店确定刘利分别拥有施华．新地带形象会所1%、格兰．新地带形象会所0.74%的份额，并按此份额计算分红，同时新地带美发店以同样的方式收取其他在职具有技能的员工不等的款项，分别约定不同分红比例，各入股员工间并不知道各自拥有份额比例以及具体分配数额，相互间互为保密。2013年9月至2018年12月间新地带美发店按约每4个月召开一次经营大会，主要是公布4个月两店的盈利情况，在扣除10%的维修基金后剩余部分为可分配金额，并通报维修基金的使用情况和剩余数额，入股员工分别在报表上签字确认，然后新地带美发店根据可分配金额，按照各员工所占两店的份额分别向员工支付分红，维修基金的用途为购买一些维持正常经营所需的设备和局部店面维修，维修基金累计到一定数额，又从中提取部分按比例进行分红。刘利和新地带美发店均确认在此期间刘利除正常领取工资以外共计领取分红款254030元，2019年1至4月刘利待分配红利为27953元。截止2019年4月格兰．新地带形象会所尚有650497.9元、施华．新地带形象会所尚有493293.53元维修金金未分配和使用。2019年5月1日刘利向新地带美发店递交申请，内容为申请因非公派全脱产外出学习六个月，期间保留其与新地带美发店的劳务关系，刘利即离开新地带美发店未再继续上班。2019年5月21日刘利填写了《离职人员工作移交表》，表中刘利注明：本人因个人原因辞职，解除劳动关系，同时要求退股以及1至4月的分红一起结算。2019年6月2日刘利向新地带美发店发出告知书，内容为要求新地带美发店退还入伙的100000元及对2019年1至4月的分红进行结算。2019年6月12日四川拓都律师事务所向新地带美发店和罗丽琼发送律师函，内容为要求新地带美发店退还投资款及分红。在本案审理期间新地带美发店通过微信向刘利发通知，让其参加2020年1至4月的经营大会，刘利则回复因新地带美发店将其从员工微信群和股东微信群移出，并未及时通知开经营大会，已经违约，拒绝参加。经新地带美发店申请成都市美容美发协会秘书长王友江一审到庭作证，其证实因美发行业投资较大且对有技能的员工依赖性较强，为激励这类员工和维持员工的稳定性，美容美发店会按比例出让店面份额给员工，收取的款项用于店面购置设备、租房和装修，该行业对装修的换代周期一般为5年，设备折损周期一般为三年。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争议《入股协议书》的性质问题，因新地带美发店系个体工商户，其不具有股份公司的性质，没有股份可以转让，故不属于股份转让的范畴；因同时缴纳认购款的员工之间并不相互知道拥有的份额及分红比例，召开经营大会只是对前期经营状况的通报，员工之间并无合伙的合意；刘利与新地带美发店间也无合伙的合意，刘利也未参与新地带美发店的经营，协议中并无共同经营，共负盈亏的约定，不符合法律对合伙性质的界定，故该协议不属于合伙协议的范畴；虽然案涉协议名为股份转让，实际上是购买者对美发店前期投资按一定比例的认购，并按照比例进行分红，且购买的主体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即为具有一定技能和客源的员工，是该行业经营特点所决定的，本案中刘利缴纳100000元即分别对新地带美发店所有的施华．新地带形象会所和格兰．新地带形象会所前期投资的认购，并按约定享有分别1%和0.74%的分红权利，而两店前期投资即为购置设备、租房和装修的投入，而每次召开经营大会时，对前期投入的设备、租房及装修并未作相应的折扣，只是在利润中提留10%作为维修基金，且该基金累积后也按比例进行了分配，结合美发业对设备、租房及装修折旧和换代的特殊要求及刘利投入款的时间，以及刘利自2013年9月至2018年12月已经收取分红款达25403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刘利要求新地带美发店退还投资款10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但案涉两店尚有维修基金系应分红款中予以提留，《入股协议书》如解除，刘利可以按比例分配该款项，即从施华．新地带形象会所维修基金中分得4932.93元、从格兰．新地带形象会所分得4813.68元。关于是否解除合同及解除时间的确定，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入股协议书》中虽然有永不退股的约定，但该约定违反了契约自由的精神，即缔约和解约不能设定这样的限制，属于无效约定，因合同中有关于在岗情况和业绩作为履行合同条件的内容，刘利在已经离职的情况下，案涉合同已无法履行，故刘利请求解除两份《入股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中约定“如超过20天没在公司上班，即取消股东资格”，该条款应视为解除合同情形及时间的约定，结合刘利于2020年5月1日起即离职的事实，本院确认案涉两份《入股协议书》于2020年5月21日解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2013年9月3日刘利和新地带美发店签订两份《入股协议书》于2020年5月21日解除；二、新地带美发店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利支付2019年1-4月分红款27953元以及两店的维修基金分别是4932.93元和4813.68元，以上合计37699.61元；三、驳回刘利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刘利负担1433元，新地带美发店负担8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除一审判决书第4页倒数第2行至第5行三处“2020年”应为“2019年”的事实认定存在笔误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入股协议书》的性质，双方当事人均主张为合同法律关系。鉴于新地带美发店系个体工商户，本案不属于股权转让的范畴；同时，缴纳认购款的员工之间、刘利与新地带美发店间也无合伙的合意，刘利也未参与新地带美发店的经营，协议中并无共同经营，共负盈亏的约定，该协议也不具备合伙协议的特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入股协议书》的法律关系性质为合同法律关系并无不当。 双方当事人本案中对涉案两份《入股协议书》已解除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解除时间，《入股协议书》约定“如超过20天没在公司上班，即取消股东资格”，该条款应视为对解除合同情形及时间的约定，结合刘利于2019年5月1日起即离职的事实，本院确认案涉两份《入股协议书》于2019年5月21日解除。刘利上诉主张合同自2019年6月2日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新地带美发店应否返还刘利投资款10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是相互返还，但本案刘利认购的系新地带美发店两店前期的投入份额，即购买设备、租赁房屋、装修等支出份额。而该行业对装修的换代周期一般为5年，设备折损周期一般为3年。至涉案合同解除时，刘利所认购的设备、装修的周期已超5年，因折旧而并无市场价值。此外，刘利自2013年9月至2018年12月已经收取的分红款达254030元，远超出其主张返还的金额，故本院对刘利要求新地带美发店退还投资款100000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刘利已领取的分红款金额，其上诉意见与一审庭审陈述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新地带美发店还应向刘利支付的分红金额。涉案《入股协议书》于2019年5月份解除，故2019年1-4月份的分红款27953元新地带美发店应向刘利支付。根据查明的事实，维修基金系从利润中提留，属于可分红范畴，故一审法院按比例认定刘利应分取的金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刘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事实中存在笔误，导致裁判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29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崇州市崇阳镇新地带美容美发店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利支付2019年1-4月分红款27953元以及两店的维修基金分别是4932.93元和4813.68元，以上合计37699.61元”、第三项，即“驳回刘利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29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2013年9月3日刘利和崇州市崇阳镇新地带美容美发店签订的两份《入股协议书》于2019年5月21日解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刘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云平 审判员  史 洁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