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30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禧年房地产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红军街**。法定代表人：吴小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媛媛，北京市盈科（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慧梅，北京市盈科（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玉波，女，1970年7月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呼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官忠伟，男，197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呼兰区孟家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住哈尔滨市呼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斌，男，198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三野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负责人，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由雪峰，男，1979年1月31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三野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住哈尔滨市香坊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海安镇中坝南路**。法定代表人：笪鸿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娟，女，198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系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住哈尔滨市香坊区。上诉人黑龙江禧年房地产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禧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玉波、张德斌、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中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4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禧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禧年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禧年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禧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随意扩大发包人责任范围，造成禧年公司重复支付工程款的结果。苏玉波与张德斌之间系合同关系，与禧年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案涉工程中，禧年公司是发包人，苏中建设公司是承包人，张德斌以案外人哈尔滨三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名义承接工程水电、塑钢窗、消防、外墙苯板（酚醛板）、外墙涂料、室内抹灰、室内大白、防水等分包工程，张德斌分包后将工程再分包给苏玉波。1.一审法院在明知禧年公司与张德斌之间并无欠付工程价款事实，判决禧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禧年公司以现金、房产等方式总计支付张德斌工程款700余万元，而案涉工程经哈鑫鸿[2018]造司鉴字02号司法鉴定意见为3071675.17元，扣除不合格工程部分造价320507.33元及非苏玉波施工的智能部分1万元后，张德斌应付苏玉波的工程款为2741167.84元。即禧年公司作为发包人实际支付给张德斌的工程款项远远超过张德斌应付给苏玉波的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并不存在禧年公司欠付张德斌工程款的情况，不应该判决禧年公司对张德斌欠付苏玉波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法院在已知禧年公司与苏中建设公司仲裁裁决进入执行程序的前提下，判决禧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造成禧年公司形成重复支付的结果。禧年公司与承包人苏中建设公司的[2016]哈仲裁字第0445号裁决书已经进入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事项中含有全部欠付苏中建设的工程款，一审法院判决禧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则会造成禧年公司对工程款进行重复支付的结果，给当事人造成额外负担，不利于哈尔滨营商法治环境建设。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随意扩大发包人责任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其中关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问题中指出“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目前实践中执行得比较混乱，特别强调一下，要根据该条第一款规定严守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随意扩大该条第二款规定的适用范围，只有在欠付劳务分包工程款导致无法支付劳务分包关系中农民工工资时，才可以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不能随意扩大发包人责任范围”。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非建工领域劳务分包合同纠纷，诉争的款项也非劳务分包工程款，并且禧年公司已经足额给付了张德斌工程款，张德斌未给付苏玉波工程款的原因系将款项挪用。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裁判禧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随意扩大了发包人的责任范围，系适用法律错误。张德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苏玉波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明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上诉人以现金、房产等方式总计支付张德斌工程款700多万元，而案涉工程经哈鑫鸿（2018）造司鉴字02号司法鉴定意见为3071675.17元，扣除不合格工程部分造价320507.33元及非苏玉波施工的智能部分一万元后，张德斌应付苏玉波工程款为2741167.84元，即上诉人作为发包方实际支付张张德斌的工程款项远远超过张德斌应付给苏玉波的工程款”。这句话既是对一审判决的歪曲，也是对办案法官的误解。一审判决书中在第9中页中明确写到“根据庭审查明情况能够确认禧年公司尚欠苏中建设公司工程损失23768744.24元，即禧年公司未向苏中建设公司支付全部工程价款，且苏中建设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工程款应由禧年公司直接向施工人支付”。这段论述及仲裁结果证实，清晰地说明了上诉人既没有向苏中建设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也没有向张德斌支付全部工程款，更没有向苏玉波支付工程款。因为张德斌所违法承包的工程不是转包一个苏玉波的工程量，而是整个发包方所包含的大量的工程量，一审确认的700多万工程款对整个工程量而言，就是杯水车薪；更不是针对苏玉波的一个工程项目，所以上诉人理应对工程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无误。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随意扩大发包人责任范围”。这是违背法律常识的。试想，用一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的说法，否定最高人民法院正式颁发的《司法解释》，这是不可取的。首先，这个文件是最高院民一庭程新文庭长所作的讲座，不是明确在司法体系中的司法解释；其次此次讲座共讲了十个问题，工程款纠纷仅仅是其中之一，而且只是个人意见，不能对抗最高院的司法解释的效力；再次，如果我们认真一点地看，就会发现，对农民工工资的问题是可以要求以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这也是程庭长讲课的根本之义，与司法解释的原则并不冲突。上诉人可能认为本案不是农民工的案件，所以才会认为本案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但本案恰恰就是农民工工资的案件，既根本不存在任何不当之处，而纯粹是上诉人思考太多了。如果将这个观点也作为一个上诉的理由来讲，则既不尊重一审判决的真实性，也不尊重自己思想的动态性。无论怎样，我们在法律面前，只能讲存在的事实与法律适用的紧密性，不能说无中生有的理由。三、一审判决裁决结果公正公平。一审判决书在事实查明中，细致准确；在证据采信中左右连接；在数字计算中精准无误。一审判决书段段分析与论证，准确无误地阐明了案件的真实情况。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苏中建设公司辩称，1.禧年公司没给我们工程款，钱没到位，工程款苏玉波请求的是200多万，但是我们实际算是没有这些钱，造价鉴定也没有这么多钱。我们跟张德斌有合同关系，跟苏玉波没关系。我们跟张德斌的合同上明确规定，第六条付款方式，本工程所有付款均由建设单位开发商支付，建设单位以将江苏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现场结算单为依据，付给施工单位乙方，我们合同上乙方是三野公司，然后上面有禧年公司的盖章。苏玉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德斌支付拖欠的1号楼、2号楼工程款人民币7059375元，其中人工费2117812．50元、材料费4941562．50元；2.判令张德斌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利息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张德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4.判令禧年公司、苏中建设公司与张德斌对所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诉讼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禧年公司与苏中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禧年公司为发包方，苏中建设公司为承包方，承包范围为东巴安里（果园街小区）棚户区改造一期1号楼、2号楼工程，包括土建、给水、排水、采暖、电气、照明、消防、电梯、弱电、中等装饰、管线碰头等建筑物外围2米以内的各项工程。2012年5月23日，双方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约定：1．如乙方（被告苏中建设公司）在承包东安巴里1、2号楼，在精细管理情况下，如超出施工成本部分由甲方承担。2．1、2号楼主体阶段付款按建筑面积800元／平方米，如有其它事项双方重新协商。2015年5月26日，苏中建设公司与案外人哈尔滨三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分公司签订合同，将东巴安里果园街小区1、2号楼工程水电、塑钢窗、消防、外墙苯板（酚醛板）、外墙涂料、室内抹灰、室内大白、防水等包工包料发包给案外人哈尔滨三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分公司。苏中建设公司与禧年公司就东巴安里小区棚户区改造一期工程1、2号楼工程工程款给付争议在哈尔滨仲裁委员会进行了仲裁，在仲裁过程中组织对案涉工程工程量及造价进行了鉴定，哈尔滨市鑫鸿建筑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哈鑫鸿［2018］造司鉴字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工程明细表体现案涉工程1号楼水暖、消防工程工程款686955．38元，1号楼电气水暖消防智能工程593132．68元，2号楼水暖消防工程908145．88元，2号楼电气消防智能工程883441．23元。2019年10月24日，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哈仲裁字第0445号仲裁裁决书，其中确认了1、2号楼电气工程预埋的半硬质塑料管不满足设计和规范要求，属于不合格工程；砌体填充墙部分是半硬质塑料管不满足设计和规范要求，属于不合格工程。经在哈尔滨市鑫鸿建筑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中核对，苏玉波承包的工程中不合格部分工程造价为320．507．33元。另查明，张德斌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提起公诉，原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黑0110刑初559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审理查明：“2014年10月，张德斌以哈尔滨三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分公司的名义，与禧年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承建了位于哈尔滨市××东巴安里小区动力中心工程。在施工过程中，禧年公司以现金、房产等方式向张德斌支付了工程款700余万元。”判决：被告张德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合同效力问题。苏中建设公司与禧年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签订备忘录》因违反法律规定，已经哈尔滨仲裁委员会确认为无效合同。张德斌以哈尔滨三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分公司的名义，与苏中建设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因案涉工程未依法办理工程的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故该合同亦为无效合同。张德斌此后再将案涉工程各具体施工项目进行的转包与分包，无论是否签订书面合同，均因案涉工程未依法办理审批手续，违反法律规定而为无效合同。二、关于苏玉波的具体施工范围及工程款金额确认问题。苏玉波主张自己为案涉工程1号楼水电、采暖，2号楼水电、采暖、消防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并提供了与张德斌签订的分包合同作为证据，张德斌、禧年公司均认可苏玉波对案涉工程1号楼水电、采暖，2号楼水电、采暖、消防项目进行了施工，但张德斌、禧年公司又称该项目同时还有他人一同进行施工，但张德斌、禧年公司均未能举证证明该项目另有其他施工人，且客观上也并无其他施工人向原审法院主张权利，故原审法院认为张德斌、禧年公司抗辩主张不成立。苏玉波作为案涉工程1号楼外墙保温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按照哈尔滨市鑫鸿建筑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中确认的1号楼水暖、消防工程686955．38元，1号楼电气、消防、智能工程593132．68元；2号楼水暖、消防工程908145．88元，1号楼电气、消防、智能工程883441．23元符合法律规定，但应当扣除不合格工程以及非苏玉波施工部分。关于不合格工程，哈尔滨仲裁委员会［2016］哈仲裁字第0445号仲裁裁决确认了1、2号楼电气工程预埋的半硬质塑料管不满足设计和规范要求，属于不合格工程；砌体填充墙部分是半硬质塑料管不满足设计和规范要求，属于不合格工程，并在总工程款中扣除了需要修复的不合格工程的费用，此部分属电气工程，为苏玉波施工部分，故亦应当按照哈鑫鸿［2018］造司鉴字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该不合格工程部分的工程造价进行扣除，经计算为320507．33元。关于不属于苏玉波施工的智能部分，庭审中经各方确认，该工程量很小，江苏苏中集团认为造价可能就是1万元，苏玉波亦认可1万元的扣减，故苏玉波的工程款中还应扣除1万元，总计应支付的工程款为2741167．84元（686955．38元＋593132．68元＋908145．88元＋883441．23-320507．33元-1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苏玉波主张自2016年12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2016年12月1日前其施工的项目已经完工并验收合格，或有约定在2016年12月1日前支付工程款，故对苏玉波主张的延期付款利息，应当自苏玉波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21日起予以支持为宜。三、关于应对苏玉波诉请承担给付义务的义务人确定问题。禧年公司为案涉工程开发商，将工程总发包给苏中建设公司，苏中建设公司又将工程发包给张德斌（哈尔滨三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分公司），张德斌又将工程中1号楼水电、采暖，2号楼水电、采暖、消防工程分包给苏玉波具体施工。苏玉波已经实际进行了施工，故苏玉波主张张德斌支付其工程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庭审查明情况能够确认禧年公司尚欠苏中建设公司工程款损失23768744．24元，工程款利息损失3788473．7元，即禧年房地产公司未向苏中建设公司支付全部工程价款，且苏中建设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工程款应由禧年公司直接向施工人支付，即苏中建设公司亦未向张德斌支付全部工程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其有权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也可以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禧年公司未向苏中建设公司支付全部工程价款，苏中建设公司未向张德斌支付全部工程价款，故苏玉波要求张德斌、禧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张德斌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苏玉波香坊区东巴安里街棚户区改造一期工程1号楼水电、采暖，2号楼水电、采暖、消防工程人工费、材料费合计2741167．84元；二、张德斌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苏玉波2741167．84元工程款的利息损失以2741167．84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禧年公司对判决第一、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四、苏中建设公司对判决第一、二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苏玉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禧年房地产公司作为涉案工程开发商，将工程总发包给苏中建设公司，苏中建设公司又将工程发包给张德斌，张德斌又将涉案工程1号、2号楼水电、采暖、消防工程分包给苏玉波具体施工。因苏玉波已经实际进行施工，所以张德斌应支付给苏玉波工程款及利息。苏中建设公司未向张德斌支付全部工程款系由于禧年房地产公司未向苏中建设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所致，禧年房地产公司上诉主张苏玉波与张德斌系合同关系，与禧年房地产公司并无合同关系，禧年房地产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故禧年房地产公司对张德斌应给付苏玉波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黑龙江禧年房地产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730元，由黑龙江禧年房地产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长滨审判员  柳 波审判员  万 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于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