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1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华氏天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陈趁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成民，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贝，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邹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皋，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山东华氏天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氏天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建设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6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闫振华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华氏天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贝、平安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氏天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平安建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及认定本案事实不清，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当然无效。1.华氏天成公司在债权转让之前，背负了众多债务。在除平安建设公司外的其他债务没有偿还之前，华氏天成公司与平安建设公司贸然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明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对其他债权人的利益造成了实际侵害。2.华氏天成公司于2012年后再无开展业务，公司收入为零，至案涉债权转让时，公司账户并无盈利。（2014）济商初字第29号案件中的债权为华氏天成公司仅有的债权，该唯一债权的转让势必造成华氏天成公司的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无法得到有效的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当然无效。二、案涉债权转让的公告送达因程序违法，当然无效。债权转让采取山东法制报公告送达，是刘跃在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其个人所采取的行为。其作为非公司负责人或项目主管，并未获得华氏天成公司的合法授权，也不存在所谓的表见代理，该登报公告并非华氏天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在登报公告一事中，因刘跃无专项授权而当然不会产生法律效果。一审法院在认定登报公告效力以及刘跃的授权事项中，忽略了刘跃自始至终无代理权限的事实，颠倒了授权和公告的先后顺序。以当然性直接认定公告送达的合法效力来推定华氏天成公司认可刘跃在债权转让事项中的合法代理权，是为查明案件事实逻辑不清，导致案件认定事实错误。三、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在制定程序上不具备生效条件。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中转让的债权为（2014）济商初字第29号案件中的债权。该债权为李效海、李冬臻所负于华氏天成公司及济南惠佳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款360万元。在（2014）济商初字第29号案件中，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股权转让款的支付过程中未区分华氏天成公司及济南惠佳医疗设备有限公司所占的比例，对于36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具体分配应当在受偿后由双方内部约定。在案涉债权转让中，平安建设公司同意华氏天成公司以所占90%的比例进行债权债务冲抵，显然是违背了（2014）济商初字第29号判决书。案涉债权转让没有取得华氏天成公司与济南惠佳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的双方书面约定，也无济南惠佳医疗设备有限公司对此事应当出具的公司决议或盖章认可，况且，上述360万元还未实际受偿。案涉债权转让剥夺了济南惠佳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的知情权，也侵害了济南惠佳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的实际权益。该转让协议的制定已然违背了法律及既定事实，当然无效。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以维护华氏天成公司的合法权益。平安建设公司辩称,一、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未侵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平安建设公司、华氏天成公司均是基于拥有合法债权情况下，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且达成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合法有效的转让。平安建设公司所拥有的债权，是基于已生效的（2013）济仲裁字第0610号裁决书，平安建设公司为华氏天成公司施工了“济南市凤栖苑陡沟新区1#、2#”工程，华氏天成公司拖欠平安建设公司工程款，该裁决于2015年1月19日生效。华氏天成公司对第三人的债权是基于（2014）济商初字29号案，该案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于2015年12月23日做出（2015）鲁商终字第387号终审判决，李冬臻、李效海、李敬汝不服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经审查出具（2019）最高法民申414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其再审申请。经以上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华氏天成公司拥有该债权。在该案执行期间，平安建设公司在2016年6月就申请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了该债权：案号为（2015）济中法执字第240号，并在查封到期后申请了续封，也就是说该债权一直由平安建设公司查封，该案即便执行回款，也应由平安建设公司领取。而华氏天成公司主张所谓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是基于（2018）鲁0103民初907号案，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9）鲁执复101号案件审查第三人执行异议时，在该裁定书第九页已经法院查明，平安建设公司与华氏天成公司进行债权转让时，第三人的判决并未生效，也就是说转让时第三人对华氏天成公司并未享有债权，不存在华氏天成公司所主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情况。且平安建设公司对华氏天成公司的债权已经查封，针对平安建设公司所申请执行华氏天成公司的案件，在华氏天成公司所拥有的债权中平安建设公司理应得到优先受偿。这与华氏天成公司是否经营，是否有其他收益无关，且华氏天成公司所谓仅拥有此唯一债权也与事实不符，据平安建设公司了解且华氏天成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多次阐明，其在济南市长清区五峰山街道办事处东菜园村项目拥有7000多万元债权。二、《债权转让协议》系有效协议，送达程序合法且已生效。刘跃系华氏天成公司在（2015）济中法执字第240号案、（2014）济商初字第29号、（2015）鲁商终字第387号、（2016）鲁01执320号案的委托代理人，并在（2013）济仲裁字第0610号案件审理中担任着华氏天成公司的总经理，其在《债权转让协议》中的签字系有权代理，且华氏天成公司也在协议中加盖了公章，应视为对刘跃签字行为的再次确认，且协议签订生效后，华氏天成公司并未提出异议，该协议是2018年8月10日签订生效，而其仅在2020年1月13日才主张无效，在此期间从未主张撤销该协议或主张无效，并以实际行为履行了该协议，向其债务人邮寄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并通过登报公告的方式再次通知债务人，并且其债务人也已经知晓华氏天成公司债权转让的事实，否则也就不会由第三人提出的执行异议及执行复议，以上事实在（2019）鲁执复101号案中已经查明，因此华氏天成公司所谓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三、关于债权转让比例的问题。根据已生效的（2014）济商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华氏天成公司在出让山东山大康诺制药有限公司股权时，其拥有该公司90%的股权，济南惠佳医疗设备有限公司拥有该公司10%的股权，该公司股权转让的价款应当按照股权比例进行分配，因此华氏天成公司才将其拥有的债权转让给平安建设公司，其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另外，济南惠佳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秀芝系华氏天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延华的妻子，该公司的控股股东王文佳系王延华的儿子，也就是说该债权在转让时华氏天成公司及济南惠佳医疗设备有限公司均受华氏天成公司控制。且济南惠佳医疗设备有限公司此后也将其拥有的债权即10%，转让给了张雪燕，通过济南惠佳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的转让行为，也可以证实其认可对（2014）济商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中所载明债权的分配比例。因此，华氏天成公司所谓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综上，平安建设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华氏天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使得平安建设公司的合法权益得以维护，尽快收回应得的工程款项。平安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8月1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7日，原告平安建设公司与被告华氏天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生争议向济南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济南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3）济仲裁字第0610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山东华氏天成实业有限公司向申请人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398086.28元；（二）被申请人山东华氏天成实业有限公司向申请人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801920.05元；……合并计算共计人民币3306594.33元，由被申请人山东华氏天成实业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申请人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4年2月21日，被告华氏天成公司、济南惠佳医疗设备有限公司因与李冬臻、李敬汝、李效海股权转让纠纷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2日作出（2014）济商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效海、李冬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华氏天成实业有限公司、济南惠佳医疗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360万元。二、被告李敬汝以其与被告李冬臻的夫妻共同财产，对本判决第一条确定的被告李冬臻的还款责任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018年8月10日，被告华氏天成公司作为出让方（甲方）与原告平安建设公司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1、甲方将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所载明的债权的90%，即债权的数额为叁佰贰拾肆万元（人民币）及该债权所衍生的违约金、利息、迟延履行金等，一并转让给乙方。2、因该债权不足以冲抵甲方债务，剩余部分仍由甲方承担还款责任，由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5）济中法执字第240号案件中继续予以执行。3、乙方同意受让债权，并将乙方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变更为申请执行人；本协议生效后，由甲方通知债务人，该转让行为有效。……5、本合同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被告华氏天成公司在甲方处加盖了公章，“刘跃”在代表人处签字。被告华氏天成公司认为刘跃并非被告法定代表人也不是主要负责人，被告也未授权刘跃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刘跃无权代理，被告也没有进行任何形式上的追认，根据合同法第48条、第52条规定，债权转让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被告华氏天成公司在《山东法制报》发布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李敬汝、李冬臻、李效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相关法律规定及我公司与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现将我公司对你方根据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所拥有的债权（大写：叁佰贰拾肆万元）及该债权衍生的利息、违约金、迟延履行金等一并转让给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特告知你方上述债权转让的事实，并请你方向该债权的受让人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履行全部还款义务。”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执复101号执行裁定书一份，根据该裁定书第13页中“这表明复议申请人已经完全知晓了债权转让事宜”的内容，证实李冬臻、李敬汝等人已经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华氏天成公司主张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协议存在上述法定无效的情形。另外，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被告华氏天成公司在山东法制报发布债权转让通知书的行为亦表明该债权转让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实际通过报纸向特定的债务人及不特定的社会大众表明了其对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认可，这种认可既包含对协议内容的认可，也包含对代表人刘跃签字的认可。因此对于被告华氏天成公司辩称刘跃无权代理致使协议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被告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也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为有效。判决：原告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华氏天成实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1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山东华氏天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氏天成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华氏天成公司单方制作的资产负债表2页、利润表2页，欲证明华氏天成公司2018年、2019年的公司资产负债情况，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华氏天成公司已多年未开展业务，公司负债较多，公司没有能力对已欠的债务进行清偿。证据二、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书、（2015）市民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书、（2014）市民初字第2727号民事判决书、（2014）市民初字第2787号民事调解书、（2014）市民初字第3339号民事调解书、（2014）市民初字第3340号民事调解书，欲证明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华氏天成公司对外会有众多的已合法确认的债务尚未清偿，债权的转让明显损害了第三方的合法权益。平安建设公司对以上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系华氏天成公司单方制作，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以上法律文书是否生效、且是否履行华氏天成公司未证实，以上证据均不能否认华氏天成公司与平安建设公司债权转让的行为，华氏天成公司与平安建设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系华氏天成公司自行处置其债权，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平安建设公司债权成立，也系合法拥有债权，华氏天成公司的主张不成立。以上事实由华氏天成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二审调查笔录等在案为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本案中，华氏天成公司作为出让方于2018年8月10日与平安建设公司作为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华氏天成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章，刘跃在代表人处签字，平安建设公司在乙方处盖章，袁士金在代表人处签字。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华氏天成公司在《山东法制报》发布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向该债权的债务人李敬汝、李冬臻、李效海进行了送达，并且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执复101号执行裁定书第13页中“这表明复议申请人已经完全知晓了债权转让事宜”的内容，可以证实李冬臻、李敬汝等人已经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故该债权转让协议已经依法成立并生效。华氏天成公司虽主张该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而无效，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情形，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华氏天成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具有认可协议的法定效力，即使存在刘跃无权代理或超越代理权限的情形，亦系其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且其事后在山东法制报发布债权转让通知书的行为亦表明该债权转让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实际通过报纸向特定的债务人及不特定的社会大众表明了其对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及代表人刘跃签字的认可。另，涉案转让债权本身已在平安建设公司申请法院执行华氏天成公司的债权，即（2015）济中法执字第240号案件中处于首次查封状态，并不存在损害第三人利益之事实。综上所述，华氏天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东华氏天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振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王金鹏书 记 员 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