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1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81D。负责人：陈焯燕，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宗，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敏怡，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博极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3MA4UMYLX8K。法定代表人：朱巧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金波，广东至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可，广东至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下称“人保江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博极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博极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3民初1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江门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博极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博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事故系被保险车辆驾驶员故意或重大疏忽造成，不属于意外事故，不属于机动车辆损失保险责任范围。根据博极公司的陈述，事发时正值暴雨，路面积水，但该车辆仍在涉水路段继续行使，从而导致发动机进水损害。由此，可排除该车辆静止停放在积水路段被雨水浸泡而受损的情形。当时路面积水已深至汽车底盘，淹没了车轮，有一般常识的驾驶员都会停止驶过深水路段，车辆熄火后不能再启动车辆。车辆静止时即使被水浸泡，但只要车辆启动前将发动机积水清理烘干后则可以避免发动机损坏，但如果车辆行至深水路段，发动机则极可能在运转过程中进水熄火导致损坏。博极公司的驾驶员在可预见危险的情况下仍驾驶车辆通过涉水路段，必然会让车辆处于极大危险处境中。因此，本次事故起因是暴雨，但近因却是博极公司驾驶员人为因素导致的。根据保险法的近因原则，本次事故不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责任范围。2.一审判决认为人保江门分公司并未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送达及告知博极公司，因此其中第10条第8项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错误。人保江门分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可以证实已向博极公司送达了保险合同及相应的条款，并就条款作出了明确的说明。因此，本案所涉的免责条款应产生法律效力。博极公司辩称：1.本案事故近因是暴雨，而不是人保江门分公司声称的驾驶员人为因素，涉案车辆驾驶员外出办事，回程途经事故地点新兴路，事故地点距离博极公司仅仅两公里，道路积水较深且雨势变大。如果停留在积水路段，可能会加大车辆的损失，更可能威胁驾驶员的人身安全。驾驶员为了防止或减少损失，尽快驶离事故道路返回公司避雨其行为符合理性的标准。2.双方在签订机动车商业保险单过程中，人保江门分公司并未向博极公司交付以及告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因此该条款第10条第8项对双方不产生法律效力，人保江门分公司应当在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损失及鉴定费，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博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江门分公司支付车辆损失费用23957元；2.判令人保江门分公司支付涉案车辆鉴定费1300元；3.判令人保江门分公司支付博极公司为维权所支付的律师费6000元；4.判令人保江门分公司支付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9日，博极公司为其所有的粤J*****号小型普通客车向人保江门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约定的险种有：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270003元；盗抢险，责任限额为270003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责任限额为10000元/座×1座；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责任限额为10000元/座×6座；车身划痕损失险，责任限额为5000元；自燃损失险，责任限额为270003元；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限自2019年6月20日0:00时起至2020年6月19日24时止。2019年8月1日11时许，博极公司的工作人员驾驶粤J*****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江门市江海区*****时，因暴雨造成路面积水，该车辆涉水行驶过程中导致路面积水进入车辆发动机。事故发生后，博极公司向人保江门分公司报案，人保江门分公司亦到事故现场勘验并拍照。事后，博极公司向人保江门分公司索赔。2019年8月13日，人保江门分公司出具《PICC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因车辆涉水行驶导致发动机受损，但粤J*****车辆没有购买“发动机涉水损失险”，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九条第八项“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的原因，不予受理此次事故发动机损失的索赔。2020年3月18日，人保江门分公司对粤J*****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损失进行定损，该车辆维修的工时费为2000元。2019年8月14日，博极公司委托江门市南方价格鉴证有限公司对粤J*****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辆损失价格进行鉴定。同日，博极公司以邮政快递的形式向人保江门分公司发出《告知函》，告知已委托江门市南方价格鉴证有限公司定于2019年8月16日在江门市江海区骏兴本田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对粤J*****车辆进行鉴定，请人保江门分公司派员参与。江门市南方价格鉴证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江南方价评字[2019]第228号《价格鉴定报告书》，价格鉴定结论为：粤J*****本田奥德赛小型客车在鉴定基准日的损失价值为人民币贰万叁仟玖佰伍拾柒元整（包含换件项目9项，小计金额为18647元；修理项目4项，小计为5310元）。为此，博极公司向江门市南方价格鉴证有限公司支付价格鉴定费1300元。博极公司将粤J*****号小型普通客车交由江门市骏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并为此支付修理费23000元，取得对应金额的发票。另查明，人保江门分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第十条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广东省江门市气象局预报科于2019年9月4日出具《广东省江门市气象局预报科气象证明书》，内容为：2019年8月1日，江门市江海区出现大暴雨（7月31日20时至8月1日20时，G2127站录得137毫米降雨量）。博极公司与广东至专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向广东至专律师事务所交付律师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粤J*****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损失认定；2.人保江门分公司是否应在机动车损失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博极公司聘请律师诉讼的律师费应由谁承担。关于粤J*****号小型普通客车损失认定的问题。2020年3月18日，人保江门分公司对粤J*****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损失定损的价值为2000元。其在庭审时称该2000元为事故拆装的清洗费用，不能直接反映粤J*****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事故中的损失。博极公司委托江门市南方价格鉴证有限公司对该车在事故中损失进行价格鉴定，江门市南方价格鉴证有限公司系具有价格评估资质的鉴定机构，所作出的江南方价评字[2019]第228号《价格鉴定报告书》具有客观性、公正性，故应采纳该《价格鉴定报告书》的鉴定结论，该车损失的价值为23957元。因该车实际修理费为23000元，比鉴定的价格低，故一审法院认定粤J*****号小型普通客车的实际损失为23000元。另博极公司支付的鉴定费1300元，属于确定保险标的损失的程度，属于必要合理的费用。关于人保江门分公司是否应在机动车损失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博极公司投保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包含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270003元。本案系粤J*****号小型普通客车在积水的道路上行驶导致发动机损坏的保险事故。关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责任范围，人保江门分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第十条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上述第十条规定的字样加黑、加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以及第十三条第一款“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的规定，庭审时博极公司称没有收到人保江门分公司交付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也未将上述的第十条第（八）项规定告知博极公司。对此，人保江门分公司应承担已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送达及已告知第十条第（八）项规定的举证证明责任。由于其未能举证，故上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第十条第（八）项规定对双方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人保江门分公司应在承保粤J*****号小型普通客车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责任限额内向博极公司赔偿损失23000元以及鉴定费1300元，合计24300元。关于博极公司聘请律师诉讼的律师费应由谁承担的问题。博极公司与广东至专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费6000元。虽然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单中有约定，保险合同争议解决方式为诉讼，但并没有约定律师费用承担问题，况且我国的民事法律法规并没有强制性规定当事人必须聘请律师进行诉讼活动，博极公司聘请律师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人保江门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博极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24300元；二、驳回博极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1.42元，减半收取290.71元，由博极公司负担64.71，人保江门分公司负担22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当围绕人保江门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保江门分公司能否就案涉车辆事故损失免除赔偿责任。首先，根据江门市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证明书，2019年8月1日，江门市江海区出现大暴雨。作为驾驶人员，尽快驶离积水路段，防止滞留给车辆造成更大损失符合一般生活常理。驾驶人并非具有专门保险业务知识的从业人员，不应对其课以过重的注意义务。人保江门分公司上诉称本次保险事故系因博极公司车辆驾驶人员故意或重大疏忽造成，不属于意外事故，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人保江门分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的规定：“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第十条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案涉保险事故系因暴雨产生的路面积水致使行车过程中产生的车辆损失，属于案涉机动车损失保险的承保责任范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八项虽规定了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该条款明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明确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人保江门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或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甚至不能举证证明向博极公司送达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因此，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江门分公司就案涉保险事故不能免除赔偿责任。博极公司就案涉车辆损失委托了有资质的江门市南方价格鉴证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鉴定结论与车辆维修实际产生费用基本一致，具有参考价值。一审法院认定粤J*****号小型普通客车的实际损失为23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博极公司支出的1300元鉴定费，属于为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支付的必要费用，应由保险人人保江门分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人保江门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7.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程石刚书 记 员 陈诗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