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81民终5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鸡西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福地街东冠城蓝湖湾****（******）商服。负责人：王忠军，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明，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羚名，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弘，女，196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工人，住黑龙江省。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鸡西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鸡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弘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红兴隆人民法院（2020）黑8109民初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鸡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于弘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于弘负担。事实和理由：于弘以其前夫侯广田为被保险人，于2015年8月3日投保《鑫盛12（996型）》人寿保险,保险金额30,000元,鸡西保险公司正常承保。2020年2月18日，侯广田因病身故。侯广田的母亲王玉花及儿子韩文（曾用名侯圣阳）到鸡西保险公司申请身故理赔。经审核,侯广田与于弘已于2016年6月22日离婚,因此，鸡西保险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三））的相关规定，向王玉花和韩文履行理赔义务。一审判决存在如下问题：一、一审遗漏诉讼主体。首先,根据本案的事实，2020年4月13日鸡西保险公司已承担给付侯广田的母亲王玉花及儿子韩文保险金30,000元的责任，如果按照一审判决，鸡西保险公司理赔对象错误,那么韩文、王玉花取得的保险金显然属于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而一审法院并没有依法追加韩文、王玉花参加诉讼,显然损害其诉讼权利;其次,鸡西保险公司、于弘、韩文、王玉花都是因涉案保险合同的履行而主张相关权益,上述主体都是依据同一法律关系,履行同一合同的权利义务,因此韩文及王玉花应当依法参加本案诉讼。在一审中，鸡西保险公司提出申请追加韩文、王玉花参加诉讼，并提供联系方式,但一审法院并未追加即作出裁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应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混同,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投保时于弘对侯广田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合同有效,因此保险金不作为遗产继承,这一观点显然是对保险合同履行中两个法律关系即保险合同是否有效与受益人如何确定进行了混同。关于案涉保险合同成立并有效的问题，鸡西保险公司并无异议,而且也正是依据成立并有效的保险合同才能承担相应保险责任。而对于受益人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审判决却排除了《保险法》解释（三）第九条第二款第三项具体规定的适用，且没有论述排除适用的理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投保时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合同成立并有效的事实,并不能推导出保险金不作为遗产继承或排除适用《保险法》解释（三）的观点,法律适用明显错误。三、保险合同约定的受益人不能推翻法律特别规定导致受益人的变更。首先,保险理赔并非存款利益,保险金并不是缴纳保费的孳息,因为保险合同的射幸性,保险费的缴纳也并不必然导致保险人支付保险金,因此依据缴纳保费的主体确认保险金的受益人显然是错误的;其次,对于保险合同中受益人的确认,本案中鸡西保险公司正是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的具体规定确认案涉保单系未指定受益人，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将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侯广田的遗产向其现有第一顺序继承人韩文、王玉花赔付,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于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鸡西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3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鸡西保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3日，于弘与侯广田登记结婚。2015年8月3日，于弘作为投保人给侯广田在鸡西保险公司投保了《鑫盛12（996型）》人寿保险，保险合同号为P190000012620800，保险期限为终身，保险金额30,000元，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侯广田，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于弘。合同签订后，于弘每年均按期缴纳保险费。2016年6月22日，于弘与侯广田登记离婚，但一直共同生活，保险费也由于弘一直缴纳，保险金身故受益人未发生改变。2020年2月18日，侯广田因病去世。侯广田住院期间于弘一直对其进行护理并以妻子的身份办理相关手续。侯广田病逝后，后事由其胞弟及韩文办理，于弘向鸡西保险公司主张该笔保险金，鸡西保险公司认为于弘已与侯广田离婚，拒绝向于弘支付保险金，并在韩文、王玉花向鸡西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审核后，于2020年4月13日将保险金30,000元给付韩文、王玉花。一审法院认为，于弘作为投保人与鸡西保险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被保险人侯广田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于弘100%，于弘按期向鸡西保险公司缴纳保险费并无违约行为，按照合同相对性及公平原则，鸡西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在侯广田身故后将保险金给付于弘。鸡西保险公司认为，于弘与侯广田已于2016年6月22日办理了离婚登记，双方婚姻关系终结。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九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受益人在发生保险事故时，身份关系发生变化，认定为未指定受益人，鸡西保险公司以此规定向侯广田的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进行赔付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相关规定的辩驳主张不能成立。因人身保险的保险利益只要求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存在，而不是要求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存在。本案中，于弘在投保时与侯广田存在利益关系，事故发生时，保险合同仍然有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该保险金不能作为遗产来继承。鸡西保险公司要求追加韩文、王玉花为本案共同被告或第三人的主张，因本案合同相对人即于弘与鸡西保险公司，依据本案证据及事实可依法作出判决，该主张不予采纳。判决：鸡西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于弘保险金3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计275元，由鸡西保险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是否遗漏当事人；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及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于一审判决是否遗漏当事人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于弘以投保人身份与鸡西保险公司签订案涉保险合同，该合同成立并生效，鸡西保险公司对上述事实亦不持异议。而于弘依据案涉保险合同起诉鸡西保险公司要求承担保险金赔偿责任，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而韩文、王玉花虽与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金有关，但不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此，一审判决没有追加并无不当，本案不应发回重审。关于一审法院确定案涉保险合同受益人及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关于案涉保险合同受益人如何确定的问题，由于人身保险具有特殊性，即签订人身保险合同时，投保人需对被保险人具有人身保险利益。本案中，案涉保险合同已载明，于弘投保时系被保险人侯广田配偶，且于弘一直按该合同约定缴纳保费。因此，一审认定案涉人身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正确。虽然案涉保险合同约定侯广田身故受益人为于弘，比例为100%。但是，由于案涉人身保险合同履行期间，于弘与侯广田登记离婚，于弘也由此丧失了对侯广田的保险利益。因此，根据《保险法》解释（三）第九条第二款三项规定：“受益人的约定包括姓名和身份关系，保险事故发生时身份关系发生变化的，认定为未指定受益人。”因此，案涉保险合同应认定为未指定受益人，而于弘又非侯广田的法定继承人，因此，于弘无权要求鸡西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一审法院认定于弘为案涉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并判决鸡西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30,000元不当，应予以纠正。另外，由于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保险法》解释（三）对案涉保险合同受益人的确定及保险金如何给付等均有明确规定，而一审法院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合同履行的一般规定确定案涉合同受益人及保险金的给付，违反特殊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系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保险合同法律特征之一的射幸性，意味着保险人并不必然履行赔付义务，因其是以不确定性事项为合同标的，与人们平常生活中订立合同以确定性事件为标的的原则不同，也不能单纯的从公平的角度去评价保险合同。因此，尽管于弘与侯广田登记离婚后，一直按期缴纳保费，但不代表鸡西保险公司一定以于弘为受益人履行赔付义务。于弘亦可以通过在登记离婚后，保险事故发生前，要求鸡西保险公司解除案涉保险合同等方式维护其合法权益。综上，鸡西保险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改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第二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红兴隆人民法院（2020）黑8109民初639号民事判决；二、判决驳回于弘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均由于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长玲审判员  李吉凤审判员  翟 拓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吕晓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