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0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江县俊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凤城镇凤尾村文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2MA32TGMA8F。 法定代表人：缪俊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东、蔡娟，福建航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梅华，男，1981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琴，女，1982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系被上诉人陈梅华配偶。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颖，福建博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江县俊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诚公司”）因与被上诉陈梅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2民初2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俊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由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可知，上诉人成立至今未对注册资本进行过变更。但一审中，陈梅华于2020年7月15日提交的证据二可以证实上诉人实际所获得的投资款与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不一致。无论是增资亦或是减资，上诉人均未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召开股东会进行决议。陈梅华提交的用于证实投资额回收的收款收据、领款单、银行交易明细等更加能够证明上诉人具有很强的人合性特征，公司资本减少只需两名股东，即陈梅华、缪俊成达成一致意见便可完成。一审法院仅因上诉人未能提交股东会决议对案涉款项进行明确约定，就将307万元认定为系股东在注册资本外汇入的流动资金，有失偏颇。二、案涉款项系陈梅华对上诉人的投资款，未经法定程序不能提前收回。陈梅华提供的现金日记账已经其篡改，收款收据、领款单与实际情况均不相符。且从现金日记账亦可知陈梅华与上诉人存在多笔资金往来，无法将案涉307万元与其他款项进行区分。双方的银行流水以及经陈梅华篡改的领款单可以证实上诉人及缪俊成向陈梅华转账704.6108万元，且陈梅华现金领款34万元。陈梅华从公司拿走的资金多达738余万元，应当查明这些款项的性质。陈梅华于2019年8月27日与缪俊成的聊天记录中表示“没钱，你肯定要还我这笔钱，我没做了，款不会放在这里”，陈梅华系于协商退股事宜时提出要撤回307万元款项，进一步证实该笔款项并非借款，二是其对公司的投资款。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股东权益分配在支付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税费及清偿公司债务之后。上诉人目前处于经营亏损状态，若此时陈梅华取回投资款，将损害职工及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四、一审法院在没有借条及其他书面债权凭证，且双方对款项性质认定不一的情况下，仅以上诉人无法提供股东会决议，无法证明案涉款项性质为由，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认定案涉款项系借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且适用《民法通则》有关民间借贷的规定下判，亦属适用法律错误。 陈梅华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案涉307万元系借款。（一）公司是具有独立财产的法人，注册资金及后期投入资金多少与其对外借款无关。俊诚公司一审自认收到陈梅华307万元，并自认“在注册资本以外，股东投入的流动资金，待公司资金周转过来，会偿还给股东”。而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追加投资应当形成股东会决议或进行增资。故一审认定307万元系借款是正确的。（二）1、陈梅华一审提交的现金日记账明确记录307万元系向陈梅华借款，且所记录的借款时间、收款银行、收款金额完全吻合。证人姚某、林某的证言亦可证实该事实。缪俊成一审时承认了姚某系俊诚公司助理会计，亦承认公司有现金日记账，且现金日记账系姚某所做，可以证实陈梅华所提供的现金日记账系姚某为俊诚公司所做的经营账簿。陈梅华自现金日记账中节选了10份汇款给缪俊成的日记账，收款银行与款项金额与俊诚公司原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完全吻合。而陈梅华向法庭提供现金日记账的时间早于缪俊成向法庭提供银行流水的时间，故陈梅华不存在篡改现金日记账的行为，该日记账系俊诚公司真实的日记账簿，可以证实案涉307万元的真实用途系借款。2、案涉307万元收款收据虽为复写联，且2018年12月17日两张收款收据中有手写增补“借款”二字，但该手写增补系俊诚公司员工姚某所为，证人证言可以佐证该事实，且收款收据亦非借款的唯一凭证。此外，俊诚公司提供了添加“借款”二字的两张收款收据的原件，可知307万元借款对应的收款收据存在原件，且原件由俊诚公司所持有。证人证言亦证实了收款收据原件在俊诚公司。其不向法院提供，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3、陈梅华提供了307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及支付宝转账记录，可以证实其已经完成了出借款项的义务。且俊诚公司一审当庭确认已收到307万元款项。陈梅华提供的其与缪俊成的谈话录音资料亦可以证实缪俊成于录音中承认307万元系借款。（三）陈梅华所提供的2018年3月21日俊诚公司应支付给陈梅华分红转借款的领款单及还本付息的银行收款记录，2017年10月25日俊诚公司向陈梅华借款80万元的收款收据、现金日记账及相应还本付息的银行转账记录，2016年9月29日俊诚公司向陈梅华借款100万元的收款收据、现金日记账、领款单及相应还本付息的银行转账记录，2016年12月24日、30日通过陈梅华账户向陈如花借款180万元的收款收据、领款单、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足以证明俊诚公司向陈梅华及其妹妹陈如花借款从未出具过借条，均系以公司做账形式记录借款的交易习惯。二、案涉307万元并非投资款，不存在提前收回的问题。俊诚公司经营期间并没有直接使用公司账户进行款项收支，而是将缪俊成的个人账户作公司经营使用。缪俊成转给公司的款项亦非投资款项，而是公司应收货款。陈梅华与缪俊成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其中，陈梅华汇付的款项多数为出借给公司经营使用的款项，而缪俊成汇付的款项多为用于偿还借款。此外，2019年8月27日，缪俊成在与陈梅华的聊天过程中亦明确表示307万元系借款，而陈梅华并未做出任何关于该307万元系投资款的陈述或确认。三、俊诚公司系独立的公司法人，案涉借款与陈梅华是否为公司股东无关，陈梅华系作为债权人起诉要求偿还借款，而非要求进行股东权益分配，且公司目前尚在经营，并未进行破产清算，故陈梅华的起诉并不损害公司职工或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四、本案中，陈梅华所提供的证据，结合俊诚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所做的关于“在注册资本外，股东投入的流动资金，待公司资金周转过来，会偿还给股东。”足以证实案涉307万元系借款，故一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俊诚公司还款，适用法律正确。 陈梅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俊诚公司立即归还陈梅华借款本金307万元及利息（2017年12月13日借款100万元，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息，从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利息；2018年12月17日借款100万元，以100万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息，从借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利息；2019年10月9日借款107万元，以107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息，从2019年10月9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利息）；2、判决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俊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俊诚公司成立于2015年9月29日，注册资金100万元，登记股东为缪俊成和陈梅华，其中缪俊成持股比例为51%，陈梅华持股比例为49%，缪俊成为俊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流动资金需要，2017年12月13日，俊诚公司向陈梅华借款100万元，未出具借条，未书面约定借款期限和利率。2018年3月9日，俊诚公司向陈梅华借款107万元，未出具借条，未书面约定借款期限和利率。2018年12月17日，俊诚公司向陈梅华借款100万元，未出具借条，未书面约定借款期限和利率。后因陈梅华与缪俊成发生矛盾，陈梅华多次向缪俊成催讨借款未果，遂诉至法院。庭审中，俊诚公司法定代表人缪俊成对上述款项金额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俊诚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虽然陈梅华作为俊诚公司公司的股东之一，但是其与俊诚公司是不同的民事主体。股东对公司的投资约定，应该按照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执行。陈梅华主张其汇入公司的款项307万元，系俊诚公司向陈梅华的借款。俊诚公司对款项金额亦无异议，但是抗辩认为本案纠纷款项为股东追加投资款，不能退还。因俊诚公司未提交书面股东会决议，证明对纠纷款项进行明确约定，故股东在注册资金外汇入的流动性资金亦可以是公司的借款，公司负有归还义务。结合俊诚公司自认，对公司的流动性资金，有富余的情况下就进行退还，因此，陈梅华主张俊诚公司归还欠款307万元，理由充分，依法予以支持。俊诚公司抗辩不能还款的理由，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陈梅华主张俊诚公司支付利息，因无书面约定，故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陈梅华主张的保全费，已经裁定由陈梅华负担，依法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判决：一、俊诚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梅华借款307万元。二、驳回陈梅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920元，由陈梅华负担1560元，俊诚公司负担31360元。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 二审中，俊诚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2组证明资料：1、照片；2、执行通知书。经审查，俊诚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与本案均不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2019）闽0122民初4516号案件庭审过程中，俊诚公司对陈梅华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132144元的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同时表示“……因为陈梅华缺钱，要求退股，并要求缪俊成支付100万作为退股代价，并一次性支付利息。缪俊成同意陈梅华请求，按照陈梅华要求一次性支付利息13余万元。”“132144元是作为陈梅华退股，缪俊成一次性支付给陈梅华的利息，不是借款利息。” 陈梅华一审提交的证据2其与俊诚公司法定代表人缪俊成于2019年2月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梅华称“6214661180227827陈梅华建设银行”、“利息转这个卡号”，缪俊成回复称“100万的利息先还你，公司现金已不够运营了”。 陈梅华一审提交的证据5录音资料显示，陈梅华称“那欠我307万这个钱呢？”缪俊成回复“307万，你这份钱，我反正跟你讲，当时算是借你的，算借你的，你说现金还，我没说不是现金还，但是现在这里，本来公司这里没钱。”陈梅华回复“没钱，你肯定要还我这笔钱，我没做了，不会款放在这里。” 缪俊成于二审调查过程中表示：对陈梅华所描述的307万元转账的基本事实无异议；陈梅华一审提供的录音资料中对话的确为其本人；陈梅华与缪俊成约定共同投资500万元，后各自再行投资100万元，但仅有口头约定，没有书面证据；2019年2月，陈梅华提出退股，要求支付100万元的股权转让对价，该100万元没有利息，但陈梅华急需用钱，故其根据陈梅华的需求、指示汇付了十几万元。 缪俊成在回答法庭关于案涉307万元，在陈梅华汇付之后，如为投资款是否有分红，如为借款是否有还款，该307万元款项是否有归还陈梅华的问题时表示“没有。”在回答法庭关于录音资料体现的其回复所称的“当时算借你的”是何之意的问题时表示“他如果退股，我们算完帐，如果有欠他307万元，算借他的。”在回答法庭关于微信聊天记录体现的其回复所称的“100万的利息先还你”中的100万是何性质款项的问题时表示“是退掉股份给100万。”在回答法庭关于是否有证据证明陈梅华就退股事宜要求100万元对价的问题时表示“没有证据。”在回答法庭关于其向陈梅华汇付的十几万元为何不折抵股权转让款本金的问题时表示“因为没有办法一下子把股权转让事宜弄清楚。” 本院认为，俊诚公司主张案涉307万元系投资款，而非借款。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缪俊成于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100万的利息先还你，公司现金已不够运营了。”缪俊成辩称该100万元系陈梅华退股主张的股权转让款，但其亦明确表示并无证据可以证明陈梅华就退股事宜要求100万元对价。同时，若陈梅华、缪俊成之间确有存在所谓股权转让关系，则应由缪俊成承担该100万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但缪俊成却于微信聊天记录中表示“公司现金已不够运营了。”此外，若该100万元确为股权转让对价，则不存在计收利息的问题，其二审时亦明确表示100万元没有利息，但于一审时却述称“132144元是作为陈梅华退股，缪俊成一次性支付给陈梅华的利息，不是借款利息。”就其所汇付的132144元款项性质，缪俊成未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而缪俊成在尚欠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予支付的情况下，其向陈梅华汇付的132144元却不予折抵股权转让价款，此亦与常理不符。故对缪俊成关于前述10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的相关辩解，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在案证据录音资料缪俊成关于“307万，你这份钱，我反正跟你讲，当时算是借你的，算借你的，你说现金还，我没说不是现金还，但是现在这里，本来公司这里没钱。”的陈述，本院采信陈梅华关于该307万元系俊诚公司对其借款的陈述。俊诚公司的上诉理由与在案证据相悖，不能成立。 综上，俊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920元，由连江县俊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陈 青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郑菡君 书 记 员  邵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