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8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万秀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林小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鸥，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佳，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小明，男，汉族，1979年10月1日出生，户籍地福建省龙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鸥，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佳，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见良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赵见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元良，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歆，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万秀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秀公司”)、上诉人林小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见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见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2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秀公司、林小明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见良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见良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万秀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小明曾于2017年12月15日支付见良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见德100，000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现金。1．万秀公司与见良公司所签《木饰面供货合同》(以下简称《供货合同》)第二条第2款约定“货到现场再付100，000元”，2017年12月15日见良公司交付货物时，万秀公司基于《供货合同》履行了支付该100，000元的合同义务，故未要求见良公司签字或盖章确认已收到该笔款项。2．证人王某某、张某某可以证明林小明于2017年12月15日支付赵见德100，000元。3．见良公司从未向万秀公司或林小明索要过该笔100，000元款项，表明其已收到该笔款项。二、万秀公司与见良公司已就消费款抵扣货款事宜达成合意。1．赵见德在林小明所开歌厅签单消费16万余元，赵见德与林小明已口头达成将该消费款抵扣万秀公司欠付见良公司货款的协议，且双方后续亦按照该口头协议履行。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赵见德作为见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见良公司的名义将货款与消费款相抵扣，该抵扣是有效的，其后果由见良公司承受。三、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过高，请二审法院予以减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可以适当减少。因见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的存在，故一审判决万秀公司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予减少。见良公司辩称：万秀公司、林小明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见良公司从未收到万秀公司或林小明支付的100，000元现金。1．根据见良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签收单反映，见良公司并非按照《供货合同》约定的时间一次性交货，而是分批交货，故万秀公司、林小明主张其在见良公司一次性交货当日即《供货合同》约定的2017年12月15日交付见良公司100，000元现金，与事实不符。2．证人王某某、张某某均与万秀公司存在利益关系，且二人的证词多处矛盾，有作伪证的嫌疑。3．根据见良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聊天记录显示，见良公司一直在向万秀公司、林小明追讨货款，未明确欠款数额不代表见良公司认可万秀公司已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了涉案100，000元。二、万秀公司与见良公司未就消费款抵扣货款事宜达成合意。1．万秀公司、林小明主张其与见良公司以口头方式就消费款抵扣货款事宜达成合意，但其举证不能，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2．歌厅签单消费仅系赵见德的个人行为，不能与见良公司的行为发生混同。三、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不高。《供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高于年利率24％，见良公司已经调低了，且一审庭审中万秀公司、林小明亦认可年利率24％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见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秀公司支付货款210，330元；2．万秀公司支付违约金(以280，33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31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3．林小明对上述第1、2项中万秀公司的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5日，见良公司(甲方)与万秀公司(乙方)签订一份《供货合同》及数量报价单，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木饰面货物，木饰面的规格、数量、价款、材质见木饰面清单，木饰面清单为合同附件之一，报价单总价为258，064元，具体总价按实际数量计算为准；合同双方签字生效，甲方支付乙方定金50，000元，定金在最后一次要货款中扣除，货到现场再付100，000元，剩余货款在2018年3月30日前付清；乙方供货时间为2017年12月15日；一方违约，须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公司所有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对公司的违约责任承担全部责任，同时，合同签约人也承担全部责任，守约方有权向违约方单独或联合追究任何一个股东、法定代表人、合同签约人为个人债务；根据合同规定的日期验货，及付款方式履行，任何一方逾期属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合同总金额为基数，每天按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结算；甲方违反合同第二条约定，逾期向乙方支付货款，乙方有权暂停向甲方供货，并有权要求甲方全额支付剩余款项；甲方收货人林小明，地址盈港路**。合同落款甲方处由林小明签字，乙方处由见良公司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赵见德签字。一审审理中，见良公司提供了5份送货确认单，载明见良公司送货总金额为280，330元，均由万秀公司盖章或林小明签名。关于送货时间、批次及送货确认单的签署时间，见良公司称，其分五次陆续交付的货物，具体送货时间记不清了，万秀公司、林小明在验收之后签的确认单。万秀公司、林小明称，见良公司在2017年12月15日一次性交付的货物，安装三四天后，林小明的夜总会在2017年12月20日开业，5份确认单是在2019年9月份一次性补签的。2017年11月3日、2018年8月2日及2018年8月8日，林小明通过银行卡和微信向见良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见德账户支付合计70，000元。关于其他付款情况，林小明称，2017年12月15日交货当天，赵见德要求当场付款，林小明遂从公司保险箱中拿了100，000元现金在公司办公场所交给了赵见德；2018年8月，因赵见德需要支付会所消费的小费，林小明让财务王某某给了赵见德10，000元现金。见良公司称，合同约定的“货到现场再付100，000元”仅指在一次性交货的情况下，因货物系分批次交付的，故送货时没有要求万秀公司付款，且送货时赵见德并不在场；赵见德确在2018年收到过林小明付的10，000元现金，但该款与本案无关，应系双方另一份《供货合同》的货款，该份合同内容为万秀公司、林小明委托见良公司制作18扇洗手间木门，总价为27，000元。审理中，万秀公司、林小明申请证人张某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某称，林小明的会所从2016年开始营业，其于2016年至2018年底在会所担任现场副总，其曾看到万秀公司的财务副总王某某从三楼下到二楼拿钱给林小明，林小明则在对外营业的包房里向赵总交付了两沓现金，但不清楚为何事付款。2018年8月至2019年9月期间，赵见德多次通过微信和短信向林小明催款。一审另查明，2018年到2019年期间，赵见德曾多次在万秀公司、林小明经营的娱乐会所进行消费。万秀公司、林小明称，截至2019年4月29日，赵见德消费产生的酒水费、服务费、小费已累计163，941元，赵见德曾口头与林小明约定以消费款抵扣剩余货款。对此，见良公司称，万秀公司、林小明提供的账单有事后手写增加的金额，见良公司不予认可，小费部分赵见德已当场付掉了；赵见德的消费系个人行为，与见良公司无关，且见良公司从未与万秀公司、林小明约定过以消费款抵扣货款。见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林小明致电赵见德，林小明称“你上面写的付款好像有点差异……有一次奎子给你现金好像是一万”，赵见德回复说“给我一万，不会赖的……后面还有一个两万多，两万七”。一审法院认为：见良公司与万秀公司之间的《供货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受法律保护，各方均应严格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见良公司向万秀公司交付了木饰面货物，现万秀公司、林小明虽对实际收货数量有异议，但万秀公司、林小明已签署收货单确认了收货总额，现又提出该项抗辩意见，明显有悖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认定，见良公司已交货的总金额为280，330元。对于万秀公司欠付的货款金额，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林小明是否在收货当天支付过100，000元现金货款；二、2018年林小明支付赵见德的10，000元现金的性质；三、见良公司、万秀公司是否曾就消费款抵扣货款达成合意。对于争议焦点一，见良公司诉称，虽然合同约定货到现场付100，000元，但因见良公司分批送货，故在交货时没有要求万秀公司履行该条约定；万秀公司、林小明辩称，见良公司在2017年12月15日一次性送货，基于见良公司要求及合同约定，林小明当场交付赵见德100，000元现金，且认为既然基于合同付款，故没有让见良公司签章确认。结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采信见良公司陈述的事实，理由如下：1．万秀公司、林小明签署的收货确认单共有5份，确认单名称、格式并非完全相同，且落款处有些是万秀公司、林小明共同签章，有些是林小明个人签字，明显不是一次性形成，若如万秀公司、林小明所述，见良公司系一次性送货，一般不会制作5份名称、格式不同的确认单交万秀公司、林小明签收，万秀公司、林小明也不会以不同身份和方式进行签章，故万秀公司、林小明主张其在见良公司一次性交货的当天支付100，000现金的意见存在疑点。2．林小明现主张曾向赵见德分别支付过100，000元和10，000元的现金货款，但其却对100，000元大额款项未向见良公司或赵见德索取收据，与常理不符，且其在收到诉讼材料后致电赵见德反映货款计算问题时，只提出了10，000元现金的支付情况，对已付的100，000元现金却只字未提，从两笔款项的重要程度来讲，林小明的做法亦明显与常理不符。3．现万秀公司、林小明主张已支付货款的金额为180，000元，且剩余货款以赵见德的消费款进行抵扣，那么按照见良公司主张的总货款进行扣减后，万秀公司未付货款的金额仅为100，330元，但万秀公司、林小明称赵见德的消费款已高达16万余元，已明显高于万秀公司计算得出的上述欠付货款金额，故万秀公司、林小明说辞明显相互矛盾。4．关于100，000现金的支付情况，虽然万秀公司、林小明提供了证人张某某证言，但张某某曾是万秀公司的工作人员，与林小明曾系上下属关系，故其证言的证明力较低，且张某某关于会所开业时间、100，000元现金的付款地点等细节与林小明的说法存在差异，故一审法院对张某某的证言难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万秀公司、林小明就该项争议焦点的主张疑点较多，而见良公司主张的可信度较高，故一审法院认定，万秀公司、林小明主张曾向见良公司支付100，000元现金的辩称意见不成立。对于争议焦点二，见良公司诉称林小明向赵见德支付的10，000元现金系27，000元《供货合同》的部分货款；万秀公司、林小明辩称该10，000元系本案系争合同的货款。一审法院认为，见良公司、万秀公司均未举证证明赵见德和林小明在支付10，000元现金时曾就该款项的性质进行过约定，且赵见德在与林小明的通话中称后面还有一个两万七，可见当时赵见德并未将该10，000元认定为27，000元合同的货款，故万秀公司、林小明现主张在本案欠付货款中扣除该10，000元，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27，000元《供货合同》的货款，见良公司可根据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向相关主体另行主张。对于争议焦点三，见良公司诉称赵见德在林小明处的消费系个人行为，见良公司、万秀公司从未合意消费款抵扣货款；万秀公司、林小明辩称曾与赵见德口头约定消费款抵扣剩余货款。一审法院认为，赵见德虽为见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娱乐消费通常不属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责范围，且赵见德也明确其消费系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现万秀公司、林小明主张以赵见德的个人消费款抵扣万秀公司的欠付货款，既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不符合基本的法律逻辑，一审法院对此难以采纳。关于赵见德的消费款，万秀公司可向赵见德另行主张。综上，见良公司向万秀公司交付的货物总金额为280，330元，扣除林小明通过银行卡、微信、现金等形式支付的80，000元，万秀公司欠付货款金额为200，330元。万秀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付清货款，显属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见良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现万秀公司、林小明认可年利率24％的计算标准，但不认可以货款总额作为计算基数，主张进行调整。结合本案合同履行情况、万秀公司、林小明违约程度以及见良公司实际损失，并兼顾违约金补偿性和惩罚性的属性，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计算方式调整为以未付货款金额200，33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31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另林小明对见良公司主张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予以认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万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见良公司货款200，330元；二、万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见良公司违约金(以200，33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31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三、林小明对上述第一、二项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见良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49元，由见良公司负担776元，由万秀公司、林小明共同负担5873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万秀公司、林小明主张其曾于2017年12月15日支付见良公司100，000现金，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书面依据，并且结合收货确认单名称、格式、落款非完全相同即分批交货更具可能性以及证人王某某、张某某的证词相互矛盾的事实，万秀公司、林小明关于已支付100，000现金的主张无法成立。其次，万秀公司、林小明主张其与见良公司就赵见德在歌厅的消费款抵扣万秀公司欠付见良公司的货款事宜达成口头合意，因其举证不能，且为见良公司所否认，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最后，一审庭审中万秀公司、林小明同意按照见良公司主张的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二审中万秀公司、林小明又主张该违约金过高，与其一审中的表述相矛盾亦不具备合理依据，故本院对其调低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万秀公司、林小明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均无法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49元，由上诉人上海万秀文化娱乐有限公司、林小明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邵美琳审 判 员 李 蔚审 判 员 王逸民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麦颀书 记 员 慎哲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