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再7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鲁某，女，汉族，1983年6月22日出生，住甘肃省永登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某1，女，汉族，2012年6月15日出生，住址同上，系鲁某之女。法定代理人:鲁某，系吴某1之母。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某2，男，汉族，1958年11月8日出生，住甘肃省永登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汤某，女，汉族，1959年9月6日出生，住址同上。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某3，男，汉族，1983年4月24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吴某2、汤某之子。以上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哈某，甘肃李某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鲁某、吴某1因与被申请人吴某2、汤某、吴某3共有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终1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20）甘民申2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鲁某，被申请人吴某2、吴某3，被申请人吴某2、汤某、吴某3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哈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某、吴某1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终1148号民事判决及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18）甘0121民初2601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即由吴某2、汤某、吴某3向其支付房屋拆迁补偿款975214.8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永政发［2017］136号文件《永登县2017年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第三款规定，永登县人民政府对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房屋的征收补偿是按照户籍人口实行人均40平米住房折算货币补偿。该补偿系一种对身份的补偿，与成年与否、是否对被征收房屋有投入无必然联系，即使该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的合法户籍人口原没有房屋，也应按照人均40平米住房折算货币补偿安置。原审法院认为鲁某对一楼房屋建设未出资，认为吴某1是未成年人未对房屋修建作出贡献，从而否认其取得补偿款的权利错误。（二）鲁某与吴某3于2011年9月6日结婚，婚后即在被拆迁房屋内共同生活并将户口迁入。吴某1于2012年6月15日出生，并于2013年4月10日办理户口。根据永登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发布的《南街棚户区改造工作征收补偿安置人口认定条件》，鲁某和吴某1完全符合认定条件，具有获得安置补偿款的权利。吴某2于2017年7月13日与永登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第二条第2项亦载明吴某2家庭户人口共5人。因此，鲁某与吴某1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的对象，享有取得征收补偿款的权利，原审判决未能正确认定本案性质，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严重侵害了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应予纠正。吴某2、汤某、吴某3答辩称，根据《永登县2017年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的规定以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约定，被拆迁房屋的征收补偿款是以房屋面积计算，与人口无关，无证据证明以人口作为补偿标准，鲁某、吴某1的户口是否在被征收房屋，与补偿款数额没有任何关系，补偿款中没有其二人的份额。涉案房屋在鲁某与吴某3结婚前就已存在，是吴某2与汤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与再审申请人无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鲁某、吴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共有关系存续期间的房屋拆迁补偿款975214.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某与吴某3于2011年9月6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女孩吴某1，并与吴某3的父母吴某2、汤某共同居住生活。因永登县城关镇生产村棚户区改造，2017年7月13日，吴某2与永登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被征收房屋位于××县，补偿款共计2438037元。协议签订后，吴某2全额领取了补偿款。2018年10月9日，鲁某与吴某3离婚，孩子吴某1由鲁某直接抚养。鲁某认为上述补偿款中有属于其与孩子的份额，吴某2、汤某、吴某3认为生产村3号宅院与鲁某、吴某1无关，二人无权获得补偿款。双方酿成纠纷，鲁某、吴某1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吴某2于1984年申请了永登县城关镇生产村3号宅基地，吴某2一家一直在该宅院生活，2014年吴某2一家加盖了二层房屋。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永登县城关镇生产村3号宅院的权属问题，该宅基地的使用权登记在吴某2名下，吴某2提交的南街村委会的证明材料证实该宅基地系吴某2与汤某于1986年经审批取得使用权，后吴某2在该宅基地上修建宅院并长期居住，故该宅院应当认定为吴某2、汤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关于鲁某及吴某1对拆迁房屋补偿款是否享有份额的问题，吴某2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中补偿款数额的计算均按照房屋实际面积补偿，未涉及户内人口。吴某1系未成年人，未对房屋修建出资或投入劳力，对上述补偿款不享有份额。吴某2一家于2014年在原有房屋基础上加盖了二层房屋，鲁某与吴某3在婚姻存续期间与吴某2、汤某共同生活，加盖房屋时鲁某作为成年家属投入了一定劳力，庭审中，吴某3虽不认可其与鲁某进行了出资，但鲁某与吴某3已离婚，现二人矛盾较大，故吴某3的辩解不成立，鲁某对加盖的二层房屋应享有份额。根据吴某2家的评估明细表，加盖的二层房屋及室外楼梯、大门及室内装修等共计104777元，鲁某应享有五分之一的补偿款，即20955元。关于鲁某诉求的商铺补偿款，吴某2、汤某、吴某3不认可商铺重新修建过，且鲁某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于商铺享有份额，故鲁某的该部分诉求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判决：一、吴某2、汤某、吴某3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鲁某房屋补偿款20955元；二、驳回二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52元，减半收取6776元（已减半），鲁某负担6614元，三被告负担162元。鲁某、吴某1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涉案共有物的范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鲁某称翻修房屋时对一楼房屋进行了扩建。该院认为，涉案一楼房屋在鲁某与吴某3结婚前就已存在，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2014年翻修房屋时涉及一楼，一审法院认定一楼房屋不属于双方当事人的共有财产，并无不当。关于共有人的范围问题。本案中，二楼房屋修建时吴某1未成年，无证据证明其为房屋修建作出贡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吴某1不是共有人，亦无不当。关于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如何分割的问题。本案中，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数额是按照房屋实际面积进行计算的。现二楼房屋已被拆迁，鲁某、吴某2、汤某、吴某3作为共有人有权分割所对应的拆迁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鲁某仅享有五分之一，与事实不符，予以纠正。鲁某应当得到的拆迁补偿款数额为26194.25（104777÷4=26194.25）元。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18)甘0121民初26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二、变更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18)甘0121民初26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吴某2、汤某、吴某3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鲁某房屋补偿款2619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28元，由鲁某、吴某1负担12873元，剩余355元由吴某2、汤某、吴某3承担。本院再审过程中，鲁某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拆迁办询问笔录、补偿资金公示表、房屋补偿事实举例、永登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信访答复，拟证实住宅、商铺补偿款与人口的关系。第二组：（2018）甘0121民初1889号案庭审笔录第6页，（2018）甘0121民初2601号案庭审笔录第4页、第6页，（2019）甘01民终1148号案庭审笔录第2页，集体土地使用权证，2013年房屋照片，拟证实被申请人对一楼房屋的翻建和扩建时间多次开庭陈述不一致，结合照片可证实原审判决对一楼房屋的权属认定错误；第三组：类案汇总及四个类案判决，拟证实本案与上述类案同案不同判；第四组：短信、微信截屏，关联案件法律文书，购房合同，拟证实被申请人明知补偿款中有再审申请人的份额，故意激化矛盾，逼迫鲁某离婚，达到恶意侵吞安置款的目的。吴某2、汤某、吴某3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第二组证据中的庭审笔录不属于民事诉讼法中规定的证据种类，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属实，但不能证实申请人的主张，房屋照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第三组证据的案例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第四组证据均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与本案亦无关联性，不能达到申请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第一组证据中的拆迁办询问笔录，系一审法院对永登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管理中心工作人员所作的询问，并在一审开庭时予以质证，不属于新证据；补偿资金公示表、房屋补偿事实举例仅能反映吴某2领取2438037元补偿款的事实，但该事实已被原审法院确认，双方对此亦不持异议，不属待证事实，无证明必要；永登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信访答复系鲁某于二审判决后向永登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信访反映要求分割房屋拆迁补偿款的问题，永登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答复认为该问题属离婚案件中的家庭财产分割，应通过司法途径解决。第二组证据中的另案庭审笔录，内容不完整，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该组证据中的照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实其主张。第三组证据案例不能作为民事证据使用。第四组证据，短信、微信截屏属于电子证据，其仅提交电子截屏打印件，未提供原始信息载体，不符合电子证据的形式要件；关联案件法律文书，购房合同未提交原件，内容亦不能证实其主张。综上，对鲁某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各被申请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鲁某、吴某1是否具有分割案涉房屋征收补偿款的资格？二、如有权分割，其二人应分得的财产份额是多少？关于争议焦点一，房屋征收补偿款是征收部门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或使用权人的货币补偿，目的是保障失去房屋的特定对象的基本生存居住权。房屋征收补偿合同的签订以及补偿款的发放均是以户为单位，补偿款应视为对全体家庭成员的补偿。一般而言，在被征收房屋户籍上登记的人口即为拆迁安置的对象。因此，房屋征收补偿款既具有一般物的财产属性，亦具有一定的身份属性，其性质不同于普通的共有财产，对房屋征收补偿款的分割亦不同于对普通共有物的分割。具体到本案，《永登县2017年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第一条第二项即明确规定，此次征收补偿的安置对象为“县政府房屋征收公告发布之日在棚改范围内具有合法宅基地并在城关镇派出所已经登记的人口”。同时，《南街棚户区改造工作征收补偿安置人口认定条件》规定，以下人口纳入征收补偿安置人口：“1.2015年1月1日以前，农户家庭成员依法领取结婚证，并户口已迁入的配偶及其子女……2.符合计划生育政策的婚生子女，凭出生证明认定为货币补偿安置人口”。由此可见，有权获得征收安置补偿款的对象是符合上述条件的人口，该资格的取得与是否房屋所有权人或是否为修建房屋作出贡献并无必然联系。鲁某与吴某3于2011年9月6日登记结婚，2012年6月15日吴某1出生。2013年3月鲁某将户籍迁入，同年4月10日吴某1补报户籍登记，共同登记在户主为吴某2的××县家庭户。吴某2与永登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中亦确认家庭成员登记人口为5人。据上事实，可以认定鲁某与吴某1均符合征收补偿安置人口的认定条件，属于此次征收补偿安置的对象，具有取得房屋征收补偿款的资格，有权要求分割案涉房屋征收补偿款。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吴某2家庭户共5人均符合永登县城关镇南街棚户区改造工作征收补偿安置人口认定条件，均属于征收补偿安置的对象，因此，案涉房屋征收补偿款2438037元应为5人共有，鲁某、吴某1享有相应的财产份额。对于财产份额的认定，鲁某、吴某1主张其二人应分得补偿款总额的五分之二，即975214.8元，但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的民事权利应当与其履行的义务相对等，对于共有财产份额的分割应考量各权利人为取得该财产所作的贡献。案涉被征收房屋系在吴某2于1984年申请的××县宅基地上所建，并于1994年8月30日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自房屋建成至被征收，吴某2一家一直在该宅院生活，家庭人口由2人增加到5人。诉讼过程中，双方均认可曾对该宅院进行过扩建和翻修，但各方对扩建、翻修的时间陈述不一，且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鲁某与吴某3于2011年9月6日结婚，后与吴某2、汤某夫妇共同居住生活在被征收房屋，2012年6月15日吴某1出生，2018年10月9日，鲁某与吴某3离婚。该房屋自建成至被征收，历经三十余年，鲁某、吴某3在此共同居住生活仅七年，因此，无论该房屋扩建、翻修的时间在吴某3、鲁某婚前还是婚后，吴某2、汤某夫妇对该房屋的贡献都明显大于吴某3、鲁某，其二人应享有更多的财产份额。综合考虑上述事实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吴某2、汤某夫妇享有房屋征收补偿款总额的70%，吴某3、鲁某、吴某1共同享有其余30%。虽然吴某1未成年，未对房屋的扩建、翻修作出贡献，但其亦具有取得征收补偿款的资格，本着照顾未成年人利益的原则，吴某1应享有与吴某3、鲁某相同的财产份额，故对吴某3、鲁某、吴某1所共同享有的房屋征收补偿款份额，由其三人平均分配。综上，鲁某、吴某1应分得的财产份额为：2438037×30%×2/3=487607.40元。综上所述，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再审申请人鲁某、吴某1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终1148号民事判决及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18）甘0121民初2601号民事判决；二、吴某2、汤某、吴某3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鲁某、吴某1房屋征收补偿款487607.40元。三、驳回鲁某、吴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67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28元，共计20004元，由鲁某、吴某1负担10002元，吴某2、汤某、吴某3负担100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国峰审判员 雷恩辉审判员 马小琴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