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5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六一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古田路**福达商厦**。 负责人：王兴飞，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贤、郑泽建，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如兰，女，195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黄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勇，男，199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黄骅市。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明，河北金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六一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如兰、刘志勇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3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六一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3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保险人刘迎春是遭 2 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的客观事件（即意外伤害）导致死亡，因此，上诉人依法依约无需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1.被上诉人对被保险人刘迎春死亡属于“意外伤害”依法负有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交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由此可见，原告对被保险人刘迎春死亡属于“意外伤害”依法负有不可推卸的举证责任。2.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迎春是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非疾病的”的客观事件（即意外伤害）直接且单独的导致死亡，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1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释义见8.3），并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残疾的，保险人按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且给付各项保险金之和不超过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第2.1.1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曰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身故的，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第8.3条约定：“本保险合同所称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本案中，黄骅开发区博爱医院出具的24小时出入院记录明确记载：主诉突发头痛、恶心、继而意识障碍约2小时，入院诊断为1.左侧基底节区出血破入脑室（脑室铸型）2.心律失常（心房颤动）3.心力衰竭。住院病案首页中关于损伤、中毒的外部原因为空白。医院查体部分记录被保险人不存在包括颅脑外伤在内的任何外伤。因此，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 3 系颅脑外伤导致脑出血。甚至，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确定被保险人刘迎春是因脑出血死亡，还是因心律失常（心房颤动），还是心力衰竭导致死亡。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原审举证材料无法证实被保险人刘迎春是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非疾病的”的客观事件（即意外伤害）导致死亡，因此，被上诉人以刘迎春死亡属于意外伤害要求人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二、如前述，本案证据无法明确被保险人刘迎春是否因意外伤害导致脑出血，还是由于自身疾病导致脑出血，甚至无法证明系因脑出血导致死亡还是因既往的心律失常（心房颤动）、心力衰竭导致死亡，属于死因不明。该后果是被上诉人方的过错造成，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保险人，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3.7条约定：“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应及时通知保险人，并书面说明事故原因、经过和损失情况”。本案中，被保险人刘迎春于2018年3月16日死亡，但被上诉人从始至终均未向保险人报案、也未向公安机关报案。非正常死亡案件均需要报警处理，如有报警，公安机关自然也可以固定相应的证据，保险人也可通过公安机关查明事故原因、性质，但本案被上诉人并未提供报警证明、公安机关出具的事故调查证明。被保险人工作单位黄骅市华胜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无负责人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合法性要件，刘景云在该证明上签字的性质属于证人证言，刘景云本人未出庭接受询问，根据新证据规定的要求，其证言也不应予以采信。庭审中上诉人也明确指出，刘景云并非上诉人公司业务员，原审法院 4 对刘景云身份未做任何查实，即以该证明认定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报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工作单位与被保险人刘迎春存在重大利益关系，如果单凭工作单位单方出具的证明就判定被保险人死于意外事故，极易引发被保险人故意不报案骗保等道德风险，形成极其恶劣的后果。况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记载工作单位要求保险公司调取车间监控、勘验车间现场、进行尸检死因鉴定，说明其已知晓本案理赔需要向保险公司报案，且需要进行死因鉴定。其在明知的情况下，未通知保险人，属于故意不通知保险人。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违反了保险法第二十一条及保险条款第3.7条的规定，同时由于被保险人死亡已两年有余，上诉人已经不能有效核查证实刘迎春的具体死亡原因。在此情况下，对于刘迎春死亡的原因，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进一步证明责任。而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刘迎春死亡系意外伤害所致，因此，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恳请贵院撤销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3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许如兰、刘志勇辩称，一、被保险人刘迎春的死亡完全符合“意外伤害”死亡的情形，被答辩人应当履行合同义务，支付保险金。按照保险条款的定义，意外伤害是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死者刘迎春在工作中因不慎从仪器上跌落，属于意外情形的发生，不慎跌落本身就是始料不及的意外状况；头部着地引发死亡，更是突发的、非本意的客观事件，死亡的结果其具有明显的外因因素，CT中显示出血部位有血肿，血肿是外伤引发基底节区出血与疾病脑出血的重要区别，由跌落引发基底节区出血进而导致死亡是由外来客观事件所引发的，是在摔倒的特定条件下产生的结果，是外伤因素诱发了死亡而非 5 死者自身疾病造成的，符合意外伤害的定义，结合刘迎春所在公司、村委会、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死亡注销证明中均明确说明刘迎春是意外死亡的事实，原告已经尽到举证责任。本案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间内，也属于合同约定之保险责任范围，被答辩人应予以理赔。二、刘迎春去世后，答辩人及刘迎春所在公司积极联系购买保险时的保险联络人，在自身能力范围内已经尽到通知义务。刘迎春死亡后，答辩人及刘迎春所在公司在第一时间报案，被保险人的保险均是通过刘景云购买，刘景云的丈夫系保险代理人，刘景云帮助其丈夫开拓发展保险市场，一审庭审中被保险人所在公司出具的事故证明中刘景云认可答辩人及公司向其报案，刘景云本人签字并留下联系方式，以供法院核实，答辩人已经在自身能力范围内举证属于“意外事故”。另外根据被答辩人一审法庭提供的保险条款4.1.1约定可知，身故保险金申请需提供公安机关或司法部门、二级及二级以上医院或保险人认可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被保险人死亡证明或验尸报告，及其他证明材料，死亡证明与验尸报告是“或”的关系，答辩人及刘迎春所在公司事故发生后立即联系刘景云通知保险公司来调取相关材料，报案并不代表答辩人知道理赔必须做死因鉴定，死因鉴定在哪里做，谁来申请，怎么做，哪家机构来做，被告公司条款中也没有相关规定，刘迎春死亡之后，公安机关对刘迎春出具死亡报告，死亡原因明确为意外导致死亡，原告对自己诉请的主张提供了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应当予以赔付，综上，代理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20）冀0983民初1470号判决书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或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许如兰、刘志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保险死亡赔偿金共计2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6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迎春生前系黄骅市华胜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职工，主要从事仪器维修检测工作。2018年3月15日，刘迎春在检修设备时，不慎从设备上跌落，头部着地，当时头疼未作处理，后因头疼无法缓解于次日凌晨到黄骅市开发区博爱医院就诊，主要诊断为左侧基底节出血破入脑室（脑室铸型），当日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3月16日上午10时许，刘迎春工作单位黄骅市华胜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向投保业务员刘景云报案；当日下午3时许，黄骅市华胜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再次向被告保险公司报案，要求调取车间监控、勘验车间现场、进行尸体检验死因鉴定，后又多次催促，保险公司始终未到场。另查，刘迎春生前于2018年3月14日在被告处投保两份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人为广州盟润科技有限公司，被保险人为包括刘迎春在内的97人，每份意外伤害身故及残疾保额为10万元，两份保额共计20万元，保单号：PEAC201835010000000781,保险期间为2018年3月14日到2019年3月13日。上述事件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再查，刘迎春父母均已过世，其女刘杰、刘新、刘青、刘娜声明放弃继承权，其妻许如兰、其子刘志勇作为刘迎春的遗产继承人向被告主张权利。上述事实，有保险单、投保单、保险条款、家庭关系证明、身份证明、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书、黄骅市华胜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住院病案、诊断证明、死亡证明、死亡注销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刘迎春与被告中国人寿福州六一支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被告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赔付保险金。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刘迎春的死亡是否是意外事故？依据被告提供的保险条款8.3约定：意外伤害是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本案中，刘迎 7 春在检修设备时不慎从设备上跌落，头部着地，于次日凌晨因右侧基底节区出血破入脑室、心律失常、充血性心力衰竭抢救无效死亡,符合保险条款中意外伤害的条件，应认定被保险人的死亡属于意外事故，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条件，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对于被告辩称刘迎春系自身疾病导致死亡，并非保险事故，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迎春的死亡原因，且保险公司在接到刘迎春工作单位黄骅市华胜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多次报案后，投保业务员始终未到场，被告保险公司既未调取车间监控和勘验车间现场，也未进行尸检，致使死者的死亡原因无法查明，因此，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对被告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被告保险公司应否给付刘迎春法定继承人保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本案中，被保险人刘迎春死亡后，由被告赔付的保险金作为其遗产，应由其父母及子女等法定继承人继承。因被保险人刘迎春父母已过世，女儿刘杰、刘新、刘青、刘娜均放弃继承权，故原告妻子许如兰、儿子刘志勇系刘迎春身故保险金的合法继承人，其有权向被告保险公司主张权利，与保险合同有保险利益关系，故对其要求被告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原告保险死亡赔偿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六一支公司赔付原告许如兰、刘志勇保险死亡赔偿金共计2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 8 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六一支公司承担（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到期将款交至黄骅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工商银行黄骅支行，账号：04×××23）。 二审庭询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进行陈述。其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供（2019）冀0983民初4779号民事判决书，称该案已经认定刘迎春意外死亡，并已经生效。提供（2020）冀0983民初1311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亦认可刘迎春属意外死亡。上诉人质证称，其不是4779号判决书的当事人，且该判决书是一审判决书，即便生效也只能证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七里河区支公司认可了该结论，不代表上诉人也认可，而本案上诉人是不认可一审判决才提起了的上诉，所以，本案应结合相关事实和证据重新认定（对调解书质证意见与该质证意见相同）。二审庭询后，经本院与一审法院核实，（2019）冀0983民初4779号民事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除将上诉人简称为“中国人寿福州六一支公司”不当外，对其他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刘迎春生前在检修设备时不慎从设备上跌落头部着地，后因头疼无法缓解于次日凌晨到医院就诊，并于当日经抢救无效死亡这一基本事实已由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其次，公安机关在相关证明中已认定刘迎春于2018年3月16日因意外事故死亡。再次，黄骅开发区博爱医院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诊疗经过”部分载有“积极完善相关检查，上级医师查看病人，追问病史，家属诉患者于昨日下午17:30分许曾因不明诱因跌倒，前额着地，诉头痛，余无其他不适”的内容。基于上述事实，及结合基于刘迎春死亡所形成他案的处理结果，一审法院将刘迎春的死亡认定 9 为意外事故，并判令上诉人赔付保险死亡赔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妥，本院亦不持异议。上诉人本案所持相关拒赔事由，因其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六一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秀良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付 毅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 官 助 理 尹昊 书记员李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