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4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鹏威物流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谭汝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振国，国浩律师（广州）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国浩律师（广州）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负责人：郭传勇，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煜康，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宜臻，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鹏威物流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史带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2019）粤0605民初30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鹏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605民初30228号民事判决，驳回史带公司诉讼请求；2.史带公司负担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仅就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者和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损害鹏威公司的实体权益。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基础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请求权，本案中，广州市广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德公司）委托鹏威公司运输涉案货物，根据2019年6月广德公司业务经理陈波发给鹏威公司法定代表人谭汝华的发货开单以及索赔函显示，受损货物的出厂价格为1.32元/片，总价值为56806.2元，则鹏威公司对广德公司所应负的赔偿责任为受损货物价值即56806.2元。因史带公司承保及理赔过程中的过错，导致鹏威公司所负的赔偿责任加重。一审法院不对史带公司与广德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进行审查严重侵害了鹏威公司的实体权益。鹏威公司有权就案涉《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单》的效力问题及史带公司已支付保险赔偿金的数额问题提出抗辩，一审法院应当对案涉保险合同关系以及广德公司对涉案货物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予以审查。2.史带公司向广德公司所作出的保险理赔行为是无效的，史带公司不能取得对鹏威公司的保险代位求偿权。首先，史带公司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运输在涉案保险单保障的范围内。在史带公司提供的保险单中无法找到关于涉案运输的任何信息，且保险单约定“投保人/被保险人须在每月十日前向保险人申报其上月所有符合本保险约定的运输。.....任何未按照此保费支付及申报约定向保险人申报的运输不在本保单保障范围之内”，但史带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既未提供保险单的原件，也未提供任何记载了案涉运输的保单或者广德公司申报涉案运输的证据，史带公司无法就保险单的真实性及涉案的运输属于保险单所保障的范围完成证明责任，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其次，即使涉案货物在保险单的保障范围内，因为在涉案保险事故发生时，广德公司对涉案货物不具有保险利益，史带公司也不能取得保险代位求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六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对于同一保险标的具有不同的保险利益的不同主体应当针对保险标的投保与其保险利益相对应的保险险种。本案中，广德公司所投保的货物运输险属于财产损失保险，但广德公司对涉案货物既不享有所有权，也未进行实际的控制与保管，其不会因为涉案货物的灭失而遭受直接的物质损失，而是应向福州金元宝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从保险利益的角度来看，广德公司对涉案货物仅具有责任保险项下的保险利益，不具有财产损失保险的保险利益。因此，即使认定史带公司与广德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单是真实的，广德公司也不是适格的财产损失保险被保险人。史带公司明知上述情况，仍然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广德公司所作出保险理赔的行为是无效的，不能取得对鹏威公司的代位求偿权。3.一审法院依据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作出的公估报告确定货物损失的价格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案涉公估仅仅是史带公司的单方委托，并未得到鹏威公司的委托，在公估报告做出后亦未得到鹏威公司的认可，公估公司在查勘过程中也没有对鹏威公司作出公估的说明以及征求是否同意委托公估的意见，公估报告对鹏威公司没有约束力。其次，公估报告的形式及内容因违反《保险公估基本准则》的规定而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公估报告中缺少保险公估活动依据的原则、手段、评估和计算方法、第三者责任及追偿等情况的分析、保险公估报告使用限制说明、承办该项业务的保险公估从业人员签名、保险公估机构印章等内容，违反了《保险公估基本准则》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规定。最后，有相反证据可以证明公估报告结论有悖事实。公估报告所依据的相关单证中实际并不存在被保险人提供的销售发票，也没有提供公估公司在佛山当地市场走访并得出批发价格均高于报损价格的证据，公估报告有失严谨。同时，根据2019年6月广德公司业务经理陈波发给鹏威公司法定代表人谭汝华的发货开单以及索赔函显示，该批货物的出厂价格为1.32元/片，总价值为56806.2元。与公估报告所作出货损单价为2.32元/片，货损总价值为99841.2元的结论严重不符，而陈波发给谭汝华发货开单及索赔函的日期是在货物受损之后，陈波就鹏威公司承运过程中受损货物主张赔偿的依据，比公估报告所依据的材料更具有说服力，也更真实。史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史带公司与广德公司的保险合同关系真实、合法存在，鹏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进行相关确认，一审法院仅就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者和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亦符合法律规定。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中规定：“有证据证明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法院应仅就被保险人与造成保险人事故的第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保险人是否应当赔偿保险金以及赔偿金额是否有误，属于被保险人与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无需审理。”本案中，史带公司于一审时提交的《保险理赔金电汇凭证》等证据证明已向广德公司赔偿保险金，因此一审法院仅就造成保险事故的鹏威公司和被保险人广德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其次，涉案保单原件由于存档于史带公司总公司，史带公司于一审庭审时出示的涉案保单彩色复印件以及权益转让书、索赔通知书、公估报告等原件均能相互印证涉案保单的真实性，史带公司与广德公司的保险合同关系真实合法存在。最后，鹏威公司在一审时对史带公司提交的《现场查勘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该份证据中有鹏威公司法定代表人谭汝华在受损单位代表处的签字确认，证据中写明“保险责任及损失金额以承保公司核定为准”，鹏威公司在查勘现场已确认史带公司与广德公司的保险合同关系。2.史带公司已依法取得本案保险人代位求偿权。首先，史带公司在本案中代位被保险人广德公司行使《国内陆路运输合同》中托运方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断史带公司是否依法取得本案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应满足上述法律规定的几个要件：保险标的是否为《国内陆路运输合同》中广德公司托运的涉案货物，广德公司是否为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史带公司是否已对广德公司支付了赔偿款并获得权益转让。对此，第一，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标的包含了广德公司托运的涉损货物瓷砖，《公估报告》中亦载明“保险标的瓷砖（详见投保申报明细）”，史带公司已完成相应举证责任；第二，涉案货物由福州金元宝物流有限公司委托广德公司运输，再由广德公司委托鹏威公司承运，事故发生后福州金元宝物流有限公司向广德公司提出了金额为99841.3元的索赔要求，后又确认该笔赔付已在福州金元宝物流有限公司与广德公司2019年6月份的合作运费中抵扣完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广德公司对涉案货物具有保险利益；第三，史带公司已支付理赔款并取得权益转让。本案证据显示，涉案货物在运输途中由于鹏威公司的违约致使货物受到损失。2019年10月23日，史带公司在扣除3000元免赔额后向广德公司赔付了96841元，并取得广德公司的权益转让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史带公司可以在支付保险金之日起向造成保险事故的鹏威公司代位求偿。其次，保险责任是基于保险合同的约定而产生的一种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保险标的的何种危险予以承保、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承担何种保险责任以及应在什么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是保险合同当事人双方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原则的前提下意思自治的结果。最后，在本案中，史带公司依据涉案保单约定，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原则的前提下承担了保险赔偿责任，且广德公司接受了该赔付，该事实表明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对保险责任的存在及范围的认可。基于合同权利义务的相对性，关于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只能由作为保险人的史带公司享有，鹏威公司作为本案保险合同以外的第三人，无权行使史带公司依据保险合同所享有的抗辩权，更无权利用此种抗辩权来抗辩史带公司的代位求偿请求。3.一审法院根据案涉《公估报告》确定货物损失价格并无不当。首先，鹏威公司一审时提交的聊天记录内容从未明示涉案货物实际价值为其主张的56806.2元，发货开单中也仅有数量项目，无价格项目，无任何证据显示其上记载的数额指涉案货物的价格，即便发货开单中的数额是描述涉案货物的价格，也无法确认该价格是销售价格或成本价格，鹏威公司也无法提供该发货开单的原件。鹏威公司一审提交的索赔函中写明“请核对无误后货款划入......”，说明该索赔函并未经双方确认，其上金额不是一个最终确定的金额。在该索赔函与史带公司提交的索赔函内容不一致的情况下，鹏威公司提交的索赔函加盖的是福州金元宝物流有限公司的业务专用章，而史带公司提交的索赔函加盖是福州金元宝物流有限公司的公章，应当认定史带公司提交的索赔函证明力更高。依据广德公司与鹏威公司签订的《国内陆路运输合同》第5.1条的约定，鹏威公司应承担广德公司已经赔付的99841.3元赔偿金。其次，案涉《公估报告》由具备资质的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作出，鹏威公司已在一审时核对了《公估报告》原件，报告原件中加盖了公估公司的公估专用章，也由具备资质的公估师签字，形式要件与实质要件均齐备，鹏威公司以报告无盖章及签字等为由否认其效力，无事实依据。在鹏威公司没有足以反驳《公估报告》的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于庭审时询问鹏威公司是否需要对于涉损货物价格申请鉴定，鹏威公司已明确表示不申请。一审法院在已有赔付凭证显示史带公司赔偿金额，且《公估报告》证明力更高的前提下，以《公估报告》确定货物的损失价格并无不当。史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鹏威公司赔偿96841元及其自2019年10月23日起暂计至2019年11月15日的利息280.84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赔偿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鹏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案外人闽清嘉兴陶瓷有限公司与案外人刘孟清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嘉兴陶瓷有限公司向刘孟清销售JXPW512-7瓷片2869箱，每箱15片，每片2.32元，总价值99841.2元，交货地点为广东佛山石湾，交货期限为2019年6月1日。嘉兴陶瓷有限公司委托案外人福州金元宝物流有限公司安排前述货物的订舱、运输等，福州金元宝物流有限公司委托广德公司承运前述货物，货物运抵顺德新港码头后，广德公司的合作企业鹏威公司实际承运上述货物从顺德新港至佛山石湾段的公路运输。2019年6月1日，鹏威公司委派的运输司机杨锋在驾驶承运车辆（赣K*****，重型半挂牵引车；豫RD2**，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行驶到佛山市******出入口时因操作不当导致承运车辆撞上护栏翻车，车内货柜翻倒，柜内货物（瓷片）全部碎裂，佛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环公路大队亦就此出具了杨锋应负事故全部责任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广德公司随即向史带公司报案，史带公司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赴现场查勘定损后，于2019年10月23日向广德公司实际支付保险赔款96841元。广德公司与鹏威公司签订《国内陆路运输合同》，其第5.1条约定，“运输过程中发生的货物破损、丢失等损失由乙方（即鹏威公司）全额赔偿，并承担甲方（即广德公司）处理该事故产生的一切费用……”。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公估由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负责，鹏威公司于2019年6月6日参与了现场联合检验和查勘。该公估公司根据广德公司提供的销售发票及佛山当地市场走访了解，批发价格均高于报损单价，因此该公估公司以报损价格进行核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瓷砖因交通事故损失合计99841.2元，有公估报告书以及相应的购销合同、索赔函佐证，故对其损失予以确认。史带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免赔3%后已向其被保险人赔付96841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史带公司由此取得了向事故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代位求偿权的取得属于法定请求权转让，保险人行使的是原属于被保险人的赔偿请求权，该赔偿请求权和保险合同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仅就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者和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审查范围是鹏威公司应否赔偿货物损失以及损失的具体金额。故对鹏威公司关于史带公司没有取得代位求偿权等抗辩意见，不予审查。史带公司诉前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做出的公估报告，是由具备价格评估资格的社会机构作出，其确定的损失价格并不引发其自身给付义务，因而货物损失价格鉴定结果在证据的客观性、真实性及证明力方面更为中立，公平性更强，鹏威公司亦参与了受损货物的检验和查勘，且该公估报告的证明力明显大于鹏威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故鹏威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据该公估报告确定货物的损失价格。保险货物于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史带公司主张鹏威公司支付赔偿款，符合广德公司与鹏威公司签订的《国内陆路运输合同》的约定，一审法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因史带公司是否具有请求权、请求权范围及鹏威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责任大小均不确定，故史带公司要求鹏威公司支付利息，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鹏威公司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赔偿款96841元给史带公司；二、驳回史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1114.03元（史带公司已预交），由史带公司负担3.52元、鹏威公司负担1110.51元。经史带公司同意，鹏威公司应于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史带公司，一审法院不另收取。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诉争涉及以下争议焦点：关于史带公司能否向鹏威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上述赔偿请求权包括违约赔偿请求权，即当被保险人因第三人违约而对第三人享有请求权的，保险人在赔付保险金后，可依法向第三人行使代位求偿权。本案中，广德公司在史带公司处投保了货物运输险，鹏威公司作为案涉《国内陆路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将货物安全运输至约定地点。因鹏威公司委派司机操作不当导致案涉货物在运输过程中毁损，应当认定鹏威公司在履行运输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并导致案涉损失，根据广德公司与鹏威公司签订《国内陆路运输合同》的约定，鹏威公司应对货物毁损向广德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现史带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广德公司赔偿了保险金，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史带公司取得了代位广德公司向与其有委托运输合同关系的鹏威公司追偿的权利，鹏威公司作为案涉事故的最终责任方，应当向史带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代位求偿金额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据案涉公估报告确定的货物损失价格认定鹏威公司向史带公司赔偿96841元，鹏威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微信聊天记录。经审查，首先，案涉公估报告系由具备相应资质的中立第三方作出，鹏威公司参与受损货物的检验和查勘，且公估报告载明了核损方法、依据等内容；其次，公估报告确认货物损失价格与案外人闽清嘉兴陶瓷有限公司和刘孟清签订的购销合同所载货值、广德公司托运单托运人声明栏所载代办保险货价以及案外人福州金元宝物流有限公司向广德公司发送索赔函、费用确认函载明金额等能够相互印证；最后，鹏威公司在一审向其释明是否对案涉货物价值申请鉴定的情况下，明确不予鉴定。因此，本院认定鹏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公估报告结论，一审法院以公估核损认定鹏威公司向史带公司赔偿96841元并无不妥，应当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鹏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8.0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鹏威物流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启明审 判 员 黄延丽审 判 员 李秀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柯常国书 记 员 黄燕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