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0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露成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广富路********。 法定代表人：彭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刚，四川安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羊区工业集中发展区管理委员会，住所，住所地：成都市腾飞大道**青羊工业园区****div> 负责人：夏琳。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佳敏，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箐，女，汉族，1982年2月14日出生，住成都市高新区，系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成都青羊工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广富路********iv> 法定代表人：张锡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雪玲，女，汉族，1991年5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丹露成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露网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羊区工业集中发展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青羊工业区管委会）、原审第三人成都青羊工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羊工业发展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8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赵韬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丹露网络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青羊工业区管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用由青羊工业区管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协议中丹露网络公司承诺的是预计金额，这并非是一强制目标。一审认定丹露网络公司承诺税收低于协议约定的预计税收导致违约，要求丹露网络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丹露成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入驻青羊总部基地电子商务楼协议书一》中关于丹露网络公司承诺预计税收达到一定金额则青羊工业区管委会给予一定租金补贴的条款本质上属于对赌条款，参照投资对赌的司法判例，该约定无效。另，协议中将丹露网络公司纳税金额作为对赌标的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条款。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 青羊工业区管委会辩称，一、《丹露成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入驻青羊工业总部基地电子商务楼协议书一》是丹露网络公司与青羊工业区管委会对于青羊工业区管委会给丹露网络公司5年内租赁的房屋进行租金补贴，丹露网络公司则完成相应注册资本交纳，并在5年内实现一定的电商交易额及税收额，双方的违约责任等相关事项达成的合意。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受合同条款的约束，并且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身的义务。协议中的确约定的是预计税收额，但在协议第4条专门约定了违约责任，若不能达成青羊工业区管委会有权追回已执行的补贴资金，丹露网络公司在第4条违约责任载明的情况下认为其不构成违约的理由不成立。二、九民会议纪要中关于对赌有相关规定，案涉协议与对赌无关，丹露网络公司误解了对赌的含义。三、一审法院已查明案涉协议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丹露网络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案涉协议无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本院驳回丹露网络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青羊工业发展公司辩称，同意青羊工业区管委会的意见。 青羊工业区管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丹露网络公司立即退还房屋租金补贴449351.28元；2.判令丹露网络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9337.12元（自2019年11月3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至房屋租金补贴返还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5月7日）；3.丹露网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9月16日，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政府办公室［2009］44号《关于电子商务园区建设的会议纪要》载明：区政府授权青羊工业区管委会与青羊工业发展公司签订入驻园区电子商务企业办公场地租用协议，由区政府按45元/㎡/月的标准补贴入驻企业，区政府所给补贴在青羊工业发展公司分红时区政府应得红利中扣除。 2016年3月1日，青羊工业发展公司（甲方）与丹露网络公司（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主要内容为：1、甲方将成都市青羊工业集中发展区C区房屋（建筑面积约294.56㎡）出租给乙方；2、租赁期限为5个租赁年度（以12个月为一个租赁年度），实际租赁日期以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之日起开始计算；3、租赁期内前两年的租金为45元/㎡/月，此后租金价格每年在前一年度租金基础上递增3%，第一个租赁年度租金为59062.4元；4、乙方需向甲方支付房屋保证金4万元，乙方须在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首期租金及房屋保证金，租金按半年预付，乙方须提前15天支付下一半年度的租金，以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之日为租金计算起始日。同日，青羊工业区管委会（甲方）、丹露网络公司（乙方）、青羊工业发展公司（丙方）签订《丹露成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入驻青羊工业总部基地电子商务楼协议书一》，主要约定：一、乙方承诺在成都市青羊区成立独立法人机构作为丹露数据平台（丹露网）全国运营、管理、结算总部，丹露网络公司各分公司以非独立核算方式按照我国现行的相关税收法律规定比例在青羊区归集缴纳各项税收；承诺丹露数据平台（丹露网）产生的所有税收依法应由乙方缴纳之税收统一在成都市青羊区归集缴纳；承诺将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备案地址需于2016年1月31日前变更到青羊区范围；承诺实现电商交易额预计分别为：2016年达到100亿元以上，2017年达到300亿元以上，2018年达到800亿元以上，2019年达到1000亿元以上，2020年达到1500亿元以上；承诺税收预计2016年达到100万元以上，2017年达到500万元以上，2018年达到3200万元以上，2019年达到6300万元以上，2020年达到1.2亿元以上；承诺公司设立时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00万元，并于2015年12月31日前实缴到位，2016年底增资至人民币1亿元；承诺其工商注册和税务登记关系不迁离青羊区，如迁出，获得的奖励和补贴应在迁出前全部退回。二、甲方承诺乙方在租赁青羊工业总部基地电子商务楼生产经营期间，就乙方承租的房屋的租金，甲方按成长类企业A类给与乙方补贴，具体补贴如下：第一年给予乙方45元/㎡/月房屋租金补贴，共计金额为159062.40元，占当年房屋租金的100%，第二年给予乙方45元/㎡/月房屋租金补贴，共计金额为159062.40元，占当年房屋租金的100%，第三年给予乙方27元/㎡/月房屋租金补贴，共计金额为95437.44元，占基础年度房屋租金的60%，第四年给予乙方13.5元/㎡/月房屋租金补贴，共计金额为47718.72元，占基础年度房屋租金的30%，第五年给予4.5元/㎡/月房屋租金补贴，共计15906.24元，占基础年度房屋租金的10%。三、甲方按年度给予乙方的房屋租金补贴由甲方直接将补贴资金支付给丙方，乙方与丙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房屋租金与房屋租金补贴存在差额的部分由乙方按《房屋租赁合同》的约定支付给丙方；四、若乙方违反其承诺的事项，甲方有权终止给予其房屋租金补贴，且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回已经给予的房屋租金补贴。 2019年10月22日，丹露网络公司向青羊工业区管委会出具《申请书》，向青羊工业发展公司申请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并申请支付违约金50000元。 2019年11月15日，青羊工业发展公司（甲方）与丹露网络公司（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终止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双方协商一致解除2016年3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二、乙方承诺于2019年11月30日前向甲方返还租赁房屋；三、甲乙双方确认，乙方房屋租赁费用已支付至2019年8月31日，双方确认房屋租赁费用结算至2019年11月30日，乙方于2016年3月31日向甲方已缴纳的租赁保证金为40000元，双方一致同意乙方应于2019年11月22日前向甲方一次性转账支付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租赁房屋欠付租金30257.2元；四、因乙方提前退租，乙方提前终止合同向甲方支付经济补偿金为50000元，乙方于2016年3月31日向甲方缴纳的租赁保证金40000元一次性等额冲抵乙方因提前终止合同须向甲方支付的经济补偿金（需乙方提供租赁保证金票据原件），冲抵后乙方还应向甲方支付经济补偿金10000元，乙方承诺于2019年11月22日前，向甲方一次性转账支付经济补偿金10000元。 2019年11月30日，青羊工业发展公司向青羊工业区管委会出具《房租补贴确认函》，载明：2016年3月1日，丹露网络公司与我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丹露网络公司自2016年3月1日入驻园区并已于2019年11月30日申请退租搬离，截至本函出具之日，青羊工业区管委会对丹露网络公司入驻期间累计应向我司支付房租补贴为449351.28元。 2019年12月12日，锦天城律师事务所接受青羊工业区管委会的委托向丹露网络公司发出《律师函》，主要载明：截止2019年6月30日，丹露网络公司全口径纳税共计103.97万元，违反了《丹露成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入驻青羊工业总部基地电子商务楼协议书一》及相关补充协议的约定，青羊工业区管委会要求丹露网络公司在律师函发出后5日内退还青羊工业区管委会在2016年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累计向丹露网络公司发放的房屋租金补贴449351.28元。 一审另查明，1.青羊工业区管委会曾用名称为成都市青羊工业集中发展区管理办公司；2.丹露网络公司在2016年至2019年期间累计纳税1086466.28元。 一审法院认为，《房屋租赁合同》、《丹露成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入驻青羊工业总部基地电子商务楼协议书一》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 关于退还房屋租金补贴449351.28元。丹露网络公司在《丹露成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入驻青羊工业总部基地电子商务楼协议书一》中承诺在成都市青羊区成立独立法人机构，丹露网络公司作为丹露数据平台（丹露网）全国运营、管理、结算的总部，丹露网络公司各分公司以非独立核算方式按照我国现行的相关税收法律规定比例在青羊区归集缴纳各项税收，工商注册和税务登记关系不迁离青羊区，承诺税收预计2016年达到100万元以上，2017年达到500万元以上，2018年达到3200万元以上，2019年达到6300万元以上，2020年达到1.2亿元以上，但其实际纳税额远远低于其承诺的税额，且在合同到期前申请解除《房屋租赁合同》，构成违约。房屋承租期间，青羊工业区管委会依据《关于电子商务园区建设的会议纪要》及《丹露成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入驻青羊工业总部基地电子商务楼协议书一》以红利方式支付了青羊工业发展公司房屋租金补贴449351.28元。青羊工业区管委会据此主张丹露网络公司返还补贴449351.2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符合《丹露成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入驻青羊工业总部基地电子商务楼协议书一》第四条第一款“若乙方违反其承诺的事项，甲方有权终止给予其房屋租金补贴，且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回已经给予的房屋租金补贴”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资金占用利息自2019年12月12日起算为宜。 丹露网络公司主张双方已签订终止协议，协议终止履行原租赁合同，故原租赁合同中的违约条款一并失效。一审法院认为，终止协议并未就房屋补贴款达成新的协议，青羊工业区管委会也未明确放弃追究相关违约责任。且违约条款属结算和清理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青羊工业区管委会有权主张违约责任。 综上，对青羊工业区管委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丹露成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羊区工业集中发展区管理委员会房屋租金补贴449351.2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449351.28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青羊区工业集中发展区管理委员会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元，由丹露成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关于对赌的阐述，对赌协议又称估值调整协议，是指投资方与融资方在达成股权性融资协议时，为解决交易双方对目标公司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信息不对称以及代理成本而设计的包含了股权回购、金钱补偿等对未来目标公司的估值进行调整的协议。本案当事人并非投资方与融资方的关系，案涉协议亦并不涉及股权性融资，故对于丹露网络公司关于案涉协议中纳税金额与租金补贴相挂钩的约定本质上属于对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丹露网络公司主张案涉协议无效，但其并未举证证明该协议存在无效的事由或违反了任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丹露成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入驻青羊工业总部基地电子商务楼协议书一》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丹露网络公司在合同期限届满前提出解除合同，且未达到合同约定的预计税收额，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丹露成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入驻青羊工业总部基地电子商务楼协议书一》第四条第一款的约定，青羊工业区管委会有权向丹露网络公司主张返还房屋租金补贴。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丹露网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元，由丹露成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赵 韬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袁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