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民再1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郑小平，男，196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爽，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成都市青羊区教育企业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西二巷**。 法定代表人：白德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芮竺，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义，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四川省泰华现代中药研究所（原名：核工业西南地质局成都管理处），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南昌路。 法定代表人：俞凯，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四川乾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敏，四川乾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玉沙路**。 法定代表人：苏远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磊，北京市华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郑小平因与被申请人成都市青羊区教育企业总公司（以下简称教育企业总公司）及原审被告四川省泰华现代中药研究所、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建设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民初字第3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2020）川01民申1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9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郑小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陈爽，被申请人教育企业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芮竺，四川省泰华现代中药研究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西南建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教育企业总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03年4月10日，教育企业总公司与三一审被告持股的成都金领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领宾馆）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由金领宾馆承租教育企业总公司所有的新华路小学综合楼四楼（全层）房屋，租期10年，从2003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年租金100000元，从2008年起每年上涨上一年度租金的2%。2013年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继续签订租赁协议，同年11月底12月初，金领宾馆将房屋退还给了教育企业总公司，但拖欠了部分租金（计算至2013年10月30日，金领宾馆尚欠租金200200元），经多次催收，金领宾馆仍以各种理由拖欠未付。2014年10月底，三被告作为金领宾馆的股东，在明知金领宾馆尚欠教育企业总公司租金的情况下，未通知债权人，擅自将金领宾馆注销，致教育企业总公司的利益受损，故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三被告立即支付尚欠租金及利息（截止2013年10月30日租金本金为200200元）；2.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教育企业总公司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中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00200元为本金，从2013年6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实际支付之日止。 西南建设公司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西南建设公司虽是金领宾馆的股东，但金领宾馆已于2014年歇业，且已对外进行了公告，金领宾馆要求所有债权人进行登记，但金领宾馆并未收到过教育企业总公司在公告期间的登记，故西南建设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四川省泰华现代中药研究所、郑小平均未答辩，也未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2003年4月10日，教育企业总公司与金领宾馆签订《租赁合同》，主要约定：教育企业总公司将其所属的新华路小学综合楼四楼（全层）租赁给金领宾馆经营使用；租赁期限为十年，2003年7月1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租赁期满时，在同等条件下教育企业总公司优先满足金领宾馆的续租；年租金为100000元，从2008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止为租金上涨浮动期，每年租金的涨幅为上一年租金的2%；在合同签订盖章后，金领宾馆向教育企业总公司一次性支付一季度房租25000元，并提前一个月结清下季度房租；若拖欠房租达二个月，则视为金领宾馆违约等。该合同尾部乙方签字盖章处除加盖金领宾馆公章外，并由郑小平代表金领宾馆签字进行了确认。 上述合同签订后，教育企业总公司向金领宾馆交付了案涉房屋。金领宾馆于2013年9月31日向“青羊教委”发出《关于青羊教委三、四、五楼收房通知》，告知其已将金领宾馆三、四、五楼办公室和商家迁出，待“青羊教委”接收及处理后续事宜。教育企业总公司于2013年10月15日签收该通知。2013年11月30日，金领宾馆又向“青羊教委”发出通知一份，内容为现金领宾馆将二楼商家迁出，待“青羊教委”接收及处理后续事宜，教育企业总公司于2013年12月11日签收该通知。 2015年1月20日，教育企业总公司出具《成都金领宾馆有限责任公司欠交青羊区教育企业总公司租金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根据教育企业总公司与金领宾馆签订的《租赁合同》，金领宾馆承租的新华路小学综合楼四楼（全层）房屋，租期10年，从2003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止，年租金10万元，从2008年7月1日起每年上涨上一年度租金的2%。根据上述合同，金领宾馆应缴未交租金为：2012年108200元，2013年1月至10月92000元（含2013年7月至10月合同到期未腾退的占用费），合计200200元。西南建设公司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另查明，1.新华东路（新华路小学）166号房屋于1988年10月13日登记所有权人为成都市西城区教育局。成都市青羊区教育局于2003年1月6日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玉沙路新华路小学综合楼产权属成都市青羊区教育局所有。授权我局直属青羊区教育企业总公司对外租赁，收取租金，并行使日常管理权。” 2.金领宾馆于2014年8月15日在《天府早报》上登载《注销公告》，载明“成都金领宾馆有限责任公司（注册号：510105000064901）经公司股东会决定解散。请债权债务人自本公告之日起45日内向公司申报债权债务事宜”。 3.根据2014年10月8日形成的《成都金领宾馆有限责任公司清算报告》，金领宾馆经2014年8月5日召开的股东大会决定注销，同时成立了由郑小平与四川省泰华现代中药研究所委派的吴明清及西南建设公司委派的李幼民组成的清算组，对公司进行了清算，清算情况为：公司总资产21000元，负债0元，所有者权益21000元，清算组在成立后十日内通知了债权人，并于2014年8月15日在《天府早报》上刊登了注销公告，公告债权人，截止2014年10月8日清算终了时止，公司总资产为21000元，负债0元，所有者权益21000元。清算后公司剩余财产21000元按照股东出资比例进行分配，西南建设公司、四川省泰华现代中药研究所及郑小平各分得7000元。清算报告尾部有上述三名清算组成员签名予以确认。 4.2014年10月8日，金领宾馆递交《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该公司现已注销。 5.教育企业总公司于2014年10月31日起诉金领宾馆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4年12月7日申请撤回对金领宾馆的起诉。 上述事实有教育企业总公司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西南建设公司企业信息表、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郑小平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表、《租赁合同》《关于青羊教委三、四、五楼收房通知》《成都市房屋产权证》《授权委托书》、金领宾馆企业信息查询通知单、《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金领宾馆股东会决议、《成都金领宾馆有限责任公司清算报告》《注销公告》《受理案件通知书》《撤诉申请书》《情况说明》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教育企业总公司经房屋所有权人成都市青羊区教育局授权与金领宾馆签订的《租赁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真实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签订后，教育企业总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金领宾馆未按约支付房屋租金，至金领宾馆注销时仍欠租金200200元。虽然金领宾馆于2014年注销前已经刊登了注销公告，公告了债权人，但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第一百八十四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第一百八十五条“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下列职权：（一）清算公司财产，分别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二）通知、公告债权人；（三）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四）清缴所欠税款以及清算过程中产生的税款；（五）清理债权、债务；（六）处理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七）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以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之规定，金领公司在进行清算时，应当将公司解散事宜书面通知作为已知债权人的教育企业总公司，虽然金领宾馆2014年10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有清算组在成立后十日内通知了债权人，但该股东会决议系金领宾馆单方出具，教育企业总公司不认可收到过任何书面通知，故不能以此证明其就公司清算事宜书面通知了已知债权人教育企业总公司，故金领宾馆清算组仅履行了在报纸上公告，但未告知债权人的义务，未书面通知教育企业总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清算组成员从事清算事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公司或者债权人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清算组成员如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未书面通知债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成都金领宾馆有限责任公司清算报告》，郑小平为清算组成员，且其代表金领宾馆与教育企业总公司签订合同，应当明知教育企业总公司为已知债权人，而其故意未通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郑小平应当向教育企业总公司赔偿房屋租金损失。 关于租金损失的具体金额，根据教育企业总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金领宾馆共计欠付租金200200元，西南建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郑小平及四川省泰华现代中药研究所均未到庭，视为对该《情况说明》放弃质证，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郑小平应向教育企业总公司支付的房屋租金损失金额为200200元及金领宾馆延付上述租金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根据《租赁合同》，金领宾馆应提前一个月支付下一个季度的房租，现教育企业总公司自愿主张自合同到期之日，即2013年6月30日起支付利息，系自行处分自身权利，予以支持。因《租赁合同》并未对逾期支付房租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而郑小平的上述行为对教育企业总公司造成的主要是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故酌定郑小平以2002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向教育企业总公司支付利息，自应付租金之次日，即2013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全部本金之日止。 关于教育企业总公司提出的由四川省泰华现代中药研究所及西南建设公司与郑小平共同承担上述款项的支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四川省泰华现代中药研究所与西南建设公司分别委派了吴明清和李幼民作为清算组成员与郑小平共同对金领宾馆进行了清算，但四川省泰华现代中药研究所与西南建设公司仅系金领宾馆的股东，教育企业总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参与了金领宾馆的实际经营或明知教育企业总公司系金领宾馆已知债权人，故不能证明四川省泰华现代中药研究所与西南建设公司作为清算组成员在清算过程中存在损害债权人债权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依照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相关规定，对教育企业总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小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教育企业总公司赔偿租金损失200200元及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利息从2013年7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教育企业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郑小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一审法院送达程序存在瑕疵。教育企业总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郑小平的户籍所在地房屋已于2001年出售给他人，郑小平早已不在该地居住。郑小平的手机号码自2010年5月25日起从未变更过，诉讼各方均有其手机联系方式，却故意不向一审法院提交。一审法院因直接向旧有地址送达无果便采取了公告送达，并作出缺席判决，剥夺了郑小平参与诉讼发表辩论意见的权利，损害了郑小平的利益。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郑小平因未能参加一审审理，无法提供证据，导致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西南建设公司和四川省泰华现代中药研究所未参与金领宾馆的实际经营管理，故判决由郑小平单独承担责任。现依据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形成时间为2014年5月21日的金领宾馆《董事会纪要》、以及金领宾馆与四川金领宾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和德阳金领商贸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均载明欠青羊区教委债务的事实，且均有清算组成员李幼民、郑小平、吴明清的签名，该二人对教育企业总公司在金领宾馆注销前是金领宾馆的已知债权人的事实是明知的。另根据2012年7月6日所签的《委托书》，载明经公司决议，金领公司早已于2012年就将经营管理权委托给谢三林，郑小平此后未再参与金领宾馆的日常经营管理，该《委托书》上亦有李幼民、郑小平、吴明清的签名。本案清算事宜由西南建设公司主导，李幼民为其指派的清算组长，书面通知债权人的义务理应由李幼民承担，其未履行通知义务，导致教育企业总公司因未及时申报债权而受损，该赔偿责任应当由西南建设公司承担，而非仅仅由作为清算组成员之一的郑小平承担。一审中清算组成员刘继惠代表西南建设公司参与了庭审，其明知案件事实却故意隐瞒，导致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认定错误，作出错误判决。 再审期间，郑小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成都金领宾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金领宾馆股东一致同意注销公司，并由李幼民（组长）、郑小平、吴明清、刘继惠四人组成清算小组，西南建设公司在该决议上盖章，郑小平、吴明清在该决议上签名。拟证明李幼民、吴明清分别代表西南建设公司、四川省泰华现代中药研究所参与了金领宾馆的清算，且由时任金领宾馆董事长的李幼民担任清算组的组长，应对清算事宜负主要责任。2.2014年5月21日形成的《董事会纪要》，载明“金领宾馆欠火锅店和青羊区教委576173元的其他应付款......”，董事会成员李幼民、郑小平、吴明清均签字确认。拟证明李幼民、吴明清对金领宾馆注销前的已知债权人是完全知晓的。3.2014年5月21日金领宾馆（乙方）与四川金领宾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甲方）、德阳金领商贸实业有限公司（丙方）签订的三方《协议》，载明“......二、甲方同意负责支付乙方欠火锅店—谭人源108561.1元和青羊区教委576173元的其他应付款共计684734.1元......”，落款处有李幼民、郑小平、吴明清等人签名。拟证明李幼民、吴明清二人对金领宾馆注销前的已知债权人不但知晓，且已对该笔债务的承担作出了安排。4.2012年7月6日所签的《委托书》，载明成都金领宾馆有限公司董事会一致决定，委托谢三林经理全权处理金领宾馆事宜，落款处有金领宾馆公司印章以及李幼民、郑小平、吴明清签名。拟证明2012年7月6日之后，郑小平不再参与金领宾馆的日常经营管理。5.四川省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于1999年12月30日制作《关于核工业西南地质局及所属事业单位更名及确认编制的通知》，载明核工业西南地质局成都管理处更名为四川省泰华现代中药研究所。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未查明金领宾馆在注销前是否曾对债的承担进行过安排，及其后续情况；未查明金领宾馆清算组成员的履职情况，及其应当承担责任的范围；未查明实际债务的金额。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民初字第334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何云鹏 审 判 员 张 争 审 判 员 夏小璐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严 辉 书 记 员 周红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