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03民初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青，男，197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长凯，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忠鹭，男，198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现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志君，四川超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清，四川超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明辉，女，197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李青因与被上诉人李忠鹭、原审被告明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4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保全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录音证据断章取义错误认定上诉人存在确认债权债务的意思表示，并错误认定上诉人因向被上诉人归还投资款1792000.00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合伙投资关系，不应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 被上诉人李忠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争议金额是经过双方对账而来，按照法律规定，应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 原审被告明辉未发表意见。 李忠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向原告归还欠款本金1792000元、支付2019年10月以前的利息75000元，共计1867000元，2019年10月以后利息以本金1792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明确，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的诉讼费包括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本案所涉“欠条”、“收条”情况 （一）2012年5月4日欠条（对应金额386000元） 该欠条系被告李青出具，载明：今欠李忠鹭大普公司煤炭款386000.00元。原告在庭审中陈述，此欠条上载明的的欠款，被告已偿还其中54000.00元。被告李青认可该欠条真实性，陈述该欠条为2019年补打的，李忠鹭给“大普公司”交付了煤炭，而李青当时是“大普公司”法定代表人。 （二）2014年9月12日收条（对应金额1100000元） 该收条系被告李青出具，载明：今收到李忠鹭投资款1100000.00元。李忠鹭陈述该收条对应转账款项的组成为：1.2014年9月10日，李忠鹭（尾号6503）向陈伟杰（尾号6866）转款500000.00元，备注货款；2014年9月12日，陈伟杰（尾号6866）向罗江县长友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友公司）转款3笔共计500099.98元，备注信息为“投资款”；2.2014年9月16日，李忠鹭（尾号3898）向陈伟杰（尾号6866）转款300000.00元，当日，陈伟杰通过该账户向长友公司转款300000.00元，备注信息为“投资款”；3.2014年9月19日，李成安（尾号5046）向陈伟杰（尾号6866）转款300000.00元，当日，陈伟杰通过该账户向长友公司转款300000.00元，备注信息为“投资款”。李忠鹭陈述李成安系其父亲。 （三）2015年1月11日收条（对应金额360000元） 该收条系被告李青出具，载明：今收到李忠鹭投资款360000.00元。李忠鹭陈述该收条对应款项的组成为：1.2014年10月27日，李忠鹭（尾号6454）向被告李青（尾号8827）转账50000.00元，同日，李忠鹭（尾号9652）向被告李青（尾号8276）转账20000.00元；2.2014年11月25日，李忠鹭（尾号6350）向被告李青（8276）两次转账40000.00元，共计80000.00元；3.2015年1月11日，李忠鹭（尾号6503）向被告李青（尾号8276）四次转账共计130000.00元；4.李忠鹭陈述还有80000.00元系通过现金支付。 （四）2015年1月11日欠条（对应金额182000元） 该欠条系被告李青出具，载明：今收到李忠鹭粉粉转投资款182000元。原告在庭审中陈述该欠条所载金额已经归还。 另，李青提交一份复印件，内容为“今收到李忠鹭投资款110000.00元，2014年9月12日，加盖长友公司印章。今欠李忠鹭大普公司煤炭款386000.00元，201（有涂改）年5月4日，加盖长友公司印章。今收到李忠鹭投资款360000.00元，2015年1月11日，加盖长友公司印章。今收到李忠鹭粉粉转投资款182000元，2015年1月11日，加盖长友公司印章。已退李忠鹭126000.00元（2018.4.30）加70000.00元（2018.5.29）加40000.00元（2018.8月），共已退236000.00元，李青签名加盖指印，并加盖长友公司印章”。李青陈述，该份证据仅有复印件，原因在于重新出具了原告李忠鹭在本案中提交的欠条及收条后，对之前收、欠情况进行了拍照留存后撕毁。 二、原告李忠鹭与被告李青之间的关系 2014年8月5日，陈伟杰（甲方）、刘永钱（乙方）、钟波（丙方）共同签订《罗江县长友商贸有限公司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合作项目“罗江县长友商贸有限公司”，约定投资金额700万元，甲方出资2100000.00元，乙方以现金2880000.00元及货场、装载机及其他设备出资，丙方出资700000.00元；出资于2015年5月31日以前交齐；该协议还约定了资金管理、盈余分配与债务承担、入伙、退货、出资的转让等条款。该协议第七条约定委托李青为长友公司的总经理及对外签订合同代理人，主要负责公司人事、采购、生产、销售、财务、货场和公司内部日常管理等工作。原告当庭陈述,长友公司是原告和被告李青及另一人共同出资成立，但原告和被告李青均为隐名股东，原告用其侄子陈伟杰之名出资入股,原告转入长友公司的投资款均为转入陈伟杰账户。 三、原告提交的通话记录及视听资料 原告李忠鹭提交了多次与被告李青之间的通话录音及视频，欲证明双方之间对账后李青自认尚欠李忠鹭1792000.00万元未偿还事实，被告李青认为，录音说明双方之间是投资关系，认可确定投资款，但没有结算。 另，明辉提交《离婚证》一份，2016年2月4日，明辉与李青办理离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基础法律关系问题。原告主张本案的款项系李青与李忠鹭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被告李青认为出具款项的行为系对双方之间合伙事务中投资款的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通过庭审中双方陈述以及转款记录，能够认定李忠鹭与李青之间共同参与合伙事务，李忠鹭的投资款项既有直接向公司的转款，也有向李青个人的转款；第二，从李青提交的“欠条”、“收条”复印件到后来重新补打的“欠条”、“收条”的形式和内容来看，形式上公司印章从有到无，但皆有李青个人签字、加盖指印，内容上双方对投资款金额进行确认，在复印件上还清楚的写明已退还金额，结合双方录音中催要、磋商款项归还事宜，一审法院认为，能够认定李青存在确认债权债务、愿意归还款项的意思表示；虽然李青抗辩认为李忠鹭通过言语对话诱导、误导李青退还投资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多次与李忠鹭的录音交谈中协商还款事宜系违背其真实意愿，一审法院认为李青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能够预见自己行为的后果，鉴于上述理由，应认定李忠鹭主张李青承担偿还款项1792000.00万元的主张成立。 关于利息的问题，李忠鹭要求李青支付2019年10月前的利息75000.00元，计算的依据在于李青承诺给利息3-4万，同时李青的不及时偿还行为导致李忠鹭在外负债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谈话内容虽然涉及对利息的处理，但并未有完全确定金额的合意，李忠鹭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因本案导致的直接损失，基于此，75000.00元利息不予支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李青应从李忠鹭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19年10月2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向李忠鹭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关于李忠鹭请求支付其为本案保全所购买保险保函的费用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双方均未约定实现该项费用的承担方，且该费用并非李忠鹭诉讼所必然产生的费用，李忠鹭的损失其主张了利息予以弥补，故对该费用不予支持， 关于明辉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忠鹭未举证证明出借款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李青与明辉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共同的意思表示，故认定本案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明辉不承担还款责任。 判决：一、被告李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忠鹭偿还款项179.2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以179.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支付上述款项，则资金占用利息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忠鹭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同时查明，2014年8月5日，陈伟杰（甲方）、刘永钱（乙方）、钟波（丙方）共同签订《罗江县长友商贸有限公司合作协议》，约定：合作投资期间各合作人的出资为共有财产，不得随意请求分割。合作终止后，各合作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届时予以返还；合作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时，合作人可以退伙：1、合作协议约定的退伙事由出现；2、经全体合作人同意退伙；3、发生合作人难以继续参加合作企业的事由。合作协议未约定合作企业合作期限的，合作人在不给合作企业事务执行造成不利影响的情况下，可以退伙，但应当提前30日通知其他合作人。合作人擅自退伙给合作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上诉人李青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李忠鹭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诉争款项的性质以及上诉人李青是否具有向被上诉人李忠鹭负有归还诉争款项本息的义务。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认为： 当事人双方对上诉人李青出具的日期为2012年5月4日欠条、日期分别为2014年9月12日、2015年1月11日收条、2015年1月11日欠条均产生于载明的日期之后的事实均无异议，由于被上诉人李忠鹭自述2015年1月11日欠条所载金额的款项已经归还，故对该欠条中涉及的182000.00元款项的性质不予评述。对于2012年5月4日欠条载明的款项的性质问题，上诉人李青向被上诉人李忠鹭出具欠条载明：今欠李忠鹭大普公司煤炭款386000.00元。由于上诉人李青未举证证明该笔货款已经转化为李忠鹭向长友公司的投资款，故上诉人李青认为该笔款项为投资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根据欠条载明的内容以及被上诉人李忠鹭自认已经偿还了54000.00元，上诉人李青负有向被上诉人李忠鹭偿还欠款332000.00元的义务。该欠条虽载明的日期为2012年5月10日，但由于欠条系2019年补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9年补打欠条时重新计算，上诉人李青提出该笔款项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对民间借贷逾期利率作出了规定，上诉人李忠鹭主张起诉前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对其主张从其起诉之日起至欠款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 本案证据反映，长友公司系案外人陈伟杰、刘永钱、钟波共同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本案中上诉人李青及被上诉人李忠鹭陈述，其二人均为长友公司的隐名股东，该公司另有一名股东。根据被上诉人李忠鹭的诉讼主张，其要求由上诉人李青归还日期为2014年9月12日、2015年1月11日收条的款项，实为向长友公司的负责人李青要求退还其在长友公司投资款。对此，本院认为，按照上诉人李青及被上诉人李忠鹭其二人均为长友公司的隐名股东的陈述，《罗江县长友商贸有限公司合作协议》对其二人具有约束力。《罗江县长友商贸有限公司合作协议》明确约定投资人退出合作的条件，现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李忠鹭退出合作符合合作协议约定的条件，也无证据证实其退出合作关系得到了上诉人李青及案外股东的一致同意，也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李忠鹭将其持有的长友公司的股份进行了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故被上诉人李忠鹭要求退还出资款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40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40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忠鹭偿还款项332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以33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支付上述款项，则资金占用利息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60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603元，由李忠鹭负担21603元，李青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03元，由李忠鹭负担17603元，李青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玉兰 审 判 员 罗德东 审 判 员 贾华荣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唐小焱 书 记 员 郑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