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34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旭青又名张耀青、张旭卿，男，195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睢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伟，河南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留堂，男，194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天宏，河南长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颖丽，河南长胜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旭青因与被上诉人郭留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3民初3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张旭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伟，被上诉人郭留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天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旭青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3民初329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郭留堂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郭留堂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错误，且在郭留堂多次虚假陈述的情况下，错误判决。郭留堂对起诉的三笔款项的借款本金陈述不一，且与张旭青提交的还款证据相违背，又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不进行查明，而且判决结果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将利息计入本金后又重复计息不应支持。即便如一审法院所认定郭留堂与张旭青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但双方之间民间借贷的性质并未发生变化，在双方对借款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应当视为没有利息。2.郭留堂主张的三笔款项，张旭青早已清偿完毕，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3.即便张旭青尚未偿还完毕，郭留堂的起诉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郭留堂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郭留堂与张旭青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真实合法。郭留堂提交的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借贷事实的发生。而张旭青所称郭留堂提交与本案无关的协议借条等，掩盖事实进行虚假陈述与事实不符。张旭青提交郭留堂女儿郭培华出具的收到条，拟证明偿还了款项，与事实不符。因张旭青与郭培华也存在经济往来，该收到条系张旭青与郭培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2.一审中并不存在郭留堂陈述不一的情形，相反，张旭青在一审调解笔录及庭审中对其主张已经偿还的款项陈述不一致，更加证明了张旭青意图用以前的还款凭证，掩盖其剩余欠款存在的事实。对于张旭青所欠的80万元，在调解时，张旭青主张此款项于2009年9月9日偿还了70万元，2010年9月2日偿还了20万，2010年9月20日偿还了6万，已将本息偿还完毕。但在庭审中，张旭青又称找到了新凭证，此80万元系2008年3月3日偿还50万、3月13日偿还30万，还称2009年9月9日郭留堂出具的70万元利息收到条系此款项的收到条，明显与常理不符。3.一审法院并未支持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适用法律正确。4.郭留堂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张旭青在2012年出具的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时间，应适用最长20年时效的规定，且张旭青在出具借条的两年后，即2014年，在郭留堂的要求下，又在此条背面写下“此条长期有效”并签字确认。郭留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旭青向郭留堂偿还借款本金1040000元，并从2007年5月1日起以104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该笔借款全部偿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张旭青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3日，张旭青向郭留堂出具欠款手续一份，载明：今欠郭总款人民币伍佰柒拾万元（5700000元），欠款人签名为“张耀青”，张旭青按指印。后张旭青在欠条背面书写“此条长期有效”，张旭青签名。郭留堂认为该欠条5700000元中包含郭留堂应张旭青的要求让郭留堂的儿子郭省伟的新密市金海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向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公司河南分公司电汇的1500000元，用于缴纳张旭青承包工程的保证金，对于该1500000元本金及利息1860000元，郭留堂本次诉讼不再主张。对于欠条5700000元中的除去该1500000元本金及利息1860000元的部分，张旭青至今未予偿还。一审法院认为，郭留堂与张旭青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郭留堂提供的证据确实充分，张旭青拖欠郭留堂的款项不予偿还，已侵害了郭留堂的合法债权，张旭青作为债务人理应依法向郭留堂承担清偿责任，郭留堂提供的欠条显示张旭青欠郭留堂5700000元，郭留堂对于其中的1500000元及利息1860000元部分在本案中不再向张旭青主张，故对于原郭留堂请求张旭青偿还欠款2340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郭留堂请求张旭青从2007年5月1日起以104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向郭留堂支付利息至该笔借款全部偿还完毕之日止的主张，庭审过程中郭留堂提出该欠款是从2007年开始多次借给张旭青的，后双方于2012年4月23日对以前的多次借款进行了结算，结算后张旭青向郭留堂出具了欠条，因双方已经以欠条方式进行欠款结算，不仅是双方对欠款具体数额的一种确认，也是双方对原来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变更，结算后张旭青向郭留堂出具欠条，郭留堂在接收欠条时未对没有约定利息的问题提出异议，则视为双方对原有借款进行相应变更，原有借款中的利息条款不再适用，即经结算并出具欠条，双方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但与此同时，张旭青逾期给付欠款势必给郭留堂造成损失，因郭留堂并未提供明确的证据证明张旭青逾期还款的具体时间，应当以郭留堂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28日确定为逾期还款之日，同时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应当从张旭青逾期还款之日即2020年5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郭留堂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张旭青的辩解意见，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旭青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郭留堂2340000元；二、张旭青应按照借款本金2340000元向郭留堂支付利息，从2020年5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郭留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减半收取为12760元，由张旭青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旭青主张所借郭留堂的款项已偿还完毕，但郭留堂对此不予认可。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评析如下：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本院对郭留堂与张旭青均认可的以下事实予以确认：涉案2012年4月23日的《收款收据》所载明的570万元系双方对之前债权债务的结算，而且，该570万元是本息合计的结算结果，570万元中的本金组成为：2007年1月郭留堂出借的4万元现金、2007年3月郭留堂将本田车交付给张旭青双方作价20万元、2007年4月郭留堂出借80万元现金，以及2007年3月由郭留堂之子转给张旭青指定的收款人150万元。其次，张旭青虽称已全部偿还郭留堂出借的104万元及利息，但其所提交的证据证明力欠缺，且也与张旭青的陈述存在冲突。如，张旭青提交了2009年6月1日郭留堂女儿郭培华2006年10月16日出具的《收到条》，拟证明其在2007年1月向郭留堂所借的4万元现金及利息已经偿还，但该证据与郭留堂提交的2006年10月16日郭培华与张旭青签订的《用款协议》《借据》相冲突。而且，张旭青对《收到条》上的所记载的利息的解释，与郭留堂出借4万元收取的利息数额明显不符，即便如张旭青解释《收到条》上的16万元利息是针对先前借款的利息而非4万元借款的利息，而郭培华添加的2007年12月29日利息加壹万元正是支付4万元的利息，若如此，则郭留堂出借的4万元的利息高达月25%，显然不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再如，针对张旭青提交的还款清单，其一方面称系偿还郭留堂本次起诉的104万本金和利息，另一方面却又称双方之间还有其他款项往来，前后陈述矛盾。复次，张旭青明确认可2010年10月13日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上的“车款”二字系自行添加，结合郭留堂向张旭青出具的《收到条》《领据》等均载明所收款项是利息，以及双方均认可的2012年4月23日的570万元系本息合计的结算金额，可知双方之间的借款约定有利息。如此，则郭留堂用车作价出借给张旭青的20万元，也应有利息，但张旭青提交的还款清单却只是偿还本金，并无针对该20万元截止还款之日时三年内的利息偿还明细，与双方借款有利息约定之事实相悖。由此也可以印证，郭留堂与张旭青之间并非只存在涉案254万元的借贷关系，双方还存在其他借贷关系，也进一步印证，郭留堂与张旭青所认可的570万元系债权债务结算之事实。最后，张旭青对2012年4月23日向郭留堂出具的《收款收据》之解释明显与日常行为规则不符，且其提交的相关还款证据，均系在2012年之前，故，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之立法意旨，认定郭留堂与张旭青对先前债权债务的结算，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关于郭留堂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张旭青主张，2012年4月23日出具的《收款收据》实为“欠条”，并称自出具该“欠条”之日起，郭留堂已知其权利遭受侵害，而郭留堂在时隔近八年后提起诉讼，显然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虽然张旭青在涉案的《收款收据》背面书写“此条长期有效”字样，但该“长期有效”系对诉讼时效利益的放弃，有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应为无效。但一方面，虽然涉案《收款收据》中使用了欠款的字样，但根据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该570万元系郭留堂与张旭青就之前借款本息的清算，而非基于非借贷法律关系的其他法律关系的结算，其实质仍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之规定，张旭青在背面书写“长期有效”，无论从真意解释的角度，还是合同目的解释而言，均不能解释为对诉讼时效利益的放弃，而只能解释为对债权债务确认结果的无异议。据此能够认定，涉案《收款收据》所确认的借款，郭留堂与张旭青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郭留堂的起诉，并不超过诉讼时效。同时，张旭青出具的《收款收据》并未有利息的明确约定，而且570万确系本息合计的金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郭留堂主张的104万元借款自2012年4月23日至起诉之日起，不应计算利息，一审法院就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张旭青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3民初32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张旭青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郭留堂2340000元”；二、撤销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3民初329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郭留堂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3民初32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张旭青应按照借款本金2340000元向郭留堂支付利息，从2020年5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为“张旭青应按照借款本金1040000元向郭留堂支付利息，从2020年5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驳回郭留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760元，由郭留堂负担760元，由张旭青负担1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520元，由郭留堂负担1520元，由张旭青负担2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文兵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