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339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诚章，男，1964年6月22日生，汉族。2012，住贵州省三穗县。上诉人（一审原告）李金竹，女，1973年9月25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三穗县。共同委托代理人文政海，贵州苗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住所地贵州省三穗县。法定代表人陈守剑，校长。上诉人王诚章、李金竹因与被上诉人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三穗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4民初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诚章、李金竹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王益虎治疗及坠亡所产生的医疗费77640.87元、交通费28725.2元、住宿费68840元、护理费105360元、死亡赔偿金631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962406.07元；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非法开办“思想道德提高班”，采取的停课、不准予参加考试、将座位调至最后一排的方法是变相体罚学生，是对学生进行人格侮辱和精神歧视的行为，对学生造成精神上伤害，是侵权责任的情形。因此，王益虎患精神分裂症与被上诉人的非法教学管理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曾于2019年4月3日提出鉴定申请，由于一审法院迟迟不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2019年11月7日王益虎坠楼死亡。不能鉴定是一审法院拖延鉴定时间造成，一审法院以不能鉴定出因果关系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3.三穗县教育科技局、黔东南州教育局对上诉人所作的回复不真实，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王益虎患精神分裂症及坠楼死亡的原因系被上诉人的非法教学管理行为所致，被上诉人的非法教学管理行为对王益虎患病及坠楼有过错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答辩称，学校设立“思想道德提高班”的目的、动机是纯洁的，并无歧视学生等现象，不违法。就王益虎存在的实际问题，校方先后六次与其家长进行沟通，学校已经履行了教育管理应尽的通知义务。学校及老师没有人格侮辱、精神歧视和体罚、变相体罚学生的行为。王益虎的精神分裂症及坠楼与学校的教育管理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也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诚章、李金竹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王益虎治疗及坠亡所产生的医疗费77640.87元、交通费28725.2元、住宿费68840元、护理费105360元、死亡赔偿金631840元（2018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上述费用共计962406.0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诚章、李金竹系夫妻关系，其子王益虎（后更名为王益森，生于1998年8月21日），于2015年8月进入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高一A10班学习，2016年3月文理分科，王益虎选择文科进入高一（21）班，班主任为龙某某老师。2016年3月，该校高一年级组班主任会议讨论并报经校领导同意，成立“思想道德提高班”，进班学习对象为对不服从老师管教、态度、行为恶劣的学生，班主任已多次提醒、教育仍屡教不改的学生，家长接班主任通知未到校共同教育的学生，学校教职工纠察到的违反校规校纪的学生等，“思想道德提高班”由班主任负责学生的安全和思想教育并了解学生思想动态等，以自学为主，要求违纪学生按照正常上课时间上课，学习内容为年级组自编的《思想道德读本》、《弟子规》及本班课程表上的课程，每天完成原班任课老师布置的作业。2016年5月4日，王益虎因半期考试语文成绩差且试卷多处答题空白，被班主任龙某某责令在家抄写试卷的知识框架。2016年5月5日，王益虎因上一天未抄写试卷的知识框架被班主任龙某某安排到“思想道德提高班”接受教育。2016年6月12日，王益虎因迟到，被班主任龙某某又安排到“思想道德提高班”接受教育。2016年6月15日，王益虎因上课打瞌睡被班主任龙某某安排到“思想道德提高班”接受教育，次日和第三日停课在家，2016年6月22日至24日，王益虎因打瞌睡连续三天被班主任龙某某再次安排到“思想道德提高班”接受教育（即第一天晚自习、第二天为全天上课时间、第三天为上午上课作息时间）。除此之外，其余时间王益虎均正常到校上课。2016年7月12日，学校未安排王益虎参加期末考试。2016年8月开学后，王益虎未到校就读。2016年11月22日，王益虎在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王益虎在生病和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之后，王诚章、李金竹曾带王益虎到南京医科大学脑科医院、贵州省第二人民医院、北京大学第六医院、三穗县人民医院等医院住院治疗。在举证期限内，王诚章、李金竹向法院提交其所支出的王益虎医疗费凭据金额为11124.6元（2016年10月至2019年3月），王益虎及其家属住宿费凭据金额为465元，王益虎、王诚章、李金竹交通费凭据金额为24890元（2016年10月至2019年3月）。同时查明，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2、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43654元/年。另查明，2016年11月10日，王诚章向三穗县教育科技局书面反映龙某某老师折磨、摧残王益虎，2017年1月11日，三穗县教育科技局书面答复未发现王益虎遭受龙某某摧残压迫的行为。2017年1月下旬，“思想道德提高班”停止教学活动，在办班期间，先后接收学生50余名。2017年6月26日，王诚章向三穗县信访局反映被告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的教学管理行为导致王益虎患精神分裂症，要求其赔偿医疗费用。2017年7月17日，三穗县教育科技局作出穗教信复函[2017]2号答复意见书，认为思想道德提高班是用来教育违反校规校纪的学生，而不是用来惩罚学习后进学生；未发现龙某某对王益虎有辱骂、殴打等行为；认为王益虎的患病行为与学校的教学管理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同时告知王诚章申请复查权利。此后，王诚章多次向省、国家有关部委进行信访，并向黔东南州人民政府递交复查申请书，2018年3月，黔东南州教育局成立工作组进行调查、核实，2018年7月25日，黔东南州教育局作出《关于王诚章信访问题的回复意见》，回复内容：1.王益虎性格内向、孤僻、话少、自卑、不善与他人交流、课堂表现和学业成绩差、经常出现上课不带课本、不完成作业、课堂上睡觉等现象；2.王益虎进“思想道德提高班”部分事实属实，该班不属于禁闭室，龙某某老师没有对王益虎进行人身攻击、辱骂、殴打等行为；3.王益虎自2015年3月以来与父母基本无交谈，王益虎对父母管教有抵触，对调节自己情绪有一定的困难，该局无力认定“思想道德提高班”与王益虎患精神分裂症是否有因果关系；4.“思想道德提高班”已取消，王益虎生病后，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已组织学生向王益虎捐款13000余元；5.未发现龙某某老师将王益虎撵出教室、反复整治等行为。2019年3月29日，因对王益虎患精神分裂症的因果关系等发生争议，王益虎遂向三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审理过程中，王益虎向法院申请对被告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的教学管理行为与其患精神分裂症的因果关系及后续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经委托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王益虎是否患有精神分裂症及与学校的六个教学管理行为（办思想道德提高班等）有无因果关系及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在鉴定过程中，王益虎于2019年11月7日从其住房阳台（四楼）坠楼身亡，坠楼时其父王诚章在家。2019年11月15日，王益虎的父母王诚章、李金竹向法院递交变更原告主体请求申请书，法院裁定准许王诚章、李金竹为本案原告。2019年12月5日，王诚章、李金竹变更、增加诉讼请求为医疗费77640.87元、交通费28725.2元、住宿费68840元、护理费105360元、死亡赔偿金631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962406.07元。2019年12月10日，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向法院邮寄《回函》，说明因接受委托的两项鉴定均需建立在活体精神检查的基础上，鉴于被鉴定人已死亡，难以完成鉴定项目，鉴定无法进行，终止委托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亦应承担侵权责任。二原告之子王益虎因患精神分裂症和坠楼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是否应由被告三穗民族高级中学承担赔偿责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首先，关于王益虎患精神分裂症的患病原因以及与被告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的教学管理行为有无因果关系之问题。王益虎于2016年11月后被南京脑科医院、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因两医院对发病原因未有说明或难以说明。在鉴定过程中，因被鉴定人死亡导致鉴定机构未能进行司法鉴定，说明致病原因和因果关系的认定是一个复杂认证过程。综合王益虎患病前性格、家庭教育、在校表现、思想道德提高班教学方式、以及王益虎短暂进班学习时间、学校教学管理行为以及原告所提供的全部证据等，均难以确定王益虎患病系被告办思想道德提高班所致。其次，原告王诚章在信访后，三穗县教育科技局、黔东南州教育局已就原告请求事项进行调查并作回复，未认定“思想道德提高班”及老师的教学行为存在不当之处。原告主张被告开办“思想道德提高班”系非正常的教学活动，存在侮辱人格、变相体罚有过错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对照法律规定无过错亦应当承担责任的情形，参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九）项及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被告无法定应予承担责任的情形。对于被告辩称原告诉讼请求超诉讼时效问题，因王益虎在2016年11月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后，原告王诚章于2017年6月起多次信访被告，系其对实体权利的主张，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故被告提出超诉讼时效的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所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王益虎患精神分裂症及坠楼死亡与被告的教学管理行为有因果关系，且被告无法定的无过错行为亦应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形，原告以王益虎患精神分裂症系被告的教学管理行为造成、被告的教学管理行为对王益虎患病及坠楼有过错为主要理由，要求被告对王益虎患病和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事实及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故对原告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及参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诚章、李金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12元，由原告王诚章、李金竹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疾病诊断材料、费用票据及录音光盘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及处理结果未产生实质影响，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民事主体承担侵权责任应当以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学校承担侵权责任应以其在学生伤害事故中存在过错为前提，学校过错则主要体现在故意或过失违反对学生的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结合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上诉人王诚章、李金竹主张王益虎患精神分裂症与被上诉人的教学管理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其依法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提供的三穗县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南京脑科医院（南京医科大学脑科医院）《处方签》、贵州省第二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病案单》及《疾病诊断书》、北京大学第六医院《诊断证明书》等证据并未对患病原因进行说明。因王益虎已于2019年11月7日在家坠楼死亡，王益虎对患病原因申请司法鉴定亦因无活体精神检查而未能进行，上诉人据此主张被上诉人的教学管理行为与王益虎患精神分裂症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于法无据。在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害事实与被上诉人的教学管理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主张依法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本案在案证据认定王益虎患精神分裂症与被上诉人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的教学管理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同时，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七）项“学生有特异体质或者特定疾病，不宜参加某种教育教学活动，学校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但未予以必要的注意的”、第（九）项“学校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体罚或者变相体罚学生，或者在履行职责过程中违反工作要求、操作规程、职业道德或者其他有关规定的”及第十二条第（三）项“学生有特殊体质、特定疾病或者异常心理状态的，学校不知道或者难于知道的”、第（四）项“学生自杀、自伤的”之规定，被上诉人亦无应当承担责任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诚章、李金竹提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12元，由上诉人王诚章、李金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通烈审判员  张秋菊审判员  陈生燕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杨**书记员王泽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