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0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土产日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西路**。 法定代表人：梁路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璇，北京嘉润（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子肸，北京嘉润（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庆，男，195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宏彬，河北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市土产日杂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国庆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4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家庄市土产日杂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4433号民事判决；2.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协议》不属于工资欠条，一审程序错误。（一）《协议》并非工资欠条。从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上诉人支付2万元给被上诉人的初衷系保证十九大期间企业正常的工作秩序和稳定，而非对拖欠工资形成的协议；《协议》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内容或条款表明上诉人存在拖欠被上诉人工资的事实，一审单方面认定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工资属认定事实错误；《协议》第四条约定“王国庆不遵守协议，企业有权追回支付的两万元”，如上诉人存在拖欠被上诉人工资的情况，以正常人的角度，显然不会答应该条款；《协议》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看均不符合工资欠条的形式，一审将其《协议》认定为工资欠条，属于认定错误。（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法》第二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发生的因劳动报酬发生的劳动争议适用本法”、第五条“发生劳动争议，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上诉人在诉状中陈述上诉人拖欠工资，应根据上述规定先向劳动仲裁委员申请仲裁，若其对仲裁裁决不服才可向法院起诉。本案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协议》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且限制了公民的基本权利，故《协议》无效。故本案依法应予以驳回。首先，《协议》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时系召开十九大期间，被上诉人多次组织人员进行上访，对十九大的召开及公司的正常工作秩序均造成了不良影响，上诉人因有维稳任务迫于无奈才与其签订了《协议》；其次，《协议》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被上诉人因上访而索要公司钱财，违反了公民的善良风俗，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对其他遵纪守法的员工是不公平的。再次，《协议》限制了公民的基本权利而无效，上访是公民的基本权利，任何个人和组织都不能进行限制。 王国庆答辩称，石家庄市土产日杂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持有的协议是双方为了解决被上诉人常年被拖欠的工资问题而达成了协议。上诉人也承诺给予被上诉人2万元作为补偿。被上诉人的起诉也是按照普通债权起诉的，并非劳动争议，不适用与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国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协议款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5日，原告王国庆与被告石家庄市土产日杂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协议一份，载明：“为保证十九大期间企业正常的工作秩序和稳定，经与王国庆商议，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公司同意支付两万元给王国庆；2、两万元分两次支付，第一次签协议时支付一万元整，第二次2018年退休时支付一万元整。3、王国庆本人承诺退休前或（和）退休后都不再组织和参与上访等活动；4、企业和王国庆共同信守协议，①王国庆不遵守协议，企业有权追回支付的两万元，②王国庆遵守协议信守诺言，企业不得收回已支付的两万元。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协议由原告签字并捺印，被告盖章。协议签订前一日，即2017年10月4日，被告已支付原告10000元。剩余10000元未支付，为此原告诉至本院，请求被告支付剩余协议款10000元。原告称，其从1988年7月开始在被告处从事维修工工作，1994年首次签订劳动合同，2005年公司改制后再次签订劳动合同，转岗为保安，2018年11月原告退休。自1996年开始，被告发放工资不及时，有时只发放生活费，有时不发放。2005年以后原告的工资标准为本市最低工资标准，本案协议书就是针对拖欠工资问题双方达成的一个协议款。被告石家庄市土产日杂有限责任公司称，被告不存在拖欠原告工资的情况，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原告应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8年11月原告退休，双方劳动关系终止，而原告于2020年5月13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同时，协议书无效，从协议内容可看出，该协议签订背景为十九大期间原告多次组织人员进行上访，被告迫于形势与其签订了协议，协议内容非被告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该协议限制了原告的基本权益，依法应属无效。庭审中，证人刘某证明原告多次为住房公积金和工资欠款问题与其他职工一起去被告公司反映情况；证人阎某证明被告公司经营期间进行过托管，在托管期间由托管公司向职工发放工资，原告曾找阎某邀请其一起向被告公司反映情况；证人武某1证明原告曾多次到公司反映问题，证人武某2未出庭作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称被告曾拖欠其工资，被告称不拖欠，但同时被告还称公司曾托管，托管期间并不了解工资发放情况，故本院认为协议书的签订系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在意思自治范围内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以及对是否拖欠劳动报酬的综合认定，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双方应依此履行。根据庭审情况，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协议无效的抗辩意见，对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故对被告主张原告应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尚未履行的10,000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石家庄市土产日杂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国庆1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石家庄市土产日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土产日杂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国庆之间所签署的协议实质上属于上诉人土产日杂公司认可对被上诉人王国庆存在工资欠款的凭证，该协议与工资欠条意义一致，故依法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所签署的协议应视为双方对于解决拖欠劳动报酬问题的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充分履行各自义务，上诉人土产日杂公司未能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石家庄市土产日杂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石家庄市土产日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瑞强 审 判 员 周玉杰 审 判 员 张 楠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靳传晔 书 记 员 张童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