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3民终1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建洪，男，1981年12月2日生，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建国，男，1987年9月12日生，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建林，男，1993年10月6日生，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建云，男，1983年9月11日生，汉族。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登胜，云南大韬（昭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丽，女，1978年2月24日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建东，男，1999年11月2日生，汉族。（未到庭）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建刚，男，2008年10月28日生，汉族，系刘金丽之子。（未到庭）法定代理人：刘金丽，女，1978年2月24日生，汉族，系毛建刚母亲。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绍兵，云南云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因与被上诉人刘金丽、毛建东、毛建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牟定县人民法院（2020）云2323民初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的判决结果与庭审当庭所认定的事实不一致。本案的基础事实为2019年2月6日毛显平（死者）、刘金丽夫妇及毛建刚一起到毛显明、毛建洪家做客饮酒。当晚11时许，同场作客的伊真贵准备回家，毛显平、刘金丽、毛建刚与伊真贵一起离开毛显明、毛建洪家后，行走150米左右到毛显平家附近，毛显平从自己家里推出摩托车后驾车送伊真贵回家（毛显平与伊真贵两家相距4.9公里），返回途中在水冲坝地点（距离伊真贵家约300米）连车带人坠进水坝导流槽，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毛显平死亡后，刘金丽认为毛显平的死亡与在毛显明、毛建洪家共同饮酒的人有关，要求参与饮酒人赔偿毛显平死亡的损失。于是产生争议，2019年2月8日在村民小组组长同场协商下，刘金丽分别与上诉人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签订了四份赔偿《协议》。四上诉人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支付义务，被上诉人刘金丽、毛建东、毛建刚以合同纠纷之诉把四上诉人诉至法院，请求履行协议。一审法院查明了本案毛显平死亡的基础事实，当庭确定本案争议为生命权纠纷，而不是合同纠纷，否认《协议》的效力。但一审判决文书又以合同纠纷进行判决，一审判决结果与庭审当庭认定的结果大相径庭，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违反了合同关系相对性的原理，把不适格的诉讼主体列为当事人，违反了民诉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本案中毛建东、毛建刚不是刘金丽与四上诉人缔结《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二人诉讼主体不适格。三、毛显平酒后驾驶摩托车的“劝阻义务”不再是在毛建洪家共同吃饭、饮酒的人，而是刘金丽及本案中驾驶利益的享有者伊真贵二人，毛显平的死亡四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庭调查过程中，被上诉人刘金丽陈述：“毛显平是从毛显明、毛建洪家饮酒回到家后（毛显平与毛显明家相距有150米），毛显平推出摩托车送伊真贵回家，其是在场知晓的；因为毛显平是其男人，其不干涉男人的所作所为”。由此可以得出死者毛显平酒后驾驶摩托车的“劝阻义务”已经不再是同在毛显明家、毛建洪家共同吃饭、饮酒的人，恰恰是刘金丽本人和本案中驾驶利益的享有者被送人伊真贵。毛显平的死亡与四上诉人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四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刘金丽等人请求四上诉人承担毛显平死亡的赔偿责任，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也达不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案中毛显平是饮酒回到自己家后再驾驶摩托车送伊真贵回家发生事故死亡，不是因为酒精性中毒死亡，也不是死于酒席场中。毛显平的酒后驾驶行为与四上诉人的“劝阻、照顾、护送和通知义务”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毛显平的死亡与四上诉人不作为义务之间明显存在“毛显平返回家后再驾驶机动车行为”的阻却事由。毛显平死亡是其饮酒驾驶自陷风险行为所致。五、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刘金丽直接以《协议》提起的诉讼请求，属于法律关系定性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刘金丽与四上诉人分别签订《协议》，不属于民事纠纷多元化解决机制中可诉可确的人民调解协议，该《协议》在双方之间不具有法律约束力。首先，该《协议》不是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根据人民调解法的相关规定达成的协议，该《协议》形式不符合人民调解协议的特征。其次，该《协议》是新桥镇关河村民委员会下辖的毛家村民小组组长毛显彦对双方产生的争议进行协调达成的协议，调解主体不符合《人民调解法》第8、9条的规定，不具备《人民调解法》规定的人民调解组织和人民调解员身份。故该《协议》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的《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具有损害公共利益的性质，属于无效协议。1.毛显平的死亡系其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结果，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肇事认定事故责任的主体属于交警部门，事故责任的划分是按照机动车驾驶操控者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的大小来确定。毛显平作为摩托车的操控者，其应当对此案涉交通事故负完全责任。故该协议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机动车事故责任认定的相关规定，属于无效协议。2.本案中主持调解的村民小组组长毛显彦一家也是案涉聚餐饮酒的家庭之一，如果论及共饮人要对毛显平的死亡承担补偿责任的话，那毛显彦也应当承担补偿责任。故该协议严重损害了四上诉人的利益应属无效。3.毛显平酒后驾驶行为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反而还能获得赔偿，岂不是纵容醉驾、酒驾，无形中增加了道路交通危险。故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具有损害公共利益的性质，不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4.毛建国在毛显平发生事故时未在场，而是在保山，但协议还是确定了毛建国的责任。四上诉人既不是毛显平驾驶摩托车驾驶利益享有者，也不是毛显平酒后驾驶摩托车劝阻义务人，一审在诉讼主体不适格情况下，支持被上诉人提起的合同纠纷之诉，判决四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于法于理不符。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四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刘金丽、毛建东、毛建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金丽、毛建东、毛建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18万元；二、诉讼费由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刘金丽是毛显平的妻子，毛建东、毛建刚是他们的儿子，毛显平的父母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已去世。毛显平与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的父亲之间是兄弟关系。2019年2月6日（大年初二），毛显平受邀到毛建洪家吃饭，当天下午同在一桌吃饭并喝酒的有毛建洪、毛建云、毛建林，以及毛建国之父毛显龙，到了晚上11时许，毛显平驾驶摩托车送毛建云的岳父伊真贵回家返回途中在水冲坝的地方发生事故。2019年2月7日凌晨2至3时，毛显平被人发现时已死亡，后于2月11日办理了户口注销手续。2019年2月8日，刘金丽和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在刘金丽家，由他们的亲戚吴显朋、同村的毛显彦（当时任村民小组长）、毛显聪（现任村民小组长）同场共同协商后，吴显朋帮刘金丽和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分别各代写了一份《协议》，刘金丽在四份《协议》上均签字捺印，毛建洪、毛建林、毛建云也分别在针对自己的《协议》上签字捺印，毛建国认为喝酒虽是他父亲毛显龙和他们一起喝，他父亲喝和他喝无区别，也在《协议》上签字捺印，吴显朋、毛显彦、毛显聪也在四份《协议》上签了字。刘金丽与毛建洪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毛建洪赔偿6万元，于2019年12月30日前付给刘金丽2万元，2020年至2024年每年给付0.8万元，必须每年12月30日付清，不能违约。刘金丽分别与毛建林、毛建国签订的协议中，毛建林、毛建国各自向刘金丽赔偿4.5万元，2019年12月30日给付1.25万元，2020年至2024年每年给付0.65万元，必须每年12月30日付清，不能违约。刘金丽与毛建云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毛建云赔偿3万元，2019年12月30日给付0.5万元，2020年至2024年每年给付0.5万元，每年12月30日付清，不能违约。协议签订后，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均未给付过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案由应为合同纠纷还是生命权纠纷；二、毛建东、毛建刚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三、刘金丽方的诉讼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现行《民事案由规定》规定：“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中，刘金丽方以双方订立的协议，要求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按协议的内容履行义务，选择合同纠纷的法律关系进行诉讼，应按其选择的法律关系确定本案的案由为合同纠纷。（二）刘金丽与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签订《协议》虽然是在村民小组长及其他人员参与协调下达成，不是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下达成，但是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相反符合当地农村的公序良俗，该解决纠纷的方式值得肯定和倡导，被告的该辩解不能成立。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均具有完成民事行为能力，刘金丽和参与调解的村民小组长及其他人员未强迫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在《协议》上签字捺印，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在《协议》上签字捺印表明是对协议内容的认可，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毛建洪、毛建林、毛建云在毛显平发生事故前与其共同饮酒的行为对引发毛显平发生事故存在过错，毛建国是基于自己的父亲与毛显平共同饮酒自愿代父承担责任，其行为是自行对自己民事权利义务的处分，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与刘金丽签订《协议》具有法律事实基础，四份《协议》具备合同的构成要件，其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存在其他无效的情形，双方签订《协议》将侵权之债转化为合同之债，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协议》中确定的义务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根据刘金丽与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签订的《协议》，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共应赔偿刘金丽18万元，刘金丽要求赔偿该金额予以支持，但《协议》中单独约定了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各应承担的金额，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只应对自己份额承担责任，刘金丽方要求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外，付款期限是《协议》的主要条款，是双方能否达成《协议》考虑的重要因素，四份《协议》中均约定为分期付款，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对于2019年12月30日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应履行的部分已超期，应当立即支付，对于从2020年起至2024年每年12月30日分期支付的款项尚未到期，按《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予以支持。（三）本案中，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与刘金丽签订《协议》的目的是对毛显平死亡后产生的纠纷全部予以了结，毛显平的父母先于毛显平去世，毛显平死亡后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其配偶刘金丽，其子毛建东、毛建刚，三人对毛显平死亡赔偿的经济损失均享有权利。毛建刚是未成年人，刘金丽作为其法定代理人可代理其行使相关权利，毛建东、毛建刚与刘金丽共同对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主张权利，表明毛建东、毛建刚对刘金丽与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签订的《协议》认可，即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按《协议》履行义务后，毛建东、毛建刚也不能再向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及相关利害关系人主张权利。因此，毛建东、毛建刚与刘金丽一起作为本案共同原告并无不妥。综上所述，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毛建洪赔偿刘金丽、毛建东、毛建刚共计6万元，其中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付2万元，2020年至2024年每年于12月30日前赔付0.8万元；二、由毛建林赔偿刘金丽、毛建东、毛建刚共计4.5万元，其中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付1.25万元，2020年至2024年每年于12月30日前赔付0.65万元；三、由毛建国赔偿刘金丽、毛建东、毛建刚共计4.5万元，其中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付1.25万元，2020年至2024年每年于12月30日前赔付0.65万元；四、由毛建云赔偿刘金丽、毛建东、毛建刚共计3万元，其中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付0.5万元，2020年至2024年每年于12月30日前赔付0.5万元。诉讼费1950元，由毛建洪承担650元，由毛建林、毛建国各承担487.5元，由毛建云承担325元，限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交付一审法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法律事实与一审一致。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是否应按《协议》的约定向刘金丽支付赔偿费。本院认为，本案死者毛显平系受邀到毛建洪家吃饭，并与毛建洪、毛建云、毛建林，以及毛建国之父毛显龙共同饮酒后，毛显平驾驶摩托车送毛建云的岳父伊真贵回家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事故发生后刘金丽与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在村民小组长及其他人员参与协调下自愿签订了四份《协议》，对各自应承担的赔偿金额达成一致，毛建洪、毛建林、毛建云基于其三人与毛显平共同饮酒及毛显平系三人亲属而签订《协议》，毛建国基于其父亲与毛显平共同饮酒及毛显平系其亲属的事实自愿代父承担责任而签订《协议》，且根据毛建国的陈述其父在一审庭审后已故。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均具有完成民事行为能力，对各自在《协议》上签字捺印的行为应承担民事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主张其签订《协议》并非自愿行为，系受到胁迫而为，对此，四上诉人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故依法不予采信。案涉四份民事赔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存在法定无效情形，故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依法应按《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按照《协议》约定，2019年12月30日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应履行的部分已超期，应当立即支付，对于从2020年起至2024年每年12月30日分期支付的款项尚未到期，应按《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毛建洪、毛建国、毛建林、毛建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毛建洪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68元由上诉人毛建洪承担（已交），上诉人毛建国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37元由上诉人毛建国承担（已交），上诉人毛建林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37元由上诉人毛建林承担（已交），上诉人毛建云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58元由上诉人毛建云承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二年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纪艳茜审判员  杨培松审判员  速 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