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0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英，女，1980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引忠，四川法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瑶，四川法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女，198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雷，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女，198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原审第三人：成都宏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姚渡镇光明村**。 法定代表人：蒋虹瑕，系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蒋虹瑕，女，197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引忠，四川法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瑶，四川法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学英与被上诉人刘庆、李丽，原审第三人蒋虹瑕、原审第三人成都宏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益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学英上诉请求：请求判决撤销（2019）川0113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学英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张学英于2015年8月13日与李丽及蒋虹瑕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约定将李丽名下所持有的宏益公司的6.66%股权转让给张学英，26.67%的股份转让给蒋虹瑕。张学英在庭审过程中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及对应的转账凭证，证实在协议签订后张学英已经履行全部付款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张学英并未积极履行义务，怠于行使合同权利的风险应由其自己承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审查案件，但该规定系针对案外人执行异议审查的规定，本案现已进入诉讼审查阶段，法院应对案件事实做实质性审查。此外，股权买卖并不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为合同生效要件，即使张学英未及时办理变更登记，也不影响受领股权。（三）一审判决在事实没有查清的基础上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张学英认为股东会决议李丽未参加，李丽的签字系代办公司代签并非本人所签，该决议系为了契合工商登记变更需要而制定，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丽未到庭参加诉讼，表明放弃自身的诉讼权益。一审判决认为2018年2月11日的股东会决议上面的股权签字不能确认是否为李丽本人签字，但因李丽未到庭，无法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并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自行调查收集证据，也未向张学英行使释明权是否需要对此笔迹进行鉴定。在没有鉴定，无法确定李丽签字真伪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损害张学英的合法权益。 刘庆辩称，（一）本案系新老股东串通进行虚假诉讼对抗人民法院执行工作的案件，张学英提交的证据在诸多方面有不合理的地方，难以达到证明其主张的目的。（2017）川0113民初2947号案中已查明刘庆借给李丽100万元的时间为2014年4月2日，李丽受让案涉公司股权33.3%的协议签订时间为2014年4月3日。经询问刘庆本人，刘庆称李丽明确表示该借款是用于投资案涉股权，并在2014年5月5日追加了借款30万元。李丽所借的130万元承担了3%的高额月利息，其没有理由在一年之后以低价转让给张学英与蒋虹瑕。（二）张学英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张学英受让股份6.66%，蒋虹瑕受让股份26.67%，二人共同举示的证据显示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只有张学英，蒋虹瑕未支付股权转让的价款。李丽如参加了2018年股东会决议，说明李丽仍然在行使股东权利；即使李丽未参加股东会决议，但李丽的签字是代签，也可以看出参与该次股东会决议的股东即张学英与蒋虹瑕也承认该部分的股东权利由李丽来行使。（三）张学英一审中提交了银行流水，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张学英本人与公司其他股东吴晓辉等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张学英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股东之间的资金往来的性质。张学英是根据已经形成的资金流水倒签的文件，资金交付的性质存疑，对股权转让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综上，本案是新老股东之间利用既往已经形成的股东之间的资金往来，通过倒签文件的形式制造出股权转让的表象以对抗人民法院的执行工作。 李丽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和证据。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法庭辩论及最后陈述的权利。 宏益公司述称，一、公司的地址从未变更，但一审法院未通知公司参加诉讼，一审程序不合法。李丽退出公司后未再参与公司的经营也无法联系，因此有关张学英股权转让的协议中李丽的签字为代签。 蒋虹瑕述称，同意张学英上诉意见。 张学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3民初2947号民事裁定书中对李丽持有的宏益公司6.66%股权冻结的内容，并对李丽持有的宏益公司6.66%股权的冻结予以解除且不得执行该部分股权；2、判令李丽持有的宏益公司6.66%股权归张学英；3、判令李丽协助张学英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受理刘庆、徐建与杨浪、李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案审理过程中，基于刘庆的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冻结杨浪、李丽价值200万元的财产，依据该裁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1日冻结李丽持有宏益公司33.33%的股权。该案诉讼过程中徐建自愿撤回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7）川01113民初29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浪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庆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判决李丽对杨浪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刘庆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7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8）川0113执1181号。 一审庭审中，张学英向法庭提交了2015年8月13日转让方李丽与受让方蒋虹瑕、张学英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转让协议载明：李丽将持有宏益公司33.33%股权及相关权益全部转让给蒋虹瑕、张学英，其中蒋虹瑕受让26.67%，张学英受让6.66%；转让价款及结算方式另行签订协议约定；协议签订后李丽尽快到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约定：李丽将其持有宏益公司33.33%股份及相应权益全部转让蒋虹瑕、张学英，价款为219.981万元（其中含30万元权益资金）；根据双方2014年4月3日签订股权协议，李丽应向张学英支付转让款189.981万元，李丽已经支付50万元，尚欠139.981万元未支付，该欠款与本协议约定的转让款品迭后，蒋虹瑕、张学英尚欠李丽转让款80万元；2014年李丽向宏益公司投资的20万元流动资金，本协议签订后由蒋虹瑕、张学英一次性全部支付李丽；以上两项，蒋虹瑕、张学英共欠李丽100万元；本协议签订之日，蒋虹瑕、张学英向李丽支付70万元，李丽向中益吉城一期钢结构大厅1-5号楼工程项目收回业务款30万元2日内蒋虹瑕、张学英向李丽支付全部余款30万元；备注李丽协助蒋虹瑕、张学英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后蒋虹瑕、张学英向李丽支付10万元业务提成费。 一审庭审中，张学英向法庭提交了2015年8月14日至2015年8月17日期间的六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该回单载明前述期间内张学英向李丽付款80万元。 一审另查明，一、2014年8月19日，宏益公司章程明确，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公司股东为张学英、李丽、蒋虹瑕，出资比例分别为33.34%、33.33%、33.33%。二、2018年2月11日，宏益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会议主持人为张学英；会议参加人为张学英、蒋虹瑕、李丽；决议内容为：1、同意股东张学英将其持有公司33.34%股权转让给蒋虹瑕；2、股权转让后公司股东由李丽、蒋虹瑕组成，持股情况为李丽认缴注册资本333.3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已于2013年11月26日缴清，蒋虹瑕认缴注册资本666.7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已于2013年11月26日缴清；同时该决议载明了职务任免，审议通过公司新章程，原章程废止等事项。2018年2月11日，宏益公司章程明确公司股东为蒋虹瑕、李丽，出资比例分别为66.67%、33.33%。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张学英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虽张学英向法庭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1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及转款凭证，但转让协议签订后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张学英亦并未基于转让协议约定积极主张合同权利，其怠于行使合同权利产生的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张学英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非其自身原因所致；从宏益公司2018年2月11日的股东会决议及章程看，李丽仍是宏益公司股东，出资比例为33.33%，张学英认为该股东会决议李丽并未参加，李丽的签字系代办人代签并非其本人所签，该决议是为了契合工商登记部门变更工商章程需要而制定，但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刘庆的申请对登记在李丽名下的宏益公司股权予以查封符合法律规定，张学英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张学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学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学英负担。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此外，张学英、蒋虹瑕提出，未查明《成都宏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落款处“李丽”签名的真实性问题，并对此申请对“李丽”签名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相关理由在后文一并阐述。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之诉应就案外人是否享有权利、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依法进行审查。本案所涉基于股权转让引发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对案外人是否享有股权，是否足以排除强制综合评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以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的精神，判断股东是否已取得股东身份，一般需考量以下因素：即股东名册、公司章程或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实际行使股东权利、是否已履行了出资义务，或者继受取得股权的是否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判断其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还需判断以下因素：即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在股权冻结或者采取执行措施前已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股权转让合同、案外是否有证据证明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否系其本人原因造成等。本案中，张学英称已受让李丽持有宏益公司6.66%股权及相关权益。但是，首先，其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是否确系形成于2015年8月13日无法核实，缺乏能够印证该形成时间的客观证据佐证。其次，就张学英付款情况看，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通过品迭2014年4月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款余额方式进行。而2014年4月3日的协议本身的形成时间亦无法核实。即使按照该协议中载明内容看，当中约定由张学英转让给李丽、蒋虹瑕分别占33.33%股权，合计价值379.962万元的股权，则李丽应付给张学英189.981万元。李丽欠付张学英的转让款却被用作品迭包括了蒋虹瑕的股权转让金此不符合常理。张学英对此的陈述为，工程款、拼款等，在法庭要求作出说明后，张学英亦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就李丽、蒋虹瑕、张学英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内容看，还存在约定应向李丽支付中益吉城一期钢构工程项目收回业务款30万元，亦没有证据佐证，整个资金的来源和去处均不明确。再次，就张学英是否存在2015年8月13日以李丽处受让部分行使股东权利的情况，没有股东花名册、公司章程等任何证据佐证。在二审诉讼中，张学英称2018年2月11日，宏益公司股东会决议当中李丽的签名为代办公司代签，并申请对此进行笔迹鉴定。问题是，即使该笔迹鉴定为不是李丽签字，仅说明李丽没有参加此次股东会，并不当然说明了张学英以其受让的股权行使了对应份额的股东权。同理，仅以李丽没有在宏益公司缴纳社会保险不能当然证明张学英股东权利的存在。因此，本院基于上述原因，认为对此进行笔迹鉴定无鉴定必要，不予准许。最后，对于未及时办理登记的原因。在张学英、蒋虹瑕受让股权的2015年8月至2017年11月刘庆起诉李丽长达两年的时间里，张学英称李丽失去联系，但也没有通过诸如诉讼等方式要求履行变更手续，显然其对此负有过错。综上所述，对张学英主张排除强制执行，证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宏益公司主张的一审程序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对宏益公司进行了公告送达，且蒋虹瑕在一审诉讼期间实际已经是宏益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委托了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并未实际剥夺宏益公司辩论权，宏益公司也未承担责任，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学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94元，由张学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健文 审判员  童庆勇 审判员  谢 剑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许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