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9民终16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义民，男，195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濮阳市华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陈义民之子),住濮阳市华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河南优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濮阳天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濮阳市经济技术产业集聚区内（昌盛路**）。法定代表人：苏庆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梦舒，上海市浩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娜，上海市浩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义民因与上诉人濮阳天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濮阳天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0902民初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义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王凯，上诉人濮阳天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庆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梦舒、温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义民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20）豫0902民初8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濮阳天健公司支付陈义民2011年12月9日至2020年3月1日期间的利息1,481,5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濮阳天健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陈义民为濮阳天健公司垫付资金，已在股东会决议补充决议中约定计算利息，只是未明确具体的利率标准，该情形属于约定不明，并非未约定。陈义民对一审判决自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利息无异议，但是自垫付之日至起诉之日的利息未予支持明显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陈义民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远低于当地民间借贷市场利率，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于支持。濮阳天健公司辩称，应当驳回陈义民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中，陈义民明确认可《濮阳天健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补充协议》“陈义民履行本人职责并负责注册资金外的资金筹措，公司产生利润后的适当时机补偿其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公司如破产清算时则优先偿还该资金。”陈义民认为发生了情势变更，但即使发生了情势变更也应当主张变更或者解除补充协议的方式来主张自己的权益。而本案中陈义民并未提起要求变更或者解除该补充协议，现在公司尚未产生利润，即便与陈义民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未满足利息支付的前提，故其无权要求濮阳天健公司返还其垫付的款项本息。濮阳天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20）豫0902民初866号民事判决，驳回陈义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中濮阳天健公司主张的合意抵销不予采纳是错误的。陈义民陆续向濮阳天健公司投资899.71万元，其中包括本案缴纳的土地出让金300万元，但陈义民、陈晨父子担任濮阳天健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擅自为其控制的宏亚建设集团提供担保，给濮阳天健公司造成损失831万元，2016年3月份陈晨转让濮阳天健公司股份并辞去法定代表人职务时，双方进行财务清账，谈到违规担保损失时，陈义民父子说“我们是从家拿不出钱了，大不了原先给公司融资我不要了”，濮阳天健公司无奈接受，充分说明双方曾有合意抵销的事实。2.即便不存在合意抵销，本案资金属于长期融资，陈义民不得在濮阳天健公司正常经营期间要求偿还涉案资金。3.在2017年10月13日濮阳市公安局胜利分局对陈义民的询问笔录中，陈义民明确表示其与天健公司不存在任何利益关系。陈义民当时考虑到给濮阳天健公司造成的损失，决定不再向濮阳天健公司主张任何债权。4.即便不存在陈义民自认放弃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案涉300万元的款项也未届清偿期，其只是认为发生了情势变更的情形，继续履行该协议对自己不公平，在陈义民不先提出变更或者解除股东会决议补充协议的情况下，支持其关于情势变更的说法，显然认定事实错误。5、一审法院未对是否发生了情势变更进行审查，直接支持陈义民“认为发生情势变更，应立即偿还借款”的观点，明显适用法律错误。陈义民辩称，1.濮阳天健公司在长达8年的时间里，既不支付利息，又不出具债权凭证，属于明确不履行主要债务，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2.陈义民要求濮阳天健公司还款符合情势变更情形。在签订濮阳天健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补充协议时，陈义民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现在陈义民不担任上述职务，对该公司也无控制权，如果继续履行该协议就是无偿长期出借资金，对陈义民不公平。3.陈义民并未违规以濮阳天健公司对外担保，即使濮阳天健公司履行了担保责任，其应当向宏亚集团公司追偿，而非向陈义民追偿。濮阳天健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合意抵销的事实。应当驳回濮阳天健公司的上诉请求。陈义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濮阳天健公司偿还陈义民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12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濮阳天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9日，陈义民、苏庆丰、张海清召开濮阳天健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制定了《濮阳天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主要内容为：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陈义民、苏庆丰、张海清为濮阳天健公司的股东，分别出资210万元（出资比例42%）、260万元（出资比例52%）、30万元（出资比例6%）。该股东会议决议补充决议的内容为：1.法人代表、董事长陈义民履行本人职责并负责注册资金外的资金筹措，公司产生利润后的适当时机补偿其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公司如破产清算时则优先偿还该资金。2.董事、总经理苏庆丰全权代表其亲属持有股份52%（包括技术及知识产权股份），履行本人职责并负责保持技术及知识产权的完整性和延伸性。3.公司注册资金时，实际出资比例为：陈义民370万元，苏庆丰100万元，张海清30万元。2011年9月23日，濮阳天健公司经濮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开发区分局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陈义民。2011年12月9日，陈义民向濮阳市财政局转账2笔，金额分别为300万元、500万元。濮阳市财政局进账单载明“代濮阳天健公司交保证金”。2011年12月22日，濮阳天健公司与濮阳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编号为地合字﹝2011﹞32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项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867.84万元。2012年2月16日，濮阳天健公司向濮阳市财政局缴纳土地出让金67.84万元。上述事实有陈义民提交的转账凭证、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进账单、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补充决议、公司章程和天健公司提交的工商档案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陈义民代濮阳天健公司缴纳土地保证金300万元，有其提交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转账凭证及进账单等证据证实，且濮阳天健公司对该事实无异议，双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故陈义民要求其偿还代交的土地保证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是否已合意抵销及是否应当支付利息。一、关于涉案款项是否已合意抵销的问题。濮阳天健公司对陈义民代其缴纳土地保证金300万元无异议，但辩称涉案债务已与陈义民口头约定抵销。经查，陈义民当庭对涉案土地保证金已约定抵销不予认可，濮阳天健公司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对濮阳天健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濮阳天健公司应当偿还陈义民代缴的土地保证金。二、关于涉案款项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濮阳天健公司使用陈义民垫付土地出让金至今未偿还，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濮阳天健公司第一次股东会补充决议约定陈义民负责注册资金外的资金筹措，但未明确约定筹措资金的还款期限及利率，陈义民亦未提供其曾向天健公司主张过该款的相关证据，故濮阳天健公司应当自本案立案之日即2020年3月2日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陈义民要求自代缴土地保证金之日起支付逾期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陈义民要求濮阳天健公司偿还其代缴的土地保证金300万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濮阳天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偿还陈义民垫付的土地出让金300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3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陈义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760元及保全费5,000元，共计48,760元，由濮阳天健公司负担35,800元，陈义民负担12,960元。本案二审期间，濮阳天健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一审法院（2020）豫0902民初19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目的：一审过程中，陈义民以其子退出公司为由，主张濮阳天健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补充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了情势变更，并要求濮阳天健公司立即还本付息。且不说即便其退出公司，也不能构成情势变更的条件。从该份生效判决显示，陈晨仍是濮阳天健公司的股东。因此，在补充协议履行基础未发生任何变化的情况下，即便存在债权，也未届清偿期，陈义民无权提起本案诉讼。陈义民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判决不能证明未发生情势变更，更不能证明濮阳天健公司长期不还本付息的合理性。该判决仅认定陈晨享有濮阳天健公司11.1866%的股权，但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不是陈义民和陈晨，该股权对该公司的决策不产生决定性影响。本院认为，陈义民对该判决的真实性无异议，通过该生效判决仅能认定陈晨现仍持有濮阳天健公司的股权11.1866%。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7月31日，陈义民将其持有的濮阳天健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其子陈晨，并由陈晨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1月，陈晨将其持有的濮阳天健公司的40%的股份转让给刘怀芳，2016年3月又将2%的股份转让给其岳父韩书亚，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韩书亚。2016年4月25日，濮阳天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苏庆丰。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日对苏庆丰询问笔录中，苏庆丰认可陈义民、陈晨父子对濮阳天健公司享有的债权是：陈义民代濮阳天健公司支出的土地出让金300万元、陈晨支付的工程款311.5万元，以及在（2020）豫0902民初544号案件中陈晨向濮阳天健公司转账288.21万元，合计是899.71万元。并称陈义民、陈晨父子未召开濮阳天健公司股东会决议擅自为其控制的宏亚建设集团提供借款担保造成濮阳天健公司损失531.137万元。并且双方已经合意抵销陈义民对濮阳天健公司的债权。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的（2020）豫0902民初19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确认陈晨系刘怀芳持有的濮阳天健公司的股权11.1866%股权的实际股东。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陈义民与濮阳天健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已经经过抵销而消灭。二是陈义民是否放弃了其对濮阳天健公司享有的债权，陈义民是否有权提起诉讼请求濮阳天健公司支付300万元垫付款，濮阳天健公司应当自何时支付利息。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该条规定的是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抵销，约定抵销要求双方之间互负债务互负债权，对标的物的种类、品质无特别要求，对于双方互负债务是否履行期届满也无要求，只要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即可合意抵销。陈义民对濮阳天健公司负有300万元的债权双方无争议。而濮阳天健公司称在陈义民及其子陈晨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时，违规为宏亚建设集团进行担保，并给濮阳天健公司造成损失531.137万元，并以此债权与陈义民合意抵销。本案一审中，陈义民即否认违规担保造成损失，并认为如果濮阳天健公司因给宏亚建设集团担保并造成损失，其应向宏亚建设集团追偿，陈义民并不直接对濮阳天健公司负有债务，濮阳天健公司也提供该公司对陈义民本人享有债权有效平局，故尚不能认定濮阳天健公司对陈义民向531.137万元的债权，即不能认定濮阳天健公司与陈义民之间互负债务，双方没有约定抵销债务的事实基础。本案中，一审中濮阳天健公司首先主张其与陈义民经合意抵销了债务。二审庭审中，濮阳天健公司法定代表人苏庆丰称2016年3月陈义民、陈晨父子与苏庆丰、张海清在濮阳天健公司双方要求清账，双方争吵中陈义民恼怒地说“反正我现在是这样了，我也不能从家给你拿钱了，大不了以前投资的钱不要了”，随后在公安机关陈义民和苏庆丰接受调查时，陈义民再次确认其父子对濮阳天健公司不享有财产权益，说明双方已经口头抵销债务的事实。因濮阳天健公司无有效证据证明陈义民个人对该公司负有债务，因此濮阳天健公司主张的双方合意抵销债务的事实不能成立。关于陈义民是否有权主张该300万元债权，以及利息自何时计算问题。濮阳天健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陈义民明确表示其放弃了对濮阳天健公司享有的该300万元债权，因此其有权利主张该300万元债权。2011年濮阳天健公司的股东签订《濮阳天健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中写到“公司产生利润后的适当时机补偿其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公司如破产清算时则优先偿还该资金。”，该补充协议中没有对陈义民为濮阳天健公司垫付的资金约定还款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准备时间。”的规定，作为债权人陈义民有权随时要求濮阳天健公司履行支付300万元的义务，双方无需争论是否发生情势变更以及是否可以行使请求权。关于利息问题，《濮阳天健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补充协议》，约定公司产生利润后的适当时机补偿利息，也可以理解为如果公司不产生利润即不支付利息，应当是约定了支付利息的条件，该公司成立后什么时间产生了利息现无证据证明，并且自垫资后，陈义民在其与陈晨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也不让该公司为陈义民出具300万元的借条并注明付款期限及利率，又长期不向该公司主张该300万元债权本息，这其中应当存在陈义民、陈晨父子与该公司之间的经济利益关系、濮阳天健公司与宏亚集团公司的担保关系等存在错综复杂的关系，以至于陈义民在其个人其他刑事案件中甚至称与濮阳天健公司无经济利益关系。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约定还款期限和利率等事实不明的情况，判决自陈义民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义民、濮阳天健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934元，由上诉人陈义民负担18,134元，由濮阳天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循利审判员  李光胜审判员  张慧勇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井睿书记员管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