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385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郑新华，女，1962年9月7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雷山县。上诉人（一审原告）：孟河程，男，1955年11月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凯里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学民，男，197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世江，贵州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笑春，贵州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佘培勋，男，197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麻江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省麻江源景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麻江县迎宾北路老干部活动中心大楼**。法定代表人：陈庆忠，系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忆，女，1969年2月24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凯里市，系罗学民妻子。上诉人郑新华、孟河程因与被上诉人罗学民、佘培勋、贵州省麻江源景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源景公司）、王亿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麻江县人民法院(2019)黔2635民初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郑新华、孟河程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麻江县人民法院(2019)黔2635民初30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郑新华、孟河程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借款协议书》无效不当。涉案《借款协议书》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本案涉案资金系抵押贷款而来，不属于信贷资金，应认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此外，涉案《借款协议书》、《借款协议》系平等协商签订，同时郑新华、孟河程的出借资金来源合法，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借款协议书》与《股权回购预备案协议》关于股权回购事宜约定并非同一事实，郑新华、孟河程计算和收取700万元在股权回购前的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且被上诉人在计算和支付借款利息时也均按照全部借款金额计算借款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3、双方关于97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各被上诉人应连带偿还郑新华、孟河程借款本金及利息。4、郑新华向雷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的25万元，系罗学民、王亿向郑新华、孟河程借款后用于归还900万元借款利息，郑新华、孟河程的该项诉请应予支持。被上诉人罗学民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佘培勋、源景公司、王亿未作书面答辩。郑新华、孟河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学民、佘培勋、源景公司、王忆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900万元，偿还借款利息7,749,097.26元，并自2019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庭审中，郑新华、孟河程请求偿还借款本金变更为200万元，利息变更为2262,631.51元，其中200万借款本金利息从2014年8月12日计算至2019年2月28日，700万元借款本金利息从2014年8月12日至2015年11月24日，2019年3月起按照200万借款本金以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2、罗学民及王忆偿还郑新华、孟河程借款人民币25万元，偿还借款利息90,394.52元（自2015年10月26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按月利率9‰计算）,自2019年3月1日起的利息按月利率9‰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罗学民、佘培勋、源景公司、王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6日，以郑新华为债权人（甲方）罗学民为债务人（乙方）、佘培勋为担保人（丙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书》，约定郑新华以自己的资产向银行申请1500万元贷款，其中600万元用于回购乙方在源景公司的11.4%股份，甲方自用200万元，并将其中的700万元出借给乙方；甲方用于回购股份以及自用的资金由其自行负责所产生的银行贷款利息；同时约定，乙方、丙方自愿以所借资金总额的每年30%的回报率以现金方式按月均2.5%支付给甲方，并对此另行约定在2015年3月前可以先按月利率2.0%支付甲方利息，2015年3月以后的第一个结息日，乙方、丙方须一次性将此之前的0.5%的余额支付甲方，到时如不按时支付，甲方按所欠利息总款收取3%的天息，此后乙方、丙方须按月均利率2.5%支付甲方利息；甲方在收到乙方、丙方按月支付的回报后，自行支付借给乙方、丙方资金的银行贷款利息；如乙方、丙方借款第一年到期不能全部或部分归还借款本金，剩余款项第二年在取得甲方的同意后，乙方、丙方必须按年利率36%回报率以现金方式按月均利率3%支付甲方利息。2014年8月5日，郑新华以其房地产设置抵押权，以雷山县西江苗都酒店阿旺朵农家为借款人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凯里金泉支行申请贷款，2014年8月11日获款1000万元。次日，郑新华委托蔡际军向罗学民转款400万元、委托王得良向罗学民转款370万元、委托沈有幸向罗学民转款200万元，总计转款970万元。2015年11月24日，以罗学民为甲方，以郑新华、孟河程为乙方，签订《股份回购预备案协议》，约定罗学民2014年8月向郑新华的借款900万元中的700万元用于将自己持有源景公司19.5%的股份转让给郑新华。该转让协议已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同日，以郑新华、孟河程为甲方，罗学民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2014年8月12日乙方向甲方借款970万元，退还给郑新华100万元，后剩余900万债务，在2015年11月24日源景公司股东大会决议中，乙方持有的源景公司股权以700万元转给甲方后，就剩余的实际债务200万，借款期自2015年11月25日至2016年11月26日，每月支付利息2%。同时约定，本协议签字生效后，原2014年8月的900万元借条作废并将原件归还乙方。该《借款协议》签订时，佘培勋并未知晓，也未在协议上签字。2014年8月30日，罗学民向郑新华付款100万元；9月20日付款15万元；10月20日付款10万元；10月28日付款18万元；11月19日付款18万元；12月19日，佘培勋向郑新华付款8万元。共计169万元。2015年3月19日，罗学民向郑新华付款10万元；6月30日委托罗永民向郑新华付款3万元；7月1日，佘培勋向郑新华付款6万元；8月31日，佘培勋向郑新华付款40万元；10月26日，以王忆为抵押人，郑新华为贷款人向银行申请贷款25万元，郑新华将此款用于归还借款本金；12月20日，罗学民向郑新华付款4万元。共计88万元。2016期间，罗学民先后16次向郑新华支付了73.21万元。2017年期间，罗学民先后3次向郑新华支付了1.3万元，款项汇入郑新华指定的谭元勇账户。2018年期间，罗学民先后4次向郑新华支付了20万元。另外，佘培勋还于2014年9月20日向王凌借款并指定王凌将15万支付给郑新华，于2014年10月20日分别向郑新华支付了2.2万元和7.8万元，共计25万元。为此，罗学民总计向郑新华支付的款项为294.51万元，委托罗永民支付的款项为3万元，佘培勋向郑新华支付的款项为79万元，郑新华实际收到款项总计376.51万元。庭审中，经一审组织郑新华与罗学民、佘培勋对账后，原告方除对2015年12月20日罗学民支付的4万元有异议外,对其他金额三方均予以认可和确认。一审要求郑新华、孟河程于2020年6月8日前就有异议的4万元核实后反馈意见,逾期则视为收到该款,逾期后郑新华、孟河程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从郑新华与被告罗学民、佘培勋2014年7月2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内容可知，郑新华贷款用途，一是购买罗学民持有源景公司的股份，二是自用，三是出借给罗学民以获得出借总额30%的回报并以每月2.5%－3%的方式获取利息。郑新华获得贷款1000万元后，将其中的970万元支付给罗学民，其中700万元用于股权转让，270万元为出借款，因罗学民在2014年8月30日支付给了郑新华100万元，故双方认可出借款金额为200万元（罗学民此时实际借款金额为170万元）。由于郑新华通过向银行贷款转贷给罗学民的行为，违反了我国有关金融法规不得通过套取金融机构资金又转借给借款人，从而获取高额利息的规定，故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就借款部分的约定无效。虽然2015年11年24日，郑新华、孟河程与罗学民又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及利息，但从合同内容明显看出，该借款实际上仍系郑新华贷款1000万元中转借的资金，仍属于贷款转借行为的继续，故该《借款协议》同样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罗学民应当向郑新华返还所借的270万元。由于借款部分的条款为无效，佘培勋为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约定也相应无效，原告请求佘培勋承担还款责任，不予支持。郑新华、孟河程请求以700万元为本金计算2014年8月12日至2015年11月24日期间的利息。由于该700万元郑新华用于转让罗学民持有源景公司的股权，该转让行为已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且在《借款协议书》第三条中已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款所产生的银行利息由郑新华自己承担。故郑新华、孟河程的此项请求有违合同约定，不予支持。郑新华、孟河程请求以借款本金200万元计付利息。由于郑新华出借的借款来源于银行贷款，并非自有资金，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规定，不能按年利率24%标准填补原告的损失。考虑到资金在借款人处占有的时间，客观上给出借人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但借款人不应当据此获得额外收益，同样出借人不应当获得远高于正常利率的高额利息，在确定返还义务时，一审支持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确定的数额退还。虽然一审支持返还借款本金及部分利息的请求，但根据罗学民、佘培勋在合同签订后的还款情况，罗学民已实际向郑新华支付了297.51万元，佘培勋向郑新华支付了79万元，郑新华实际收到款项总计376.51万元。扣除本金270万元，余下的106.51万元已超过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确定的数额。故郑新华、孟河程再请求还本付息，不予支持。郑新华、孟河程请求源景公司承担还款付息责任。虽然罗学民在合同签订期间系源景公司股东及负责人，但郑新华支付给罗学民的970万元，并无证据证明系公司使用，而且该行为也未得到公司的追认。同时，该款项中的700万元系郑新华与罗学民之间股权交易的价金，故罗学民的行为不是源景公司的职务行为，郑新华要求源景公司承担连带还款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至于郑新华请求罗学民、王忆归还其贷款25万元并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该笔贷款系郑新华作为借款人向银行申请，王忆系抵押人，该笔贷款也系郑新华所得,故该笔贷款系郑新华与银行之间的法律关系，而非郑新华与罗学民、王忆之间的借款关系，不得在本案中一并主张。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郑新华、孟河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24.21元，减半收取为21812.1元，保全费5000元，总计26812.10元，由郑新华、孟河程负担。郑新华、孟河程变更诉讼请求前多预交的102528.9元予以退还。经审查，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双方在二审庭讯中确认，罗学民于2014年9月20日付款15万元、2014年10月20日付款10万元，与佘培勋于2014年9月20日付款15万元、2014年10月20日付款10万，存在重复认定。该25万元系佘培勋向郑新华支付。截至2018年5月7日，罗学民总计向郑新华支付款项为247.51万元（不包含郑新华于2015年10月26日向银行贷款25万元），佘培勋向郑新华支付了79万元，合计326.51万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郑新华、孟河程的上诉及罗学民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涉案《借款协议书》是否部分无效，以及《借款协议》是否无效问题；二、关于是否支持郑新华、孟河程主张的700万元借款利息问题；三、关于应否支持郑新华、孟河程主张的2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四、罗学民、王亿应否偿还郑新华、孟河程向雷山信用社贷款25万元问题。关于涉案《借款协议书》是否部分无效，以及《借款协议》是否无效问题。郑新华、孟河程上诉提出涉案资金系抵押贷款而来，不属于信贷资金，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案涉借款协议书应合法有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信贷资金是指金融机构人民币下列项目的全部或者部分：一、资本，包括核心资本及附属资本。二、负债，包括各类存款、借入款项及其他负债。三、资产，包括贷款、投资、其他金融资产及表外资产。而根据《贷款通则》第9条规定，贷款种类包括信用贷款、担保贷款和票据贴现。由此可见，信用贷款与信贷资金并非同一概念，信用贷款仅系贷款的形式之一。担保贷款属于信贷资金的范畴，亦应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1项调整范围。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郑新华、孟河程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罗学民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1项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对于郑新华、孟河程与罗学民于2015年11月24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效力问题，从该借款协议约定的内容看，涉案协议中的借款仍系郑新华从银行套取的信贷资金，此属于贷款转借行为的延续，一审认定涉案借款协议无效，并无不当。郑新华、孟河程提出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是否支持郑新华、孟河程主张的700万元借款利息问题。根据双方于2014年7月2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2015年11月24日签订的《借款协议》、《股份回购预备案协议》内容看，双方对该700万元所涉债权债务已协商处理完毕。郑新华、孟河程提出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应否支持郑新华、孟河程主张的2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如前所述，涉案《借款协议》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后，双方当事人因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同时，借款人罗学民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郑新华、孟河程支付所借款项的资金占用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存在约定抵充和指定抵充的情形，罗学民、佘培勋支付的款项应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等法定顺序进行抵充。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郑新华于2014年8月11日从银行获得贷款1000万元后，将其中970万元于2014年8月12日支付给罗学民，其中270万元为出借款项。罗学民于2014年8月30日已偿还郑新华100万元，后罗学民、佘培勋陆续支付给郑新华多笔款项。截至2018年5月7日，罗学民向郑新华支付共计247.51万元，佘培勋向郑新华支付共计79万元，郑新华实际收到的款项共计326.51万元。该款项已超过本金270万和以抵充后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逐笔计算的利息和。故一审不予郑新华、孟河程提出的该项主张并无不当。罗学民、王亿应否偿还郑新华、孟河程向雷山信用社贷款25万元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该款项25万元系郑新华自己向银行申请贷款，亦由郑新华自己使用，且二审庭审中双方已确认该款项已从一审认定的罗学民已支付款项中扣除。故郑新华、孟河程提出的该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郑新华、孟河程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624.21元，由郑新华、孟河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琴审判员 欧阳樟审判员 刘志红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聂嘉书记员杨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