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知民终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左三右川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梨花街**********。 法定代表人：王天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喆，男，198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涛，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左三右川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舒喆著作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5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刘星，被上诉人舒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三右川影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舒喆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舒喆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合同性质为投资合作合同，合同目的系双方通过投资的方式拍摄两部网络大电影。二、案涉两部网络大电影的发行责任为合同双方，并非上诉人单方承担全部发行责任。三、合同第五条关于“分成模式”的约定系针对投资拍摄标的所衍生的附条件的合同约定，而非案涉合同的合同目的或案涉合同的可期待利益。四、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已经履行了绝大部分合同义务，因市场监管原因导致案涉两部网络剧不能发行，非左三右川影视公司之过错。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及舒喆合作拍摄案涉网剧，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按约履行了全部拍摄义务。左三右川影视公司系专业的影视制作公司，而非音像制品发行公司，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制作的影片能否发行、如何发行都需基于第三方发行公司进行，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就本案两剧的发行已经多次履行了发行义务，最后发行不能的结果不可归结于左三右川影视公司，而是目前该类题材无法过审，发行的外部环境变更所致。五、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履行了全部拍摄义务，不仅舒喆投入拍摄的资金已全部用于拍摄，左三右川影视公司自己也投入了超出合同约定的资金。一审法院判决左三右川影视公司返还全部投资款明显有失公平，对合同本身而言，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左三右川影视公司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不但错误，而且显示公平。 舒喆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舒喆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6年5月19日签订的《投资合同书》；2.判令左三右川影视公司退还舒喆投资款1200000元；3.判令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承担违约金2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关于合同订立的情况 2016年5月19日，左三右川影视公司（甲方）与舒喆（乙方）签订了《投资合同书》（以下简称案涉合同），就合作拍摄《环形游戏—孙炎传》《环形游戏—李昂传》（均为暂定名）一事达成协议，主要约定：本合同中所列条款为两部网络大电影《环形游戏—孙炎传》《环形游戏—李昂传》（均为暂定名，以故事大纲为准）制作、出品事宜；本项大电影共2部，每部片长不低于60分钟不超过90分钟（含片头、片尾）；乙方享有本项目两部网络大电影原始版权每部10%，永久有效，并同时享有名誉权、版权权利及收益分配权；甲方投资共计人民币10万元，作为本项目两部网络大电影宣发费用，超出部分由甲方自行承担，不计入总成本；乙方自愿投资共计人民币120万元用于制作费用，如有超支，由甲方自行负责追加，与乙方无关；甲、乙双方以及各方从事本项目两部网络大电影制作的工作人员依法享有本项目署名权；本项目两部网络大电影由甲方和乙方共同署名出品人，署名方式为个人出品、所产生的投资合作伙伴联合出品；本项目两部网络大电影最长制作、发行时间在2年内；乙方可参与本项目两部网络大电影剧本讨论；甲方有义务向乙方提供《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甲方有义务负责本项目两部网络大电影前期策划、编剧、筹备、拍摄制作及发行工作；甲方负责本项目两部网络大电影主要发行工作，具体发行时间以和“门户网”商议最佳上映档期为准；甲方负责安排本项目两部网络大电影所有外景拍摄单位和主要人物的联络与接洽、所有市场宣发及推广活动、广告植入招商；乙方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向甲方支付投资款项；乙方有义务配合甲方对本项目两部网络大电影进行的所有市场宣发及推广活动；乙方需配合甲方进行本项目两部网络大电影广告招商工作；乙方应在签订本合同后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转入投资款36万元，电影开机前5个工作日内转入投资款60万元，在甲方与“平台方”签订合同且本项目两部网络大电影杀青前5个工作日内转入投资款24万元；甲方须向乙方提供本项目两部网络大电影完整版数据成片一套；甲方拍摄制作本项目成片须符合投放“门户网”高清技术播放标准；本项目成片须符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和行业规定；本项目两部大电影上传至“门户网”点击量累积获利、所有广告赞助获利、所有随视购获利、所有道具衍生产品获利（无需第三方融资开发的产品），按照甲方60%，乙方40%的比例进行分成；如在规定期限内甲方未完成拍摄及后期制作工作，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额按总投资额的2%/天进行赔偿；乙方未能按照本合同约定（时间期限、数额），履行本项目投资支付义务，造成本项目停拍、延期等，乙方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额按总投资额的2%/天进行赔偿；甲方提供本项目主创团队中总制片、制片主任、外联制片、会计人员名单、作为本合同附件，如在制作、发行过程中名单中人员发生重大变化，乙方有权选择撤回投资。 二、关于合同履行的情况 （一）关于舒喆支付投资款的情况 2016年5月24日，舒喆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左三右川影视公司转入36万元；2016年7月18日，舒喆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成都高新支行会计科向左三右川影视公司转入60万元；2016年8月19日，舒喆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成都高新支行会计科向左三右川影视公司转入24万元。 （二）关于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情况 2016年6月2日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向成都国森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森公司）出具了《更名知情书》，以书面形式告知《环形游戏-孙炎传》《环形游戏-李昂传》分别更名为《倪丫快跑》《冒牌女友》，且大电影更名不影响双方履行各自义务，该告知书上盖有国森公司专用章。左三右川影视公司于2016年7月开始电影《倪丫快跑》拍摄，8月初开始《冒牌女友》拍摄，两部电影均于2016年8月完成拍摄。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曾于2017年将《倪丫快跑》样片交由舒喆观看。 庭审中，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向法院提供的样片显示，《倪丫快跑》时为70分33秒，《冒牌女友》时常为58分3秒，两部电影样片均无片头和片尾。上述两部影片至今尚未发行。 三、其他相关事实 国森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28日，法定代表人系舒喆。 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为了就案涉合同找他人投资，左三右川影视公司与国森公司就《环形游戏-孙炎传》、《环形游戏-李昂传》合作拍摄项目，又补了一份《投资合同书》；双方履行的是案涉合同，而非与国森公司签订的合同。 2016年3月25日，盖有四川省城市车辆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车辆置业公司）印章的《补充协议-1》载明：“左三右川影视公司与车辆置业公司于2015年12月4日签订的投资合同书，关于投资《欲之诫》（后更名为《环形游戏》，曾用名《疾速药师》）网络系列电视剧。现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寻找到新的投资人投资拍摄该剧衍生五部网络大电影。如原投资合同书中所列：乙方享有本剧原版权份额。在不影响车辆置业公司收益的情况下，双方同意增加第三方投资人进行衍生网络大电影的投资”。 2016年7月21日、2016年8月24日，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向舒喆转款共计19.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舒喆与左三右川影视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舒喆已履行了向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支付投资款的义务，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合同义务。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一、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并导致案涉合同解除。二、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返还投资款责任。三、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 一、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并导致案涉合同解除 舒喆主张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存在的违约行为主要有：一是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拍摄的两部电影不符合合同约定，包括未经其同意更改案涉合同约定的电影片名，内容也不符合合同约定；拍摄的两部电影片长不符合合同约定，不能达到发行条件；电影的主创人员与合同约定不符；二是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未履行发行义务，已经超过两年的约定，无法实现合同目的。 关于电影片名及内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案涉合同约定了两部电影的片名，但合同中也明确为暂定名，可见该电影名称未最终确定，合同对电影的题材、内容也没有明确的约定；2016年6月2日，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向国森公司出具了《更名知情书》，明确告知了电影更名一事，虽然案涉合同主体非国森公司，但舒喆作为国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此应该知情；舒喆在2017年曾看到过电影《倪丫快跑》的样片，没有证据表明舒喆对更名以及影片内容提出异议，故舒喆以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拍摄《倪丫快跑》《冒牌女友》两部电影片名以及内容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违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电影片长的问题。案涉合同约定，每部片长不低于60分钟不超过90分钟（含片头、片尾）。根据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样片可见，《倪丫快跑》时长70分33秒，超过合同约定的最短60分钟的时长；《冒牌女友》时长58分3秒，虽然未达到最短时长，但因该部影片未包括片头、片尾，按照常理加上片头、片尾时长应当超过60分钟的时长，故舒喆以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拍摄《倪丫快跑》《冒牌女友》两部电影片长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违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电影主创人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案涉合同约定将电影主创人员的名单作为合同附件，但庭审中舒喆所提供的主创人员名单为打印件，无双方的签字和印章，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无法据此认定上述人员名单为合同附件；《倪丫快跑》《冒牌女友》两部电影已经制作完成，也没有证据表明该主创团队不具备电影制作、发行的能力，故舒喆以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拍摄《倪丫快跑》《冒牌女友》两部电影的主创人员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违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是否履行了发行义务。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左三右川影视公司负有两部电影的主要发行工作，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在电影制作完成后应当积极履行报送审批的义务，其抗辩称舒喆也负有发行义务，对此没有证据予以支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合同约定了最长制作、发行时间在两年内，无论从案涉签订合同之日2016年5月19日起算，还是从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制作完成《倪丫快跑》《冒牌女友》两部电影的时间起算，均已经超过了两年的时间。左三右川影视公司辩称，其在电影制作完成后积极履行了报送审批的义务，并举示了两部电影制片主任“黄佳微”的微信朋友圈、微信聊天记录和购票记录等证据。但因广电总局对该类型题材要暂缓发行，故两部电影未发行非其主观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所举示的证据只能显示黄佳微曾去过北京、到过相关的传媒公司，但上述证据中均未载明系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就《倪丫快跑》《冒牌女友》两部影片在跑发行，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没有举示其履行了报送审批以及未通过审批的书面材料予以证明其履行了跑发行的义务；左三右川影视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因广电总局对该类型题材要求暂缓发行，而导致两部电影无法发行。 综上，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电影发行义务，存在违约。舒喆投资制作的电影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时间且直至今日仍未发行，必然会导致其通过投资获得收益的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现舒喆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双方因案涉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因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存在违约，故舒喆有权要求返还投资款，但其也不再有案涉合同约定的两部电影的版权以及相关受益等权利。案涉合同签订后，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分别于2016年7月21日、2016年8月24日曾向舒喆转款19.5万元，舒喆主张转款为投资款收益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左三右川影视公司返还舒喆投资款应当扣减上述金额，共计100.5万元。 三、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 案涉合同仅对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未如期完成拍摄及后期制作工作而承担违约责任有约定，双方并未约定未完成发行义务的违约责任，舒喆主张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8）川01民初5369号民事判决：一、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舒喆投资款共计100.5万元。二、驳回舒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760元，由舒喆负担3760元，左三右川影视公司负担14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是否应予解除。2.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舒喆投资款。 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 针对案涉影片的发行问题，案涉合同约定了左三右川影视公司负有案涉影片的主要发行工作，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在电影制作完成后应当积极履行报送审批的义务，并约定了最长制作、发行时间在两年内。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无论从案涉合同的签订之日2016年5月19日起算，还是从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制作完成《倪丫快跑》《冒牌女友》两部电影的时间起算，均已经超过了两年的时间，且至今未发行。左三右川影视公司认为其在案涉影片制作完成后积极履行了报送审批的义务，未审批通过是基于广电总局对该类型题材要暂缓发行。但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报送审批的义务，也未提交广电总局对该类型题材要求暂缓发行，而导致两部电影无法发行的相关证据。舒喆与左三右川影视公司联合投资摄制案涉影片，舒喆投入制作费并享有收益权，案涉影片未审批通过并发行，导致舒喆的收益权丧失。左三右川影视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严重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舒喆有权解除合同。 二、关于左三右川影视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舒喆投资款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左三右川影视公司于2019年5月21日收到了本案起诉状，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于当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基于舒喆请求，在扣减左三右川影视公司已返还舒喆的19.5万元情况下，判决左三右川影视公司返还舒喆投资款100.5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左三右川影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舒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案涉合同，而一审法院未在判决主文予以明确，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53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四川左三右川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舒喆投资款共计100.5万元”；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53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舒喆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确认舒喆与四川左三右川影视制作有限公司签订的《投资合同书》于2019年5月21日解除； 四、驳回舒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60元，由舒喆负担3760元，四川左三右川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负担1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45元，由四川左三右川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涛 审 判 员 李   锋 审 判 员 刘 巧 英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   霞 书 记 员 李霞（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