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7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学理，男，196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沫函，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升，山东家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金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贾晓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珍，天津星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学理因与被上诉人中金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保理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3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学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中金保理公司诉讼请求；2.判令中金保理公司承担本案第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对借款事实及过程进行严格审查，仅凭银行流水及时间间隔一年的借据就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律规定。中金保理公司提交借据中明确载明“该借据为委托借款人于2015年5月投资青岛博益特公司之补充内容，合海利安公司股份324万股”，该借据明显属于先前双方事实上存在的委托投资合同的补充协议，该笔款项的性质应当依据在先的委托投资行为确定。案外人王炎彬于2015年5月26日转账，借据在2016年8月20日才出具，若为民间借贷，在转账一年后才出具借据是不符合交易惯例及常理的，否则中金保理公司作为民间借贷自然人债权人，不可能在一年多的时间内既不主张权利，又不要求潘学理出具收据或者借条。双方明显存在一个在先行为，即在借据中明确提到的“委托投资青岛博益特生物材料有限公司（现青岛博益特生物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青岛博益特公司”）”。一审法院在未查清双方主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仅凭补充协议及转账记录即认定双方系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忽视本案重要当事人，未能查清案件事实，程序错误。借据中涉及的案外人王炎彬、张计民均参与借据的签订。王炎彬作为债权转让人，明显知晓委托投资存在的事实；若借据成立，张计民理应与王炎彬享有同等的债权，也知晓委托投资存在的事实。上述二位案外人均对查清案件事实有重要意义，一审法院为查清事实应追加为第三人。三、潘学理与中金保理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中金保理公司起诉潘学理属于起诉主体错误。潘学理根据其与案外人王炎彬之间的委托投资事实而出具借据，是因为案外人王炎彬委托潘学理投资青岛博益特公司，彼时潘学理系青岛博益特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5月26日，王炎彬将股权投资款转给潘学理，实际款项是投入了青岛博益特公司。2016年8月20日潘学理出具的借据是潘学理作为青岛博益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基于其职务行为同意青岛博益特公司将投资款返还案外人王炎彬的说明，其返还义务的履行主体为青岛博益特公司。潘学理与案外人王炎彬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或投资合同关系，在潘学理接受委托投资后，其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不再对案外人王炎彬承担任何合同义务。一审判决未能查清基本案件事实，潘学理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与案外人王炎彬、中金保理公司均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依法应当驳回中金保理公司的起诉。四、一审判决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即认定潘学理同意继续履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中金保理公司提交的借据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案外人王炎彬通过微信向潘学理发出债权转让通知的时间是2019年12月12日，中金保理公司向潘学理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及潘学理签收该邮件的时间是2019年12月21日，两次通知行为均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潘学理从未同意继续履行协议，仅仅对债权转让行为表示知晓，但因基础法律关系及主体问题有明显错误，所以表示后续问题需商讨。因此聊天记录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计算逾期利息，适用法律错误。潘学理与中金保理公司之间存在委托投资的事实，在补充协议“借据”中对到期未还款的计息实际上是对违约金的约定，而非民间借贷利息。该违约金约定明显过高，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条的规定，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中金保理公司辩称，潘学理收到中金保理公司715万元投资款后，未进行实际投资，后承诺返还给中金保理公司，因此出具借据，所以有了先有付款流水后有借据的事实，该借据是潘学理真实意思表示。案外人王炎彬转让的系其债权，与张计民无关，张计民不是案件必要当事人，且潘学理在一审中未申请追加案件当事人，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中金保理公司715万元支付给了潘学理，与青岛博益特公司无关。潘学理所称一审中诉讼主体错误没有依据。潘学理收到案外人债权转让通知后没有提出异议，且明确回复收到同意视为对该债权转让的认可。案外人王炎彬向潘学理主张过权利，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金保理公司主张的利息没有超过法律规定，潘学理应该履行义务。中金保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学理偿还中金保理公司借款本金715万元；2.判令潘学科支付中金保理公司借款利息(以月息10万元为标准，自2016年10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潘学理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6日案外人王炎彬向潘学理账户转款715万元。2016年8月20日潘学理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张计民、王炎彬各柒佰壹拾伍万元整，共计人民币壹仟肆佰叁拾万元（1430万），还款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如到期未还款，每月按20万元计息。该借据为委托借款人于2015年5月投资青岛博益特公司之补充内容，合海利安公司股份324万股。”2019年5月21日，中金保理公司诉中商华丰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王炎彬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05民初468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中商华丰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王炎彬尚欠中金保理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律师费用等6336699元，由中商华丰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王炎彬分期偿还。2019年9月25日，案外人王炎彬与中金保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案外人王炎彬对潘学理享有的715万元借款本金债权及相应从权利转让给中金保理公司，中金保理公司接受该债权。2019年12月12日，案外人王炎彬通过微信向潘学理发出债权转让通知，潘学理回复收到、同意等文字内容。2019年12月17日，中金保理公司委托代理人孔令珍向潘学理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于2019年12月21日该邮件签收。因潘学理未向中金保理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中金保理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潘学理主张借据中约定还款时间是2016年9月30日，而中金保理公司的证据显示中金保理公司与案外人王炎彬向潘学理主张权利时间是2019年12月份，中金保理公司的起诉超过了三年诉讼时效。对此中金保理公司提交2019年8月22日、8月23日案外人王炎彬向潘学理催要债权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该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中金保理公司提交案外人王炎彬向潘学理银行转账流水、借据，足以证明案外人王炎彬与潘学理之间借款合同成立，潘学理向案外人王炎彬借款715万元，并约定于2016年9月30日还款。中金保理公司与案外人王炎彬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债务人潘学理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该债权转让对其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潘学理应向中金保理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对于中金保理公司主张偿还借款本金715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借据中约定还款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逾期还款每月按20万元计息。中金保理公司自愿调整按照月息10万元为标准主张计息，经计算，该利率未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故对于中金保理公司主张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计算每月利息10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案外人王炎彬在诉讼时效内向潘学理主张过权利，潘学理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回复收到、同意，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对于潘学理主张中金保理公司起诉超出诉讼时效，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潘学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金保理公司借款本金715万元；二、潘学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金保理公司借款利息（以月息10万元为标准，自2016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900元，由潘学理负担。二审中，潘学理提交如下证据：《股权代持协议》一份；拟证明借据中提及案外人张计民，《股权代持协议》是由张计民和潘学理签订的，约定转让青岛博益特公司100万股给张计民，股款为715万元。案外人王炎彬与张计民715万元也是按上述协议转让的股权，与潘学理出具的借据相互印证。经质证，中金保理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协议不是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即使真实，该协议也是潘学理和张计民之间股权代持的协议，与案外人王炎彬无关，对王炎彬没有效力。中金保理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提交视频光盘一份，拟证明潘学理曾自述“交给中金就行，你交给中金之后，中金顶上之后我可以给”，潘学理同意案外人王炎彬的债权转让，也同意向中金保理公司履行给付义务。经质证，潘学理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力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潘学理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复印件，且缺乏其它证据相印证，故本院不予采纳；中金保理公司提交的视频证据，与本案其它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潘学理虽予否认，但其提交相反证据推翻该证据，故本院予以采纳。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潘学理认可王炎彬与中金保理公司的债权转让并承诺向中金保理公司返还借款，一审判决潘学理向中金保理公司偿还借款及利息，并无不当。关于潘学理主张的其与王炎彬之间并非贷款而是委托投资法律关系问题，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追加当事人问题，王炎彬并非本案必要的诉讼参加人，潘学理要求追加其参加本案诉讼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王炎彬曾在法定期间内向潘学理主张权利，中金保理公司向潘学理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潘学理有关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对利息计算亦未超出法定限额。综上，潘学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850元，由上诉人潘学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农泽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希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