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10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平，男，1971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丽，陕西宜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豪，陕西宜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市干道市政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西二环南段**。法定代表人：赵珏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平,北京隆安（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丽,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慧玲，女，196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原审被告：王红英，女，196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原审被告：姚晖，男，1979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上诉人王新平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市干道市政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干道公司），原审被告王慧玲、王红英、姚晖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6民初4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新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干道公司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干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股东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虽存在资金往来情形，但并无财产混同的实质。一审法院未对西安三色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色公司）往来账户明细进行核查，程序上存在瑕疵。同时，一审法院仅依据干道公司提交的三色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延川县支行的交易明细以及干道公司片面的汇总情况说明，在未查清三色公司关联账户的资金往来（包括款项性质及汇总）情况下，便认定王新平财产与公司财产无法区分、存在混同，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事实上，三色公司注册资本仅为1000万元，但其开发的永福大厦项目和延川房地产项目，预算及后续实际投入远超公司注册资本，仅凭公司注册资金根本无法完成上述项目的建设。此种情形下，三色公司作为独立法人需要通过融资或借款等方式筹集资金。王新平作为自然人，对公司进行借款、垫付货款、偿还债务是符合正常商业活动的行为，不能因王新平系公司股东身份而否定其与公司的正常借贷行为。干道公司庭后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上载明的部分交易明细显示王新平转给公司的款项是借款，公司转给王新平的款项是还款，恰能证明上述借贷事实。因此，王新平与三色公司之间并不存在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王新平无须对三色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干道公司答辩称，坚持一审民事起诉状及代理意见。对于王新平与三色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一审法院已经要求王新平对从银行调取的王新平与公司、公司股东之间的往来账户质证，但对于三色公司转给王新平1000万左右的款项，王新平未作出合理解释。一审王新平拒绝向法庭提供三色公司的财务账本，同时，王慧玲、王新平、王红英控制的三色公司已经变更了公司经营地址，王慧玲、王红英一审未到庭是为了拖延、逃避诉讼，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一审法院认定王慧玲、王新平、王红英与三色公司财产混同是正确的。王新平在上诉状中提到三色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开发的公司项目已经超过了注册资本。对于延川项目，干道公司不清楚情况，但永福大厦项目是干道公司投资资金进行运营，并不存在仅以三色公司注册资金进行运营的情况，且注册资金和公司资产是两个概念。此外，王新平与王慧玲、王红英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有其向三色公司提供的融资款。从银行流水来看，三色公司的大部分资金是流入王新平等个人账户，并非是由个人转入公司款项，且王慧玲、王新平、王红英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向公司借款。王新平、王慧玲、王红英实际控制了三色公司，侵害了干道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原审被告姚晖陈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原审被告王慧玲、王红英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被上诉人干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慧玲、王新平、王红英、姚晖立即向干道公司支付回购款1000万元；2.王慧玲、王新平、王红英、姚晖立即向干道公司支付职工购房款13.6922万元；3.王慧玲、王新平、王红英、姚晖向干道公司支付违约金，共暂计1161.88483万元。（1）逾期支付回购款违约金暂计350万元。（包括2013年10月17日《合同书》约定的100万元违约金及2016年6月《协议书》约定的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付日止每月10万元的违约金，第二部分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1月31日）；（2）逾期支付职工购房款违约金暂计11.88483万元。（自2014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的违约金，按每天0.05%的标准暂计至2019年1月31日）（3）未如期完工的违约金800万元；4.王慧玲、王新平、王红英、姚晖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色公司成立日期为2005年11月11日，法定代表人王慧玲，股东为王慧玲、王红英、王新平。2010年2月5日，三色公司与干道公司就位于西安市莲湖区合作开发的永福大厦项目合作开发事宜签订《永福大厦项目合作意向书》，此后双方先后就该项目签订《永福大厦项目合作开发合同》、《补充协议》、《合同书》、《永福大厦内部职工购房款返还合同》、《协议书》等系列合同。2018年8月1日，干道公司因涉案永福大厦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与三色公司、陕西君睿置业有限公司产生纠纷，将三色公司、陕西君睿置业有限公司诉至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西安市中级人法院受理后经审理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8）陕01民初170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西安三色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西安市干道市政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售房回购款10000000元，并以10000000元为基数，按100000元/月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1月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二、西安三色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西安市干道市政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职工购房返还款136922元，并以136922元为基数，按0.05%/日的标准，支付自2014年5月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西安市干道市政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干道公司认为王慧玲、王新平、王红英作为三色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在销售永福大厦房屋过程中，与三色公司员工即姚晖合谋将销售款打入个人账户私分，在日常公司经营中侵吞公司资产，导致三色公司偿债不能，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遂以诉称诉至法院。庭审中，干道公司坚持其诉讼请求，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的证据有：1、《永福大厦项目合作开发合同》；2、《合同书》；3、《永福大厦内部职工购房款返还合同》及附件；4、《协议书》。证据1-4证明自2013年10月来，干道公司与三色公司签订系列关于合作开发永福大厦房地产项目合同，依据合同约定，三色公司应当向干道公司支付回购款、职工购房款、违约金共计21755770.3元。5、收款收据；6、存款凭条；7、个人客户境内人民币汇款申请书；8、永福大厦交房资料统计表。证据5-8证明在永福大厦房屋销售过程中，王慧玲、王新平、王红英、姚晖合谋让购房人将购房款打入个人账户私分，而不是依据约定打入由干道公司和三色公司共同管理的独立账户，为达到侵占购房款目的，对部分房屋，没有以网签形式与购房人签订正式房屋买卖合同；9、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证明三色公司在日常经营中，擅自将公司资金打入股东个人账户，侵吞公司资产；10、告知书。证明在干道公司诉被告三色公司、陕西君睿置业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干道公司申请保全三色公司财产，但法院告知未查询到三色公司可供保全财产；11、三色公司工商档案。证明王慧玲、王红英、王新平三人合计占股100%。12、民事判决书。结合证据10证明三色公司已经无力清偿干道公司债务；13、收房确认单；14、永福大厦项目业主情况表；15、调查问卷；16、商品房买卖合同；17、收据。证据13-17证明在永福大厦房屋销售过程中，王慧玲、王新平、王红英、姚晖合谋让购房人将购房款打入个人账户私分，侵吞三色公司资产，导致三色公司无力偿还干道公司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王慧玲、王新平、王红英、姚晖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8、法律文书生效证明。证明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初170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结合证据10及三色公司当庭陈述，其已经无力清偿债务，王慧玲、王新平、王红英、姚晖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新平对干道公司提交的证据1-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涉案诉讼尚在上诉之中，存在争议。对证据5予以认可，对证据6有银行盖章的予以认可，对2017年2月14日的票据不予认可。对证据7认为系复印件，不予认可。对证据8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有一笔购房款确实转给姚晖，但三色公司已经收到。对证据9的真实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仅能证明转款事宜，并不能证明股东侵吞公司钱款。对证据10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告知书明确载明系网络执行查控财产情况，事实上，永福大厦系三色公司财产，目前相关房屋证书没有办理，所以查询显示三色公司没有财产。对证据11、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13的真实性认可，认为应当推定三色公司签订有书面合同。对证据14、15不予认可，对证据16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股东侵吞购房款。对证据17不予认可，认为需核实。对证据18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并不能证明被告侵吞三色公司销售款。姚晖对干道公司提交的证据与王新平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相同。王新平当庭提交预交上诉费用通知证明干道公司所主张的债权并未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干道公司对王新平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只要存在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作为债权人有权诉讼。干道公司在庭审结束后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三色公司银行账户流水、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执2174号民事裁定书。王新平对干道公司提交的证据认为银行流水显示的为三色公司在延川县支行的账目明细，三色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而该项目投资约1.8亿元，公司注册资本明显不足，存在股东与公司之间资金往来应属正常。对民事裁定书认为法院进行网络查控，不能证明三色公司无财产，永福大厦及延庭坊项目应为公司固定资产。本案因王红英、王慧玲未到庭，本案调解未能进行。一审法院认为，干道公司与三色公司因合作开发合同产生纠纷，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初17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三色公司支付干道公司售房回购款10000000元，职工购房返还款136922元，并承担违约金，该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有干道公司提交的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初1703号民事判决书、法律文书生效证明相佐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该判决生效后，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三色公司未能履行义务，且经执行网络查控系统查询，三色公司银行账户无大额存款，名下亦无不动产、有价证券、金融理财产品及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有干道公司提交的民事裁定书为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三色公司于2005年11月11日经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王慧玲，股东为王慧玲、王红英、王新平。有干道公司提交的三色公司工商档案相佐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依据法律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本案举证情况，三色公司的账户与股东王新平、王慧玲及王红英存在大量、频繁的资金往来，导致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进行区分，可以认定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事实，故王新平、王慧玲及王红英应当对三色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干道公司主张姚晖承担责任一节，依据干道公司提交的银行存款凭条，姚晖辩称其收款系经过三色公司同意，且已经将购房款转入三色公司。依据干道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三色公司就常荣缴纳购房款已经出具收款收据，且本案系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故干道公司主张姚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干道公司主张支付未如期完工违约金800万元之诉讼请求，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综上，干道公司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新平、王慧玲、王红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西安市干道市政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售房回购款10000000元，并以10000000元为基数，按100000元/月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1月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二、王新平、王慧玲、王红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西安市干道市政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职工购房返还款136922元，并以136922元为基数，按0.05%/日的标准，支付自2014年5月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三、驳回西安市干道市政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579元，西安市干道市政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西安市干道市政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66579元。王新平、王慧玲、王红英各承担28000元，共计84000元。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新平提交股东王新平、王红英、王慧玲向三色公司的汇款明细，用以证明自2009年至今，王新平、王红英、王慧玲以现金、代付工程款方式对外支付五千万元左右。被上诉人干道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一审时干道公司多次要求王新平、王红英、王慧玲提交证据证明与三色公司财产不混同，但对方未予提交。该证据系单方制作、真实性、合法性都难以认可。此外，证据表面存在诸多不合理的部分，如记载王慧玲等人以现金借给公司数以千万，不符合常理，亦不符合商业惯例。原审被告姚晖认为与其无关。本案属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新平、王慧玲、王红英是否对三色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公司应当使用单位账户对外开展经营行为，公司账户与股东账户之间不得进行非法的资金往来，以保障公司财产的独立性。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三色公司将大量款项频繁从公司账户直接转入公司股东王新平、王慧玲、王红英的个人账户，且金额高达上千万，持续时间较长，王新平辩称公司转账属于其个人借贷给公司的资金，但是其并未提供借款合同、股东会决议等相关证据证明转账行为的合法性，其辩称亦不具有合理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王新平二审提交的汇款明细是其单方统计制作，对于往来款项的性质缺乏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信。三色公司与股东王新平、王慧玲、王红英之间构成财产混同，三色公司已经失去了独立承担债务的基础，股东王新平、王慧玲、王红英应当对三色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王新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621.53元，由上诉人王新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鹏审判员 孙 敏审判员 岳新文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汪靖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