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25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贵华，男，196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乐山、傅杰顺，广东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1，女，201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吉安市安福县，法定代理人：唐某2，男，1981年3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吉安市安福县，系唐某1的父亲。法定代理人：邓某，女，198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吉安市安福县，系唐某1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华、魏莹，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弘燊，男，199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五华县，原审被告：曾冬梅，女，196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中路**新闻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8922259683。负责人：郭振雄。上诉人陈贵华因与被上诉人唐某1及原审被告陈弘燊、曾冬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1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贵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陈贵华无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唐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贵华与唐某1之间成立民事保证合同法律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6年7月8日，福田××大队以陈弘燊非深圳户口，可能外逃为由要求陈贵华作为保证人提供保证，并向陈贵华提供了统一格式的《保证书》，记载保证陈弘燊随传随到，不逃避调查处理；在陈弘燊不履行交通损害赔款义务时，由陈贵华承担相应的经济及法律责任。同时，如陈贵华不提供保证，福田××大队就行政拘留陈弘燊。为此，陈贵华基于与陈弘燊之间的伯侄关系以及多年司法系统工作的经验，认为其可能存在的经济风险仅限于追捕费用承担，并面临一定的行政处罚情况下，能让陈弘燊免于行政拘留可谓有益，故遂在福田××大队提供的格式《保证书》上签字。但该《保证书》不能成为认定陈贵华与唐某1之间存在民事保证法律关系的依据。理由如下：1、从签署主体看，接受保证人属于行政机关，其与保证人、被保证人的地位不平等，故其成立的保证关系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所能成立的民事保证关系。陈贵华是在福田××大队签订签署《保证书》，《保证书》中的保证人为陈贵华，被保证人为陈弘燊，接受保证方为福田××大队。在这三方当事人之间，保证人、被保证人与接受保证方(行政主体)的地位是不平等的;而民事领域范畴所进行的一切民事法律行为均为平等主体之间进行的。故此，该保证书不可能产生民事保证法律意义。2、从签署内容看，不能推出陈贵华具有承担民事保证义务的意思表示。《保证书》系办案交警向陈贵华提供，保证书中所记载的内容的意思表示能且仅能来源于办案交警所代表的国家行政机关，而不能来源于陈弘燊。由此，在对福田××大队所提供《保证书》中记载的“在陈弘燊不履行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义务时，由陈贵华承担相应的经济及法律责任”条款进行解释时，只能站在国家行政机关的角度进行文意解释(仅限于承担追捕费用及行政处罚)，而不能随意的扩大解释为陈贵华对唐某1的损害赔偿权利主张进行了承诺。因为政府职能机关所作的具体行政行为(要求签署保证书)是受到法律约束的，即法无授权即禁止。具体到本案，可得出福田××大队擅自代替唐某1要求陈弘燊提供第二人民事保证实属越权，应当否定其民事法律意义。故该保证书的内容所体现的意思表示不能成为推定上诉人具有承担民事保证义务的依据。事实上，陈贵华也从未有此意思表示。3、从面向对象看，不能推出陈贵华向陈弘燊作出了民事保证承诺。《保证书》明确提出陈贵华自愿向福田××大队作出保证，由此，陈贵华在签署《保证书》的意思表示已经明确具体的指向了福田××大队，并非陈弘燊。由此，唐某1所出具的《保证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中所述民事保证合同成立条件中的“保证人在主合同之外单方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且综合其他证据，该保证书也不符合民事保证合同成立的其他方式的构成要件。因此，如认定陈贵华向唐某1作出了民事保证承诺，则实属对陈贵华权利的侵害，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判决陈贵华承担补清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如上所述，陈贵华与唐某1之间从未成立民事担保合同法律关系，陈贵华没有向唐某1作出为陈弘燊不能履行赔偿责任而作出一般民事保证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适用担保法的一般保证规定，进而判决陈贵华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显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陈贵华向福田××大队出具的《保证书》仅具有行政担保的法律意义，不构成民事担保。被上诉人唐某1对此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判令陈贵华就本案交通事故当中陈弘燊的赔偿义务不能履行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二、陈贵华在本案交通事故案发后亲笔签署的保证书中明确陈述在被保证人及陈弘燊不履行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义务时，由保证人承担相应的经济及法律责任，该项保证意思表示内容清楚明确，因此，陈贵华上诉状所述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恳请法庭依法及时驳回陈贵华的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唐某1一审起诉请求：一、唐某1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应得赔偿款合计959650元，其中鉴定费173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500元、护理费118397元、营养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563931元、交通费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9000元、医疗费388558元、后续治疗费25000元，由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在粤Ｂ×××**号车所投保的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唐某1120000元，此款内优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在粤Ｂ×××**号车所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唐某1100000元,粤Ｂ×××**号车所投保的保险不予赔付部分，由陈弘燊、曾冬梅、陈贵华赔偿给唐某1；二、由陈贵华、陈弘燊、曾冬梅及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共同承担本案之全部诉讼的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唐某1所述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认定属实。2016年9月7日，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维持原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结论。事发当天即2016年7月8日，唐某1被送至深圳市儿童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78天，至2017年4月12日出院，入院情况:唐某1被撞伤后急送至北大医院，到达后因病情危重转送至深圳市儿童医院，出院医嘱：1、继续加强康复训练；2、择期再次住院行颅骨修补术；3、神经外科门诊复诊；4、不适随诊。唐某1在北大医院产生门诊医疗费21元，在儿童医院产生门诊医疗费179.68元。关于住院医疗费。儿童医院出具一份疾病诊断证明书，内容为唐某1此次住院期间住院总费用为391133.85元，已结算，未办理手续。唐某1提交住院费用清单，显示住院费用合计391133.85元。唐某1提交儿童医院出具的往来结算票据，显示收款项目为住院预收款，共计269133.85元。唐某1主张其在儿童医院产生住院医疗费共计391133.85元，其支付了269133.85元。2017年6月26日，唐某1至深圳市儿童医院住院治疗，住院34天，至2017年7月30日出院，出院医嘱：1、继续加强康复训练；2、出院后一月，神经外科门诊复诊；3、不适随诊。唐某1支付住院医疗费104571.32元、门诊医疗费122元。2018年4月25日，唐某1至深圳市眼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3天，至2018年4月27日出院，出院医嘱：1、带药出院；2、门诊复诊，一周拆除结膜缝线；3、不适随诊。唐某1产生住院医疗费7897.13元、门诊医疗费26元。2017年5月25日至2018年5月4日期间，唐某1共产生3406.7元门诊医疗费。唐某1另提交了3167.18元的门诊发票，但未提交对应的病历。2017年6月7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评定唐某1的伤残等级为一个八级、一个九级、一个十级；按照《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人身损害医疗费的审核与评定准则》建议唐某1后续治疗费为2万元至2.5万元；按照《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评定唐某1伤后护理期、营养期至2017年5月25日。唐某1支付鉴定费3780元。经陈弘燊申请重新鉴定，因上述鉴定标准有误，一审法院摇珠选定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两高三部共同发布自2017年1月1日起正式施行）标准对唐某1重新进行伤残鉴定，参照《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标准对唐某1进行护理期、营养期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6月1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唐某1为一个七级、一个八级、二个九级伤残，伤后护理期为150日、营养期为60日。唐某1支付鉴定费3948元。2017年7月5日，深圳市康宁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一份精神损伤与伤残司法鉴定意见书，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精神损伤与伤残评定程序与方法》，评定唐某1因本案交通事故引发了“痴呆综合征”，精神损伤的残情符合九级伤残的评定条件。唐某1支付鉴定费3550.5元。经陈弘燊申请重新鉴定，因上述鉴定标准有误，一审法院摇珠选定深圳市康宁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两高三部共同发布自2017年1月1日起正式施行）标准对唐某1因本案交通事故所致精神（包括智力）状态及其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2019年8月20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同其2017年7月5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一致。唐某1支付鉴定费6120元。2015年4月2日，深圳市福田区房屋租赁管理局出具房屋租赁凭证，显示唐某1父亲租赁了深圳市福田区下沙村房屋，租期一年，并在2016年4月26日、2017年3月30日继续租赁，租赁期限均为一年。唐某1父亲办理了深圳经济特区居住证。2017年5月18日，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办事处下沙社区工作站出具证明，内容为唐某1及其母亲自2015年4月1日起居住在下沙村。关于垫付部分。陈弘燊主张其为唐某1垫付医疗费62095.73元，并提交结算票据为证。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主张其为唐某1垫付医疗费6万元，并提交企业银行票根为证。唐某1对上述垫付金额予以认可。2016年7月8日，事故发生时，陈贵华出具一份保证书，内容为其自愿向福田××大队作出保证：1、保证陈弘燊随传随到，不逃避调查处理；2、在陈弘燊不履行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义务时，由陈贵华承担相应的经济及法律责任。粤Ｂ×××**号车登记在曾冬梅名下，事故发生时由陈弘燊驾驶。该车在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处于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按照所负交通事故的责任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陈弘燊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不服，但经复核，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维持原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结论，故，一审法院依法采信该结论，即陈弘燊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唐某1无责任。涉案粤Ｂ×××**号车在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时处于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限内。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关于唐某1损失的认定，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进行计算。1、鉴定费，因鉴定标准有误，唐某1自行委托鉴定产生的鉴定费7330.5元由唐某1自行承担；重新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1006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唐某1住院31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1500元；3、护理费，虽无医嘱载明护理人数及天数，事故发生时，唐某1年仅4岁，不能自理，需要护理，一审法院酌定唐某1住院的315天由一人护理，法庭辩论终结前已经发布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护理费按2018年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为68119元（78931÷365×315×1人）；4、营养费，结合唐某1住院天数、伤残等级及鉴定报告载明的营养期，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3000元；5、残疾赔偿金，唐某1主张其跟随父母在城镇生活居住，并提交其法定代理人在深圳的居住证明，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残疾赔偿金按2018年深圳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563931.2元（57544×20×0.49）；6、交通费，事故发生后，唐某1有多次住院、门诊治疗记录，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唐某1构成一个七级、一个八级、三个九级伤残，伤残系数为0.49，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9000元；8、医疗费，关于住院医疗费，唐某12016年7月8日至2017年4月12日在儿童医院住院期间产生的住院医疗费有住院清单及儿童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为证，金额相吻合，故唐某1主张其在儿童医院的住院医疗费为391133.85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017年6月26日至2017年7月30日在儿童医院住院医疗费为104571.32元；2018年4月25日至2018年4月27日在眼科医院住院医疗费为7897.13元；门诊医疗费3755.38元有病历为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其余无病历佐证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医疗费共计507357.68元；9、后续治疗费，无证据证明，唐某1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唐某1应得的赔偿额为1234975.88元。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已经赔付了唐某16万元，仍需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唐某16万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由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唐某110万元。扣除陈弘燊已经垫付的62095.73元，陈弘燊仍需赔偿唐某1952880.15元（1234975.88-120000-100000-62095.73）。陈贵华出具保证书承诺在陈弘燊不履行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义务时，由陈贵华承担相应的经济及法律责任，该承诺合法有效，陈贵华应对陈弘燊的上述赔偿义务不能履行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唐某1请求曾冬梅承担赔偿责任，但未举证证明车辆所有人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唐某1该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唐某160000元；二、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唐某1100000元；三、陈弘燊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某1952880.15元；四、陈贵华应对陈弘燊的上述赔偿义务不能履行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五、驳回唐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34元，由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负担661元，由陈弘燊负担3934元，由陈贵华对被告陈弘燊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由唐某1负担1939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陈贵华是否应当对陈弘燊的赔偿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陈贵华在事故发生的同一天向福田××大队做出保证，在陈弘燊不履行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义务时，由陈贵华承担相应的经济及法律责任。该保证书的内容具体明确，系陈贵华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是陈贵华向福田××大队做出保证，但保证内容含括了民事赔偿，而且指向明确为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因此也是向被侵权人的承诺，陈贵华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陈贵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34元，由上诉人陈贵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最  久审判员 张  士  光审判员 罗    巧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周铃燕(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