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晋民申15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晋中开发区战旗水泥制品厂。   经营者：刘占期，男，195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榆次区居民，住晋中市榆次区柳北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虢龚，山西国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榆次区使赵社会事务管理中心韩村村民委员会（原晋中开发区社管处韩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某。   再审申请人晋中开发区战旗水泥制品厂（以下简称战旗水泥厂）因与被申请人榆次区使赵社会事务管理中心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韩村村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7民终1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战旗水泥厂的再审请求：1.撤销榆次区人民法院（2017）晋0702民初2301号民事判决和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7民终161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申请人单方解除土地租赁协议的行为无效，要求其按土地被部分征收后实际剩余土地变更《协议书》第九条，重新确认再审申请人实际租赁土地面积并判令双方按变更后的协议履行至合同期满，因诉讼等原因导致合同未能实际履行的期限应依法顺延；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一、二审认定申请人租赁的土地全部被政府征收、地上建筑物全部得到补偿，本案基于土地被全部征收无法继续履行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的起因、经过及审理过程如下：申请人与配偶于2006年前领取“榆次开发区迎宾水泥制品厂”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并共同经营。后因晋中市成立开发区，申请人夫妇换领了“晋中开发区战旗水泥制品厂”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原“榆次区开发区迎宾水泥制品厂”债权债务完全由“晋中开发区战旗水泥制品厂”承接。2006年6月1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由申请人租赁被申请人31亩土地作为企业用地，占地年限20年；申请人每年上交租赁费1200元，每隔5年递增20%。协议签订后，申请人依约履行了交纳租金义务，取得了租赁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并在土地使用权范围内加盖厂房、办公房经营使用。2013年7、8月份因政府规划修建农蕴路需征用申请人租赁的部分土地上的建筑物搞绿化带建设，被征用建筑物所占用的土地面积共约7亩。申请人即于2013年9月2日与晋中开发区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就占地范围内建筑物的征收补偿签订了《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承诺拆迁占地范围内被征用的建筑物及附属物。协议签订后，申请人如约履行占地范围内建筑物、附属物的拆迁。因政府占地需不可抗力，导致申请人实际租赁土地面积减少，申请人根据减少面积后的实际占地面积继续向被申请人交纳租金并租赁使用剩余土地进行生产经营，被申请人也如约收取了申请人的租金。2015年7月被申请人突然无故拒收租金。2017年5月5日，被申请人书面通知申请人要求单方面终止土地租赁协议，其理由为“因晋中市重点工程安宁西街道路建设，2013年9月2日与你方（申请人）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已对你方厂内的房屋、附属物、设备搬迁等相关费用进行了全额补偿，共计人民币2050374元；且你方从2015年6月1日后再没有交过租金”。申请人接到该书面通知后，认为被申请人单方终止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向榆次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确认被申请人单方终止与申请人协议的行为无效，请求法院根据实际占地情况判令双方变更合同。庭审中，被申请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一份由山西新田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做出的晋新田泽评估报字（2013）第（123）《资产评估报告》，以此证明2013年晋中市开发区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已经对申请人所租赁31亩土地上的建筑物附属物进行了补偿，该《资产评估报告》签署的日期为2013年9月4日。此后，一、二审法院均认可了该《资产评估报告》的证明力，认为申请人已得到全部补偿，并先后判决申请人败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有以下几点：   首先，申请人与晋中开发区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房屋补偿安置协议的大背景是根据城市建设总体规范，开发区管委会因农蕴路项目搞绿化带建设。其用地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都需要对土地进行征收，即使征收其范围也应该限制在规划的使用范围，超出规范范围的土地均不在征收范围之列。因此，申请人与晋中市开发区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所签补偿安置协议范围仅包括用于绿化带建设的7亩土地之上的建筑物和其它设施，而不是申请人所租赁全部31亩土地上的建筑物及附属物。因此该协议的履行情况并不对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就未占用土地部分继续履行租赁协议构成实际上的影响，被申请人据以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同样不能成立。同时，原一、二审过程中被申请人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租赁土地被全部征收的相关证据，法院也没有向有关部门调取任何征地方面的证据。   其次，原一、二审中被申请人向法庭提交的山西新田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做出的晋新田泽评估报字（2013）第（123）《资产评估报告》为非法证据，不应采信。但原审两级法院对该非法证据均予以采信并作为了定案依据，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2013年7、8月份，晋中市开发区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系因农蕴路项目绿化带建设而征收地上建筑物及附属物，无论征收单位还是评估单位均不可能违法超范围征收或评估；况且《评估报告》的结论是征收地上建筑物补偿安置的依据，因此《评估报告》的形成只能早于《补偿安置协议》而不可能迟于《补偿安置协议》。本案中《补偿安置协议》签订日期为2013年9月2日，而《评估报告》的报告日期为2013年9月4日，故该证据明显为非法证据。原一、二审错误采信上述非法证据作为定案的主要依据，该判决理应被撤销。   再次，原一、二审法院判令驳回申请人诉求的理由为租赁土地已被征收，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事实上，自申请人与晋中市开发区投资建设有限公司2013年9月2日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并让出建设绿化带所需占用土地后，该剩余土地一直由申请人占有使用；在2015年7月之前，被申请人还正常收取申请人交纳的租赁费，现在该土地仍未被政府征收征用而是由申请人实际占用，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是错误的。   （二）原一、二审判决将不同的法律关系混为一谈，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是当事人之间对与自己有关的民事权利的处分行为，所以合同关系具有相对性。当事人在主张自己的合同权利时，必须依据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条款或法律基于该合同关系规定的法律条文。本案实际涉及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和两种不同的权利保护。第一种法律关系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其合同标的为土地使用权；第二种法律关系为申请人与晋中开发区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就征收地范围内建筑物的征收补偿签订的《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其合同标的为地上房屋及附属设施等。基于合同相对性及合同标的不一致性，被申请人依据申请人与案外人所签订的《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主张解除二者之间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其理由本身就不能成立。本案争议的实质是因为政府征地修路后导致原租赁土地临街，被申请人人见有利可图，想提前收回已租赁土地高价另外租给他人，以谋求自己的利益借口该土地已被征收进而要求解除合同。被申请人的做法明显违反了《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该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原一、二审法院审理该案时混淆了土地租赁法律关系和对部分租赁土地上房屋征收进行安置补偿的法律关系，将不同权利主体间针对不同合同标的的权利适用错误予以支配，更错误采信明显非法的证据，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六项的规定，应予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认为，本案系再审审查案件，按照申请人的申请再审事由进行如下逐项审查：   关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否错误和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伪造的问题。原审查明，2006年6月1日，申请人承租被申请人31亩土地作为企业用地，2013年9月2日，晋中开发区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与申请人签订《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2013年9月4日山西新田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晋中开发区战旗水泥制品厂征收补偿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以下简称资产评估报告）。现申请人提出其所租赁的土地只有部分被晋中开发区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征收，并非全部征收，《资产评估报告》系非法伪造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伪造证据是指为达到掩盖、扭曲案件事实的目的而故意制造虚假证据材料的行为，《资产评估报告》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之一，该报告系山西新田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接受晋中开发区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所做，评估范围包括申请人厂区内全部地上附着物，资产评估值为2050374元，晋中开发区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与申请人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约定的补偿费用、申请人实际收到的拆迁补偿款也均为2050374元。且资产评估报告载明评估的基准日为2013年8月20日，在拆迁安置协议书签订之前，客观上不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形，申请人也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该报告系伪造。原审法院根据拆迁安置协议、资产评估报告、评估情况说明、刘占期出具的保证书等证据，综合分析认定晋中开发区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已对申请人租赁厂区内的全部地上附着物进行了征收补偿并无不当，申请人对部分土地实际占有使用并不代表其有权占有使用。   关于申请人所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法定解除权是法律直接规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当条件具备时，解除权人可直接行使解除权将合同解除。如前所述，申请人承租被申请人的31亩土地因被晋中开发区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征收，其已获得了全部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款，案涉土地已因政府征收行为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法定解除条件成就，被申请人作为租赁合同的一方享有法定解除权，对于案涉土地的征收与补偿系被申请人与晋中开发区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原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通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晋中开发区战旗水泥制品厂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殷 泽   审判员 马云跃   审判员 王荣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燕华   书记员 刘宇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