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9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联园微分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韦家碾一路********。 法定代表人：刘太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昭郁，男，1953年6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中江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鑫，男，199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官典，四川志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联园微分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鑫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2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联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鑫的全部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鑫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审查判断存在明显错误。从王鑫能提交费用报销单、领条原件可以看出，王鑫窃走劳动合同具有合理性，并且一审并未责令王鑫本人出庭与证人对质，故一审法院未采信中联园公司关于中联园公司与王鑫已签书面劳动合同的证人证言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王鑫月平均工资为4042.25元与事实不符。王鑫入职登记表载明月工资为3050元，其中实习期间月工资为2700元，这与中联园公司相关工资文件相符。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6月2日王鑫自行存入工资卡内的4900元为工资不当，中联园公司没有用现金发放工资的情况。三、中联园公司不存在拖欠王鑫工资的情况。中联园公司虽从2019年3月停发工资，但王鑫通过预支工资形式已全额领取了工资，王鑫系自动离职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王鑫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联园公司一直未与王鑫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月工资5000元左右是人事助理张艳口头告知的，入职登记表载明月工资3050元系中联园公司自行添加，并未得到王鑫认可；中联园公司从2019年3月欠薪是不争的事实。 中联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联园公司与王鑫签订了劳动合同；2、确认中联园公司已履行劳动合同各项义务，驳回王鑫全部仲裁请求；3、由王鑫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中联园公司与四川省胜威驾校有限公司系关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均系刘太平。2018年11月6日，王鑫到中联园公司应聘平面设计师，在中联园公司提供的一份应聘部门为“四川省胜威驾校有限公司”的应聘登记表上填写了其个人基本信息、联系方式、学历、个人履历以及家庭成员等信息，并在待遇需求中注明月薪6000元。中联园公司的人事助理张艳在2018年11月12日签署“同意按3050级别考评发放”，但没有王鑫的签字确认。2018年11月12日，王鑫正式到中联园公司工作，中联园公司以四川省胜威驾校有限公司名义为王鑫缴纳社会保险。此后，中联园公司分别于2019年3月8日支付王鑫1117元和5228元，于2019年6月2日支付4900元，于2019年6月13日支付2024元和2900元。王鑫于2019年7月8日至7月12日请病假5天，2019年8月23日请事假1天，向中联园公司借款14000元。2019年9月10日，王鑫以“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未按时缴纳购买社会保险，拖欠六个月工资未发”为由向中联园公司提出离职申请，同时王鑫通过快递形式向中联园公司寄出《辞职信》，后王鑫未再到中联园公司处工作。 2019年10月22日，王鑫以中联园公司为第一被申请人，以四川省胜威驾校有限公司为第二被申请人，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为：1、确认解除申请人与第一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2、裁决第一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0000元，第二被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3、裁决第一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5000元，第二被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4、此案件第一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拖欠工资35000元（2019年3月至9月），第二被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成劳人仲案（2019）0270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申请人与第一被申请人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10日解除；2、第一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后5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申请人二倍工资差额工资36240.86元；3、第一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后5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申请人2019年3月至2019年9月工资11554.45元；4、第一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后5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4042.25元。中联园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诉讼期间，双方均确认中联园公司系王鑫的用工单位，王鑫系与中联园公司之间建立的劳动关系。中联园公司提交该公司制定的《关于薪酬绩效考核管理制度》《员工管理制度》，证明王鑫的薪酬构成为基本工资1780元+级别工资350元+绩效工资920元=3050元。王鑫对此予以否认，称其并不知道上述两个规定。 中联园公司向王鑫支付五笔款项，王鑫认可1117元是2018年11月工资，5228元是2018年12月工资，4900元是2019年1月工资，2019年6月13日2024元和2900元，合计16169元。中联园公司则称上述款项中1117元系2018年11月工资，5228元中2028元系2018年12月工资，另3200元为住房补贴，2024元和2900元分别为2019年2月工资及住房补贴，2019年1月工资支付现金2018元，不是4900元。为此中联园公司提供有王鑫签字的费用报销单和领条予以印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费用报销单和领条进行核对后查明：2018年11月费用报销单和领条金额为2017元，项目为培训补助；2018年12月一份费用报销单金额为2028元，项目为工资，领条为培训补助2028元，另一份费用报销单金额3200元，项目工资，领条金额3200元，项目住房补贴；2019年1月费用报销单金额为2018元，项目为工资，没有领条；2019年2月一份费用报销单金额为2024元，项目为工资，另一份费用报销单和领条金额2900元，项目为住房补贴。 中联园公司提供王鑫的电子考勤记录和工资结算，证明：王鑫2018年11月时间工作15天，迟到1次扣20元，旷工半天扣70元，应发工资3500元，实发工资2017元；2018年12月工作21天，迟到6次扣120元，应发工资2700元，实发工资2028元，住房补贴3200元；2019年1月工作22天，迟到9次扣180元，应发工资2700元，实发工资2018元；2019年2月工作13天，迟到6次扣120元，请假2天扣280.5元，应发工资2700元，实发工资2024元，住房补贴2900元；2019年3月工作19天，迟到8次扣160元，旷工2天扣561元，个人保险269元，应发工资3050元，实发工资1876.1元；2019年4月工作19天，迟到10次扣200元，旷工4天扣1121.8元，个人保险269元，应发工资3050元，实发工资1312元；2019年5月工作18天，迟到3次扣60元，旷工3天扣841.3元，个人保险269元，应发工资3050元，实发工资1732元；2019年6月工作18天，迟到7次扣140元，旷工1天扣280.5元，个人保险293元，应发工资3050元，实发工资2140.3元；2019年7月工作19天，迟到8次扣160元，旷工8天扣2243.6元，个人保险293元，应发工资3050元，实发工资108元；2019年8月工作3天，请假1天，个人保险293元，应发工资3050元，实发工资127.6元；2019年8月工作3天，应发工资3050元，实发工资420.6元。王鑫质证认为，上述电子考勤记录无法与原始电子数据核对，真实性无法确定，不能作为其上班记录的凭证，原告记录的旷工、迟到等情况均不属实。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身份证和工商登记信息、应聘登记表、社保缴费信息、银行交易明细、银行电子回单、辞职信、仲裁申请书、仲裁裁决书、证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王鑫于2018年11月12日到中联园公司入职从事平面设计工作，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原告提出与被告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中联园公司持有的劳动合同在王鑫离职后被盗，并就此向公安机关报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中联园公司应当就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中联园公司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均是单位职工，与中联园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的当庭陈述之间存在矛盾，上述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中联园公司与王鑫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和王鑫盗取了其书面劳动合同的主张。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工资支付暂行规定》（【1994】489号）第九条规定：“劳动关系双方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当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一次付清劳动者工资。”，本案双方确认工资支付至2019年2月，此后工资未支付，但就实际支付工资金额双方存在争议。中联园公司主张王鑫每月工资3050元，只是在王鑫的“应聘登记表”上有其人事助理的意见，没有王鑫确认的依据，不能作为认定工资标准的依据。中联园公司提出住房补贴不属于工资，但其提供有王鑫签字的费用报销单和领条上就领取同一笔金额的性质也存在不一致的情形，中联园公司也不能就支付住房补贴的原因给予合理的解释。因此，一审法院对中联园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2018年11月12日至2019年2月王鑫收到中联园公司支付款项合计17069元（2017元+5228元+4900元+2024元+2900元），平均每月工资金额高于仲裁机构认定的4042.25元，王鑫对仲裁认定金额没有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采纳仲裁机构认定的王鑫月平均工资为4042.25元。2019年3月至2019年9月期间，中联园公司主张王鑫工作期间存在迟到、旷工等情形，只是其单方记录，但没有经王鑫确认，又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其合法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联园公司从2019年3月起未支付王鑫工资，故中联园公司应当向王鑫支付2019年3月至9月的工资，共计25554.45元（4042.25元/月×6个月+4042.25元/月÷21.75天×7天）。该款与王鑫向中联园公司的借款14000元品迭后，中联园公司还应支付王鑫11554.45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王鑫应聘时填写的应聘登记表不具备劳动合同的构成要件，中联园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与王鑫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王鑫支付从2018年12月12日起至2019年9月10日止期间二倍工资差额即36240.86元（4042.25元/月×8个月+4042.25元/月÷21.75天×21天）。 王鑫以中联园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为由提出与中联园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的规定，中联园公司应当向王鑫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即4042.25元（4042.25元/月×1个月）。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联园公司与王鑫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10日解除；二、中联园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鑫2019年3月至2019年9月工资11554.45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6240.86元和经济补偿金4042.25元，以上合计51837.56元；三、驳回中联园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已由中联园公司预付），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中联园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中联园公司与王鑫是否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二是一审法院对王鑫工资标准的认定是否正确，中联园公司是否欠付王鑫工资以及王鑫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应否予以支持。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中联园公司与王鑫是否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联园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对此进行了详细评析，本院不再赘述。关于中联园公司抗辩从王鑫能提交费用报销单、领条原件可以推定王鑫窃走书面劳动合同的意见，本院在二审中组织双方当事人对相关情况进行了全面核实，王鑫认可私自取走案涉费用报销单、领条原件，其理由是中联园公司未与王鑫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便于在诉讼中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为之；并且案涉费用报销单、领条原件保管在财务人员处，而非保管书面劳动合同的人事助理处，王鑫从未在人事助理处取走过任何人事资料。综合全案证据，王鑫的解释具有合理性，中联园公司关于从王鑫能提交费用报销单、领条原件即可推定王鑫窃走书面劳动合同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中联园公司与王鑫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无不妥。 二、关于一审法院对王鑫工资标准的认定是否正确，中联园公司是否欠付王鑫工资以及王鑫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应聘登记表王鑫预期的月工资标准为6000元，从中联园公司在王鑫应聘当天就通知其上班可以看出，双方达成的工资标准不会有太大的差距；其次，从人事助理张艳向法庭陈述的情况看，曾经口头告诉过王鑫月工资在5000元左右，这与王鑫主张的月工资基本相符；再次，中联园公司工资发放并无规范的财务制度，结合王鑫工资标准及中联园公司工资发放时间，一审认定2019年6月2日王鑫自行存入工资卡内的4900元为工资，有其合理性；最后，中联园公司虽主张应聘登记表载明王鑫月工资为3050元，但并未得到王鑫的确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鑫月平均工资高于仲裁机构认定的4042.25元，基于王鑫对仲裁认定金额没有提出异议，故采纳仲裁机构认定的王鑫月平均工资为4042.25元，并无不当。根据王鑫月平均工资标准，扣除14000元预支工资，中联园公司仍欠王鑫工资11554.45元。因此，中联园公司主张不欠王鑫工资，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联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联园微分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付冬琦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兴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