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浩然，男，汉族，1994年7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开德，四川行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彭山支行。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彭祖大道二段****。 负责人：付军，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波，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利平，男，汉族，1982年10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丽萍，女，汉族，1980年7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明政，四川共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利达伟业电子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南二段********div> 法定代表人：吴利平。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容，女，汉族，1975年6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荣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男，汉族，1982年1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廷，女，汉族，1988年5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上诉人黄浩然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彭山支行（以下简称乐山商业银行彭山支行）、吴利平、黄丽萍、成都利达伟业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达伟业电子公司）、吴**容、黄伟、黄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4民初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征求各方当事人同意，本院不开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20年11月13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浩然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不得执行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花阳街道华府大道一段688号1栋1单元24楼2402号房屋；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黄浩然提交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黄浩然向吴利平、黄丽萍购买了案涉房屋，支付了50万元房款、占有房屋，对房屋进行装修对外出租。（一）《房屋买卖合同》证明黄浩然与吴利平、黄丽萍于2015年9月9日签订合同，虽然吴利平、黄丽萍没有出庭应诉，但其签字与开发商成都圣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沅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中签字一致。对方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否定；（二）黄浩然提交的工商银行的交易凭证，证明黄浩然实际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第五条的约定于2015年9月9日向吴利平、黄丽萍制定的房屋购买收款人黄某的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22××××7537）支付了50万元购房款，虽然转账记录中未载明是购房款，但转款是在合同签订当日完成，金额亦与合同约定一致；（三）黄浩然提交的物业费收据、《房屋租赁合同》《成都市家庭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家用电器网络订单》等均能够证明黄浩然接受了案涉房屋、装修并出租的事实；（四）黄浩然提交的《情况说明》证明未取得房产证是由于受到新的不动产条例实施的影响，并非吴利平、黄丽萍和黄浩然的过错。 二、一审法院认定适用法律错误。黄浩然在购买房屋过程中并无过错，权益应当予以保护。从维护公平和保护市场交易出发，在合法的不动产买卖过程中，买受人已经履行不动产买卖合同主要义务，买受人虽然尚未取得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但对未取得不动产权并无任何过错，仍然应当赋予类似所有权人的地位，即吴利平、黄丽萍对案涉房屋享有准物权，在接受房屋后即拥有处置的权利。吴利平、黄丽萍已经向圣沅公司支付完毕全部购房款，圣沅公司亦已经向吴利平、黄丽萍交付房屋，双方主要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办理房产证系附随义务。正是基于该事实，黄浩然才决定购买房屋，签订合同、支付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法律、司法解释均采取保护善意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实现维护正常的交易秩序和善意第三人的利益。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黄浩然与吴利平、黄丽萍之间仅具有债权债务关系错误，黄浩然在购房过程中无过错。 乐山商业银行彭山支行辩称：黄浩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涉房屋登记在圣沅公司名下，吴利平、黄丽萍是房屋的买受人，进行了备案。但是，黄浩然与吴利平之间并非真实的买卖关系，是抵债关系。房产未完成登记，黄浩然存在过错。同时，在执行过程中，黄浩然的父亲自认系抵债房屋。 黄浩然一审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街道××道××段××号××栋××单元××楼××号房屋，并依法解除查封；2.吴利平、黄丽萍继续履行与黄浩然于2015年9月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3.吴利平、黄丽萍及时协助黄浩然办理房屋权属登记手续；4.诉讼费由乐山商业银行彭山支行等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 2012年11月3日，吴利平、黄丽萍与圣沅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吴利平、黄丽萍购买圣沅公司开发的位于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街道××道××段××号××栋××单元××楼××号房屋。房屋用途为普通住宅，建筑面积：72.26平方米，房屋总价款：452377元，约定一次性付款。交房时间在2014年12月30日前。圣沅公司应当在2015年12月30日前取得商品房权属的初始登记。吴利平、黄丽萍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之日起初始登记后365日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合同签订后，《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了备案登记。2017年1月6日该房屋的所有权人登记为圣沅公司。吴利平、黄丽萍于2017年12月25日登报声明，二人购案涉房屋款收据（收据号0143641、金额272377元；收据号0133574、金180000元）遗失作废。 一审法院在乐山商业银行彭山支行与利达伟业公司、吴利平、吴**容、黄丽萍、黄伟、黄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诉讼保全过程中，于2018年9月13日查封了吴利平、黄丽萍名下位于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街道××道××段××号××栋××单元××楼××号房屋，黄浩然认为其已于2015年9月向吴利平、黄丽萍购得该房，并已实际占有使用，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受理后作出了（2019）川14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黄浩然的异议。此后，黄浩然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另查明：黄浩然提供了一份于2015年9月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同尾部卖方名字为黄丽萍、吴利平，买方名字为黄浩然，在场人名字为黄某。合同约定案涉房屋由吴利平、黄丽萍以价款50万元出售给黄浩然，并指定黄某为其售房款的接收人。黄浩然同时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2015年9月9日的转账凭证，由黄浩然向黄某转账50万元。黄浩然拟证明吴利平、黄丽萍其出售案涉房屋，还提供了交纳物业管理费的票据、装修合同、支付装修费票据、租房合同、照片、家用电器网络订单等证据，证明其购买房屋后装修、出租、入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黄浩然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关于“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黄浩然应当对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案涉房屋由吴利平、黄丽萍向圣沅公司购买，双方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备案登记。圣沅公司于2017年1月6日取得了该房屋所有权的初始登记，之后，所有权未变更登记在吴利平、黄丽萍名下，至今所有权人仍是圣沅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吴利平、黄丽萍虽向圣沅公司购买了案涉房屋，但没有进行所有权变更登记，不发生物权变更的效力。吴利平、黄丽萍不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其与圣沅公司之间仅是债权债务关系，吴利平、黄丽萍所享有的是在其按合同履行其付款等义务后请求圣沅公司交付房屋及房屋所有权移转登记的请求权，而非所有权。黄浩然虽提供了其与名为吴利平、黄丽萍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向黄某支付款项的凭证，以及租房合同、装修费收据等证据，拟证明其购买了该房，并已实际占用、居住、装修、出租。乐山商业银行彭山支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吴利平、黄丽萍未出庭、质证，对黄浩然提供的其与吴利平、黄丽萍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不能确定其真实性，也不能确定黄浩然转账给黄某的50万元是否是其应当支付给吴利平、黄丽萍的购房款。黄浩然提供的交纳物管费的票据、装修合同、支付装修费票据、租房合同、照片、家用电器网络订单等证据，也只能说明其装修、入住等情况，不能证明其向吴利平、黄丽萍购买房屋的事实。因此，黄浩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向吴利平、黄丽萍购买了案涉房屋。即使黄浩然所述购房情况属实，其主张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其既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支付了全部价款，也已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未过户登记在其个人名下的原因是圣沅公司延迟办理初始登记，并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间内将产权变更登记为吴利平、黄丽萍，以及吴利平、黄丽萍遗失购房收据导致不能及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并非因其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其情况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但该规定应予支持买受人的前提条件是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的异议，本案中被执行人是吴利平和黄丽萍，买受人是黄浩然，案涉房产所有权人是圣沅公司，产权未变更登记在吴利平、黄丽萍名下，吴利平、黄丽萍尚不享有案涉房产的所有权。黄浩然与吴利平、黄丽萍之间形成的只是债权、债务关系，并不产生物权的变动。黄浩然的该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的情形，其仍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此，黄浩然请求不得执行案涉房屋，并依法解除查封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黄浩然请求判令吴利平、黄丽萍继续履行于2015年9月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由吴利平、黄丽萍及时协助办理该房屋的权属登记手续，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案件的审理范畴，其该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浩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黄浩然负担。 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黄浩然提交了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缴纳物管费、生活垃圾费的凭据，拟证明黄浩然实际占有使用房屋。 乐山商业银行彭山支行的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凭据仅能证明黄浩然支付了费用，占用房屋，但本身可能是基于借用、租用，不能实际证明房屋是黄浩然的。 黄丽萍、吴利平、利达伟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予以认可。 本院的认证意见：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拟达到的证明目的，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判定。 二审中，黄浩然向本院申请黄某出庭作证，拟证明：黄浩然与吴利平、黄丽萍形成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并实际支付了房款。 黄某出庭作证称：因吴利平、黄丽萍下欠黄某债务，拟用案涉房屋抵偿债务，因黄某认为房屋位置不好，其需要现金，基于黄某与黄浩然的父亲系朋友关系，经黄某推荐，黄浩然实际与吴利平、黄丽萍签订案涉房屋，并将房款50万元转账支付给黄某。 乐山商业银行彭山支行的质证意见：因转款凭证上并未实际载明是购房款，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 吴利平、黄丽萍、利达伟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予以认可。 本院的认证意见：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拟达到的证明目的，将综合全案事实予以判定。 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吴利平、黄丽萍原系夫妻关系。黄丽萍系黄某的侄女。 二、证人黄某出庭时称，吴利平、黄海萍下欠黄某款项几百万原，几百万元款项并非完全系由黄某出借，系多个债权人将借款转至黄某，再以黄某的名义出借给吴利平、黄海萍。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黄浩然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关于“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即要解决案外人是否有权排除对执行标的强制执行的问题。目前，对于“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类型、范围及条件，法律没有明确的规定，适用于民事诉讼程序的有关司法解释亦无明确具体的规定，仅有适用于强制执行程序的《最高人民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司法解释进行了不完全的列举和规定。因此，当前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中，对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所主张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可以参照前述司法解释进行审查。《最高人民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十八条在区分买受人是商品房消费者、商品房消费者之外的一般买受人的基础上，分别进行了规定。前述两条均明确案外人能够享有足以对抗执行的权益的要件之一均为真实买卖关系的存在，适用于商品房消费者的第二十九条明确法院查封前需实际支付50%以上的房屋价款。本案黄浩然主张其是商品房消费者，在成都市区仅此一套房屋，在人民法院查封房屋前全额支付了50万元房款。然而，其举示的证据虽显示其于2015年9月9日向黄某转款50万元，但是转款凭证上并未载明系购房款，无法确定其向黄某支付的50万元即系本案购房款。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黄浩然在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实际支付了房款。据此，其主张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黄浩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蒲 杨 审 判 员  管雄亚 审 判 员  李 春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 迅 书 记 员  姚嘉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