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4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绿蚂蚁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港城东路****5-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MA5YMKNH72。法定代表人：涂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雯，女，199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永登县。上诉人重庆绿蚂蚁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蚂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晓雯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92民初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绿蚂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涂平、被上诉人李晓雯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绿蚂蚁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92民初32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合同并非特许经营合同，而系一般的服务合同，不应受到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调整。2.一审中出现两份一样的合同，两份合同的区别在于合同期限不一致，一份是一年的履行期，一份是三年的履行期，被上诉人缴纳的款项系哪一份合同的款项，有待查实。3.涉案合同不应解除。被上诉人不享有法定或约定的单方解除权，现有证据并不证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首先，未取得备案登记并非法定的合同解除事由。其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系管理系规定，并没有直接规定被上诉人享有单方解除权。再次，根据合同约定，选址系被上诉人的事情，而非上诉人应履行的义务。最后，被上诉人没有主动联系上诉人进行培训，合同不能履行有一方面原因系其自身身体条件所致。4.费用不应退还。合同未解除，被上诉人要求退还费用不成立。即使合同解除，也应结合被上诉人本身在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的过错予以确定。被上诉人李晓雯答辩称：1.根据涉案合同约定，上诉人许可被上诉人使用其所拥有的经营资源，被上诉人需在统一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上诉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上述特征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关于商业特许经营的规定，涉案合同系特许经营合同。2.涉案合同于2019年9月25日签订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缴纳了费用，但因选址问题，被上诉人实际并未开设涉案店铺，上诉人也未给被上诉人提供过特许经营操作手册，或为被上诉人提供技术转让、实操培训、技术指导等服务，故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致使被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6日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应认定已在合理期限内行使了单方解除权。3.因上诉人未履行选址义务，致使合同解除，应返还被上诉人支付的相关费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李晓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品牌拓展合同，绿蚂蚁公司返还加盟费30000元；2.判决绿蚂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25日，李晓雯（委托方、甲方）与绿蚂蚁公司（受托方、乙方）签订了《只只酸奶牛品牌拓展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1.项目名称：只只酸奶牛，运作模式：旗舰店（第一、1条）。2.乙方为甲方在甘肃省兰州市区域范围内设立的自营餐饮项目提供运营指导服务，并授权甲方在该区域内使用乙方的技术信息开设一家店面（第一、2条）。3.乙方为甲方餐饮项目提供的服务，具体包括运营指导、管理培训和技术信息转让三方面内容，（1）运营指导包括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2）管理培训包括商标使用、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和实操培训；（3）技术信息转让包括但不限于乙方的烹调方法、配方、技术诀窍、技术方案、技术指导、技术文档等（第二、1条）。4.乙方指派运营指导人员协助甲方开展餐饮项目运营工作，运营指导人员全面负责双方之间的沟通、联络和咨询提出相关方案，协助甲方执行并给出可行性建议（第三、1条）。5.乙方提供的咨询服务工作分为文案咨询和口头咨询（第三、2条）。6.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甲方向乙方支付全部合同金额30000元，包括技术信息转让费21000元、培训费7500元、运营指导费1500元，由于该项目费用包含了餐饮服务项目的理论与实际操作培训、前期运营的指导、后期运营咨询等服务内容，因此一旦自甲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后，即表明乙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培训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管理培训费、技术信息转让费均不予退还，但运营指导费用可以按照解除、终止后剩余期限与合同期限的比例予以退还（第四、1条）。7.甲方负责除本合同项下运营指导服务以外的所有开办餐饮项目门店必须的一切工作及资金，守法经营，享有门店的经营管理权及收益权，并按照约定向供应商采购餐饮项目所需的相关物品（第五、1.4条）。8.为更好的推广品牌，保证品牌统一性，甲方须按照乙方提供的门头标准统一设有400全国免费咨询服务电话（第五、1、2.3条）。9.乙方为甲方从业人员提供2名培训名额进行餐饮管理等相关方面的培训，同时根据甲方要求，提供有偿技术带店、运营带店及店面管理等服务（第五、2、2.2条）。10.本合同有效期自2019年9月25日至2022年9月25日。本合同期限届满，若甲方继续经营餐饮项目，要求乙方为其提供服务的，应提前一个月向乙方提出续约申请，并交纳下一年度运营指导费2000元，双方就续约事项另行签订合同或补充协议予以确定，乙方无正当理由不得拒绝（第七条）。2019年9月23日、9月25日，李晓雯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绿蚂蚁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加盟费30000元，绿蚂蚁公司为此出具收据。李晓雯与绿蚂蚁公司多次协商店铺选址问题，后因店铺选址未果，李晓雯要求绿蚂蚁公司退还加盟费。庭审中，绿蚂蚁公司确认涉案合同系其提供，加盟费收据由其出具，并确认收到李晓雯支付的加盟费。李晓雯为证明其与绿蚂蚁公司在2019年10月、11月多次协商要求退还加盟费，举示火车票、录音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双方签订的品牌拓展合同的性质；2.李晓雯是否有权行使单方解除权；3.李晓雯的相应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第十四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特许经营操作手册，并按照约定的内容和方式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服务”。本案中原、绿蚂蚁公司双方签订的品牌拓展合同中约定李晓雯使用的品牌为“只只酸奶牛”，绿蚂蚁公司为李晓雯所经营的“只只酸奶牛”项目提供运营指导、管理培训和技术信息转让服务，李晓雯获得绿蚂蚁公司本项目技术体系的经营权和市场拓展权，获得在日常经营中绿蚂蚁公司专业技术指导服务和绿蚂蚁公司新配方、新工艺的支持，还约定了为更好的推广品牌，保证品牌统一性，李晓雯需按照绿蚂蚁公司提供的门头标准统一设置全国免费咨询服务电话，李晓雯还需要向绿蚂蚁公司缴纳相应费用。因此，绿蚂蚁公司许可李晓雯使用其所拥有的经营资源，李晓雯需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绿蚂蚁公司支付特许经营费用，上述特征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关于商业特许经营的规定。绿蚂蚁公司辩称本案所涉合同不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不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中的经营资源本身也包括技术，但本案所涉合同并不仅仅是技术许可使用，绿蚂蚁公司还要求李晓雯在其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李晓雯所缴纳的费用除技术信息转让费以外，还有管理培训费、运营指导费。因此，对于绿蚂蚁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法律赋予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享有单方解除权，目的在于保护被特许人，以缓冲被特许人的投资冲动。由于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实力和能力并不对等，特许人处于缔约优势地位，如果特许经营合同未约定被特许人的单方解约权和解约期限，则特许人对此具有缔约过失，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因此即使特许经营合同中未载明上述被特许人单方解除合同的条款，被特许人仍可以在一定合理期限内单方解除合同。对于合理期限的界定应当遵从有约定从约定，没有约定的，应结合行业特点、商业惯例等确定，但合理期限的时间一般不宜过长，通常应以特许人的经营资源尚未被被特许人实际利用之前为宜。本案中，原、绿蚂蚁公司在2019年9月25日签订合同后，李晓雯向绿蚂蚁公司缴纳了费用，但因选址问题，李晓雯实际并未开设涉案店铺，绿蚂蚁公司也未给李晓雯提供过特许经营操作手册，或为李晓雯提供实操培训、技术指导，李晓雯并未利用绿蚂蚁公司的技术秘密等无形经营资源。因此，虽然涉案合同并未约定李晓雯的单方解除权，但因单方解除权系法定权利，李晓雯在2019年10月、11月多次提出退还加盟费未果，2020年2月2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应认定为其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单方解除权。故李晓雯要求解除原、绿蚂蚁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绿蚂蚁公司并未对李晓雯进行实际的技术指导和操作培训，李晓雯未能实际利用绿蚂蚁公司的经营资源，绿蚂蚁公司的经营利益不会因涉案合同解除而受到实质性影响。结合李晓雯的诉讼请求，绿蚂蚁公司绿蚂蚁公司应当返还李晓雯所支付的加盟费3万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李晓雯与绿蚂蚁公司于2019年9月25日签订的《只只酸奶牛品牌拓展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绿蚂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李晓雯加盟费3000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涉案合同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2.被上诉人是否享有单方解除权；3.若合同解除，相关费用是否应退还。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问题。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可知，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在于：1.特许人拥有经营资源；2.被特许人根据特许人的授权在特定经营模式下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3.被特许人按照约定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经营资源包括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具有独特风格的整体企业形象、相关技术信息等能够形成某种市场竞争优势的经营资源。即，被特许人在经营活动上对特许人具有较高的依附性，这种依附性既体现在经营资源的来源方面，也体现在经营模式上需要受到特许人的制约。因此，对于特许经营合同，应采取实质性认定原则，即应当根据合同是否具备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以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合同内容为主要依据予以认定，而不能仅以当事人所签合同的名称来认定。本案中，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绿蚂蚁公司许可李晓雯使用其所拥有的经营资源即“只只酸奶牛”品牌，李晓雯需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绿蚂蚁公司支付相应对价。涉案合同主要内容符合前述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绿蚂蚁公司认为涉案合同系一般服务合同而非特许经营合同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是否享有单方解除权的问题。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享有单方解约权。即，该解除权系法定权利，不以双方是否在特许经营合同中作出约定为前提条件，即便双方在特许经营合同中并未约定被特许人的单方解除权，被特许人仍可以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在涉案合同中对被特许人即李晓雯的单方解除权和相应期限作出约定，故李晓雯应当在订立合同后的合理期间内主张其单方解除权。至于合理期间的确定，主要应考虑以下几点：1.被特许人是否已经实际利用经营资源；2.被特许人解除合同是否会不恰当转移其应当承担的商业风险；3.被特许人解除合同是否会不恰当地损害特许人的合法权益。具体到本案，鉴于涉案合同自签订之日（2019年9月25日）至李晓雯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之日（2020年2月25日）的时间较短，且涉案合同签订后，因选址问题，李晓雯并未实际开设店铺，未利用绿蚂蚁公司的经营资源开展经营，不存在转嫁商业风险的问题，而绿蚂蚁公司也未给李晓雯提供过特许经营操作手册，或为李晓雯提供实操培训、技术指导，绿蚂蚁公司的经营利益不会因涉案合同解除而受到实质性影响，故应认定李晓雯系在合理期间内行使单方解除权。一审法院基于李晓雯行使单方解除权而判决涉案合同予以解除并无不当。至于费用返还问题。根据之前的分析评述，鉴于李晓雯未实际开设店铺，未利用绿蚂蚁公司的经营资源开展经营，绿蚂蚁公司也未提供相应的管理服务，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绿蚂蚁公司返还李晓雯所支付的加盟费3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重庆绿蚂蚁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蓓审判员周映审判员 张     琰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卢  萤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