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新成国际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机场路新加坡工业园区标准厂房**。 法定代表人：周学惠，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萍，四川致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洪春，男，1966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奇，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柏江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丰路********。 法定代表人：姚小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成都新成国际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洪春，原审第三人四川柏江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8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84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驳回范洪春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范洪春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三方以房抵款协议书》（以下简称抵债协议）为债务承担协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抵债协议包括了新成公司与四川桦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桦宜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桦宜公司与柏江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以及条件满足的情况下，新成公司将开发的房屋卖给桦宜公司，桦宜公司以应收工程款支付购房款的商品房买卖关系，桦宜公司再将房屋转给柏江公司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关系。抵债协议并非单一的债务转移合同关系，管辖裁定认定的应为买卖合同纠纷；2．抵债协议在签订时，新成公司与桦宜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尚未办理结算，是否还应当支付工程款并不确定；3．抵债协议不能履行，并非新成公司的原因造成。柏江公司通过各种形式已经表达了不履行抵债协议的意思表示，在开盘前柏江公司即于2017年4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桦宜公司承担买卖合同责任，即表明不购买房屋；4．抵债协议中明确约定，开盘单价暂定7500元/平方米，开盘时抵付商品房总价款高于5735801.05元的，由桦宜公司补足，否则新成公司有权另行出售。而实际上开盘销售价格的约定远超7500元，但桦宜公司并未补足房款，且新成公司将案涉房屋出售的时间是在知晓起诉且柏江公司不履行抵债协议的情况之后；5．抵债协议的条件尚未成就且不可能成就。新成公司已经代替桦宜公司向案外人支付了相关款项，新成公司不再欠付桦宜公司任何款项；6．抵债协议签订时房屋并未取得预售许可证，合同不具备生效条件；7．一审法院错误确定房屋买卖关系并据此认定损失有误。 范洪春辩称，1．关于法律关系的问题，案涉抵债协议实质上构成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虽认定案由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但实质上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进行审查；2．案涉房屋是否取得预售许可，并不影响抵债协议的效力，只是对履行时间的约定；3．新成公司在取得预售许可后，即应当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但是实际上新成公司并未通知桦宜公司，也未通知柏江公司，导致抵债协议无法继续履行；4．抵债协议中约定了违约责任，包括可得利益的损失。因此范洪春有权以房屋销售的差额，向新成公司主张违约赔偿；5．新成公司在上诉中自认代桦宜公司履行了相关支付义务，更进一步确认了抵债协议中所确认的抵偿桦宜公司应收工程款，已经实际具备了合同履行条件。 柏江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范洪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成公司向范洪春支付转移债务财产的价款5735801.05元；2．判令新成公司向范洪春赔偿违约损失，违约损失为赔偿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即按抵偿房屋的出售差价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0日，柏江公司与桦宜公司签订了《钢材供销合同》，由柏江公司根据桦宜公司的要求向桦宜公司提供钢材材料供货。后经双方确认，桦宜公司欠柏江公司钢材款5735801.05元，此款经催收，桦宜公司因资金欠缺未能支付。2015年6月30日，新成公司、桦宜公司、柏江公司三方共同签订了抵债协议，新成公司为甲方，桦宜公司为乙方，柏江公司为丙方。协议内容为：三方友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就甲方用商品房抵付乙方工程款，乙方将该商品房抵付丙方工程材料款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同意甲方用位于成都市高新区（下称商品房）等额抵付应付给乙方的新成项目工程款。丙方同意乙方用前述甲方抵付的商品房冲抵乙方应付给丙方的新成项目钢筋材料款。2．本协议确定抵付的商品房坐落于成都市高新区新成国际项目销售平面图中标示图号1＃楼的7层4-12号，建筑面积约765平方米（建筑面积以最终测绘面积为准），单价暂定7500元／平方米，截止本协议签订时确定抵付甲方应付乙方的工程款5735801.05元（甲方将在乙方最近的工程款支付过程中进行等额抵付）。若甲方开盘时单价有调整，则以甲方公布的开盘价格确定总房款，开盘时抵付商品房总房款高于5735801.05元的，由乙方在甲方与丙方（或丙方指定第三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现金补足甲方。否则甲方有权对该房屋另行出售，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和责任由乙方全部承担。3．因“新成科技园·新成国际一期”项目乙方共欠丙方钢筋材料款5735801.05元，乙方同意将该抵付的商品房转让给丙方用于抵扣乙方欠付丙方钢材材料款。三方一致同意：在该商品房取得销售许可证、且甲方按甲乙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应付乙方工程进度款在5735801.05元以上（或乙方、丙方＜或丙方指定第三方＞现金补足购房差额），同时在乙方向甲方出具5735801.05元有效发票，丙方给乙方出具5735801.05元收据之后，由甲方与丙方（或丙方指定第三方）直接签订甲方于销售现场公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等购房文本，开具等额购房发票。在该商品房办理商品房预售时，甲方应按约定办理该商品房预售登记备案，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甲方负有督促乙方履行债务的义务。否则，甲方有权依据甲乙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应付乙方工程款达到5735801.05元以上扣留此款作为丙方抵房款。4．甲方保证在与丙方（或丙方指定第三方）《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不得因甲方原因导致本协议抵工程款的商品房被查封、抵押，致使丙方权利无法实现。5．本协议及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生效，即视为甲乙丙三方完成了对应金额的购房款抵偿工程款，工程款抵材料款的工作，甲方按期交房并办理备案手续，甲方不再向丙方主张该房屋的购房款，乙方不再向甲方主张对应金额的工程款；丙方（或丙方指定第三方）与甲方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后，不得主张解除房屋买卖合同（退房），有关甲方与丙方（或丙方指定第三方）就房屋买卖产生的其他权利义务均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执行。甲乙双方如有因后续合作产生的一切纠纷，由双方自行协商处理，与丙方无关。6．甲方应当配合丙方（或丙方指定第三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办理相关购房手续以及按照甲方与丙方（或丙方指定第三方）直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约定办理房产证等相关事宜。甲方签订本协议后不得对该房屋另行销售。乙方为甲方开具符合合同约定的工程款发票后，甲方应按照房屋买卖合同规定及时开具购房发票。7．甲方承诺并保证本协议确定抵付的房屋无任何担保或其他纠纷…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乙方均不得将此房屋售于除丙方（或丙方指定第三方）以外的第三方…10．三方均应正当履行各自在本协议项下之义务，保证本协议的顺利、全面履行。任何一方没有充分、及时履行或违反上述条款所述义务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给其他方造成损失的，应负责赔偿，包括因提起任何法律程序所发生的相关费用（如律师费）以及本协议履行后其他方可以获得的利益…12．本协议自三方均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文本一式六份，三方各持二份，具有同等效力。13．本协议未尽事宜，三方可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新成公司于2016年7月27日取得新成国际一期1号楼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新成公司于2018年1月23日至2019年1月6日期间分别将抵债协议中指定的1＃楼的7层房屋，以每平方米11000元的单价转卖给了案外人。 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以（2017）川0106民初6043号受理柏江公司与桦宜公司、黄成华、杨怀兴、李国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案中柏江公司要求诉请判令桦宜公司等人支付货款5735801.05元及违约金。事后，柏江公司撤回该案的起诉。2018年7月7日，范洪春与柏江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柏江公司将抵债协议及《钢材供销合同》中享有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范洪春。同时，柏江公司又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采用邮政快递方式送达给桦宜公司和新成公司。 另查明，1、桦宜公司于本案诉讼期间下落不明，无法联系；2、范洪春主张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计算方式为：（房屋销售单价11000元-房屋约定单价7500元）×765平方米=2677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柏江公司与桦宜公司之间的《钢材购销合同》是有效合同，且桦宜公司确认尚欠柏江公司钢材材料款5735801.05元。其次柏江公司、桦宜公司，以及新成公司之间签订的抵债协议亦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也属于有效合同。从抵债协议内容看，虽然桦宜公司当时并未与新成公司进行总结算，货款5735801.05元属于工程进度款，但三方对该笔到期应付进度款的金额是认可的，新成公司也愿意承担上述5735801.05元债务。同时，抵债协议约定新成公司将其在建、未取得预售许可证的成都高新区房屋（面积为765平方米）冲抵桦宜公司差欠柏江公司的5735801.05元款项，并约定新成公司应配合柏江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不得将前述房屋对外销售等，但新成公司取得预售许可证后，将前述房屋另售与他人。新成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在取得前述房屋的预售许可证之后，曾通知桦宜公司或者柏江公司前来办理相关手续，因此新成公司出售前述房屋的行为违反抵债协议的约定，构成违约。 因柏江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范洪春，并与范洪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而柏江公司与范洪春在完成债权转让后，已向桦宜公司和新成公司履行告知义务，故该债权转让对债务的履行人，即新成公司发生效力，新成公司因此应当向范洪春履行其在抵债协议中应向柏江公司履行的义务，即向范洪春支付债权5735801.05元。 对范洪春同时主张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新成公司在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擅自将房屋出售给案外人，构成违约，因其违约行为导致范洪春不能通过以房抵款方式实现债权，确实给范洪春造成损失。因抵债协议中对违约责任约定为“给他方造成损失的，应负责赔偿，包括因提起任何法律程序所发生的相关费用（如律师费）以及本协议履行后其他方可以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对范洪春主张赔偿预期可得利益损失26775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新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范洪春支付货款5735801.05元；二、新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范洪春赔偿预期可得利益损失2677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1980元，减半收取2599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30990元均由新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范洪春提交一份新成公司案涉项目一期规划设计变更承诺书、商品房预售许可变更申请表，拟证明抵债协议中对应房号的房屋因申请变更了规划调整，导致调整后的房屋面积与抵债协议中约定的房屋面积不一致。范洪春系按照抵债协议中约定的房屋面积主张预期利益损失。 经质证和本院审查后认为，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经新成公司认可，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集中在：1.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2.新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款项，以及新成公司是否应对未支付款项的行为，向范洪春赔偿预期利益损失。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首先，本案并不是债务转移合同关系中，债务人与债务继受人之间的争议，也不是债权转让合同关系中，由原债权人与债权受让人之间引发的纠纷，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案由不当；其次，范洪春以债权人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实质上是请求新成公司履行抵债协议，以及柏江公司与桦宜公司之间钢材购销合同中的合同义务。范洪春提起诉讼所依据的权利，本质上系柏江公司对桦宜公司享有的买卖合同债权，抵债协议只是对债权的实现方式重新作出安排，并未改变权利性质，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仍为买卖合同纠纷。 关于新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款项及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抵债协议中对新成公司、柏江公司、桦宜公司三方之间的债权实现方式做出明确约定，由新成公司将其在建、未取得预售许可的新成国际项目销售平面图中标示图号1#楼的7层4-12号，建筑面积765平方米房屋，抵偿桦宜公司与柏江公司之间的5735801.05元货款，并约定由新成公司配合柏江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得将前述房屋对外另售。而新成公司实际在取得预售许可后，并未通知其债权人柏江公司及桦宜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径行将房屋以11000元每平方米的单价另售于他人。新成公司的行为，已经违反抵债协议约定，构成违约。范洪春在合法受让柏江公司债权后，有权要求新成公司支付5735801.05元款项。而新成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问题，范洪春主张以案涉房屋的实际出卖单价与抵债协议中约定的面积单价之差额，要求新成公司赔偿其预期利益损失。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抵债协议中明确约定了预期利益作为损失，由违约方进行赔偿，范洪春的主张具有合同依据；另一方面，新成公司将本应交付范洪春的房屋高价另售他人，如不支持向范洪春支付差价，导致新成公司反而因违约行为而获利，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新成公司向范洪春赔偿2677500元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予以维持。 至于新成公司提出工程尚未结算导致债权金额不确定，以及柏江公司曾提起诉讼向桦宜公司主张权利，应认定柏江公司以实际行为不予履行抵债协议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抵债协议中多次明确桦宜公司欠付柏江公司的钢材材料款金额为5735801.05元，桦宜公司亦认可以案涉房屋向桦宜公司抵扣5735801.05工程进度款，故抵债协议中对于各方的债权金额系明确且固定的，并不受工程是否结算影响；而柏江公司另案提起诉讼的行为，并不能当然视为柏江公司放弃向新成公司主张权利，抵债协议并未解除，仍然应对各方发生法律约束力。新成公司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 综上所述，新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980元，由成都新成国际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