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民终1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王某1，男，2008年9月20日出生，住重庆市巴**。 法定代理人：王某2（系王某1父亲），住重庆市巴**。 法定代理人：谭某（系王某1母亲），住重庆市巴**。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海洲，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超，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海尔路**美全22世纪写字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9441744。 负责人：郭继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贵林，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重庆盛景生态旅游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黄水镇迎宾北路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06786542000。 诉讼代表人：徐丽霞，该公司破产管理人（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炼，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原审第三人重庆盛景生态旅游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景旅游开发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重庆四中院）（2020）渝04民初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5日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王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海洲，被上诉人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贵林，原审第三人盛景旅游开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得执行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石柱县）黄水镇迎宾北路77号（明月绿洲）X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王某1未支付房屋相应对价的事实有误，实际上王某1就案涉房屋用黄思文对重庆海丰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丰建设公司）享有的工程款支付了全部房款。首先，黄思文对海丰建设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真实。一审中举示的最终结算确认书、协议、债权转让通知等载明的内容表明海丰建设公司未能支付重庆三立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立公司）工程款，而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黄思文。虽然债权转让通知形成的时间在2017年，但该文书不排除海丰建设公司、盛景旅游开发公司在转让前已经知道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黄思文，而且在工程结算后海丰建设公司向黄思文支付过部分工程款。其次，2014年8月16日，王波通过银行卡转款的方式向盛景旅游开发公司支付了1.5万元，该款表明王某1缴纳了案涉房屋的契税大修等费用。再次，盛景旅游开发公司于2014年9月2日出具的“房款收据”中载明了收款方式为“抵款”，且在收款事由中注明为“金建路--工区工程款”，收据经办人为“黄思文”，表明盛景旅游开发公司知晓黄思文为海丰建设公司债权人，因此才同意由其办理房屋抵款事宜。最后，在2014年9月2日王某1购买案涉房屋时，盛景旅游开发公司与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新北路支行（以下简称重庆银行建新支行）尚未形成金融借款法律关系，三立公司未被申请破产，海丰建设公司也不存在故意逃避债务的行为，且盛景旅游开发公司没有理由无偿向王某1转让房产，所以结合盛景旅游开发公司的收据、王某1缴纳物业费、天然气费等证据，能够表明王某1通过抵债的方式支付了房款。2.王某1在重庆四中院查封前已经签订书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支付了房款，占有了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王某1自身原因造成，故王某1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足以排除强制执行。3.王某1在重庆市范围内并无任何住房，亦满足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足以排除强制执行。 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黄思文与三立公司之间没有结算依据，债权转让也没有通知海丰建设公司，且三立公司已经处于破产程序中，因此，黄思文与三立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不发生法律效力，并有故意转移财产的可能。黄思文与王某1、盛景旅游开发公司之间也没有三方债权转让协议，因此不能够认为王某1已经支付了案涉房屋的房款，不符合排除执行的条件。 盛景旅游开发公司述称，王某1是否具备排除执行的情形请法庭依法审查，盛景旅游开发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本案的执行程序应当中止。 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日，王某1与盛景旅游开发公司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王某1购买案涉房屋，金额297017元；同时由盛景旅游开发公司向王某1开具《收据》，金额235164元，收款方式为“抵款”。同日，王某1与海丰建设公司签订《黄水明月绿洲室内装修工程合同》，约定王某1将案涉房屋交由海丰建设公司装修，工程造价61149元；同时由海丰建设公司向王某1开具《收据》，金额61149元，收款方式为“抵款”。 2017年8月15日，三立公司与黄思文订立协议，三立公司将其对海丰建设公司的债权4222725元转让给黄思文。 2017年11月13日，海丰建设公司向三立公司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海丰建设公司欠三立公司4222725元，因破产重整无法支付欠款。 黄思文系王某1的外祖父。 2020年6月9日，黄思文出具《付款情况证明》，自述案涉房屋抵扣其部分工程款。 王某1已于2015年7月25日起实际占有案涉房屋。 王某1在重庆市范围内无住房。 王某1向重庆四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该院停止对案涉房屋的评估拍卖并解除查封，该院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2018）渝04执异26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王某1的异议请求；于2020年4月21日作出（2018）渝04执异26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对王某1的身份信息予以补正。 2015年6月8日，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以（2015）中区法民保字第00305号民事裁定首轮查封了案涉房屋，并于2018年5月22日以（2016）渝0103执2630号之五执行裁定续查封。重庆四中院于2017年7月12日作出（2017）渝04执57号执行裁定书、于2017年7月14日向石柱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送达裁定书轮候查封包含案涉房屋在内的多套房产。经重庆四中院去函，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将首轮查封处置权移交该院。 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与盛景旅游开发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原申请执行人为重庆银行建新支行，在该案执行中，重庆银行建新支行将其债权转让给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经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申请，重庆四中院作出（2017）渝04执57号之一执行裁定，将该案申请执行人变更为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经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申请，重庆四中院于2017年12月7日发布公告，拟对案涉房屋进行评估、拍卖。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抵押登记时间为2015年3月12日。 2019年8月30日，石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240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对盛景旅游开发公司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11月13日，石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240破申4号决定书，指定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担任盛景旅游开发公司管理人。 三立公司在人民法院执行中被5次纳入失信名单，立案最早时间为2011年1月24日，发布时间最早为2014年6月18日；海丰建设公司在人民法院执行中有75件终本案件，立案最早时间为2015年7月27日；盛景旅游开发公司在人民法院执行中有34件终本案件，立案最早时间为2015年10月12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王某1不服执行异议裁定，起诉要求排除对其购买的案涉房屋的执行而产生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某1是否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评述如下： 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王某1既未举示证据证明其购买案涉房屋支付了相应对价，也未就购房合同和装修合同中的“抵款”提供以物抵债协议；王某1购房时间为2014年9月2日，但黄思文与三立公司之间订立债权转让协议时间为2017年8月15日，黄思文在后取得的债权抵顶王某1在前发生的购房款，不符合常情常理；黄思文在该“抵款”购房前，并未与王某1订立将其对盛景旅游开发公司的债权转让给王某1用于购房抵款的协议；黄思文与三立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无挂靠协议、结算依据或生效法律文书予以证明，且此时三立公司正在被人民法院多案执行或破产重组，此抵债行为不排除故意逃避人民法院执行的可能；三立公司与海丰建设公司之间并无债权转让通知送达凭据或者生效法律文书予以证明，且此时海丰建设公司正在被人民法院多案执行，此抵债行为不排除故意逃避人民法院执行的可能。因此，黄思文对盛景旅游开发公司享有债权的真实性存疑，王某1与盛景旅游开发公司之间“抵款”行为真伪不明，对该“抵款”行为不予认可。综上，王某1无证据证明对案涉房屋支付了全部价款，不符合排除执行的条件。由此，王某1主张排除对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依照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55.26元，由王某1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王某1举示了以下证据：1.《内部承包施工合同》，拟证明2007年8月24日三立公司与黄思文就“大渡口区金建路土石方工程”签订《内部承包施工合同》载明了施工范围，即黄思文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存在三立公司为逃避执行而转移债权的情形。2.（2019）渝民终390号民事判决书、企业基本信息表，拟证明张叶娟为重庆海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丰控股公司）股东，也是盛景旅游开发公司的工作人员，海丰控股公司、海丰建设公司、盛景旅游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为肖**安，张叶娟系公司的财务人员，张叶娟的账户用于了盛景旅游开发公司等关联公司款项的收取和支出。3.还款承诺，拟证明因海丰控股公司、海丰建设公司存在关联关系，2015年3月25日海丰控股公司就海丰建设公司应付黄思文的工程款（劳务费）作出书面还款承诺，尚未支付金额400万元左右。4.个人活期明细，拟证明海丰建设公司通过其工作人员张叶娟和指定付款人员张晓琴在2015年1月31日至2015年5月20日期间向黄思文支付了工程款100万元。 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质证认为，对《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的合法性有异议，因涉及到爆破工程，不能转包给个人。对（2019）渝民终390号民事判决书、企业基本信息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海丰建设公司和盛景旅游开发公司是关联公司，二者是独立的公司。对还款承诺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是第三方出具，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同时也没有工程结算的资料予以佐证。对个人活期明细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看不出是哪一个工程的款项。 盛景旅游开发公司质证认为，对《内部承包施工合同》、还款承诺、个人活期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请法庭依法审查。 王某1申请黄思文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黄思文述称，其挂靠三立公司，用对海丰建设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为其外孙王某1抵顶案涉房屋房款，除购房合同外并无抵款协议。该工程款由三立公司与海丰建设公司进行结算，三立公司于2017年8月将该债权转让给黄思文。 本院经审查认为，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盛景旅游开发公司对《内部承包施工合同》、（2019）渝民终390号民事判决书、企业基本信息表、个人活期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关联性在后评述。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王某1是否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对此评述如下： 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就本案而言，申请执行人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抵押权性质上属于物权和法定优先权，优于其他债权。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中规定的一般房屋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不属于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除外情形，不能依据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排除抵押权人对不动产的强制执行，王某1依据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排除执行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 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该条对商品房消费者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所做的规定属于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除外情形。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案外人有证据证明其同时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三个要件情形的，即可排除申请执行人的执行。本案中，王某1虽与盛景旅游开发公司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了《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但王某1主张购买案涉房屋支付的价款来源于黄思文挂靠三立公司并受让由三立公司转让的对海丰建设公司的工程款债权，而王某1举示的证据表明2014年9月2日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该工程款债权的债权人为三立公司，直至2017年8月15日，黄思文与三立公司之间才订立债权转让协议，王某1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时黄思文并非该工程款债权人，王某1主张以2017年8月15日黄思文取得的对海丰建设公司的债权冲抵2014年9月2日的购买房屋价款，明显不符合常理，故本院不能认定王某1已支付购房款，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项要件，不能排除执行。 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55.26元，由王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渝梅 审 判 员 郭 勇 审 判 员 姜圆圆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孙 静 书 记 员 柯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