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念江，男，193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婧忞，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伽鑫，女，197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寅江，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彭涛，男，197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易念江因与被上诉人王伽鑫、原审第三人彭涛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2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念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王伽鑫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伽鑫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未考虑《借名买房协议》签订的背景及王伽鑫与彭涛的特殊身份关系。王伽鑫与彭涛签订《借名买房协议》的行为实际上是其二人为了规避对外债务承担的财产转移行为。2.一审法院认定王伽鑫与彭涛签订的《借名买房协议》不具备民法总则所规定的无效、可撤销情形，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认可《借名买房协议》的效力，必然使得市场中不具购房资格和贷款资格的行为人通过此种形式规避国家政策要求，严重扰乱市场经济秩序。3.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体是彭涛，案涉房屋也备案登记于其名下，王伽鑫也自认从未实际占有、控制该房屋，该房屋依法应属于彭涛所有。4.为维护易念江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对案涉房屋进行析产清偿彭涛的债务，并参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由彭涛对王伽鑫进行内部补偿。5.易念江作为普通债权人应受到物权公示公信原则的保护，一审法院认为易念江与彭涛之间不存在案涉房屋的交易行为，即不属于物权公示公信利益的保护对象的观点错误。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未否定彭涛所享有的物权，则不应当停止执行程序，以维护易念江的合法债权权益。 王伽鑫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易念江的上诉请求。 彭涛未作陈述。 王伽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确认王伽鑫为该房屋的真实权利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伽鑫拟购买位于本市金牛区房屋（以下简称讼争房屋）。2017年1月5日，王伽鑫为此向讼争房屋的开发商成都市宝鑫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鑫公司）交纳诚意金2万元并签署了《预约认购权登记申请单》。 因王伽鑫此前存在向金融机构逾期还贷的情况，征信不佳，购买讼争房屋无法向金融机构申请贷款。王伽鑫遂以其男友彭涛的名义购房，王伽鑫与彭涛为此于2017年1月20日签订《借名买房协议》一份，约定由王伽鑫委托彭涛以彭涛的名义与宝鑫公司签订购房合同并办理贷款事宜，所需购房款、银行按揭还款、税费、装修等均由王伽鑫负责支付，且房屋所有权人为王伽鑫。 2017年1月21日、22日，王伽鑫通过银行向彭涛转账593000元，转账留言系“保利国宾府首付款”。当日，彭涛与宝鑫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一份，约定首付612602元，向邮储银行贷款910000元，购买了讼争房屋。合同签订后，彭涛通过银行刷卡方式向宝鑫公司支付592602元，加王伽鑫此前预交的20000元，共计交纳购房首付款612602元。 2017年2月15日起至本案起诉前，王伽鑫按月将还贷所需款项汇入彭涛账户内，由彭涛进行还贷。 2017年2月22日，王伽鑫与彭涛结婚。 2017年5月25日，易念江以民间借贷为案由，将彭涛及案外人吴守琴、袁来巧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川0107民初5247号民事判决，判令吴守琴、彭涛、袁来巧向易念江归还借款1940000元及利息，后该案经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后发回重审。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川0107民初5629号民事判决，判令吴守琴向易念江归还借款本金1940000元并支付利息；判令彭涛对吴守琴的前述债务在本金183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判令袁来巧对吴守琴的前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案件经二审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川01民终70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2018）川0107民初5629号民事判决。彭涛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以（2019）川民申5171号民事裁定驳回彭涛的再审申请。 在上述判决生效后，易念江以（2019）川0107执3205号案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王伽鑫以（2019）川0107执异448号案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要求停止对讼争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以（2019）川0107执异44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王伽鑫的异议。此后，王伽鑫以本案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讼争房屋目前备案登记于彭涛名下，尚未办理产权证。 上述事实，有王伽鑫与彭涛的结婚证、彭涛与前妻吴守琴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王伽鑫签署的《预约认购权登记申请单》及交纳诚意金的银行凭证、王伽鑫查询的金融机构征信记录、王伽鑫与彭涛签订的《借名买房协议》、王伽鑫向彭涛转账的凭证、彭涛与宝鑫公司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付款凭证、（2018）川0107民初5629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1民终705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民申5171号民事裁定书、（2019）川0107执异448号执行裁定书、当事人的陈述记录等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对相关核心证据的认定以及法律适用的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借名买房协议》的真实性及其效力。首先，王伽鑫向宝鑫公司交纳诚意金的时间是2017年1月5日，且系以自己的名义向宝鑫公司交纳。其次，在交纳该款之前的数日，王伽鑫还出售了自己此前原有的房屋，而王伽鑫在向宝鑫公司交纳诚意金之前的一段时间内与彭涛并无资金往来。再次，由于王伽鑫与彭涛均系再婚且彭涛与前妻育有一子，王伽鑫以自己个人的名义购买房屋，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最后，在彭涛与宝鑫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期间，王伽鑫向彭涛转款593000元，加上王伽鑫预交的诚意金20000元，与购房所需的首付款金额相当。上述事实，足以证实王伽鑫拟以自己的名义购买新的房屋，且为此而与彭涛签订了《借名买房协议》。该协议并不具备民法总则所规定的无效、可撤销情形，故而属于有效协议。 （二）王伽鑫所享有的权利可以阻却执行。如前所述，王伽鑫与彭涛所签订的《借名买房协议》系属有效，且借名买房的行为并未侵害他人权利，也不具有违反限购等政策性约束的情形。依照该协议的约定，彭涛购买讼争房屋系受王伽鑫的委托，购买房屋的首付款系王伽鑫支付，且王伽鑫所支付的首付款达到40%，故王伽鑫对讼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可以阻却执行。 （三）易念江不属于善意第三人的范畴，不属于物权法公示公信利益的保护对象。物权公示公信的目的在于保护交易行为中的善意第三人。本案的最初来源系案外人吴守琴向易念江借款所致。在易念江与吴守琴之间的借款行为发生时，讼争房屋尚未进入交易，既不属于担保物，也不可能由各方当事人所预见。同时，在王伽鑫与彭涛签订《借名买房协议》时，易念江尚未就其与吴守琴之间的借款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王伽鑫也就不可能知晓并预见此后的诉讼及其结果。且易念江与彭涛之间并不存在涉及讼争房屋的交易行为，不属于物权法公示公信利益所保护的对象。 （四）关于真正权利人的认定。讼争房屋目前备案登记于彭涛名下，且系以彭涛的名义向银行按揭贷款，而王伽鑫在支付首付款后又与彭涛结婚，故房屋的权利属性在未来也存在不确定性。王伽鑫就讼争房屋要求确认其为房屋的真正权利人的条件尚不成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伽鑫请求停止对讼争房屋的执行，理由正当，应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停止对备案登记于彭涛名下的位于本市金牛区房屋（合同签约备案号2873597）的执行；二、驳回王伽鑫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易念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王伽鑫向本院陈述，其与彭涛已于2020年7月14日解除婚姻关系，当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其上约定案涉房屋属于王伽鑫婚前财产，应为其个人所有。后王伽鑫向本院提交其《离婚证》和《离婚协议书》，经核对，其上载明内容与其陈述内容一致。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仍在于王伽鑫对位于本市金牛区的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执行。对此，本院综合评述如下：一方面，王伽鑫与彭涛确曾具有特殊人身关系，但该人身关系并不当然构成对《借名买房协议》真实性及二人具有借名买房合意的否定。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王伽鑫系出售婚前原有房屋后购买案涉房屋，王伽鑫实际支付房屋首付款和按揭款，以上事实均与《借名买房协议》所载的相关内容一致，也与王伽鑫、彭涛二人在离婚时对案涉房屋的约定相互印证，且王伽鑫对其所主张的对房屋享有权利已穷尽举证可能性。另一方面，彭涛与宝鑫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王伽鑫支付案涉房屋首付款、王伽鑫与彭涛建立婚姻关系等事实的发生，均早于易念江提起本案所涉民间借贷纠纷诉讼的时间，王伽鑫在实施前述行为时，难以预计其借彭涛之名购房可能存在的风险，更不会具有在诉讼开始之前即串通彭涛规避执行的可能性，可以推定其具有借名买房的真实意思表示。 综上，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王伽鑫与彭涛借名买房合意的情况下，王伽鑫所举示的证据已足以证明其委托彭涛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而彭涛亦对因商品房买卖合同而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义务归于委托人王伽鑫未持异议，彭涛对案涉房屋并不具有实际权利。因执行行为系针对被执行人享有权利之执行标的，易念江申请之执行不应及于彭涛不享有权利之房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基于事实且符合法律规定，亦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对执行行为施以救济的基本原则。 综上所述，易念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易念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曦 审判员 周 文 审判员 滕 洁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贺俊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