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国阳，男，196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磊，北京市华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一，女，198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又萍，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志强，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雪梅，女，196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上诉人蒋国阳因与被上诉人丁一、张雪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4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王卫红独任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国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丁一对蒋国阳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丁一、张雪梅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丁一。二、一审认定案件事实不清。1.借款本金金额认定错误，丁一与张雪梅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2.借款用途未查清。蒋国阳没有投资成都叁拾壹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叁拾壹号公司），也未参与管理，并非叁拾壹号公司的共同经营者。故案涉借款并非蒋国阳与张雪梅的夫妻共同债务，蒋国阳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丁一辩称，案涉借款用于了蒋国阳与张雪梅的共同生产经营及生活开支，为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蒋国阳参与了叁拾壹号公司经营管理、资金投入及决策运营，盈利资金通过蒋国阳、张雪梅的账户进行流转，2015年5月15日蒋国阳还与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作为该公司的常务副总代理诉讼案件的事实可以证明。 张雪梅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蒋国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雪梅、蒋国阳共同偿还丁一借款人民币280000元；2.判令张雪梅、蒋国阳自丁一出借款项之日起以年息24%向丁一支付利息，利息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张雪梅、蒋国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9日至2018年3月21日期间，丁一通过银行转账和微信转账的方式陆续向张雪梅转账合计280000元，如下表：                            时间                       金额                       方式                               2016.10.29                       100 000元                       银行转账                               2016.11.22                       60 000元                       银行转账                               2017.5.28                       30 000元                       微信转账                               2017.6.20                       10 000元                       微信转账                               2017.7.4                       20 000元                       微信转账                               2017.7.30                       30 000元                       银行转账                               2018.3.21                       30 000元                       银行转账                               合计                       280 000元                2016年11月10日至2017年10月27日，张雪梅亦陆续向丁一账户转款合计119139元，如下表：                            时间                       金额                               2016.11.10                       800元                               2016.11.29                       2 000元                               2016.12.4                       800元                               2017.1.9                       800元                               2017.1.20                       10 000元                               2017.2.11                       800元                               2017.3.6                       10 000元                               2017.6.15                       9 870元                               2017.7.7                       20 000元                               2017.7.27                       10 000元                               2017.8.18                       30 000元                               2017.9.16                       4 069元                               2017.10.27                       20 000元                               合计                       119 139元                2018年10月16日，张雪梅以“借款人”身份向“出借人”丁一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款人因生意经营需要于2016年至2018年4月期间向出借人借款人民币280000元（贰拾捌万元正）约定利息为年息24%该利息计算至借款人实际还款之日（之前的条据作废）”落款处为“借款人：张雪梅”，并盖有指印。 另查明：张雪梅与蒋国阳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2年10月结婚，2019年3月13日离婚。丁张川系张雪梅之子，亦系叁拾壹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7）川0107民初4361号原告王坤坤诉被告叁拾壹号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中，叁拾壹号公司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提交了蒋国阳与叁拾壹号公司签订的《31号面庄劳动合同》、身份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介绍信等材料，蒋国阳以叁拾壹号公司副总经理的身份作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应诉并代为领取相关法律文书。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张雪梅的银行明细信息、微信转账记录、丁一的银行交易明细、丁一银行明细查询通用凭证、《借条》、（2017）川0107民初4361号《民事判决书》《31号面庄劳动合同》、蒋国阳身份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介绍信以及丁一与张雪梅、蒋国阳的一致陈述在案予以印证。 一审法院认为，张雪梅向丁一借款，并出具《借条》，张雪梅与丁一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现丁一通过诉讼主张张雪梅归还借款和支付利息，张雪梅应当照《借条》的约定向丁一履行还款和支付借款利息的义务。 对于蒋国阳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经查，丁一主张的借款，均发生在张雪梅与蒋国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蒋国阳所举证据均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的债权人丁一与债务人张雪梅明确约定该债务为张雪梅个人债务，亦不能证明张雪梅和蒋国阳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丁一知道该约定。一审法院确定案涉借款均应认定为张雪梅与蒋国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由张雪梅和蒋国阳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对于丁一主张张雪梅、蒋国阳归还借款本金280000元和自每笔借款出借款项之日起以年息24%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的诉讼请求，结合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0月29日至2018年3月21日期间丁一的出借情况和张雪梅的还息还款情况，按照“先息后本”的清偿顺序，对案涉借款本金和利息计算如下表：                            丁→张                       张→丁                       还款还息统计（先息后本）                               时间                       金额(元)                       时间                       金额(元)                       利息天数                       利息(元)及计算方式                       还息(元)                       还本(元)                       剩余利息(元)                       剩余本金(元)                               2016.10.29                       100000                                                                                                                                                                                                                                                           2016.11.10                       800                       12                       100000×（24%÷365）×12天=789                       789                       11                       0                       99989                               2016.11.22                                   60000                                                                   12                       99989×（24%÷365）×12天=789                       0                       0                       789                       159989                                                                           2016.11.29                       2000                       7                       159989×（24%÷365）×7天=736                       1525                       475                       0                       159514                                                                           2016.12.4                       800                       5                       159514×（24%÷365）×5天=524                       524                       276                       0                       159238                                                                           2017.1.9                       800                       36                       159238×（24%÷365）×36天=3769                       800                       0                       2969                       159238                                                                           2017.1.20                       10000                       11                       159238×（24%÷365）×11天=1152                       4121                       5879                       0                       153359                                                                                       2017.2.11                       800                       22                       153359×（24%÷365）×22天=2218                       800                       0                       1418                       153359                                                                           2017.3.6                       10000                       23                       153359×（24%÷365）×23天=2319                       3737                       6263                       0                       147096                               2017.5.28                       30000                                                                   83                       147096×（24%÷365）×83天=8028                       0                       0                       8028                       177096                                                                           2017.6.15                       9870                       18                       177096×（24%÷365）×18天=2096                       9870                       0                       254                       177096                               2017.6.20                       10000                                                                   5                       177096×（24%÷365）×5天=582                       0                       0                       836                       187096                               2017.7.4                       20000                                                                   14                       187096×（24%÷365）×14天=1722                       0                       0                       2558                       207096                                                                                       2017.7.7                       20000                       3                       207096×（24%÷365）×3天=409                       2967                       17033                       0                       190063                                                                           2017.7.27                       10000                       20                       190063×（24%÷365）×20天=2499                       2499                       7501                       0                       182562                               2017.7.30                       30000                                                                   3                       182562×（24%÷365）×3天=360                       0                       0                       360                       212562                                                                           2017.8.18                       30000                       19                       212562×（24%÷365）×19天=2656                       3061                       26984                       0                       185578                                                                                       2017.9.16                       4069                       29                       185578×（24%÷365）×3天=3538                       3538                       531                       0                       185047                                                                                       2017.10.27                       20000                       41                       185047×（24%÷365）×41天=4989                       4989                       15011                       0                       170036                               2018.3.21                       30000                                                                   145                       170036×（24%÷365）×145天=16212                       0                       0                       16212                       200036                               2018.10.16合计                       280000                       2018.10.16合计                       119139                       209                       200036×（24%÷365）×209天=27490                       0                       0                       43702                       200036                则截止至2018年10月16日张雪梅向丁一出具借条当日，丁一向张雪梅合计出借280000元，张雪梅向丁一还息还款合计119139元，进行抵扣以后，张雪梅应向丁一偿还借款本金200036元，支付截止至2018年10月16的借款利息43702元和以剩余借款本金20003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10月17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蒋国阳对前述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雪梅、蒋国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一借款本金200036元和利息（利息分两部分：1.截止至2018年10月16日的利息43702元，2.以借款本金20003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10月17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丁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0元，由张雪梅、蒋国阳负担。（此款已由丁一先行垫支，张雪梅、蒋国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丁一）。 二审期间，蒋国阳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蒋国阳与张雪梅的离婚档案，拟证明在办理离婚手续时，所签署的离婚协议明确无债权债务，蒋国阳对于案涉借款在被诉之前并不知情，结合一审中蒋国阳向法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相互印证；2.叁拾壹号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拟证明蒋国阳并非叁拾壹号公司的股东、高管以及实际控制人；3.视频（2段），拟证明丁张川是叁拾壹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高级管理人员。 丁一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离婚人员所提交的离婚协议书为民政局的示范文本，填写的内容均是离婚人员的单方陈述，民政局仅进行形式审查，协议内容不是认定客观事实的依据，不能以此排除蒋国阳与张雪梅以离婚的形式逃避共同债务，该证据不能达到蒋国阳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力有异议，蒋国阳系事业单位的在编员工，不能对外从事商业行为，叁拾壹号公司工商档案无其信息并不能证明其不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经营管理参与者；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力有异议，该视频系广告，具有宣传功能，与客观事实可能不符，不能证明丁张川是实际控制人、蒋国阳不是实际控制人。 丁一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高新区口口香烧菜馆（蒋国阳于2012年10月注册）、照片，拟证明烧菜馆由蒋国阳与张雪梅共同经营，蒋国阳为实际控制人；2.叁拾壹号公司与案外人胡金生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载明赔偿款由资金持卡人蒋国阳的银行卡账号向胡金生支付，并载明蒋国阳的银行卡转账支付等同于叁拾壹号公司支付，拟证明蒋国阳参与了叁拾壹号公司的经营。蒋国阳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与本案不具有直接或间接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蒋国阳是叁拾壹号公司的工作人员、管理人员、股东或实际控制人。 本院经审查认为，蒋国阳提交的证据1、证据2、证据3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但证据1不能达到蒋国阳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证据3的证明力待结合全案事实综合认定。丁一提交的证据1真实、合法，但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据此二审查明，2016年10月12日，甲方叁拾壹号公司与乙方胡井森签订《协议》一份，载明乙方在工作期间因不慎导致左手中指受伤……现达成如下协议……另行再一次性赔偿本次工伤事故各种费用共计35000元……支付方式：一次性银行转账支付，资金转出银行卡账号＊＊×××71，资金持卡人：蒋国阳，由以上银行卡转账支付赔偿款等同于叁拾壹号公司支付…… 叁拾壹号公司于2014年12月5日成立，股东为丁张川，持股100%；2017年8月7日，叁拾壹号公司法定代表由丁张川变更为张雪梅，监事由张雪梅变更为丁张姗；2018年3月12日，叁拾壹号公司股东由丁张川（持股100%）变更为丁张川（持股20%）、黄旭（持股20%）、曹鑫（持股5%）、张雪梅（持股35%）、丁张珊（持股20%）；2018年7月3日，叁拾壹号公司的股东将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张雪梅，转让后张雪梅持股100%；2018年10月23日，叁拾壹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丁张姗、监事变更为张雪梅。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为蒋国阳与张雪梅的夫妻共同债务，评析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借款虽然发生在蒋国阳与张雪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条由张雪梅单独出具，且款项全部由张雪梅收取，金额超出了日常家庭生活所需，因此丁一应举证证明借款用于了蒋国阳与张雪梅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根据张雪梅将收到的大部分款项转给丁张川、丁张姗等人，而当时丁张川、丁张姗、张雪梅在经营叁拾壹号公司，结合张雪梅自认款项用于了该公司经营及《借条》载明“因生意经营需要”借款的内容，能证明案涉借款实际用于了叁拾壹号公司的经营。同时借款发生期间张雪梅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股东，出具借条时张雪梅持有公司100%的股份，证明张雪梅在投资经营叁拾壹号公司。蒋国阳所举的工商登记信息及视频也印证张雪梅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但不能反向证明蒋国阳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蒋国阳虽不是该公司登记的股东，但张雪梅投资经营公司发生在与蒋国阳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蒋国阳以公司副总经理身份代理公司的诉讼纠纷，在签订的相关协议书中还约定蒋国阳以其个人账户向公司员工支付工伤赔偿金等同于公司支付。此外，蒋国阳陈述其在店里维修器具、张雪梅也陈述蒋国阳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上述事实足以证明蒋国阳参与了叁拾壹号公司的投资经营，对公司的投资经营属于蒋国阳与张雪梅的共同生产经营事项，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蒋国阳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将证明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蒋国阳属适用法律不当，但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结果正确。 此外，蒋国阳主张丁一与张雪梅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同时，张雪梅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据此结合本案还款事实按先息后本的方式进行抵扣计算出本案的尚欠本金及利息，并无不当，蒋国阳关于一审认定借款金额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蒋国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956元，由蒋国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王卫红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