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北路********。 法定代表人：余定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军龙，四川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璐菡，女，199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西航港工业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五朵莲社区西航港大道二段** 法定代表人：李荣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莉萍，女，199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瑞，女，199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术全，男，195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霞，女，198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超，四川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和公司”）、成都西航港工业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航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术全、周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西航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西航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未查清罗成琼落水的具体地点及原因，也无证据表明该河段因扩挖河道、采砂未填致该水域水文复杂深不可测；2.西航港公司没有设置安全桩的义务；3.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91条不当，本案应适用37条，即使适用91条，西航港公司也并非施工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原审判决的西航港公司和佳和公司承担责任的方式有误。 佳和公司辩称，佳和公司的施工内容中不包含设置安全桩，佳和公司没有设置安全桩的义务。案涉河道左岸堤防工程已经完工，已由监理公司同意撤场，其相关的管理义务人并非佳和公司。 上诉人佳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佳和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施工内容中不包含设置安全桩，佳和公司没有该义务，且佳和公司已设置安全警示标志；2.案涉河道左岸堤防工程已经完工，监理公司同意撤场，已移交相关单位；3.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7条；4.原审判决的西航港公司和佳和公司承担责任的方式有误。 西航港公司辩称，佳和公司所称的撤场仅是施工队伍撤场，仅为监理公司同意撤场，并未经过西航港公司的同意，且在佳和公司向监理单位出具的《完工情况说明》中也载明佳和公司已安排人员对成品内容进行维护保养，其安全保障义务并未终止。根据西航港公司与佳和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工程证书颁发前，佳和公司承担一切毁损风险和责任。即使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7条，该河段的管理人仍为佳和公司。 针对西航港公司和佳和公司的上诉，周术全、周霞合并答辩如下，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罗成琼的落水点是在二上诉人尚未进行竣工验收的工地；3.人民法院对于当事人提出的诉请具有依职权适用法律的审判权；4.虽施工合同和实施方案中没有要求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或安全桩，但不代表其没有相应义务，二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具有安全保障义务，正是因为二上诉人未在施工工地上设置围栏、安全标志，导致事发地风险显著增加，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5.二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尽到相应义务，应当对该共同危险行为承担共同侵权责任。 周术全、周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西航港公司、佳和公司向周术全、周霞支付罗成琼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各项费用共计512513.5元（丧葬费58671元/12×6月=29335.5元；死亡赔偿金30727×14年=430178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公证费3000元，以上共计512513.5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周术全与罗成琼系夫妻关系，周霞系其婚生女。2019年2月20日下午6时30分左右，罗成琼在南湖××路江安河旁散步时，在靠近江安河南湖二号桥北侧、江安河东侧的下水口台阶跌落江安河中，虽罗成琼跌落时即被邻居发现，但由于该河段之前扩挖河道、采砂未填致该水域水文复杂深不可测，现场邻居无从施救，后罗成琼被冲至南湖二号桥南侧附近被后续赶到的119救起，经120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2月27日，成都市天府新区人民医院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罗成琼的死亡原因为溺水窒息。2019年4月1日，周术全、周霞委托成都市蜀都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保全的内容包括南湖××路北边一处河堤（近锦江花园楼盘西门）周围环境、河堤入口处台阶的现状进行拍照，及周术全用自身携带的卷尺由上至下对河堤与河水连接台阶处的六阶台阶进行测量。保全费用3000元。 一审另查明，成都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2017年1月24日作出的成发改政务审批函【2017】18号《关于同意变更江安河成都一阶段项目业主的批复》中载明：“经研究，同意江安河成都段河道堤防建设项目二期一阶段项目业主由双流区水务局变更为成都西航港工业发展投资有限公司…”。2017年8月，西航港公司作为建设方与佳和公司作为施工单位签订了工程名称为“江安河成都段部分河道堤防建设项目二期一阶段”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工程于2017年11月28日开工。2019年1月28日，佳和公司向监理单位出具了“完工情况说明”，载明“…截止目前我司施工人员已全部撤场，且我司已安排人员对成品内容进行维护及保养”，监理单位同意撤场。 一审再查明，罗成琼跌落的江安河南湖二号桥北侧、江安河东侧下水口在此次事故发生时未设置“安全桩”，也未设置警示标识。此次事故发生后，该河口设置了“安全桩”，并设置了载有“路面湿滑、小心台阶、禁止下河”“河水湍急、请勿下河”的警示标识。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户口簿、亲属关系证明、成都市公安局天府新区分局华阳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询问笔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照片、（2019）川0116民初3372号民事裁定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开工令、完工情况说明等及双方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周术全、周霞提供的多组照片、接（处）警登记表、询问笔录及西航港公司、佳和公司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罗成琼跌落的江安河南湖二号桥北侧、江安河东侧下水口在此次事故发生时未设置“安全桩”，也未设置警示标识，在此次事故发生后，该河口才设置了“安全桩”，并设置了载有“路面湿滑、小心台阶、禁止下河”“河水湍急、请勿下河”的警示标识。佳和公司作为施工单位虽然经监理单位的同意后撤场，但佳和公司并未与建设单位办理竣工验收交接，其未设置“安全桩”，也未设置警示标识的行为具有过错，与罗成琼跌落后致死具有因果关系。西航港公司对外作为建设单位，对尚未竣工验收的上述下水口（河道）具有管理义务，该下水口未设置“安全桩”，也未设置警示标识，具有损害他人的危险，即西航港公司负有防止他人遭受该设施损害的义务，西航港公司的管理瑕疵与罗成琼跌落后致死也具有因果关系。同时，罗成琼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负有对自己生命健康合理的注意义务，事故发生时段为冬季临近夜晚视线不是很好，罗成琼在此时选择下河道应当预见视线不好可能带来的危险性，故罗成琼对事故的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案情并考虑双方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周术全、周霞与西航港公司、佳和公司5:5承担民事责任为宜。对于罗成琼死亡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丧葬费58671元/12×6月=29335.5元；2.死亡赔偿金30727×14年=430178元；3.精神损失费30000元；4.周术全、周霞主张的公证费3000元在本案中属于不必要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综上所述，西航港公司、佳和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周术全、周霞（29335.5元+430178元+30000元）/2=244756.8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西航港公司、佳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术全、周霞赔偿244756.8元；二、驳回周术全、周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4元，由周术全、周霞负担742元，西航港公司、佳和公司负担742元。 二审中，佳和公司提交《左岸堤防单位工程验收鉴定书》，拟证明案涉工程已经于2019年1月3日竣工验收被评定为合格，该工程已经移交给四川省都江堰东风渠管理处双流管理站进行管理。西航港公司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佳和公司的证明目的。周术全、周霞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佳和公司的证明目的。因西航港公司与周术全、周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鉴定书并无四川省都江堰东风渠管理处双流管理站的签章，佳和公司也未提交其他关于该工程已经移交的相关材料，不能证明该工程已经完成移交工作，不能达到佳和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故发生后成都市公安局天府新区分局华阳派出所对事发时目击群众所做的询问笔录可知，罗成琼落水地点为江安河南湖锦江花园河边，该河段在西航港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与佳和公司作为施工单位的“江安河成都段部分河道堤防建设项目二期一阶段”范围内。事故发生时，佳和公司的施工人员已由监理公司同意撤场，但无证据表明佳和公司对该工程已完成向建设单位或建设单位指定的第三方移交工作，佳和公司作为该河段的施工单位仍负有对该河段的管理义务。西航港公司虽然是案涉堤防建设项目的建设单位，但在施工单位向其完成移交工作之前，不负有该河段的管理职责和管理义务。故一审判令西航港公司与佳和公司共同对罗成琼落水死亡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根据成都市双流区公共信息服务中心在成都市人民政府市网络理政平台所做回复可知，案涉河段在马道以下设置下河梯步是为河道管理人员下河清淤打捞及维护使用，该梯步属于工作梯步。根据当事人一审中提交的照片显示，该梯步直接通往水面，具有一定危险性，佳和公司作为管理义务人应当对该工作梯步进行适当管理，设置警示标志或安全提示标牌以避免发生事故，但佳和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该工作梯步进行了适当的管理，对该危险性尽到了安全提示、警示义务，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的民事侵权责任，故佳和公司关于其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罗成琼落水时施工工作已经完成，本次事故并非因佳和公司施工过程中未设置明显标志或采取安全措施造成的损害，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不当，佳和公司系作为该河段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罗成琼损害而承担侵权责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因各方当事人对罗成琼落水死亡造成的损失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佳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西航港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331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术全、周霞支付赔偿款244756.8元； 三、驳回周术全、周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84元，由周术全、周霞负担742元，由四川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4元，由四川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金霞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孙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