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5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华，男，1959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念，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锦华，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忠州艺术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忠州街道巴王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33557176682。法定代表人：李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安林，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罗成，男，1970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上诉人方华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忠州艺术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州艺术公司）及原审被告罗成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21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15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方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念、吴锦华，被上诉人忠州艺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安林，原审被告罗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其第二项诉讼请求；2.由罗成、忠州艺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根据罗成在一审的陈述和忠州艺术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印章使用登记表》，可知罗成是能够合法控制和使用忠州艺术公司公章的，且忠州艺术公司同意罗成将印章用于担保事项，某种意义上构成了对罗成的无限授权，因此，忠州艺术公司授权罗成签署了《保证合同》，就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即便行为人超越了授权，也不能否认合同的效力；2.罗成此前就告知其忠州艺术公司系由他本人投资，股权由他儿子罗吉及另两位亲戚代持，加之罗成持有忠州艺术公司公章，故其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忠州艺术公司已授权罗成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另外，《保证合同》约定了忠州艺术公司负有提供股东会决议的义务，忠州艺术公司未能提供构成违约，行为人不能因为违约行为而获利，因此，本案的过错方系忠州艺术公司，一审判决认定其不构成善意错误；3.即使法院认定其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但因忠州艺术公司亦存在过错，其疏于审查并不能免除忠州艺术公司的赔偿责任，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忠州艺术公司也应当承担不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二分之一的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忠州艺术公司辩称：1.罗成并非其法定代表人，而根据罗成在一审中举示的《股权质押合同》可知，方华明知其并未授权罗成提供担保，且经其向罗成了解，罗成系在方华的胁迫下才在《保证合同》上加盖的印章，其对此并不知情，事后罗成也未向其告知；2.《保证合同》明确载明要求法定代表人或授权的委托代理人签字，但方华提交的合同上并无任何人签字，足以说明罗成与方华很有可能恶意串通来损害其权益，故其不应对罗成的债务承担任何担保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成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任何意见。方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成立即偿还其借款本金5371000元及利息（以5371000元为基数，从最后一次还款时间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时止）；2.判令忠州艺术公司对罗成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向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保全担保费11000元、律师费100000元由罗成、忠州艺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6日，方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罗成支付100万元。当日，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金建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罗成支付100万元。2014年12月29日，黄金建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罗成支付100万元。2015年1月8日，方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罗成支付200万元。2015年2月17日，黄金建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罗成支付200万元。2016年12月13日，方华（债权人）与忠州艺术公司（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主要约定：1.鉴于罗成对债权人负有债务，具体情况如下：（1）本金700万元；（2）月利率3.5%；（3）按照罗成和债权人共同计算且确认的本协议附件一《罗成从方华借款700万元截至2017年3月31日尚欠本息计算表》，截至2017年3月31日，罗成尚欠债权人借款本息合计8653419元；（4）罗成和债权人共同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7年3月31日之前。2.为确保罗成对主合同的切实履行，向债权人如期、足额偿还主债务，保证人愿意为主合同债务人向债权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3.本合同项下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应向债权人偿还或支付的本金、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及罚息）、复利、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和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4.本合同项下的保证期间自2017年3月31日起两年。5.保证人应确保债权人收到以下文件：保证人的董事会或者有权决定保证事宜的其他保证人内部机构同意保证人按照本合同提供保证担保的决议。2016年12月14日，罗成（甲方、借款方）与方华（乙方、出借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一、从2014年12月26日至2017年3月31日止，借款本息合计金额为9653419元（大写：捌佰陆拾伍万叁仟肆佰壹拾玖元整）。二、借款用途：借款方因在生产经营需要，急需向乙方借一笔资金。三、还款期限：甲方在2017年3月31日全部偿还给乙方。四、借款利息：如甲方在2017年3月31日前未偿还清乙方所有借款的，经依乙方同意后甲方从2017年4月1日起每月20日按照乙方借款本金按月利率3.5%支付乙方资金利息。五、违约责任：借款方应按合同规定的时间还款及付息。如借款方不按期偿还借款及付息，出借方有权限期追回借款，同时追究甲方违约责任按借款本金的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乙方因此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误工费等由甲方承担。六、争议解决方式：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以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六、其他：合同经各方签字后生效，本合同正本一式贰份，出借方、借款方每人一份。合同文本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8年11月20日，黄金建司出具《代付款说明》，载明：黄金建司接受方华的委托，代方华向罗成转款情况如下：1.2014年12月26日转款100万，转款账号11×××21；2.2014年12月29日转款100万元，转款账号11×××21；3.2015年2月17日转款200万，转款账号45×××52。共计代方华向罗成转款400万元。2018年5月30日，方华与重庆钜沃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主要约定：方华委托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作为代理人处理本案纠纷。2018年6月5日，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向方华开具金额为10万元的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2018年7月6日，方华委托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0万元。另，方华在本案中申请财产保全而支出保全担保费11000元。审理中，双方确认，罗成于2015年2月9日还款5万元，2015年2月24日还款7万元，2015年5月17日还款615000元，2015年8月7日还款49万元，2015年10月16日还款49万元，2015年11月6日还款200万元。方华陈述，其在2016年起诉罗成时，起诉材料只有转账流水，双方确认这些流水是借款法律关系，而罗成希望可以网开一面，并说能够为该笔借款以房地产公司提供担保，该房地产公司即为忠州艺术公司，其也知晓忠州艺术公司系罗成实际控制，股东均为委托持股和代持股的关系，公章由罗成保管并持有，故其同意了罗成的提议，并于2016年12月13日前往忠州艺术公司签署保证合同，但因民间借贷立案时并未就该保证人作为被告，为避免法律程序复杂，故在第二天调解时双方并未将该保证人纳入调解范畴；单独持有该保证是有效的，同时借条和算账清单是在调解时为了使卷宗的证据更清晰、基础证据更规范而当天制作的，但体现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借贷关系的客观事实；签订保证合同时其并不持有股东会决议，但签订保证合同时，根据当时的法律认知，只要公章是真实的、不是盗盖即可。罗成陈述，公章是其去忠州艺术公司办公室借出来，没有经过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同意，其称是办其与儿子罗吉的私事，在不影响公司的情况下才借给其的；股权质押未办理成功，方华就威胁说要找其家属和儿女的麻烦，其是受威胁才答应签订的保证合同；签订合同盖章时有其和方华及方华的律师许兰、方华的会计在场；其不是忠州艺术公司的股东，也不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没有向公司投资。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方华在庭审中举示了《借款合同》、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结果、中国农业银行交易记录表、代付款说明，且罗成、忠州艺术公司庭审中均对发生借款本金70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故该院依法认定方华出借罗成借款本金700万元的事实成立。罗成、忠州艺术公司对方华诉请主张的尚欠借款金额不予认可，但未举示还款的证据。案涉借款系多次、多段时间出借，双方又于2016年12月14日签订《借款合同》，对出借之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的借款本息金额予以了确认，表明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的约定。庭审中，双方均确认罗成有过六笔还款，该六笔还款均发生于借款期限内，应当先抵扣利息，多余部分再抵扣本金。案涉《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为3.5%，根据法律规定，已支付利息最高上限不得高于月利率3%，因此应当按照月利率3%计算已支付利息。具体计算情况详见下表：本金计算基数月利率起始时间截止时间应付利息实际支付尚欠利息抵扣本金尚欠本金200万3%2014.12.262014.12.297890.417890.41200万300万3%2014.12.302015.01.0829589.0437479.45300万500万3%2015.01.092015.02.09157808.205万145287.65500万500万3%2015.02.102015.02.1634520.55179808.20500万700万3%2015.02.172015.02.2455232.887万165041.08700万700万3%2015.02.252015.05.17566136.9961.5万116178.07700万700万3%2015.05.182015.08.07566136.9949万192315.06700万700万3%2015.08.082015.10.16483287.6749万185602.73700万700万3%2015.10.172015.11.06144986.30200万1669410.975330589.03综上，截至2015年11月6日，罗成尚欠借款5330589.03元。现借款期限已过，罗成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息及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现方华自愿将利息的计算标准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故罗成应当向方华偿还借款本金5330589.03元并支付利息（含逾期利息，以借款5330589.03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时止）。方华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律师费100000元、保全担保费11000元，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该费用应当由罗成负担。故方华的该项诉请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对忠州艺术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根据忠州艺术公司举示的《重庆忠州艺术中心有限公司章程》规定内容，对公司向他人提供担保应当由股东会进行决议。方华陈述签订《保证合同》时并无忠州艺术公司股东会决议，故方华不构成善意，该院依法认定案涉《保证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既然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存在无效情形，本案罗成并非忠州艺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罗成代表忠州艺术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更不具备有效情形。方华明知罗成非忠州艺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明知罗成以忠州艺术公司名义与其签订《保证合同》，忠州艺术公司更不应当承担《保证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故方华主张忠州艺术公司对罗成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罗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华借款5330589.03元及利息（含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5330589.03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时止）；二、罗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华律师费100000元、保全担保费11000元；三、驳回方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方华举示了罗吉的身份证复印件，显示出生日期为1995年10月24日，拟证明签订《保证合同》时罗吉仅有21岁，按常理不可能投资1000万元成立公司，明显属于代罗成持股，进而说明罗成系忠州艺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质证，罗成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忠州艺术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出资是认缴制，在当时是不需要实际出资的，罗吉至今也未向忠州艺术公司出资过一分钱。忠州艺术公司对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并称其章程规定的是认缴制，股东均尚未实际出资。本院经审查认为，因罗成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身份证复印件仅能证明罗吉的出生日期等情况，与罗吉是否实际出资甚至罗成是否忠州艺术公司实际控制人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综上，本院对方华举示的证据材料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保证合同》的效力，忠州艺术公司是否应当对罗成的债务承担相应给付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因此，债权人在订立担保合同时负有对董事会决议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进行审查的义务。本案中，虽然《保证合同》约定了忠州艺术公司负有提供内部机构同意其提供保证担保决议的合同义务，但在忠州艺术公司未能按约提供的情况下，方华未能进一步要求忠州艺术公司提供该决议，有违审慎的注意义务和前述法律规定。因此，本院依法认定《保证合同》因欠缺忠州艺术公司股东会决议而无效。方华关于案涉《保证合同》有效的意见，与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忠州艺术公司将其公章交由他人持有，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签定人用委托单位的合同专用章或者加盖公章的空白合同书签定合同的，应视为委托单位授予合同签定人代理权合同”的意见，应当视为忠州艺术公司对罗成进行了概括授权。方华基于对罗成持有忠州艺术公司印章的表象，具有一定善意。忠州艺术公司虽辩称罗成因系办理私事故其出借公章，但其并未采取例如委派工作人员携带印章随行进行审查的方式，而是采取直接将印章交由罗成的方式，显然具有过错。方华关于忠州艺术公司具有过错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因方华与忠州艺术公司对《保证合同》无效的后果均存在过错，在罗成未能按期偿还方华债务的情况下，根据前述规定，忠州艺术公司应当承担罗成不能偿还债务的二分之一。方华关于忠州艺术公司应当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的意见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方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法部分予以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2187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218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重庆忠州艺术中心有限公司对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2187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罗成所负支付义务中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方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374元减半收取36187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罗成、重庆忠州艺术中心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2374元，由罗成、重庆忠州艺术中心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