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学辉，男，197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刚勇，四川颂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伟，男，1969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北京市天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达彬，男，196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北京市天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良，男，197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上诉人马学辉因与被上诉人倪伟、倪达彬、刘国良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4民初3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川01民终1002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84民初3694号民事判决，马学辉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学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马学辉不承担支付倪伟、倪达彬、刘国良承兑汇票金额196000元；2．上诉费由倪伟、倪达彬、刘国良承担。事实和理由：1．马学辉作为倪伟、倪达彬、刘国良三人的雇员，于2014年4月28日受倪伟口头委托购买案涉20万元承兑汇票，并于当日将汇票和用于购买的银行卡交还倪伟。倪伟当即将汇票交于刘国良，并由司机施勇带到犍为县安泰煤矿购煤，该事实有李某证人证言为据。如马学辉当日只退还银行卡而不交付承兑汇票，而倪伟、倪达彬、刘国良对此不闻不问，有悖于常理。倪伟提交的记账单也足以印证马学辉已将承兑汇票交与倪伟。2．本案系基于票据法律关系产生的非票据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举证责任应由倪伟、倪达彬、刘国良承担。3.案涉20万元承兑汇票购买时间为2014年4月28日，若马学辉当日未交付银行卡和20万元承兑汇票，倪伟、倪达彬、刘国良应于诉讼时效期间内或承兑汇票规定的票据权利期限内向马学辉行使票据或票据追索权利，但直到2017年4月14日马学辉向三人主张其垫付购车款24万元时，倪伟、倪达彬才主张马学辉为其购买的20万元承兑汇票用于为合伙体购车，其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4．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财务清理说明书》、（2015）崇州民初字第1475号判决书、应收账款、记账凭证等证据形成证据锁链，足以印证马学辉已将案涉承兑汇票交给倪伟。5．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如非马学辉涉嫌职务侵占，即为倪伟、倪达彬、刘国良涉嫌虚假诉讼，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依法追究涉案人员刑事责任。 倪伟、倪达彬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马学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刘国良未发表答辩意见。 倪伟、倪达彬、刘国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学辉返还倪伟、倪达彬、刘国良20万元及自2014年4月28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3年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资金利息；2．判令马学辉承担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一）倪伟、倪达彬提交的证据：1.（2015）崇州民初字第1475号民事判决书、（2015）崇州民初字第1125号民事判决书及开庭笔录、（2017）川0184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书及开庭笔录、（2018）川01民终7373号民事判决书、（2015）崇州执字第171号执行完毕通知书、（2016）川0184执异34号执行裁定书、倪伟的记账单，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2014）崇州民初字第597号民事调解书、卷宗材料及（2017）川0184执异41号执行裁定书、卷宗材料等，因与本案争议标的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3．四川中鑫恒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财务清理情况说明》，因该说明在（2015）崇州民初字第1475号案件审理中产生，在该案中未获倪伟、倪达彬认可，且系对三合伙人合伙期间财务状况的清理，与案涉20万元承兑汇票无直接关系，故不予采信。 （二）马学辉提交的证据：2014年5月16日购买承兑汇票转账记录，因本案争议标的是马学辉于2014年4月28日经手办理的承兑汇票，且该证据系复印件，不能确认真实性，不予采信；对其提交的记账单、商品明细分类账、进销存明细分类账、出庭作证的证言，一审法院结合全案综合予以评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马学辉为倪伟、倪达彬、刘国良合伙经营煤炭业务期间雇请的员工，2014年4月28日，马学辉根据合伙经营需要使用倪伟银行卡支付19.6万元购买金额为20万元承兑汇票一份。目前该承兑汇票已无留存。 另查明，马学辉诉倪伟、倪达彬、刘国良（2017）川0184民初1140号、（2018）川01民终7373号合同纠纷一案中，倪伟、倪达彬在该案一审、二审中提出本案涉及的20万元承兑汇票用于支付合伙期间的购车款的意见未获支持，审理查明马学辉垫付了购车款，并判决倪伟、倪达彬、刘国良给付马学辉垫付款19万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2015）崇州民初字第1475号民事判决书、（2015）崇州民初字第1125号民事判决书及开庭笔录、（2017）川0184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书及开庭笔录、（2018）川01民终7373号民事判决书、倪伟的记账单、银行转账交易明细、《证明》以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经过；2．马学辉购买了20万元承兑汇票后，是否将承兑汇票交给倪伟。一审法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经过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在（2017）川0184民初1140号、（2018）川01民终7373号案件中倪伟、倪达彬抗辩案涉20万元承兑汇票已在合伙期间用于支付购车款未获支持，判决倪伟、倪达彬、刘国良给付马学辉垫付款19万元。之后，倪伟、倪达彬认为马学辉在其合伙期间购买的案涉承兑汇票，并未用于合伙支出，故提起诉讼。因此，倪伟、倪达彬、刘国良系前述（2018）川01民终7373号判决作出后才确认自身的权利受到损害，遂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未经过。对马学辉主张的应从购买案涉承兑汇票之日，即2014年4月28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且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过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马学辉购买了20万元承兑汇票后，是否将承兑汇票交给倪伟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马学辉对自己提出已将案涉承兑汇票交付给了倪伟这一积极的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由倪伟、倪达彬、刘国良举证证明马学辉未将案涉承兑汇票交付给倪伟。一审庭审中，马学辉出示的记账单、商品明细分类账和进销存明细分类账，刘国良虽然表示认可，但倪伟、倪达彬予以否认，且该组证据系马学辉单方制作，因此，一审法院对该三份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退一步讲，即使上述证据系真实的，也仅能反映出马学辉用19.6万元购买了案涉承兑汇票的事实以及从犍为县购煤运送到“倪氏纸业”的事实，而不能得出马学辉将案涉承兑汇票交付给了倪伟的结论。马学辉提出倪伟出具的记账簿上记载的“2014年4月28日买承兑19.6万元”旁的“√”系倪伟所标注，表明倪伟已收到承兑汇票的意见，因马学辉并未出具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无法证明该“√”标记即为倪伟所标注，也无法证明该“√”标注的含义，故对马学辉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另一方面，马学辉申请的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所做的证言，与李某在2019年5月26日出具的书面证明陈述收到汇票的时间上存在较大差异，一审庭审中李某是否是安泰煤矿工作人员未出示相关证据加以佐证，且在问及案涉承兑汇票的去向时，李某表示已用于支付材料款，并表示财务上有记录，但安泰煤矿已经关闭，财务资料已不存在，无从查找案涉承兑汇票的去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日常经验法则，若安泰煤矿确实收到了案涉承兑汇票，该承兑汇票的去向应有登记，且不因企业不再经营而销毁，因此，若案涉承兑汇票确实用在了购买安泰煤矿的煤炭，那么必然能查到该承兑汇票的去向，但马学辉并未出示相关证据加以证明。虽然一审庭审中，刘国良表示案涉承兑汇票由其司机带到了安泰煤矿用于购买煤炭，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款：“必要共同诉讼中，共同诉讼人中一人或者数人作出自认而其他共同诉讼人予以否认的，不发生自认的效力。……”的规定，刘国良的自认不发生自认的效力。因此，马学辉出示的记账单、商品明细分类账和进销存明细分类账以及证人证言并未形成证据锁链，无法证明案涉承兑汇票由倪伟用于向安泰煤矿购买煤炭。故，马学辉并未完成证明案涉承兑汇票已交给了倪伟的证明责任。马学辉提出在购买承兑汇票后，将承兑汇票交付给了倪伟，但并未提供将承兑汇票交付给倪伟的证据，马学辉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马学辉应当向倪伟、倪达彬、刘国良返还该承兑汇票。 由于该承兑汇票已不存在，倪伟、倪达彬、刘国良虽然要求马学辉给付承兑汇票金额为20万元，但实际购买案涉承兑汇票时支付的对价为19.6万元，故马学辉应当向倪伟、倪达彬、刘国良支付购买案涉承兑汇票的资金19.6万元。 关于倪伟、倪达彬、刘国良主张的要求马学辉支付从2014年4月28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三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马学辉购买了案涉承兑汇票后，理应将该承兑汇票交付给倪伟、倪达彬、刘国良，但马学辉并未交付，应向倪伟、倪达彬、刘国良赔偿损失，但倪伟、倪达彬、刘国良并未举证证明马学辉应于何时将购买的承兑汇票向其交付。因此，一审法院酌定从倪伟、倪达彬、刘国良提出要求马学辉返还承兑汇票之日，即本案起诉之日（2018年10月23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计算资金利息损失，由于中国人民银行在2019年8月20日起不再发布贷款基准利率，而是发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法院确认以19.6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19.6万元付清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判决：马学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倪伟、倪达彬、刘国良购买承兑汇票的资金19.6万元及资金利息损失（资金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以19.6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19.6万元付清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倪伟、倪达彬、刘国良负担100元，马学辉负担4200元。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经济纠纷民事案件；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马学辉是否应当返还案涉承兑汇票相应价值款项。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案件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规定，职务侵占罪构成要件的主观方面应当以非法占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财物为目的，马学辉有关其涉嫌职务侵占的主张，与其一、二审中陈述案涉承兑汇票的去处及用途不符，其并非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此外，本案中，各方对马学辉作为倪伟等人合伙期间雇请的员工，办理购买案涉承兑汇票的事实均无异议，故倪伟等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本院对马学辉有关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的意见不予采信。因此，本案的案件性质属于经济纠纷民事案件，马学辉有关本案涉嫌职务侵占或虚假诉讼，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诉讼时效期间。虽然倪伟等人诉请马学辉返还款项的初始用途系购买承兑汇票，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承兑汇票已无留存，各方当事人均无法提供该承兑汇票的票号，各方在取得该承兑汇票及交付、转让过程中，均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相关规定行使相应权利、义务，因此本案并非因行使票据权利或票据法上的非票据权利而引起的纠纷，各方法律关系亦非票据关系，故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有关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并无不当，马学辉诉请倪伟、倪达彬支付购车款一案中，直至倪伟等人有关已用案涉承兑汇票支付购车款的抗辩理由未被生效判决所认可时，倪伟等人才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本院对一审有关本案诉讼时效自（2018）川01民终7373号民事判决作出之日开始起算的认定予以确认。 三、关于马学辉是否应当向倪伟等人承担返还义务。马学辉主张其购买案涉承兑汇票当日即向倪伟交付该汇票，倪伟又交付刘国良，由司机施勇带到安泰煤矿购煤，并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其提交的记账单、商品明细分类账、进销存明细分类账等，系其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定，在倪伟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且上述证据中并无倪伟签字确认的情况下，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足，无法证明马学辉有关记账簿载明“2014年4月28日买承兑19.6万元”旁边的“√”系倪伟标注表明收到承兑汇票的主张；马学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申请的证人李某系安泰煤矿的工作人员，且李某有关案涉承兑汇票已用于购买货物支付货款的证人证言，亦无安泰煤矿进账记录、财会凭证等书面证据予以佐证，故不足以证明马学辉上述主张；此外，《财务清理情况说明》、（2015）崇州民初字第1475号判决书系倪伟等三人在合伙协议纠纷相关事宜，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项规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马学辉有关案涉承兑汇票已交付倪伟并用于支付货款的上诉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马学辉认可其受倪伟委托购买案涉承兑汇票，但该汇票已无留存，亦无法提供该承兑汇票的票号的情形下，应当承担返还该承兑汇票相应价值款项的义务。 综上，马学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马学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寒 审 判 员  陈丽华 审 判 员  邓凌志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折 月 书 记 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