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77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经营场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五羊新城广场3楼301-1、301-2、301-3、301-4、301-5。负责人：刘延哲，该分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陈青，北京市东元（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松，男，200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勇生，男，197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英，女，1972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松伟，广东乐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富德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苍松、苍勇生、刘英追偿权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粤1391民初1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德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请求贵院依法改判，判决苍松、苍勇生、刘英赔偿上诉人损失12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5月24日起计算，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苍松、苍勇生、刘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符合保险法60条及62条规定的情形，故不应当适用60条及62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以保险法60条及62条的规定，认为侵权人是被保险人的家庭组成成员，且无证据证明侵权人故意的情况下从而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60条及62条的规定，如要适用62条的不得向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其他组成人员行使待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需要符合以下几个条件：1.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2.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偿了保险金；3.第三者是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其组成人员；4.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其组成人员不存在故意的情形。首先，本案不符合“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的前提条件。根据保险法60条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从该条可以看出，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失而造成保险事故的，指代的是第三者对被保险人的财产如车辆或被保险人本人的人身造成损害的情况下或前提下，即指的是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而在本案中，并不是造成被保险人的车辆损失或被保险人的本身的人身损失，而是对除被保险人或其家庭成员以外的第三人的人身损害，是造成第三方损害的侵权事故，保险人是基于交强险的法律规定，对于被保险人的儿子即实际侵权人对第三方（杨伟豪）造成的人身损害进行的垫付损失，故不符合60条规定的情形。其次，本案不符合“保险人向被被保险人赔偿了保险金”的条件。在本案中，被保险人即被告苍勇生并未向上诉人主张保险金，而是第三人即被害人杨伟豪向上诉人主张赔偿，上诉人基于交强险的强制规定向第三人支付了垫付赔偿款。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并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最后，本案不符合“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其组成人员不存在故意的情形”的条件。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即被保险人的儿子苍松存在有故意的情形。故意可分为直接故意和间接的故意。而在本案中，苍松无证驾驶导致事故发生，其行为属于违法违规，明知道无证驾驶会对交通安全造成威胁，而放纵这种危害后果的发生，其主观上存在间接故意。综上，本案的情形不符合保险法60条及62条的规定，则上诉人有向被上诉人追偿的权利。二、上诉人是基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22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来主张追偿权，而不是基于《保险法》60条的规定来主张追偿权，一审法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22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01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18条中，均有这样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1）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2）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3）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驾驶人可以是被保险人也可以是被保险人以外的人，并未排除被保险人的家庭人员或其组成人员，只要存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醉酒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那么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则可以向致害人（致害人可以是含括被保险人以内的任何人）追偿。如按照一审法官的理解，那么该规定则与《保险法》60条及62条存在法律冲突或矛盾，那么该规定则不应当存在或被使用，实际不然，实际是原审法官对该规定的理解错误。所以在本案中，驾驶人即使是被保险人以外的家属，保险人也是有权追偿。首先，上述规定中保险人对被保险人“恶意肇事”情况下所负垫付责任，并不是一种真正的保险赔偿责任。对此，2009年6月2日中国保监会《关于交强险中“无证驾驶”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的复函》中曾有过正式表述。该复函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在平衡各方利益的基础上，对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作了不同的处理，规定保险公司只对人身伤亡的抢救费用予以垫付，对财产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9条的规定，驾驶人“无证驾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公司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公司不负责垫付和赔偿。其次，上述规定中说的是“垫付”抢救费用并非实质上的保险理赔。交强险本身就是一种政策性保险，如果出现人身伤亡情况，保险人当然应该“被强制”而事先“垫付”抢救费用。否则，就失去了强制性保险的应有之义。既然是垫付款的性质，那么就应当退回。故保险公司对保险责任中的致害人（被保险人）的追偿，确切地说，应该属于垫付款的追回。再次，上述《解释》第18条规定的（1）（3）两项的意思是，对被保险人因故意或者无证驾驶、醉驾违法而为肇事行为时产生的对第三者受害人之责任，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而只负部分垫付责任，并且事后可以追回；且被保险人此种行为因为故意或者明显违法而不享有依法免于代位追偿之权利（即保险公司可以代位追偿）。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22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保险人先垫付抢救费用，是追回垫付款，并不是保险法60条的赔偿保险金的保险赔偿责任。且故根本不适用保险法60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理解错误。至于保险人代位追偿权的案由是否恰当，应以实际审理的法律关系来认定，并不影响上诉人的实体权利。三、被上诉人苍勇生、刘英应连带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苍勇生将车辆交由被上诉人苍松驾驶，明知被上诉人苍松无证驾驶，仍交由苍松驾驶，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苍勇生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第二款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被上诉人苍勇生应当赔偿责任。在本次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苍松未满十八周岁，被上诉人苍勇生、刘英为被上诉人苍松的父母，对于该事故的侵权责任应由被上诉人苍勇生、刘英承担。苍松、苍勇生、刘英辩称，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一、被答辩人认为本案不符合保险法第60条及62条规定的情形，不应当适用保险法第60条及62条的规定，实属是对法律的理解错误。如答辩人在一审答辩状中所述，保险人能否行使追偿权，应当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内容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规定的内容来综合认定，才是正确、全面、合适的。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内容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内容并非是互相矛盾、互相对立、互不相容的，两者完全可以而且应当综合起来同时适用。将其综合起来同时适用的结果就是，保险人能够行使追偿权的致害人，是排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他组成人员以后的其他致害人。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条文内容来看，对保险人行使代位权限制的唯一例外就是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组成人员故意造成保险事故。除此之外，再无但书。因此，对于唯一例外情形之外的其他情形，是均应适用的，保险人均不得行使代位权。其次，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效力等级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是法律，是上位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是行政法规，是下位法。况且，已如前面所讲过的，两者适用起来并不矛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更没有理由排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适用。再次，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来看，也不应排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领域内的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六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实行统一的保险条款和基础保险费率。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业务总体上不盈利不亏损的原则审批保险费率。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六条规定的内容可以看出，保险公司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业务是不以盈利为目的，具有公益性质的一项业务。人家以追求盈利为目的的商业保险合同尚且要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不得对不存在故意造成保险事故的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权，你作为不以盈利为目的，具有公益性质的一项业务，更没有理由对不存在故意造成保险事故的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其组成人员行使追偿权了。被答辩人坚持认为应当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并且排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的适用，实际上是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在适用上对立起来、割裂开来，因而是狭隘的、片面的。二、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保险人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向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追偿权，根据相规定，其追偿权行使的范围也只能是其在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的抢救费用。请注意是垫付的抢救费用，什么叫着垫付，什么叫着抢救费用，理解起来很难吗，什么时候受害人仅仅摔掉了几颗门牙也需要抢救了，既然没有抢救，保险人什么时候垫付了抢救费用。三、至于被答辩人的其他观点诸如是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故意造成保险事故的观点，根本经不起推敲。被答辩人混淆了故意违章和故意造成保险事故两个不同的概念。故意违章与故意造成保险事故没有必然的联系。现实生活中并非行为人一旦作出交通违章行为就必然会造成交通事故。很多存在交通违章的行为人都是存在着侥幸的心理并竭力避免交通事故的发生的。认为违章的行为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保险事故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在刑法中，交通肇事罪被认为是过失犯罪而非故意犯罪，只此一个例子，足可以反驳被答辩人错误的观点。答辩人的其他观点，在一审答辩状中有详细的论述，此处不再赘述。综上，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及其家庭成员行使追偿权，于法有悖，不应支持。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富德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苍松、苍勇生、刘英赔偿富德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损失12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5月24日起算，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计算至实际清偿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苍松、苍勇生、刘英负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9日21时59分许，苍松驾驶粤L*****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载两人从澳头往淡水方向行驶，途径大亚湾区澳头大亚湾大道天禧东方楼盘前逆向行驶时，与由杨伟豪驾驶的无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苍松、杨伟豪受伤的交通事故。2017年5月19日，本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就本次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苍松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车、超载且逆向行驶，认定苍松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杨伟豪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杨伟豪向本院提起了诉讼，本院作出（2017）粤1391民初1899号民事判决，判决：富德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及死亡伤残的限额内向杨伟豪支付赔偿款120000元，苍勇生、刘英向杨伟豪支付赔偿款83252.36元。判决生效后，富德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已向杨伟豪支付赔偿款120000元。苍松驾驶的粤L*****号摩托车的登记车主是苍勇生，该车在富德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次事故发生时苍松未满十八周岁。苍勇生、刘英系苍松的父亲和母亲。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已预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是否有权行使追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因本案车辆驾驶人苍松不是第三者，故本案不能适用上述条款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苍松无证驾驶、超载且逆向行驶造成交通事故，富德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已向案外人杨伟豪支付赔偿款120000元，故富德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有权向侵权人苍松追偿12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在本次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苍松未满十八周岁，被上诉人苍勇生、刘英为被上诉人苍松的父母，对于该事故的侵权责任应由被上诉人苍勇生、刘英承担。综上所述，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粤1391民初1161号民事判决；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苍松、苍勇生、刘英向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赔偿损失120000元。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由苍松、苍勇生、刘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巍审 判 员  邹 戈审 判 员  张佳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弘扬书 记 员  钟润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