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520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南关区。负责人：刘富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潇，上海市锦天城（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立阳，男，198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欣然，吉林阳光博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秀娟，吉林阳光博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住所地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负责人：魏志钢，总经理。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立阳、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吉林省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1民初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李立阳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李立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提供的机动车损失险免责条款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没有法律效力”明显错误。在案涉保险合同中，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中通过黑色加粗字体载明了“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予赔偿。在投保人声明处已经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减少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李立阳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名确认，且有报告相佐证。上述情形表明，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李立阳通过签名行为明确表明对该内容是知悉且明确的，其手书签名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会因投保人声明的内容是手写体还是印刷体而改变。其次，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第1款的规定，交通肇事后逃逸属于法定禁止的行为，具有公示公信效力。案涉保险合同只是将法定禁止条款重申，无需提示说明，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也符合合同约定。李立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立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太平洋财险吉林省公司给付赔偿款43万元；2.判令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太平洋财险吉林省公司给付修车费3500元;3.案件受理费由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太平洋财险吉林省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5日16时30分许，李立阳驾驶其名下的吉A2VC**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北环城路南侧无名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长北立交桥西侧，将行人陶某撞倒，又同道路隔离设施相撞，后遇案外人万某驾驶吉BMB3**号小型面包车沿北环城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长北立交桥西侧桥头，吉BMB3**号小型面包车底部将倒地的陶某拖带行至北环城路与团山街交汇处西侧300米处北侧路边停车位，致陶某死亡及财产损失。事故发生后，李立阳驾车驶离事故现场，万某驾车逃离事故现场。交警部门认定，李立阳、万某共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吉0103刑初634号判决，认定李立阳、案外人万某违反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案外人万某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判处李立阳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李立阳向陶某的家属支付赔偿款43万元，李立阳修理吉A2VC**号小型普通客车支付修理费3500元。李立阳对其名下的吉A2VC**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投保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10945元，不计免赔）、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50万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8年11月9日0时至2019年11月8日24时。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第八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无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020年4月，李立阳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提交一份书面材料，主要内容为：“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减少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该书面材料上还有手写内容“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该书面材料投保人签章处有“李立阳”签名。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确认，该书面材料中“投保人签章处：李立阳”以外的文字是复印的。李立阳庭审中称，其未在该书面材料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李立阳对其名下的吉A2VC**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投保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10945元，不计免赔）、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50万元，不计免赔），李立阳与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之间形成保险合同关系。本案中，李立阳驾驶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行人陶某死亡及被保险车辆受损。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李立阳已向受害人支付赔偿款43万元，而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未向受害人支付赔偿金，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保险公司可以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也可以直接向受害人赔偿保险金……”的规定，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李立阳赔付11万元保险金。对于交强险限额以外的32万元保险金，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应支付给李立阳。因投保车辆受损，李立阳对受损车辆进行修理支付修理费3500元，根据机动车损失险条款的约定，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应赔偿李立阳修理费3500元。本案中，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辩解称，李立阳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根据机动车损失险条款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的约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李立阳在投保人声明中已签字确认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进行了明确说明，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不应向李立阳给付保险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提交的有“李立阳”签名的投保人声明的内容系该公司自行复印的，且不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不足以证实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对李立阳进行了明确说明，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提供的机动车损失险免责条款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没有法律效力，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有关免赔的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李立阳与太平洋财险吉林省公司之间没有保险合同关系，李立阳要求太平洋财险吉林省公司赔偿保险金，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合同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向李立阳给付保险金11万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向李立阳给付保险金32万元，在机动车损失险范围内向李立阳给付保险金3500元；二、驳回李立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02元，减半收取计3901元，由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另查明，太平洋财险吉林省公司于一审庭审后，委托吉林释然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车辆交强险保险单副本、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投保单及基本信息页、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及告知页上的共四处“李立阳”签字是否是同一支笔及是否是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同一人、同一支笔、同一时间内书写。李立阳对此质证认为，该鉴定意见系太平洋财险吉林省公司单方委托鉴定，鉴定的检材是保险公司自留的材料，不能证明这些材料上“李立阳”签字是李立阳本人所签，李立阳从未在保险材料上签字，鉴定意见不应被采纳。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免责条款，即“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保险条款是否发生法律效力。李立阳于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不属于为逃避责任，故意驾驶车辆或者弃车逃离事故现场的交通肇事逃逸行为，其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主张免责，需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上述免责条款尽到了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除“投保人签章处”的签名及日期外，其余部分均系复印形成，无法认定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就案涉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李立阳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作出了解释说明，一审认定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并无不当，案涉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综上所述，太平洋财险长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03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玉玉审 判 员 白业春审 判 员 闫 冬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尤文汇书 记 员 邢艺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