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62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秋娣，女，195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桥红，男，196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振良，男，196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桥生，男，196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焕娣，女，1969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田生，男，197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英娣，女，1976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以上七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武，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博罗分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博罗县***********。负责人：林旭盛。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伟，贵州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秋娣、周桥红、周振良、周桥生、周焕娣、周田生、周英娣因与被上诉人惠州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博罗分公司（以下简称“惠州汽运集团博罗分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2民初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秋娣、周桥红、周振良、周桥生、周焕娣、周田生、周英娣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惠州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博罗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不公判决，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以撤销、改判。具体理由如下：视频所反映的经过：上诉人的亲人周新娣向被上诉人购买了发车时间为2018年10月7日6时40分从博罗汽车客运车站到广州天河站的车票，发票号码：02648131。周新娣于6时36分10秒进入涉案车辆粤L*****号，于6时40分20秒左右开始出现不适，头部和身体开始向车厢中间过道倾斜，之后半个身子倒在中间过道上。在6时42分13秒被上诉人的司售人员进入车辆，看到周新娣便叫其坐好，期间轻拍了几下周新娣身体后便转身走人(时间是6时42分31秒)，42分43秒司售人员又重新回到周新娣身边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之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的救治行为，周新娣一直半倒在车厢中间过道上，在这期间，多名乘客多次叫司售人员去救助周新娣，将周新娣送医，以及叫被上诉人的司售人员拔打110报警。在6时47分05秒有人将周新娣身体扶好坐正，直到6时54分32秒医院的医务人员才进入车辆。即6时42分13秒至54分32秒期间，在长达12多分钟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的救助行为，更没有积极送医，只是消极等待。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尚未发车，并非在运输过程中是错误理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时成立，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另有交易习惯的除外。”周新娣购买车票时客运合同即成立。而“运输过程中”，也是承运人承担的旅客运送责任期间，通常是指自旅客经检票进站（港）至到达行程终点出站（港）或者应当出站（港）时上，不包括旅客在候车室及其他设施内的期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如《民用航空法》第124条规定：“因发生在民用航空器上或者在旅客上、下民用航空器过程中的事件，造成旅客人身伤亡的，承运人应当承担责任”，《铁路旅客运输损害赔偿规定》第2条第2款规定：“前款所称铁路旅客运输中，是指自旅客经剪票进站至到达行程终点出站时止。”本案中，周新娣购买了车票，并进入涉案车辆粤L*****号等待发车，已经是车上人员，即车辆是在运输过程中，并不能以简单、狭义的认为发车后才是运输过程中。周新娣的死亡原因是猝死，抢救必须非常及时。人一旦发生猝死，通常都会出现急性呼吸心跳停止，各个器官组织缺血缺氧比较严重。如果得不到有效的急救，存活率会相当低。临床上猝死的最佳抢救黄金时间为4-6分钟心室颤动，发生三秒后，人就会因为脑缺氧感到头晕，就会出现意识丧失。因为大脑—般在两分钟左右，即可出现损伤，5分钟左右可以出现不可逆性的损伤，病人随即进入生物学死亡阶段。所以对于猝死的患者越早进行抢救，复苏成功率越高。但本案中，长达12多分钟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的救助行为，更没有积极送医，只是消极等待，错过了最佳救助时间。被上诉人的司售人员发现周新娣发病后，在长达12多分钟时间里没有任何的救助行为，更没有积极送医，只是消极等待。首先，被上诉人的司售人员在发现周新娣发病后，只是消极等待，但是博罗县汽车东站距离博罗县人民医院、博罗县中医医院不到1公里，如果马上开车将周新娣送医，路程时间就2分钟左右。被上诉人的消极行为延误了救治的最佳机会，客观上剥夺了救治周新娣的宝贵时间。周新娣与被上诉入之间建立了客运合同关系，对该合同双方应严格信守履约，被上诉人是一家从事客运服务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在为客人提供服务时，有法定的义务救助有危难的乘客，在乘客发病时，应予采取积极的救助措施，但被上诉人却消极等待，其行为违反我国合同法关于当事人履行义务应当遵守的社会公德的规定和客运合同中承运人的责任。其次，要求被上诉人（承运人）对遭遇危难的乘客进行救助，也将让乘客在最大可能上得以及时、有效治疗，有助于社会风险的整体稳控。因此，我国《合同法》第三百零—条明确规定着：“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应当患有急病、分娩、遇险的旅客。”在乘客有急病时，客车司机和乘务人员必须积极、想尽办法的救助旅客，并非只是消积等待。虽然周新娣是自身疾病，不是由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的，但如果被上诉人有能力对周新娣的急病采取救助措施，却对周新娣的安危不闻不问，这将有悖于的善良道德风俗，也与合同法上的诚实信用原则相违背。最后，对乘客进行“尽力救助”，不仅是承运人在运输过程所应承担的道德义务，也是法律强制要求的法定义务。而一审法院却错误的认为客车司机并非专业医务人员，对突发疾病不具备专业的处理技术，等待救护车到来处理并无不妥。依据本上诉状第四点，客车司机和乘务员必须要有基本的急救知识。以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一条：“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应当尽力救助患有急病、分娩、遇险的旅客。”如果消积等待并无不妥，那《合同法》第三百零一条规定还有必要吗，司机和乘务员均称不是专业医务人员，只需要等待医务人员就行了，那还有必要规定合同法三百零一条吗。被上诉人违反驾驶人员应通过旅客急救基本知识考试合格，以及乘务员应懂得基本的医疗抢救和事故逃生常识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九条：“从事客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四）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客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旅客急救基本知识考试合格。以及根据广东省交通厅关于《广东省道路旅运输企业安全生产管理规范》(粤交运【2003】1197号)第7.2.2规定，乘务员应懂得基本的医疗抢救和事故逃生常识。但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司售人员和驾驶人员没有任何人对周新娣进行医疗抢救，违反了上述规定。综上所述，虽然周新娣死于猝死，但被上诉人的司售人员在发现周新娣发病后，能够采取救助措施而不作为，不仅违反其工作职责，也未履行其法定义务，导致周新娣未能被及时送医抢救，且抢救时机一误再误。因此，对于周新娣的死亡后果，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贵院查清本案的事实，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以还上诉人一个公道。惠州汽运集团博罗分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公平正义。2018年10月7日早上，上诉人亲戚周新娣在答辩人处购买了从博罗前往广州的客车票，上车等车时晕倒在客车座位上，答辩人的乘务人员上车验票时发现，及时拨打110、120报警，随后到达现场的救护车将周新娣送往博罗县********，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医院诊断死亡原因为心脏性猝死。上诉人认为答辩人怠于履行救助义务，对周新娣的死亡负有主要责任，起诉答辩人要求赔偿各种损失共计68万元人民币。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答辩人已经尽了协助救助义务，作为承运人的答辩人对周新娣的处理并无不妥，周新娣的死亡跟其本身自身健康有关，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驳回了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答辩人纵观一审法院的审理过程，在开庭审理阶段，法庭依法查清了本案发生的全部事实，案件发生的过程清楚明显，没有任何疑问和疑点，审理过程依据充分，理由充足，合乎法定程序，判决结果公平正义，符合法律的明确规定，依法应当得到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认为一审事实认定不清，“尚未发车并非在运输过程中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死者乘坐的车辆尚未发车是客观事实。但一审法院并未以此否认死者是乘客，答辩人是承运人。上诉人这样提出说明对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部分并未看明白、弄清楚。其二，上诉人认为周新娣的死亡原因是猝死，抢救必须非常及时。在本案中，长达12多分钟答辩人没有任何的救助行为，更没有积极送医，只是消极等待，错过了最佳救助时间。答辩人的乘务员发现周新娣晕倒在客车座位上时，作为非医务人员无法判断是什么原因，及时拨打110、120进行处理，是科学合理和及时的。上诉人的要求是脱离实际和想当然，是不顾事件发生的客观情况，是推脱责任和转嫁自己的损失。其三，上诉人认为答辩人的司乘人员发现周新娣发病后，在长达12多分钟里没有任何救助行为和积极送医是消极等待。答辩人认为，发现周新娣晕倒，作为非医疗机构和非医务人员的答辩人并不能判断她是发病，及时拨打110、120，等待急救中心前往诊断和处理本身需要一个过程，在这个12分钟内，答辩人没有任何条件和能力对周新娣进行处理，这是正常现象，也符合情理和法理。其四，上诉人认为答辩人的司乘人员未对周新娣进行医疗抢救治，违反《道路运输条例》第9条。答辩人认为该法条要求司乘人员应当具备旅客急救基本知识。当时答辩人发现周新娣晕倒在客车座位上时，由于她并无其它症状和病状，答辩人选择拨打几公里内的110、120急救中心的专业机构来处理，同样是一种急救方法。并且，从当时的情况看，答辩人的司乘人员的处理方法是科学、合理和妥当的，并无过错与过失，因此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公平公正，客观合法，依法体现了法律的公平与正义：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由于不具备充分的理由与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周秋娣、周桥红、周振良、周桥生、周焕娣、周田生、周英娣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惠州汽运集团博罗分公司赔偿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80780.45元；2.判令惠州汽运集团博罗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7日6时许，周新娣在惠州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博罗分公司处购买6时40分从博罗前往广州的客车票。具体经过是：2018年10月7日6时36分15秒左右，周新娣进入涉案车辆粤L*****号客车在中间位置坐下，6时40分36秒左右在座位上往后靠，6时41分左右晕倒，头靠在旁边的座位扶手上。6时42分后来上车的乘客发现并报告乘务员，6时42分47秒乘务员到场并拨打120急救中心电话、110报警电话，6时46分4秒，有一个男子（车站保安）将其扶好坐正。6时54分32秒医务人员到场，救护车到达现场将周新娣送往博罗县人民医院急救，周新娣经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博罗县人民医院诊断周新娣死亡原因为：心脏性猝死，周新娣尸体由原告及死者亲属火化处理。周秋娣、周桥红、周振良、周桥生、周焕娣、周田生、周英娣认为周新娣在粤L*****车辆病发至送往医院期间，惠州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博罗分公司怠于履行救助义务，对周新娣的死亡应负主要责任，遂起诉至本院。周新娣，女，1964年7月11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42************426，户籍所在地为博罗县***********。原告周秋娣、周桥红、周振良、周桥生、周焕娣、周田生、周英娣系周新娣的同胞兄弟姐妹。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一条、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周秋娣、周桥红、周振良、周桥生、周焕娣、周田生、周英娣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04元，由周秋娣、周桥红、周振良、周桥生、周焕娣、周田生、周英娣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查询高德地图，博罗汽车东站距离博罗县人民医院755米，从博罗汽车东站出发，在行驶388米后遇红绿灯，左转驶向博罗县人民医院，右前方驶向济广高速。经核查视频，2018年10月7日6:42:05，周新娣身体横躺在过道。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惠州汽运集团博罗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周新娣购买2018年10月7日6:40出发前往广州天河，于6:36进入粤L*****号客运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百九十九条及第三百零一条的规定，双方客运合同关系成立，被上诉人惠州汽运集团博罗分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在6:40出发，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并在运输过程中，应当尽力救助患有急病、分娩、遇险的旅客。从现有查明的事实来看，周新娣于6时41分左右晕倒，头靠在旁边的座位扶手上，于6:42:05身体横躺在过道，此时被上诉人惠州汽运集团博罗分公司并未依约按时发车，处于延迟发车状况，周新娣在约定的运输时间内，在运输车辆内发病，属于运输过程中，被上诉人惠州汽运集团博罗分公司应承担尽力救助的法定义务，其履行义务标准，应当按照法律、行政法规及行业规范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九条规定，从事客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四）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客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旅客急救基本知识考试合格。从上述条例规定来看，在旅客出现急病时，客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尽力救助的方式不仅仅是报警和拨打120，而是运用所学旅客急救基本知识进行及时救助。被上诉人惠州汽运集团博罗分公司作为客运经营主体，未提交证据证明粤L*****号客运车辆驾驶人员经过旅客急救基本知识考试合格，在整个事件过程中履行及时救助义务不足。另外一个方面，从车辆行驶路径和周新娣发病时间分析，被上诉人惠州汽运集团博罗分公司如按照约定时间履行6:40出发，更有利于在周新娣发病时将其直接送至医院急救，而不是在车站被动等待。综上，被上诉人惠州汽运集团博罗分公司未按照约定时间履行合同，依法配置符合规定从事客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对周新娣进行法定范围内的及时救助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惠州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博罗分公司赔偿10万元给周秋娣、周桥红、周振良、周桥生、周焕娣、周田生、周英娣。综上所述，周秋娣、周桥红、周振良、周桥生、周焕娣、周田生、周英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百九十九条及第三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2民初147号民事判决；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惠州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博罗分公司赔偿10万元给周秋娣、周桥红、周振良、周桥生、周焕娣、周田生、周英娣；三、驳回周秋娣、周桥红、周振良、周桥生、周焕娣、周田生、周英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5912元，由周秋娣、周桥红、周振良、周桥生、周焕娣、周田生、周英娣负担13572元，由惠州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博罗分公司负担2340元。惠州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博罗分公司应负担部分，在执行过程中径行支付给上诉人周秋娣、周桥红、周振良、周桥生、周焕娣、周田生、周英娣。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巍审 判 员  邹 戈审 判 员  张佳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弘扬书 记 员  钟润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