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90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广缘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科园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708626666E。 法定代表人：黎峰，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顺雄，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文，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娟，女，1975年4月11日出生，苗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上诉人广西广缘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玉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7民初13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7民初13842号民事判决；2.改判广缘公司无须向李玉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李玉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用。事实和理由：1.李玉娟的财务报销手续违反了公司规定。李玉娟利用职务之便滥用临时审批人的信任进行“自报自批”，侵占了公司的财产，其行为已经违反了公司的财务管理制度；2.广缘公司是合法解除与李玉娟之间的劳动关系。广缘公司按照《雇员手册》9.4.5条与9.4.6条的规定，以“以职务之便谋取私利”和“留司查看纪律处分”为依据解除与李玉娟之间的劳动合同，这是合法有效的；3.因广缘公司是合法解除与李玉娟之间的劳动合同，故无须向李玉娟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李玉娟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结果，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广缘公司的上诉请求。 广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广缘公司无需向李玉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386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玉娟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李玉娟于2014年5月7日起入职广缘公司处工作，李玉娟一直上班打卡至2019年3月19日并已经交接工作，李玉娟认为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20日解除，广缘公司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应以李玉娟于2019年3月18日申请劳动仲裁之日解除。李玉娟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的月平均工资数额为8772元。 2018年3月13日，广缘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陈坚因出差而授权副总经理郭伟于2018年3月12日至2018年3月24日期间代行 相应事务。2018年3月6日，李玉娟通过纸质审批形式填写费用报销单，申请2016年1月-2017年7月高新地税返还的个人所得税手续费款项4541.84元。广缘公司的副总经理郭伟于3月13日在该费用报销单的总经理处签字，该费用报销未经董事长审批。2018年3月13日，广缘公司向李玉娟的个人银行账户转账支付李玉娟所申报的个人所得税手续费返还款项4541.84元。广缘公司在进行集团财务审计时发现李玉娟通过财务报销的形式申请报销2016年1月至2017年7月个人所得税代扣代缴手续费4541.84元，广缘公司认为该款项应为公司所有，李玉娟应以请款的方式处理，因此李玉娟就该款项的报销程序存在违规行为。广缘公司主张该款项应通过OA请款审批形式进行申报，且纸质审批的最终裁决人应为执行董事或董事长，为此提交有关于实施《广缘集团个税返还使用规定》的请示、《广缘集团个税返还使用规定》为证。李玉娟则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称广缘公司没有对该款项的审批流程进行明确规定。 2019年3月，广缘公司欲以李玉娟自行离职的形式解除与李玉娟的劳动关系，但双方未能协商一致而进行劳动关系的解除。2019年3月19日，李玉娟与广缘公司时任财务人员梁芳进行工作交接后离职，但未进行财务台账及财务部部门基金的移交。2019年3月22日，广缘公司作出劝退函，以“李玉娟涉嫌职务侵占，根据广缘公司的雇员手册9.4.6′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扰乱工作秩序，造成严重后果的′”为由给予李玉娟劝退处理。 另查明，李玉娟于2019年3月18日向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令广缘公司：1、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3860元、解除劳动关系代通知金8772元；2、支付2018年12月绩效工资515.1元；3、支付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8日期间的工资5400元。由于裁决同时涉及终局裁决项和非终局裁决项，该委经审理后于2019年9月9日分别作出南劳人仲案字[2019]第2788-1号、第2788-2号两份仲裁裁决书，其中2788-1号裁决：一、广缘公司支付李玉娟2018年12月的绩效工资515.1元；二、广缘公司支付李玉娟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8日期间的工资5398.37元，该裁决为终局裁决。2788-2号裁决：一、广缘公司支付李玉娟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3860元；二、对李玉娟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广缘公司不服南劳人仲案字[2019]第2788-2号仲裁裁决，遂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劳动者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应以书面形式通知到用人单位为前提。本案中，广缘公司于2019年3月18日向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但该仲裁申请于当日并未通知到广缘公司，因此对广缘公司关于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18日解除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玉娟一直上班打卡至2019年3月19日并已经交接 工作，因此一审法院采信李玉娟主张的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20日解除。 本案中，李玉娟与广缘公司的劳动关系系因广缘公司作出辞退李玉娟的决定而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之规定，广缘公司应对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李玉娟通过财务报销款的形式申报2016年1月至2017年7月广缘公司个人所得税代扣代缴手续费4541.84元，广缘公司称该款项应通过OA请款审批形式进行申报，且纸质审批的最终裁决人应为执行董事或董事长，并提交有关于实施《广缘集团个税返还使用规定》的请示、《广缘集团个税返还使用规定》为证，但广缘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其自行出具的上述两份文件是经民主程序制定和履行了公示告知义务，李玉娟亦不与认可，一审法院对两份文件的证明力不予采信，为此广缘公司未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证明其对于该笔款项的性质或者或者申报的程序有明确具体的规定，同时也未能举证证明李玉娟明确知悉该笔款项需要通过OA进行申报且纸质审批流程需经过执行董事或董事长的审批，广缘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玉娟通过财务报销的形式申报报销该款项已经过广缘公司处副总经理郭伟的审批，而副总经理郭伟是经过广缘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陈坚 合法授权的审批人，李玉娟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该笔款项的申报流程属于合法合规的申报流程。因此，广缘公司认定李玉娟不当利用职权、扰乱职务制度的结论明显不当，广缘公司据此以“李玉娟涉嫌职务侵占，根据广缘公司的雇员手册9.4.6′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扰乱工作秩序，造成严重后果的′”为由给予李玉娟劝退处理的行为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故广缘公司解除李玉娟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李玉娟与广缘公司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为2014年5月7日至2019年3月20日，李玉娟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的月平均工资数额为877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李玉娟要求广缘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3860元（8772元/月×5个月），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广缘公司支付李玉娟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386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缘公司承担。 二审中，广缘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雇员确认函》，证明李玉娟知晓并同意公司的规章制度，广缘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证据2广缘公司的股权结构 图，证明南宁广缘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是广西广缘汽车有限公司的控股子公司，二者是相互独立的；证据3证明（陈坚），陈坚是广缘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证据4证明（郭伟）及劳动合同书，表明郭伟与广西广缘汽车有限公司不存在职务关系；证据5广缘公司关于财务报销流程的清偿说明、证据6财务报销流程图，证明广缘公司的财务报销流程为预算外和预算内两种模式，在具体的财务流程上，分为“OA审批”、“纸质审批”和“款项支付”三个环节；证据7李玉娟涉案财务报销流程，证明本案诉争的财务报销中，李玉娟没有走“OA审批”，直接进行“纸质报销”，属于“自报自批”，违规报销，违反企业财务管理制度；证据8劳动合同（陈雨），证明本案报销签字审核处签字人陈雨在签字前一天才入职。此外，广缘公司二审提交的其他证据均已向仲裁机构和一审法院提交，本院不再组织当事人另行质证。 李玉娟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广缘公司二审期间为证明李玉娟违反公司财务制度提供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理由：1.郭伟知晓广缘公司的相关财务制度。郭伟作为广缘公司下属子公司的副总经理，由广缘公司常务副总经理陈坚授权其在2018年3月12日至2018年3月24日期间代行相应事务，含在案涉的报销单上签字审批权限。本院认为，作为被授权代为行使广缘公司常务副总经理职权的人员，郭伟应当知晓广缘公司的相关管理制度，广缘公司也应当知晓郭伟熟知总公司的相关 制度。若郭伟对于广缘公司的财务制度一无所知，广缘公司在上述期间内授权其代常务副总经理行使相应职权，不符合常理。2.郭伟的签字审批行为是代表公司行为。从公司日常管理而言，员工向公司报账，将相应报账单据提交公司高层管理人员审批，公司高层管理人员在其职权范围内的签字审批系代表公司的意思表示，若负责签字审批的公司高层管理人员存在违规行为，公司可另行依照其规章制度或者合同约定向违规行使审批权的公司高层管理人员主张赔偿损失。故在本案中，既然行使审批权的负责人已签字同意李玉娟可获得相应的款项，则应视为广缘公司同意李玉娟的报账申请，李玉娟的报账行为并不违反公司财务制度。 二审中，广缘公司对一审判决第4页第2段有异议，陈坚与郭伟分属不同的公司，陈坚为广缘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郭伟为广缘公司下属子公司南宁广缘汽车销售服务公司的副总经理。第3行中，李玉娟虽然填写了纸质报销单，但没有经过“OA审批”；第5行中，郭伟的职务应为南宁广缘汽车销售服务公司的副总经理；第6行应表述为未经董事长的报销签字；该段倒数第6行应表述为李玉娟的行为涉嫌职务诈骗。 对于广缘公司针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经审查，郭伟系广缘公司下属子公司南宁广缘汽车销售公司的副总经理，一审法院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并作为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广缘公司其他异议不属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 李玉娟对一审事实没有异议。 一审其他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并作为本院二审查明事实。 本案争议焦点：广缘公司解除与李玉娟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如上本院对广缘公司二审举证的证据采纳意见，广缘公司主张李玉娟违规报账违反公司管理制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广缘公司解除与李玉娟的劳动合同，没有合法依据，系违法解除。一审法院判令广缘公司支付李玉娟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386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西广缘汽车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桂芬 审判员  覃若鹏 审判员  覃 斯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青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