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39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科，女，197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荧，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仲海，男，197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铅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雄，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萍，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刚，男，197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溪县****************。上诉人李明科因与被上诉人陈仲海、原审第三人李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1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明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仲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撤销权属于形成权，除斥期间是否届满的证明责任在于陈仲海。陈仲海对于受让的公司中山市艺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欣公司）对案外人驰加（上海）汽车用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加公司）所负债务情况是知道的。2．李明科与陈仲海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并未隐瞒事实。陈仲海与李刚是好友，艺欣公司股权转让事宜，全部是李刚操办的，关于艺欣公司对驰加公司所负债务情况，李刚肯定会告知陈仲海，即便李刚未告知陈仲海，也不存在欺诈陈仲海的情形，陈仲海以不合理低价购得艺欣公司股权，也应当知晓当中的风险，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陈仲海辩称，李明科、李刚夫妇利用陈仲海不懂法律以及多年朋友间的信任，诱骗陈仲海与李明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担任艺欣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仲海既未支付过分文股权转让款，也不知道艺欣公司对外负有巨额债务，没有实际接管该公司财产和债务，参与该公司的实际经营活动，直到2018年10月陈仲海无法办理贷款才查询得知艺欣公司被驰加公司起诉到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自己被列为被执行人名单，从此时起算，至陈仲海于2019年8月6日提起诉讼，没有超过一年的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原判。李刚未到庭参与诉讼，也未在限期内提交答辩意见。陈仲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陈仲海、李明科于2016年9月6日签订的《中山市艺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2．判令李明科协助陈仲海到中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艺欣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明科。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艺欣公司成立于2014年9月24日，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30000元，股东李明科，法定代表人李明科，执行董事李明科，监事文雅乐，经营范围包括机动车维修和销售汽车音响、汽车轮胎、汽车饰品。2016年9月6日，李明科（转让方、甲方）与陈仲海（受让方、乙方）签订《中山市艺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艺欣公司100％的股权共30000元出资额以30000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乙方同意在本合同订立十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甲方所转让的股权；甲方保证合法拥有对上述股权，并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甲方转让其股权后，其在艺欣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同意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乙方即成为艺欣公司的股东按出资比例及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等内容。2016年9月8日，陈仲海与李明科就股权转让事宜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艺欣公司变更股东为陈仲海、法定代表人为陈仲海、执行董事为陈仲海、监事为李刚。陈仲海没有向李明科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2019年8月26日，陈仲海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请。另查明：2015年1月1日，驰加公司与艺欣公司签订《经营驰加汽车服务中心特许经营协议》及其附件，约定驰加公司授权艺欣公司自2015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经营驰加汽车服务中心，艺欣公司应支付年许可费12万元，于每年12月1日至12月31日支付下个年度上半年许可费，每年6月1日至6月30日支付当年下半年许可费等内容。另《关于许可费优惠政策及开业确认补充条款》中约定，艺欣公司在2015年度享有许可费优惠政策，仅需缴纳许可费9万元／年；但若因艺欣公司原因导致特许协议提前终止，则艺欣公司自始无权享有该优惠，并应在合同终止后10日内将差额补缴至驰加公司指定账户。《关于初始加盟许可费用支付的补充条款》中约定，艺欣公司延缓支付初始加盟许可费20万元；如艺欣公司完全履行相关义务，驰加公司将在特许协议届满时彻底免除艺欣公司延缓支付的初始加盟许可费的缴纳义务；如在协议有效期内由于任何艺欣公司自身的原因导致特许协议提前终止，则艺欣公司应在协议终止后10日内将上述费用缴纳至驰加公司指定账号。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艺欣公司未缴纳初始加盟许可费20万元，2015年度缴纳许可费9万元。2016年8月24日，驰加公司发函给艺欣公司，催告其于10日内缴纳本应于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2016年下半年许可费5万元，否则驰加公司将依据双方约定采取相应的法律措施。该函于2016年8月25日签收（签收人李刚）。艺欣公司并未把2016年9月8日变更股东为陈仲海的情况通知驰加公司。2016年9月26日，驰加公司再次发函给艺欣公司，告知因艺欣公司欠缴许可费，双方签订的合同于其收到该函之日起终止，并要求其立即停止使用特许商标、拆除招牌和装潢、支付违约金、自收到之日起30日内支付初始加盟许可费20万元及年许可费优惠。该函于2016年9月28日签收。2017年7月3日，驰加公司向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起诉艺欣公司、李明科，后撤回对李明科的起诉。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沪0101民初1705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艺欣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商标注册证第3436485号、第519749号、第1922872号、第3238767号、第3436501号注册商标；二、艺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驰加公司初始加盟许可费20万元；三、艺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驰加公司补缴的年许可费3万元；四、艺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驰加公司拖欠的年许可费2.7万元；五、驳回驰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55元，由驰加公司负担1150元，艺欣公司负担4905元。艺欣公司已于2017年12月29日收到上述民事判决书。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2日立案执行申请人驰加公司申请执行艺欣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于2018年10月23日向艺欣公司发出限制消费令，限制艺欣公司及陈仲海不得实施法定范围内的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并依法在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公布艺欣公司为失信被执行人。又查明：宜宾市艺欣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3月7日，股东李刚，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李刚，监事李明科；后于2018年12月3日变更股东为徐国兵、李刚。该公司现已注销登记。李明科称2014年－2017年期间其与李刚是夫妻关系，艺欣公司由李刚经营管理，陈仲海与李刚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股权转让事宜由陈仲海及李刚操办，李明科只是负责签名，其他具体事情一概不清楚，其与李刚于2017年10月30日离婚。再查明：陈仲海提供了三张照片，拟证明李明科参与艺欣公司的经营。其中一张照片显示李明科出现在艺欣公司营业地点内，另一张显示李明科参与艺欣公司“米其林升级驰加店”活动，第三张显示李明科在艺欣公司营业地点与其他人合照，且有横幅“中山市宜宾商会亲子游”。李明科对照片真实性确认，但不确认证明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明科与陈仲海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所谓欺诈，是指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李明科与陈仲海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时，艺欣公司已逾期未向驰加公司缴纳2016年下半年许可费5万元，且已收到驰加公司的催收函，驰加公司也已表明10天内不缴费将依据双方约定采取相应的法律措施。艺欣公司若确实未缴纳许可费，将可能面临驰加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特许经营协议，并要求其支付初始加盟许可费20万元、补缴年许可费、支付拖欠的年许可费等风险。而艺欣公司确实逾期未向驰加公司缴纳2016年下半年许可费，也未在驰加公司限定期限内缴费。李明科是艺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其自认与李刚当时是夫妻关系，艺欣公司由李刚经营管理，结合李刚签收驰加公司的催收函及陈仲海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李明科是与李刚共同经营管理艺欣公司的，应当知道艺欣公司与驰加公司签订案涉特许经营协议及艺欣公司欠付许可费的情况及违约责任，但李明科在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时并没有告知陈仲海。上述事实足以影响陈仲海作出是否与李明科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决定。正因为李明科没有如实告知上述情况，使陈仲海基于信任的情况下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李明科的上述情况，构成欺诈，陈仲海与李明科之间股权转让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二、陈仲海有关撤销其与李明科之间股权转让合同的请求是否已过除斥期间。撤销权自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否则撤销权消灭。李明科辩称陈仲海行使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应当对陈仲海在起诉时间点一年之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存在撤销事由负有举证责任。李明科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陈仲海在上述时间知道撤销事由。而陈仲海述称因其于2018年10月被法院列入限制消费人员后才知道撤销事由，李明科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陈仲海的陈述予以采信。陈仲海于2019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其撤销权并未过除斥期间。李明科的相应抗辩理据不足，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陈仲海要求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李明科协助其把艺欣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恢复为李明科的诉请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刚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对陈仲海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抗辩的权利，依法作缺席审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陈仲海与李明科于2016年9月6日签订的《中山市艺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二、李明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协助陈仲海把中山市艺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恢复为李明科。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李明科负担（该费用陈仲海已预交，一审法院不予退还，李明科于履行中迳付陈仲海）。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有效证据。本院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关于艺欣公司的成立及通过涉案转让合同艺欣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仲海的事实无异议。陈仲海确认其在《中山市艺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上的签名和变更登记股东为陈仲海、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属实，但是提出系在李明科与李刚的欺诈下签订的不真实的股权转让合同，亦未接手、参与艺欣公司的经营活动。李明科、李刚向陈仲海没有举证证明在与陈仲海签订《中山市艺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时明确告知艺欣公司与驰加公司签订《经营驰加汽车服务中心特许经营协议》及其附件，约定驰加公司授权艺欣公司自2015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经营驰加汽车服务中心，艺欣公司应支付年许可费12万元的事实，导致后来艺欣公司被驰加公司起诉至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陈仲海被列为被执行人，限制高消费等后果，陈仲海方才得知被李明科、李刚欺骗，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中山市艺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变更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为李明科。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艺欣公司为李明科投资成立的自然人一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实际上由李明科和原审第三人李刚夫妻共同经营，李明科与陈仲海签订《中山市艺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时并无告知该公司对外仍有巨额合同债务尚未清偿，也没有对艺欣公司的债权债务和资产进行清算移交。虽然股权转让合同中载明了转让款30000元在签约后15日内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清，但是，既没有对艺欣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双方确认受让人陈仲海没有向转让人李明科支付分文股权转让款，就办理了艺欣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陈仲海并未接手、参与艺欣公司的经营活动。可见陈仲海与李明科签订《中山市艺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时，并非真实以30000元对价受让艺欣公司全部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明科与陈仲海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时，李明科和李刚故意隐瞒艺欣公司已逾期未向驰加公司缴纳2016年下半年许可费5万元，且已收到驰加公司的催收函，驰加公司也已表明10天内不缴费将依据双方约定采取相应的法律措施。艺欣公司若确实未缴纳许可费，将可能面临驰加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特许经营协议，并要求其支付初始加盟许可费20万元、补缴年许可费、支付拖欠的年许可费等风险。而艺欣公司确实逾期未向驰加公司缴纳2016年下半年许可费，也未在驰加公司限定期限内缴费。李明科是艺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其自认与李刚当时是夫妻关系，艺欣公司由李刚经营管理，结合李刚签收驰加公司的催收函及陈仲海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李明科是与李刚共同经营管理艺欣公司的，应当知道艺欣公司与驰加公司签订案涉特许经营协议及艺欣公司欠付许可费的情况及违约责任，但李明科在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时并没有告知陈仲海等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陈仲海签字，诱使陈仲海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使陈仲海基于信任的情况下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李明科的上述情况，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陈仲海与李明科之间股权转让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陈仲海于2018年10月得知因艺欣公司涉诉被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依据生效判决执行，自己作为艺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列入限制消费人员后才知道撤销事由，李明科没有提供任何相反证据予以反驳，陈仲海于2019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其撤销权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撤销权并未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撤销陈仲海与李明科于2016年9月6日签订的《中山市艺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并由李明科协助陈仲海把中山市艺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恢复为李明科，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明科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李明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亦和审判员  金 涓审判员  刘运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吴荍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