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9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机械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合水路**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陈想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宸锋，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友华，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鸣，女，196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居民，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元，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中市恩阳区昌盛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兴隆场乡凤凰庙村**。 法定代表人：席传鑫，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政，巴中市巴州区英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席永胜，男，1968年5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上诉人甘肃机械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凤鸣、巴中市恩阳区昌盛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盛公司）、席永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1903民初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1903民初49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李凤鸣对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令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就昌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应当以法律明确规定或当事人明确约定为前提，本案中不存在此两种情况，一审判决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之规定不符；2.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13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实际施工人要求未与其建立合同关系的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支付责任的，不予支持”规定，实际施工人的实体权利都突破合同相对性的约束，更何况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按规定只能向合同相对方主张实体权利；3.从相关实践案例来看，转包合同无效亦不能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就承包人对外的买卖合同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与李凤鸣之间没有签订任何书面买卖合同，亦无书面结算手续。席永胜签字的结算条据系私文书证，在席永胜未出庭应诉、李凤鸣长期单方持有该书证、一审亦未启动鉴定程序的情况下，该私文书证的真实性本身存疑，且该书证没有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的签章手续，虽其中有“请刘海燕总审批”字样，席永胜作为昌盛公司人员与刘海燕核实相应数据并不违背常理；4.李凤鸣在一审诉状中自认席永胜系昌盛公司人员，即便李凤鸣与席永胜之间有办理结算，李凤鸣应当信任是与昌盛公司的结算而非与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的结算；5.李凤鸣在部分委托付款手续中签字知晓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受昌盛公司之托代付材料款。一审中，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出示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15日的《付款委托书》一份，该份委托书中李凤鸣以文建公司代理人身份签字认可，将昌盛公司委托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付给文建公司的款项再委托付给德源商贸公司。可见，李凤鸣非常清楚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与昌盛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的共同主体；6.关于发票问题。一方面，相关开具发票的主体并非李凤鸣，另一方面，发票只是财务结算手续，不能取代合同本身的约定，更不能否定合同的实际主体。 李凤鸣辩称，1.本案李凤鸣主张的是建筑施工企业主要材料的欠款，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作为合同的施工方，应当对欠款承担责任；2.一审质证期间昌盛公司对李凤鸣提交的结算单没有异议，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也未提出异议，也未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结算单合法有效的；3.刘海燕是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在工地的现场负责人，结算单载明由刘海燕审查审批说明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对于李凤鸣的材料价款支付是清楚的；4.开具发票的行为证明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是购买方。 昌盛公司辩称，同意李凤鸣的答辩意见。补充：1.昌盛劳务是名义上的承包人，不合法；2.所有的款项和发票是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在现场进行监督。 李凤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昌盛公司共同给李凤鸣支付混凝土款1077860元，并自2019年2月1日起以107786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受理费由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昌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0日，昌盛公司给席永胜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其代表公司与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巴中机场三标段项目部签订《箱涵施工劳务承包合同》、《边坡及水沟砌筑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履行合同约定的各项条款，办理定价及劳务费结算申报领取劳务款等事宜。承担及保证施工过程中的质量保证责任，承担施工过程中的安全责任及质保期责任。2016年3月10日，以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巴中机场项目部为甲方，昌盛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箱涵施工劳务承包合同》，载明：为完成巴中机场飞行区场道土石方及地基处理工程三标段箱涵施工任务，甲方将此任务劳务部分交由乙方完成。工程的内容及范围：巴中机场飞行区场道土石方及地基处理工程三标段箱涵施工。箱涵分段横断面及长度见设计院最终下发的施工图纸。合同箱涵施工数量：692.53米，结算工程量以实际数量为准。箱涵施工单价：以一、二号涵《综合单价分析表》上确定的单价为准，注：本合同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施工内容包括箱涵垫层、沟体（含钢筋）、台背混凝土回填等施工所有内容，涵盖了乙方施工所需的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试验检测费、管理费、利润、保险，税金等所有可能发生的一切费用，结算时，乙方不得以人工费、材料费上涨等因素为由，要求甲方调整承包价款。乙方根据需要自主采购材料和机具设备，并须及时付款，出现经济与甲方无关，由乙方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工程施工需要的混凝土由乙方自行选择购买或架设搅拌站，架设搅拌站一旦对甲方施工造成影响，乙方须无条件在5日内拆除，逾期未拆除对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箱涵施工所需的人工、机械设备等由乙方自行组织。乙方不得将该工程再次转包给他人，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不支付工程款等内容。该合同由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现场负责人刘海燕签字，昌盛公司席永胜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2015年12月，李凤鸣在机场建设工地开办搅拌站。后李凤鸣按相关人员要求为箱涵施工提供混凝土。2019年1月22日，席永胜向李凤鸣出具“巴中恩阳机场三标段（甘机司）箱涵李凤鸣供混凝土结算如下”，载明：“一、单价…（原先图纸未标准P6，后图纸增加P6未计）二、方量……三、金额：2958×375=1109250元，36×360=12960元，1132.5×330=373725元，2055×315=647325元。四、天泵：3944×25=98600元。五、税票36000元。六、已支付（项目部直接支付）120万元（以甘机司支付为依据）。总计：1109250+12960+373725+647325+98600+3600－1200000=1077860元。P6未计入，请刘海燕总审批。合计欠款1077860元。结算人席永胜。2019年1月22日。”在施工中，2016年6月16日至2017年1月17日，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接受昌盛公司的委托，向李凤鸣指定的账号和指定的商贸公司汇款共计1399816.5元。2016年12月25日，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与昌盛公司签署“箱涵劳务结算单”，载明：合计金额为6958113元。2017年6月9日，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与昌盛公司签署“边坡劳务结算单”，载明：合计金额为1063031.8元。合计结算金额为8021144.8元。庭审中，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提供了直接支付给昌盛公司劳务费、代昌盛公司支付的各项款及席永胜的个人借款共计8433339.5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发包人可以与总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合同，也可以分别与勘察人、设计人、施工人订立勘察、设计、施工承包合同。发包人不得将应当由一承包人完成的建设工程肢解成若干部分发包给几个承包人。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劳务分包是指建设工程的总承包人或者专业承包人将其承包工程的劳务作业（包括木工、砌筑、抹灰、石制作、油漆、钢筋、混凝土、脚手架、模板、焊接、水暖、钣金、架线等）发包给具有相应劳务资质的劳务作业承包人完成的行为。实践中，可以结合下列情形综合认定是否属于劳务分包：1.劳务作业承包人具有劳务分包企业资质；2.分包内容是劳务作业而不是工程本身；3.劳务作业承包人一般仅提供劳务作业，施工技术、工程主要材料、大型机械、设备等均由总承包人或者专业承包人负责：4.劳务费用一般是通过工日的单价和工日的总数量进行费用结算，不发生主要材料、大型机械、设备等费用的结算，不收取管理费。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与昌盛公司签订的箱涵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实际上是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依据昌盛公司提供的综合单价分析表上确定的单价将其承包的箱涵施工工作全部转包给昌盛公司，该劳务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李凤鸣与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昌盛公司之间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合同，不能直观确定谁与李凤鸣建立了买卖关系，虽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与昌盛公司在签订箱涵施工劳务承包合同时，将混凝土的购买或自行架设交由昌盛公司决定，但李凤鸣不知情。在工程实施中，李凤鸣是以完成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三标段为由对外购销砂石料，在收取混凝土货款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上购买方亦是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席永胜在与李凤鸣的结算中，标明了单价、方量、金额等，对已明确的金额和未计入的P6，写明了“请刘海燕总审批”，李凤鸣有理由且深信是与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建立的买卖关系。按照建筑相关的规定施工技术、工程主要材料、大型机械、设备等均由总承包人负责，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将应由其负责的项目违法转包给他人，亦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席永胜系昌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且与法定代表人之间关系特殊，是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后果，其与李凤鸣之间的结算等行为，应由昌盛公司承担。李凤鸣与席永胜结算时，漏算了2016年6月16日支付的199816.50元，此款应予扣减，实际下欠货款金额为878043.5元。结算时，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利率，李凤鸣以欠款为基数，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可主张资金占用期间年利率6%的利息，因双方基础法律关系系买卖合同，不是民间借贷，该请求，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利息应以欠款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起算，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为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昌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凤鸣下欠货款人民币878043.5元及利息（以欠款878043.5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起算，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一审法院指定的给付时间止）。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李凤鸣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2.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应否对案涉合同价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关于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的权利义务主体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将其承包的箱涵施工作业转包给昌盛公司，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施工过程中需要的混凝土由昌盛公司自行选择购买或架设搅拌站。李凤鸣虽未与昌盛公司签订书面混凝土买卖合同，但向昌盛公司案涉巴中机场飞行区场道土石方及地基处理工程三标段箱涵施工工程项目提供了混凝土，席永胜就混凝土价款向李凤鸣出具了结算单，昌盛公司认可席永胜系其工作人员，且委托席永胜从事案涉工程相关工作。席永胜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因此，应当认定昌盛公司与李凤鸣实际形成了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权利义务主体为昌盛公司和李凤鸣，案涉货款的支付责任主体应为昌盛公司。 关于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是否应对案涉货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中，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与昌盛劳务公司并无就案涉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该条款规定的是第三人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就其分包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而并不涉及建设施工过程中材料款支付的责任承担问题。故该条款不能成为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应对昌盛公司购买材料款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本案中，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虽存在非法转包行为，但混凝土买卖合同的主体系李凤鸣与昌盛公司，买卖合同的责任主体应当严守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判决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对混凝土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上诉认为原审判决突破合同相对性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甘肃机械化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1903民初497号民事判决； 二、判决巴中市恩阳区昌盛劳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凤鸣下欠货款878043.5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878043.5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 三、驳回李凤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1元，由被上诉人李凤鸣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巴中市恩阳区昌盛劳务有限公司负担45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强 审判员  黎明 审判员  朱芹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漆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