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2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部落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新怡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8327490398N。法定代表人：杜军，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199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现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升建，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苾琳，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部落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部落窝公司”）与被上诉人刘超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重庆市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2019)渝0192民初55号民事判决。部落窝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网络开庭审理。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杜军、及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升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部落窝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渝0192民初55号判决书，依法改判在《神仙插画》文章中使用被上诉人作品属于合理使用；2涉案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定涉案文章作品引用不构成合理使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经文章作者授权转发了文章《东方幻月录/神仙插画，原来家乡可以这么美！》（以下简称《神仙插画》，文章作者邓海贝，原文发布在他本人的艺海拾贝Design公众号上）。被上诉人认为文章中的《成都》等17张图片使用他发布在微博上的作品，未经被上诉人授权，侵犯了被上诉人的相关权益。一审法院以作品使用未经被上诉人合法授权判定上诉人侵权成立，需赔偿被上诉人合理费用和经济损失1000元1张图。上诉人认为《神仙插画》整篇文章都是在介绍、说明被上诉人的作品。上诉人引用其已经公开发表的作品属于合理使用，不需要被上诉人授权，一审法院以转载行为不构成合理使用，上诉人未获授权使用而判定上诉人侵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单纯依据引用量达到“17张”就认定引用超出了适当引用范围的做法与国家著作权法历次修法精神不符、与现行法律条文规定不符，属于适应法律错误。三、刘超本人微博上发表的涉案图片经下载打开是模糊的，因此，上诉人的涉案行为不影响刘超对涉案图片的使用。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刘超辩称，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的性质为商业经营，其转载行为并不构成合理使用，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刘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部落窝公司限期在其“PS教程自学平台photoshop”微信公众号上向刘超公开赔礼道歉；2.部落窝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包括律师费5000元，可信时间戳取证费10元的合理费用）10000元；3.部落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名称为《成都》的图画PSD源文件显示创建时间为2018年9月6日，该画主要画面为浅灰色，主画面山峦重叠、烟雾缭绕，正中为火锅造型，锅内为太极八卦一黑一白，画面还包含熊猫、人物等内容。2018年11月10日，刘超以“朴缜”为名在其微博空间发布了含图信息：“人间一梦，诸城幻月。好久没有发画了，发一下最近画的‘东方幻月录’部分画，有一些小故事藏在画里，每张画也分别有一个城市的小影子”，该信息中即包括上述涉案图画。中央电视台举办了中秋相关专题节目，该节目对刘超及其作品进行了采访介绍，在采访片中出现了涉案图画。刘超于2019年10月12日申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显示，部落窝公司为微信公众号“ＰＳ教程自学平台ｐｈｏｔｏｓｈｏｐ”（微信号：×××）的开办公司，该微信公众号于8月12日发布文章“东方幻月录┃神仙插画，原来家乡可以这么美”。文章开头载明：“本文转自微信公众号：艺海拾贝Ｄｅｓｉｇｎ，已获得其授权”，该文章中包含与涉案图画相同的图画，同时明确了该幅图画的作者是朴缜，且在文章中三处提到作者为朴缜，庭审时，该微信公众号上的图画已删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画系以电子绘画的方式，通过线条、色彩、构图等方式构成的平面造型艺术图画，具有较强的审美意义，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刘超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发表截图等相应权属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刘超至少在2018年11月10日对涉案美术作品进行了发表，部落窝公司也予以认可。在无反证的情况下，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结合相应可信时间戳认证及部落窝公司辩称意见，能够证明部落窝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与刘超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内容完全一致的图片。因部落窝公司的上述使用未经刘超合法授权，故部落窝公司行为侵害了刘超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关于部落窝公司辩称其行为符合合理使用条件“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且有“艺海拾贝Design”的授权，本院认为，部落窝公司所举示的证据无法证明该文章转自“艺海拾贝Design”，即使该文章转自“艺海拾贝Design”，部落窝公司的转载行为也不构成合理使用，同时案涉文章共使用了刘超17幅插画作品，明显超出适当引用的范围，不构成合理使用，且庭审中部落窝公司未举示相应的证据证明刘超授权使用案涉插画作品，故对该辩论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部落窝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刘超相应诉请，关于赔礼道歉，一审法院认为，部落窝公司发布的文字作品中明确了该幅图画的作者是朴缜，且在文章中三处提到作者为朴缜，表明了作者的身份，部落窝公司并未侵害刘超的署名权，故，对刘超要求部落窝公司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因刘超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因部落窝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部落窝公司因此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超的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部落窝公司的使用方式、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刘超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出庭且进行了可信时间戳取证，必然支出相应的律师费、取证费等因素，酌情确定部落窝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部落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超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二、驳回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部落窝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基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载明的涉案文章《东方幻月录┃神仙插画，原来家乡可以这么美》的主要内容为：包括涉案图片在内的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的17幅图片以及作者对相应图片的文字介绍，如“成都，仙风道骨草木苍翠的青城山东，丹梯千级，曲径通幽，像极了中国传统的山水画，对了，说到四川省，可不能少了憨态可掬的大熊猫”。涉案图片《成都》的尺寸为692×1028。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二、责任承担。一、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中，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依照著作权法有关规定，使用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的已经发表的作品的，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根据上述规定，对作品的合理使用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是引用的作品须是已经发表的作品；二是引用作品须与引用的目的相符，即引用目的仅限于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三是适当引用。因此，当事人使用他人作品，只要符合上述条件，就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与该使用行为是否属于商业使用不具关联性。本案中，涉案文章《东方幻月录┃神仙插画，原来家乡可以这么美》的主要内容包括两部分，一部分为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包括涉案图片在内的多幅图片，另一部分为涉案文章作者围绕上述图片展开评论的文字。涉案图片的使用符合合理使用中的部分条件，即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而引用已发表的作品的条件，上诉人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关键在于其使用行为是否构成适当引用，而是否构成适当引用则取决于其使用行为是否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以及是否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正常情况下，著作权人通过自己使用或者许可他人使用其作品的方式获取合法利益，如果他人的引用行为影响了其正常使用或者损害其合法利益的获取，则不构成适当引用。从涉案文章的内容来看，整篇文章完整引用了著作权人的多幅图片作品，文字部分是对上述图片内容及意境的解读，图片的篇幅占比较大，体现了该文章的核心思想。因该文章的传播，他人无需通过被上诉人的许可，即可完全了解整幅图片的内容，甚至使用涉案图片。事实上，本案的上诉人亦是通过转载他人的文章而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涉案图片。因此，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影响了被上诉人的正常使用，影响其通过自己使用或者许可他人使用作品的方式获取合法利益，不符合“适当引用”的构成要件。上诉人关于其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使构成合理使用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本人微博上使用的图片模糊的问题，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即使陈述属实，被上诉人作为著作权人使用本人作品的方式亦并不影响其侵权行为性质的认定，亦不影响其责任的承担。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以上即现行法律关于知识产权法定赔偿的规定。本案中,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举示有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上诉人因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适用法定赔偿原则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部落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成都部落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琰审判员 姜 蓓审判员 周 映二〇二〇年十月八日书记员 谭友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