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2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问成，男，1948年6月27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道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玉生，男，1964年5月10日生，瑶族，住江**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余志，男，1975年7月1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上诉人何问成儿子。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亚平，湖南华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瑶族自治县河路口镇人民政府。 机构地址：湖南省永州市江**瑶族自治县河路口镇河路口新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311290066103609。 法定代表人：廖书将，系河路口镇人民政府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雄。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华，男，湖南盛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问成、张玉生因与被上诉人江**瑶族自治县河路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河路口镇政府”)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江**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9民初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日在第七审判庭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何问成、张玉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余志、左亚平，被上诉人河路口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雄、唐华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问成、张玉生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江**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9民初41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土地出让收入314.28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314.28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5月1日算至被上诉人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三、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四、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合同》及《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镇政府与开发商利益分配的补充协议（三）》合法有效，上诉人已经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二、一审法院以《国务院关于加强土地调控有关问题的通知》等行政规范性文件的出台为不可抗力而判决解除双方的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国务院关于加强土地调控有关问题的通知》等行政规范性文件的出台不属于不可抗力，且被上诉人在该文件出台后，一直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向上诉人支付了土地出让收入，该文件的出台并不影响双方合同的实际履行。三、一审法院判决以合同继续履行对被上诉人明显不公、损害国家利益为由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河路口镇政府答辩称，1、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被上诉人是无权对土地出让金进行处分，被上诉人也没有收到过土地出让金的分成，所以双方按照合同约定的分成是不存在的，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1200多万资金实际是已经超过了上诉人的投资成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及补充合同是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无法履行，应当予以解除；2、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上这一点来讲，经被上诉人核实及调查，原支付给被上诉人资金的行为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当时的个别领导对资金使用的情况是违规履行，不能因为其行为就代表被上诉人一直违规履行给付义务。综上，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没有履行的条件，我方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何问成、张玉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河路口镇政府支付原告土地出让收益金314.28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庭审过程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土地出让收益金改名为投资回收款（包括但不限于征地和拆迁补偿支出、土地开发支出、支农支出、城市建设支出、基础设施建设支出、园林建设支出以及其他支出），投资回收款在签订的合同上名称为土地出让收入分成款；二、资金占用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5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支付完毕时止。 河路口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的《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合同》及《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镇政府与开发商利益分配的补充协议（三）》；2、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2年11月14日，原告何问成与被告河路口镇政府签订了《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合同》，合同规范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在合同中，双方约定：联合开发河路口镇新城区，被告负责政策、规划、征地、报批、协调关系等，原告投资，负责上述项目的一切费用开支。在该项目的土地出让后，原告享有77%的土地出让金收入分成，被告享有23%。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何问成因资金不够，与原告张玉生协商，并同意原告张玉生入伙，原告合伙开发河路口镇新城区。2006年8月12日，经原告与被告双方协商一致，原、被告双方签订《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镇政府与开发商利益分配的补充协议（三）》，将双方的土地收入分成比例调整为：原告享有72%的土地出让金收入分成，被告享有28%。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双方共开发土地面积90余亩。原、被告双方没有对开发的土地进行工程验收。自2005年开始至今，经江**县国土资源局挂牌出让，一共出让土地20批次，共计203宗。被告依照合同约定，按土地出让总金额的72%向原告支付了前19次土地出让收入分成共计1214.1360万元，对前19次的金额及给付情况双方均无异议。2018年10月26日，该项目通过江**县国土资源局进行了第20次土地出让，成交金额是436.5万元，原告要求被告按合同约定的比例，给付原告土地投资回收款314.28万元，被告认为自己无权支配该款项，该款项属于专用资金，且被告只收到该批次土地出让后下拨的基础建设资金244.8820万元，无法给付原告314.28万元。双方协商未果，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给付土地投资回收款及资金占用利息。在诉讼过程中，被告提起反诉，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现在已经无法继续履行，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 另查明，被告河路口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4月2日向江**县人民政府申请拨付基础设施建设经费436.5万元，申请的理由：县国土局于2018年10月26日将地处河路口镇新区大市场12宗国有建设用地公开拍卖出让，土地出让金436.5万元已全部缴交县财政。江**县财政局基建股审核：预留171.1万元，留后余额265.4万元，但县财政局基建股为河路口镇政府垫缴了其他款项，扣缴后实际下拨河路口镇政府的资金是244.88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的争执焦点是原告何问成、张玉生与被告河路口镇政府签订的《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合同》及《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镇政府与开发商利益分配的补充协议（三）》是否能够继续履行。法院认为，自2006年8月31日之后，国务院、国务院办公厅、湖南省政府陆续出台了《关于加强土地调控有关问题的通知》等行政规范性文件，明确、规范了土地出让总价款（土地出让金）的管理及使用，土地出让金纳入地方预算，缴入地方国库，严格执行“收支两条线管理”。根据上述情形，被告已无法按照现有的政策和规定继续履行原、被告签订的开发合同及补充协议，该情形属于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如果继续履行合同对被告明显不公，同时也将损害国家的利益，因此，被告反诉，要求与原告解除双方签订的《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合同》及《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镇政府与开发商利益分配的补充协议（三）》，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双方签订的《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合同》及《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镇政府与开发商利益分配的补充协议（三）》继续履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何问成、张玉生与被告（反诉原告）签订的《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合同》及《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镇政府与开发商利益分配的补充协议（三）》；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何问成、张玉生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1942元，反诉费8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何问成、张玉生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合同》、《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合同的补充协议》及《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镇政府与开发商利益分配的补充协议（三）》约定，上诉人何问成、张玉生负责新城开发区内设计、规划、征地、批地、拆迁所有费用及相关工程的资金投入，其获得的资金回报为开发土地出让金的72%。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上诉人何问成、张玉生依据合同约定，对河路口镇新城区90余亩土地进行了开发，修建了新城区道路、给水主管道建设、排水工程、市场厂棚工程、道路路灯以及市场公厕及垃圾池等工程，被上诉人河路口镇政府也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履行给付上诉人投资回报款的相应义务。现二审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即：河路口镇政府是否应当继续按合同约定向何问成、张玉生支付新城区第20批拍卖的土地款。 被上诉人河路口镇政府以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调控有关问题的通知》等行政规范性文件系不可抗力为由，称其无法继续支付涉案的第20次土地出让款给上诉人，与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不符。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而《国务院关于加强土地调控有关问题的通知》等文件的并不符合不可抗力的法定情形；其次，《关于加强土地调控有关问题的通知》等行政规范性文件陆续出台的时间在2006年8月31日之后，本案工程项目自2005年竣工至今，经江**县国土资源局挂牌出让，一共出让土地20批次，共计203宗。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按土地出让总金额的72%向上诉人支付了前19次土地出让收入分成，且双方均对前19次的金额及给付情况无异议，故可认定上述文件的出台对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并无必然影响；再次，本案上诉人系通过合法的招商引资来开发城区市场，双方约定上诉人占土地出让金的72%，系上诉人投资开发新区市场应当获得的投资回报，并不违反当时的法律法规，且涉案项目亦给河路口镇当地的经济带来了积极影响。因此，被上诉人河路口镇政府应当按合同约定给付第二十批土地出让后的投资回报款。第二十次的土地转让款为436.5万元，被上诉人理应按合同约定的72%比例，支付上诉人何问成、张玉生土地投资回收款314.28万元。考虑到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已基本履行完毕，被上诉人河路口镇政府反诉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上诉人何问成、张玉生也同意在被上诉人给付第二十批土地出让的投资回报款后，解除与河路口镇政府签订的《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合同》、《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合同的补充协议》及《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镇政府与开发商利益分配的补充协议（三）》，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问成、张玉生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江**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9民初4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解除何问成、张玉生与江**瑶族自治县河路口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合同》及《河路口镇新城区开发镇政府与开发商利益分配的补充协议（三）》； 二、撤销湖南省江**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9民初4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何问成、张玉生的诉讼请求； 三、限被上诉人江**瑶族自治县河路口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上诉人何问成、张玉生支付第20次土地投资回收款314.28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1942元，反诉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942元，共计63964元，由被上诉人江**瑶族自治县河路口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兰青 审判员  宋争文 审判员  陈久余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吴亚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