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皖执复144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安徽东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先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伟，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培，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执行人：安徽华纳包装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东，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安徽省江北产业集中区管委会。 负责人：唐开强，该管委会主任。 复议申请人安徽东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东皖公司）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芜湖中院）(2020)皖02执异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依法立案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芜湖中院在执行东皖公司与安徽华纳包装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华纳公司）、安徽省江北产业集中区管委会（简称江北管委会）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江北管委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简称最高法院）再审民事判决书向该院提出执行回转申请，该院于2019年4月28日做出答复意见，告知江北管委会提交的申请不符合执行回转条件，江北管委会对此不服，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20年7月3日做出(2020)皖02执异6号执行裁定。 芜湖中院查明，东皖公司诉华纳公司、江北管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4年12月16日做出（2014）芜中民四初字第0007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华纳公司应给付东皖公司的工程款在500万元范围内先予执行，该案于2014年12月24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芜中执字第00020号。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依法查封了华纳公司名下位于江北产业集中区206省道与长河北路交叉口土地（该土地上设有抵押，抵押权人为上海银行宁波海曙支行，抵押金额约1600万元），查封了华纳公司名下汽车一辆，扣划了华纳公司账户存款1963845元。 2015年9月6日，芜湖中院做出（2014）芜中民四初字第00070号民事判决，判决：1.华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东皖公司欠付工程款25762541.85元（已扣除前期支付的6895000元），并支付截至起诉之日所欠工程款利息20万元。2.江北管委会在华纳公司不能支付上述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东皖公司对已完成华纳公司1#、2#厂房等工程折价或变卖所得价款在25762541.85元的范围内优先受偿。4.华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东皖公司保证金50万元。5.解除东皖公司与华纳公司于2012年12月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6.驳回东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东皖公司与华纳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江北管委会没有提出上诉。经审理，本院于2016年3月1日做出（2015）皖民四终字第0056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芜湖中院（2014）芜中民四初字第0007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六项。二、变更第二项为：江北管委会在华纳公司欠付东皖公司工程款25762541.85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因上述两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东皖公司于2016年4月14日向芜湖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6年4月15日立案执行，于2016年4月26日扣划了江北管委会执行款23963238.8元。2016年4月27日江，北管委会派员到该院协调，认为一审判决其承担补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改判承担连带责任不公，准备向最高法院申请再审，希望法院暂缓将执行款支付给申请执行人。该院明确告知，根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执行人员应当在执行款到账之日起三十日内，完成执行款发放等工作，只有案件被依法中止或者暂缓执行的，才能延缓发放，而申请再审不是阻却执行的法定事由。江北管委会随即向最高法院申请再审，并同时督促华纳公司提起诉讼，将执行款项予以保全。 2016年5月12日，华纳公司以东皖公司、东皖芜湖公司为被告，向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简称鸠江区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查封、冻结两被告价值2500万元的财产。2016年5月24日，鸠江区法院向该院送达（2016）皖0207民初1300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了该笔款项。2016年7月22日，东皖公司以面临支付农民工工资、材料款等费用的巨大压力，如执行款不能得到支付，势必会引起不良社会后果为由向该院提出申请，要求该院协调将执行款解除冻结。该院经合议庭评议认为，在东皖公司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可部分解冻，遂于2016年8月22日发函给鸠江区法院。2016年9月5日，鸠江区法院做出（2016）皖0207民初1300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解除对东皖公司执行款3452324元的冻结，9月5日芜湖中院将该笔款项支付给东皖公司。2017年1月9日，因东皖公司急需支付涉案工程劳务费用，根据其申请并提供担保，2017年1月17日，鸠江区法院向芜湖中院送达（2016）皖0207民初1300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解除对东皖公司执行款400万元的冻结，2017年1月18日，芜湖中院将400万元支付给东皖公司。 在鸠江区法院审理过程中，原告华纳公司于2016年7月19日申请鸠江区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涉案1号厂房土建部分中道路、地坪等进行工程质量鉴定。鸠江区法院先后委托了相关鉴定机构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因华纳公司在法院书面通知规定的时间内拒绝交纳相关鉴定费用，致使鉴定工作无法进行，鉴定程序终结。2017年7月6日，鸠江区法院做出（2016）皖0207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华纳公司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于2017年8月21日生效。判决生效后，东皖公司以生效判决驳回原告华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为由，向鸠江区法院申请解除对东皖公司的执行款的保全措施。2017年8月23日，鸠江区法院向芜湖中院送达（2016）皖0207民初1300号之四民事裁定书，解除对东皖公司剩余执行款的冻结措施。在了解到最高法院对该案仍没有启动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情况下，芜湖中院遂于2017年8月28日将余款16510914.8元全额支付给东皖公司。 在本案执行过程中，芜湖中院分别于2016年6月20日、2016年11月7日依法委托相关评估机构对被执行人华纳公司名下的土地、房产进行了价值评估，经评估土地价值为1479.25万元，房产价值为3592.47元，合计总价值为5071.72万元。2016年12月25日，芜湖中院依法做出（2016）皖02执17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华纳公司名下的房产及土地。2017年4月13日，以评估价5071.72万元为底价对上述房产、土地进行公开拍卖，2017年5月18日以4057.4万元（评估价下浮20%）再次进行拍卖，二次拍卖均因无人竞买而流拍。 2018年10月26日，最高法院做出（2018）最高法民再1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安徽高院（2015）皖民四终字第0056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芜湖中院原审判决。2019年3月19日江北管委会向本院递交执行回转申请书，之后江北管委会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 芜湖中院认为，本案执行江北管委会的条件并不成就，最高法院再审生效判决判令江北管委会承担的是补充担保责任，现华纳公司仍有财产，即厂房与土地使用权未予清偿，直接执行承担补充担保责任的担保人缺乏法律依据。但鉴于本案已执行终结，且江北管委会已向该院申请执行回转，故该案不应通过执行异议程序来解决。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驳回江北管委会的异议请求。 东皖公司申请复议称，芜湖中院(2020)皖02执异6号执行裁定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依法予以撤销。事实与理由为： （一）江北管委会补充清偿责任早已成就，且补充清偿义务已经完成，其申请执行回转以及芜湖中院做出执行回转裁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最高法院做出的（2018）最高法民再189号民事判决，江北管委会仍然对涉案工程款债务承担支付责任，并非不承担任何责任。2.东皖公司与华纳公司、江北管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已执行完毕。在江北管委会仍对涉案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的前提下，依法不应适用执行回转程序。3.不能执行或执行不能都是认定债务人不能承担清偿责任的标志，都应作为补充清偿条件成就的标准。4.补充清偿责任的义务人不仅要对债务人财产不足清偿债务时向债权人承担清偿责任，而且还包括人民法院对债务人财产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后，仍不能达到清偿目的时承担清偿责任。5.江北管委会自认在华纳公司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通过对华纳公司名下财产采取强制执行仍不能清偿东皖公司的金钱债务，江北管委会当然要承担清偿责任。6.对江北管委会银行存款的扣划、执行款给付行为已经全部完成，已视为江北管委会履行完毕补偿清偿义务，补充清偿责任已经完结。7.裁判文书网公示的华纳公司负担债务的判决有60余起，涉及的债务数额已近6000万元不能清偿，华纳公司已不具备清偿能力。8.优先受偿权是指针对建设工程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江北管委会以东皖公司对华纳公司的厂房享有优先受偿权，抗辩认为华纳公司仍具备清偿能力，是对判决内容的错误理解。 （二）芜湖中院做出的（2020）皖02执异6号执行裁定及（2020）皖02执274号执行回转裁定，已实际导致并确认了江北管委会同时对申请人及华纳公司就23963238.8元获得双重债权。1.鸠江区法院做出（2017）皖0207民初4011号民事判决，已经确定2017江北管委会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23963238.8元款项向华纳公司行使了追偿权，且已获得生效判决的权利保障。2.江北管委会辩称已就鸠江区法院做出（2017）皖0207民初4011号民事判决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据此认为不会获得双重债权，要求执行回转是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江北管委会的终结本次执行申请再次印证华纳公司已不具备清偿能力。 （三）在华纳公司未履行工程款给付责任前，或通过强制执行手段达到实现工程款债权清偿前，江北管委会均无权要求执行回转。本案中，江北管委会仍然对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其申请执行回转的理由是华纳公司还有财产可供执行，但对华纳公司财产未执行到位，且申请人未全额实现工程款债权前，本案不适合执行回转。如最高法院的判决改判江北管委会不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那么本案必然要履行执行回转程序，而本案中最高法院的判决只是改变了责任的承担方式，有连带责任改变为补充责任，那么就不能仅凭江北管委会认为华纳公司还有财产可供执行而要求执行回转，况且华纳公司的财产已经通过强制执行程序仍无法变现，仍不能达到实现工程款债权的目的。更何况涉案厂房的土地还有第三方抵押权。 （四）芜湖中院做出的（2020）皖02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严重违反法律程序，且该异议裁定的内容与结论相互矛盾，涉嫌严重违法。1.芜湖中院（2020）皖02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严重违反法律程序。2019年3月19日，江北管委会以最高法院（2018）最高法民再189号民事判决书作为依据，向芜湖中院提出执行回转申请，芜湖中院于2019年4月28日向江北管委会做出答复意见，认为其提出的执行回转申请不符合执行回转条件，该答复意见已送达江北管委会及申请人。2019年6月10日，江北管委会针对该院的答复意见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书，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25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3日内立案，并在15日内做出异议裁定，而芜湖中院在2020年7月3日才做出（2020）皖02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已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芜湖中院做出的（2020）皖02执异6号执行裁定的内容与结论相互矛盾。该份执行异议裁定所针对的异议请求是江北管委会提出的执行回转请求，而该份裁定的结论是驳回异议人江北管委会的异议请求。既然是驳回江北管委会的异议请求，就表明江北管委会的执行回转请求不能成立。但该份裁定书的本院认为部分又认为江北管委会为承担补充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并据此认为本案符合执行回转条件。在最高法院的再审生效判决都没有认定江北管委会为担保人的情况下，该份裁定改变最高法院生效判决的事实认定，认定江北管委会为担保人是错误的。 （五）芜湖中院于2019年4月28日做出答复意见，于2020年7月10日做出的（2020）皖02执274号，以及于2020年7月3日做出的（2020）皖02执异6号执行裁定，就同一案件做出两个截然相反的执行结论，涉嫌滥用执行程序。 （六）芜湖中院滥用执行程序还在于就本次执行回转行为立案两次，案号分别为（2020）皖02执249号、（2020）皖02执274号。 综上，江北管委会提出的执行回转申请不符合法定条件，没有事实依据，且与鸠江区法院做出的（2017）皖0207民初4011号生效民事判决相违背。芜湖中院针对江北管委会提出的执行回转申请，以答复意见的形式告知不符合执行回转条件后，又枉法做出（2020）皖02执异6号执行裁定，及（2020）皖02执274号执行回转裁定，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基本法律规定并涉嫌滥用执行程序。 另外，2020年9月25日，东皖公司又向本院提交复议补充意见，针对芜湖中院做出（2020）皖02执249号和（2020）皖02执274号执行裁定提出意见，并重申芜湖中院（2020）皖02执异6号执行裁定严重违反法律程序。 本院查明，2018年10月26日，最高法院做出（2018）最高法民再18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江北管委会承担补充清偿责任。2019年3月19日，江北管委会向芜湖中院提交执行回转申请书。2019年4月28日，芜湖中院做出答复意见，不同意江北管委会执行回转申请。2019年6月10日，江北管委会对此提出执行异议申请。2020年7月3日，芜湖中院做出（2020）皖02执异6号执行裁定，驳回江北管委会异议请求。2020年7月10日，芜湖中院做出（2020）皖02执274号执行裁定，要求东皖公司返还江北管委会执行款23963238.8元。东皖公司已对该执行裁定提出执行异议。 江北管委会向鸠江区法院提起诉讼行使追偿求，鸠江区法院于2017年11月15日做出（2017）皖0207民初401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华纳公司给付江北管委会23963238.8元，并支付自2016年4月26日起的利息。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江北管委会向鸠江区法院申请了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芜湖中院于2019年3月25日做出的（2020）皖02执异6号执行裁定未送达生效，因书记员忙于结案误发到裁判文书网上，目前已撤回。芜湖中院（2020）皖02执249号案件是诉讼费案件，被执行人是熊小波、芜湖市君泰置地投资有限公司、安徽省君泰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案件标的额为40万元，而复议申请人提供的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于2020年7月23日显示的该案被执行人是东皖公司，现在已无该信息，据芜湖中院报告当时是录入错误，已被纠正。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芜湖中院审查认定执行回转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芜湖中院于2020年7月3日做出（2020）皖02执异6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江北管委会的异议请求，并于2020年7月10日做出（2020）皖02执274号执行裁定，要求东皖公司向江北管委会返还执行款23963238.8元，实质上是对2019年4月28日做出的答复意见的否定，东皖公司主张本案执行回转不符合法定条件，应当针对芜湖中院（2020）皖02执274号执行裁定提出，在其已经针对芜湖中院（2020）皖02执274号执行裁定提出执行异议的情况下，不应在本次异议复议程序中再予以审查。芜湖中院（2020）皖02执异6号执行裁定认为不应通过执行异议程序来解决，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条规定，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且该裁定认为江北管委会承担的是担保责任，与最高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也不相符。对于东皖公司反映的芜湖中院在执行过程中存在的不当行为，芜湖中院应高度重视，需要纠正的应当及时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复议申请人安徽东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 二、撤销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2执异6号执行裁定； 三、撤销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做出的答复意见。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郑昌华 审判员  徐大江 审判员  张 韬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郑学鹏 书记员王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