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4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浩铭（曾用名李军），男，196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远，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森，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科百博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四川都江堰经济开发区就业创业基地。 法定代表人：徐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熙林，四川谨序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航，四川谨序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浩铭（诉讼过程中，李军于2020年2月11日改名为李浩铭，本院直接以其现名确定诉讼当事人姓名）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中科百博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太阳能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3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浩铭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中科太阳能公司支付工资262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开庭前，李军的代理人多次要求中科太阳能公司在举证期内提交证据，但中科太阳能公司没有按时提交证据，而是搞证据突然袭击当庭提交大量证据，李军的代理人当庭对逾期提交证据提出异议，并要求法官给李军合理的质证期限，一审法官不但不给李军一方质证期限，也未责令中科太阳能公司说明逾期提交证据的理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规定，中科太阳能公司故意逾期提交证据，不应采纳，而法官予以采纳没有按照规定予以训诫、罚款，反而称在都江堰人民法院审理案件都是这种程序，审理案件就是为了查清案件的事实，要求李军的代理人马上质证，严重剥夺了李军的诉讼权利。2.一审法官违反法官法和律师法规定。李军当庭提交证据原件时，法官将证据原件随意扔到地上，证据对于当事人诉讼中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具有重要意义，李军代理人辛苦收集的证据原件被法官当庭随意扔在地上，侮辱了李军代理人的合法尊严，践踏了李军合法的诉讼权益，明显属于偏袒中科太阳能公司。3、按照不诉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不应审查李军对公司经营不善、停工停产是否负有责任，且尚无证据证明李军负有责任，一审法院妄下谬论，有背事实依据，即便李军确有责任，应当由中科太阳能公司另案主张，劳动者付出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军虽然担任总经理，同时属于劳动者，受劳动合同法保护。2015年5月19日李军作为劳动者与中科太阳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了基本工资为每月税后工资50000元，按月发放，当月5日支付上月基本工资，另有绩效年薪参照薪酬体系执行。2015年7月10日《徐刚、李军工资发放的通知》、2016年3月1日《四川中科百博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议议题关于公司2016年的工作目标及资金预算议案》、2016年4月《关于暂扣中科百博公司董事长徐刚、总经理李军工资的通知》、2016年9月14日的《会议纪要》等文件对暂扣或者停发李军工资的规定，均与劳动合同相冲突，也违反按时足额发放工资的法定义务，任意停发李军工资，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应当按时足额发放工资的规定和劳动合同的约定。即使李军迫于压力签字，关于暂扣、停发李军工资的内容因违反劳动合同法而无效。因此，中科太阳能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每月按时足额支付基本工资。 中科太阳能公司辩称，李浩铭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李军2019年8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中科太阳能公司支付李军2015年4月至2016年2月工资320000元、2016年3月至2019年12月工资2300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10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军2015年4月1日入职中科太阳能公司，2015年5月18日，中科太阳能公司通过任命李军担任公司总经理的议案，工作职责为：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并向董事会报告。聘任及解聘除应由董事会聘任或者解聘以外的管理人员，拟定公司职工工资、福利、奖惩，决定公司职工的聘用和解聘，提议召开董事会临时会议，公司章程或者董事会授予的其他职权。2015年5月19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5年4月1日起2018年3月31日止；李军从事高级管理工作任职总经理；基本工资为每月税后人民币50000元。2015年7月10日，中科太阳能公司向财务部发送《关于徐刚、李军工资发放的通知》载明“根据董事会2013年12月18日决定，董事长、CEO（总经理）税后基本年薪为税后60万元，分摊到每月为税后5万元，为与业绩挂钩，决定暂时发放每月2.5万元，差额部分按考核年度结算。本通知自2015年5月1日起执行。”李军、徐刚等人均在通知上签名。2016年4月14日，中科太阳能公司向公司财务部发送《关于暂停中科百博公司董事长徐刚、总经理李军工资的通知》载明：“……根据公司股东会2016年02号文。下达2016年销售目标为8000万元，截止2014年4月公司销售回款仅为69.5万元，远未达到年初股东会预定目标。接股东工投公司通知，都江堰市为公司投入资金已超过4亿元，为保障股东合法权益，顺利完成2016年销售目标，决定从2016年4月暂扣董事长徐刚、总经理李军工资，待年底根据销售目标完成情况进行核算发放。”2016年9月14日，李军主持的会议纪要显示由于目前公司业绩不佳，停发总经理工资，李军作为审批人签字同意。2016年8月29日，中科太阳能公司董事长徐刚书面委托总经理李军代行董事长职务，授权时间为2016年8月29日至2017年12月31日。2018年11月8日，李军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中科太阳能公司支付李军2015年4月至2016年2月工资320000元、2016年3月至2018年11月工资1650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8个月的双倍工资400000元、经济补偿金492500元。2018年12月20日，都江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一、中科太阳能公司支付2015年4月-2016年2月工资320000元、2016年3月至2018年11月工资1650000元；二、驳回李军的其他仲裁请求。2019年2月22日，李军申请执行，执行中中科太阳能公司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9年5月30日裁定：不予执行都江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都劳人仲委裁（2018）年166号仲裁裁决书。 一审另查明，2016年5月9日，中科太阳能公司向李军发放了2016年3月工资20000元。李军分别在四川中科智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四川浩之铭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四川天发新能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凉山中科汇金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四川中科万博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广东国科精研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聚智恒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等担任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执行董事等职务。 一审再查明，中科太阳能公司现已停工停产，李军至今仍任总经理。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事人陈述、身份信息、劳动合同、仲裁裁决书、执行裁定书、关于李军总经理职务的任命、民事判决书、关于徐刚、李军工资发放的通知、工资表、2016年的工作目标及资金预算议案、关于暂扣中科百博公司董事长徐刚以及总经理李军工资的通知、2016年9月14日会议纪要、授权委托书、付款申请、邮件信息、转账流水、公司章程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李军担任总经理，系高级管理人员，其职责为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并向董事会报告，聘任及解聘除应由董事会聘任或者解聘以外的管理人员，拟定公司职工工资、福利、奖惩，决定公司职工的聘用和解聘，提议召开董事会临时会议，公司章程或者董事会授予的其他职权等，并且在2016年8月29日至2017年12月31日代理行使董事长职务。因此李军不仅要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而且应当忠实全面履行公司章程的义务，对公司负有忠实和勤勉义务。根据关于徐刚、李军工资发放的文件、通知、会议纪要，对暂扣或者停发工资有明确的规定，而且李军是上述文件、通知、会议纪要的决策者、知情者、参与者和执行者，对其工资发放的条件是清楚的，因此补发或者发放工资的条件并未成就，同时李军未提供证据证明现已经成就补发或发放其工资的条件。另外李军作为总经理及代行董事长职务期间，公司出现经营不善，到现在已处于停产停业的状态，李军负有一定责任。故李军要求按照劳动合同约定补发或发放合同约定工资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李军作为负责生产经营、人事相关工作的总经理，对劳动法相关规定的认知程度应当高于普通劳动者，完全可以主动向提出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李军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中科太阳能公司提出过签署书面劳动合同的要求或者提出要求后遭到了拒绝，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责任不在中科太阳能公司，对李军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李军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0元，由李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质证交换和质证。李浩铭新提交了一审庭审录像，拟证明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官毁坏李浩铭的证据；律师函，拟证明中科太阳能公司经营不佳与股东干预有关，资金投入不足是经营不佳的主要原因；历年经营情况表，拟证明中科太阳能公司每年销售额都在数十万至百万元以内，2016年确定1000万元的目标，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本院审查后认为，李浩铭主张庭审录像中的内容是庭审礼仪，与法定诉讼程序无关，不作为证据采纳；律师函是因其他纠纷发出，与案件没有关联性，不应作为证据采纳；经营情况表形成的用途不明，缺乏合同印证，真实性存疑，不应作为证据采纳。根据一审中经质证的公司章程、银行交易明细、2016年的工作目标及资金预算议案，本院认定以下事实：中科太阳能公司设有董事会，董事会由5名董事组成，董事会有权“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总经理、董事会秘书及其报酬事项，并根据总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总经理、财务负责人、其他部门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2015年4月，中科太阳能公司支付工资20000元、2015年5月至6月，每月支付工资25000元，2015年7月至2016年3月，每月支付工资20000元，2016年4月起，中科太阳能公司未再向李军支付工资。2016年3月，中科太阳能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董事长、总经理每月只领取40%的工资，完成任务后补领余下的60%。2017年12月，中科太阳能公司停止生产。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和采信的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中科太阳能公司是否应向李军支付工资；2.如果应当支付，金额如何确定。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工资支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六条第九项规定，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并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可见，用人单位对工资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对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的报酬事项还需要由董事会决定，用人单位对经依法确定的工资，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中科太阳能公司董事会决定从2015年5月1日起，李军的工资每月发放25000元，差额按考核年度结算，属于依法确定工资。中科太阳能公司股东会2016年3月决议董事长、总经理每月领取40%的工资，虽不是董事会直接决定，但股东会有权批准董事会的决议，也可视为依法确定工资。中科太阳能公司2016年4月14日通知财务部从2016年4月暂扣李军的工资，只有董事彭昶宏一人签名，不属于依法决定，不能作为不发放工资的依据，中科太阳能公司不向李军发放工资构成克扣。李浩铭要求支付工资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工资标准问题。2015年4月，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李军的工资为50000元，中科太阳能公司支付了20000元，克扣的30000元应发放。中科太阳能公司董事会决议从2015年5月1日起，总经理的工资每月税后50000元，与业绩挂钩，每月发放25000元，差额部分按考核年度结算。因此从2015年5月起，李军的工资按月发放部分应为25000元，从2016年3月起，李军的工资按月发放部分应为20000元。2015年5至6月，中科太阳能公司每月支付25000元，2015年7月至12月，中科太阳能公司每月支付20000元，2016年1至3月，中科太阳能公司每月支付20000元，2015年7月至2016年3月，中科太阳能公司每月克扣工资数额为5000元，应当支付，共9个月计45000元。2016年4月至2017年12月中科太阳能公司停止生产期间，中科太阳能公司未向李军发放工资，构成克扣，在无依法决定工资报酬的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前，仍应按每月20000元的标准支付，共21个月计420000元。2018年1月起，因中科太阳能公司已经停止生产，再按照正常生产经营期间的标准计算工资不符合以经济效益确定工资分配方式和水平的法定原则，也会使双方的权利义务失衡，从诉讼中提交了证据看，停止生产后李军仍组织召开过几次会议研究公司相关事项，应属于总经理忠实勤勉义务的履行，可视为提供了相应的劳动，可参照最低工资标准确定李军从2018年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工资，其中2018年1月至6月共6个月计8280元（1380元/月×6月），2018年7月至2019年12月共18个月计29700元（1650元/月×18月）。李军均主张按照50000元/月的标准支付或补足，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以上中科太阳能公司应向李浩铭支付的克扣和拖欠工资共532980元。 李浩铭未对二倍工资问题提起上诉，本院不再审查。 综上，李浩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3290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中科百博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浩铭支付工资伍拾叁万贰仟玖佰捌拾圆（小写¥：532980元）； 三、驳回李浩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中科百博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中科百博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朱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