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2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门市康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97K。法定代表人：黄可计，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旻，广东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益尚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MA59FH459J。法定代表人：莫雅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皓天，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门市康禾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康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益尚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下称“益尚福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民初3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康禾公司的反诉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益尚福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定性本案为服务合同纠纷错误，无论从订立合同背景，还是合同目的、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分析，本案都应定性为居间合同纠纷。认定案件性质应依据合同主要权利义务来认定，案涉合同权利义务明显是招商、支付招商佣金，是典型的居间合同关系。而招商策划、招商服务、法务服务都是围绕招商开展的具体活动，一审判决将招商策划、招商服务、法务服务作为主要合同权利义务，从而认定合同性质为服务合同明显是本末倒置。2.一审判决错误理解合同中用于结算的条款，导致错误判决。一审判决将合同第四条结算条款理解为招商佣金和月服务费独立计算，从而支持月服务费的主张，甚至以合同未约定返还多付费用的条款为由驳回康禾公司的反诉请求明显错误。3.商事审判应以商业规律为前提。商事规律是商事活动运行的内在动力，互利共赢是商事规律最基本体现。就本案而言，让康禾公司承担全部亏损，而益尚福公司保障利润的判决违背商业规律。由于益尚福公司招商不力，造成康禾公司租金损失高达860多万元。在此情况下，若再支持益尚福公司毫发无损地收取月服务费，公正、等价有偿、平等的民法原则将被颠覆，互利的商业规律将被破坏。4.对合同条款理解产生分歧时，应结合合同本身确立的基本原则来理解。案涉合同确立的是“共赢”的合作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劳动关系。如果招商不力，商铺租不出去，康禾公司不仅要承担租金损失，还要承担所谓的服务费用，而益尚福公司不仅无需承担招商损失，还可以得到足额服务费，则不是共赢，更不是合作关系，而是旱涝保收的工人工资了。5.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产生分歧时，应作出对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利的解释。益尚福公司作为房产中介公司，除为康禾公司的康城广场招商，同时也为其他楼盘招商，《广东江门康城广场GPOGOPARK项目服务合同》是益尚福公司提供的重复使用的格式合同，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案涉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作出对康禾公司有利的解释。在有明确证据证实存在格式合同条款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未作任何解释，不予采纳康禾公司关于格式合同的意见明显不当。6.益尚福公司怠于履行受托招商事务，给康禾公司造成严重损失。自《服务合同》签订后，益尚福公司未提供合同约定标准的服务，未完成预期招商任务。康禾公司为恪守合同，督促益尚福公司完成招商指标。益尚福公司虽反复表态加大力度，但始终未落实整改，招商不力，给康禾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益尚福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康禾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益尚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禾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服务费1050000元；2.判令康禾公司立即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0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7月14日起计算至服务费本息清偿之日止，截止到本起诉之日的逾期利息为11418元）；3.本案诉讼费由康禾公司承担。康禾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益尚福公司返还421080.09元及利息（从2018年5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计至2018年11月9日为10527.01元，以后的利息计至清偿之日止），本息合计共642847.20元；2.全部诉讼费用由益尚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8日，康禾公司与益尚福公司签订了《广东江门康城广场GOGOPARK项目服务合同》（下称“《服务合同》”），约定康禾公司委托益尚福公司负责“康城广场GOGOPARK”项目招商运营，合作招商面积为15014.56平方米。合同招商期为14个月，合同终止后属益尚福公司前期推介的商户，在合同终止后的30天内完成签约的，益尚福公司仍有权按合同约定计收招商佣金；在招商代理期限内，益尚福公司需完成代理招商面积（按商业面积15014.56平方米计算）的85%，并且签订有效出租租赁期不低于12个月的租赁合同（以缴交租赁保证金为准），即视为完成代理招商指标。招商服务包括市场调研、业态规划、经营规划、提出招商手册、招商宣传等在内的招商策划以及沟通洽谈“乐8小镇”儿童体验业态，含提供相关资料；法务服务包括通过专业的法务服务，配备资深从业人员，提供全程法律服务，把控项目从筹备期至开业营运期的法律风险，法律服务贯穿商户洽谈、签约、交场、送修、开业、经营、解约、退场全过程，内容包括出具租赁意向书等全套合同版本（约20个版本）、合同签署审核、商户经营过程中的法律问题咨询、组织内部人员法律培训（人资、招商、运营等）。收费标准及支付方式约定为：1.月服务费，前三个月为150000元/月，第四个月起100000元/月至合同约定招商期结束；2.招商佣金=招商面积×2.5个月的租金-已付月服务费；3.招商佣金按招商商家所签定的租赁合同约定的首个月租金进行佣金计算；商家与康禾公司形成联营关系、投资关系、扣点分成关系或装补关系的，招商佣金按已完成的商家招商的租金的平均值进行计算，首二层分开计算。支付方式约定为：1.月服务费，前三个月康禾公司按150000元/月的标准于每月15日前支付给益尚福公司月服务费，第四个月起至合同约定招商期结束康禾公司按100000元/月的标准于每月15日前支付给益尚福公司月服务费；2.如合同期内，益尚福公司按以下比例完成招商任务（按商业面积15014.56平方米计算），按以下方式结算：2017年10月31日前，项目招商完成率达60%的，按招商佣金的60%结算；2018年5月1日前，项目招商完成率达85%的，按招商佣金的100%结算，不足85%的，按招商佣金的80%结算。服务费和佣金均为含税价，每次付款益尚福公司均需向康禾公司发出书面付款通知及提供合规增值税普通发票，经康禾公司审核无误后予以付款；若因益尚福公司未发通知或未提供合规发票致使康禾公司付款延迟的，不视为康禾公司违约。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违约责任、合同终止的条件等内容。合同签订后，益尚福公司为涉案招商项目进行了策划、推广、提供合同范本等服务，并以电子邮件方式向康禾公司进行了报告。2017年5月8日至11月1日期间，益尚福公司先后开具12张购货单位为康禾公司、货物或应税劳务名称为广告费的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共计750000元。同年5月18日至10月18日期间，康禾公司先后5次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益尚福公司合计支付了650000元，其交易回单摘要栏均载明“广告费”。2018年7月13日，益尚福公司撤离设在康禾公司处的工作场所。同年7月25日，康禾公司委托广东高拓律师事务所向益尚福公司寄送《律师函》，载明：依据《服务合同》，益尚福公司的代理期限已届满，益尚福公司应尽快向康禾公司提交相关招商数据，办理招商佣金等结算手续。益尚福公司于同年8月1日复函，载明：服务合同期限届满后，经康禾公司同意，益尚福公司继续为其提供策划、招商等服务，并于2018年7月13日撤出，康禾公司共拖欠10.5个月（包括2018年6月、7月）的月服务费1005000元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服务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法律关系性质如何认定。2.康禾公司是否需要向益尚福公司支付服务费及利息，数额分别是多少。3.益尚福公司是否需要向康禾公司返还相应款项及利息，数额分别是多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从《服务合同》的合作内容、收费标准及支付方式、双方的责任和义务等条款内容看，双方约定益尚福公司为康禾公司提供招商策划、招商服务、法律服务等多项服务，康禾公司给予益尚福公司相应报酬，招商服务仅是益尚福公司提供服务的一部分，且益尚福公司在招商服务中不仅起居间、中介作用，也直接参与招商策划、洽谈，故对康禾公司提出的合同性质为居间合同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康禾公司以其法定代表人梁晓东、职员“罗雪超”与益尚福公司职员“江芝儆”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主张上述约定的月服务费实质是月度的预付款而不是结算款项，月度预支款与招商佣金不是独立计算，而应关联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江芝儆”除了在微信中提及“预支款项”之外还提及“佣金”“报销”，不能据此认定“江芝儆”代表益尚福公司向康禾公司作出了将《服务合同》中的服务费作为预付款的意思表示，且部分微信聊天记录的日期在合同签订前，应视为双方对合同内容的协商，故一审法院对微信聊天记录所要证明的内容不予确认，对康禾公司认为《服务合同》为益尚福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的意见亦不予采纳。根据《服务合同》第四条收费标准及支付方式的约定，2017年5月18日至10月18日期间，康禾公司共向益尚福公司支付650000元，其转账支付凭证载明该款的用途为广告费。康禾公司主张该款是预付款，益尚福公司主张该款是招商期前5个月的服务费，双方均不认为该款的用途是广告费。一审法院认为，康禾公司主张该650000元是预付款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在双方均对支付凭证上载明的用途予以否认情况下，益尚福公司主张该款是招商期前5个月的服务费，与合同约定的服务费计算方法相吻合，应认定康禾公司已支付招商期前5个月的服务费650000元。因此，康禾公司尚欠益尚福公司的服务费应为900000元（1550000元-650000元=900000元）。益尚福公司主张服务费应计至其撤场之日（即2018年7月13日），与合同的约定不符，也无证据证明康禾公司同意支付服务费至益尚福公司撤场之日。故一审法院仅对益尚福公司主张的1050000元服务费中的900000元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服务合同》约定若因益尚福公司未发通知或未提供合规发票致使康禾公司付款延迟的，不视为康禾公司违约。益尚福公司无证据证明已依约向康禾公司发出相关付款通知及增值税发票，康禾公司尚未付清欠款不足以认定康禾公司构成违约，故益尚福公司主张康禾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服务合同》关于月服务费及招商佣金的约定，月服务费是康禾公司需每月固定支付给益尚福公司的费用，招商佣金则是康禾公司根据益尚福公司招商任务的完成情况另行支付的费用，即月服务费与招商佣金是两项不同的费用。益尚福公司主张康禾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月服务费，与其是否达到另行收取招商佣金的招商条件并无关联，且《服务合同》也未有益尚福公司未完成招商任务需返还月服务费的条款，故康禾公司反诉请求判令益尚福公司返还421080.09元及利息，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康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服务费900000元给益尚福公司；二、驳回益尚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康禾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4353元，由益尚福公司负担1553元，康禾公司负担12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887元，由康禾公司负担。益尚福公司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康禾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围绕康禾公司的上诉请求，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案涉争议法律关系的性质如何认定；2.案涉合同服务费及佣金应否分别计算；3.案涉合同是否属于益尚福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4.康禾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否予以支持。关于案涉争议法律关系的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认定案涉争议法律关系性质应结合合同约定内容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综合确定。首先，居间合同是指当事人双方约定一方接受他方的委托，并按照他方的指示要求，为他方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为订约提供媒介服务，委托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而本案中，《服务合同》约定的合作内容除益尚福公司利用自身商业资源为康禾公司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以及招商策划、业态规划、经营规划、招商宣传等招商服务外，还包括贯穿洽谈-签约-交场-装修-开业-经营-解约-退场全程的法务服务，出具合同模板，参与大中型主力店商户合同条款洽谈及审核等。其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益尚福公司不仅起中介作用，也直接参与招商策划、洽谈，对涉案招商项目提供了策划、推广、提出合同范本等服务，并以电子邮件方式向康禾公司进行了报告。再次，居间合同的标的是居间人进行居间活动的结果，其目的在于通过居间活动获取报酬。居间人的活动只有促成委托人与第三人之间建立起有效的合同关系才可获得报酬，而涉案《服务合同》关于服务费的计算及支付方式的约定明显不符合居间合同的特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争议法律关系为服务合同纠纷而非居间合同纠纷定性准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案涉合同服务费及佣金应否分别计算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就月服务费及佣金的收费标准存在不同理解。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以及诚信原则，确定合同条款的真实意思。《服务合同》第四条第一、二款分别约定了月服务费及招商佣金的收费标准，结合合同第四条第七款、第五条第二款第一项的约定，合同中关于服务费及招商佣金的约定均以并列形式出现。故此，尽管合同中招商拥金的计算与已付月服务费挂钩，但关于服务费与招商佣金的约定显属并列关系而非包含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服务费与招商佣金系两项不同的费用，康禾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益尚福公司支付尚欠的服务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属于益尚福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的问题。康禾公司上诉称案涉《服务合同》系益尚福公司提供的重复使用的格式合同，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案涉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作出对康禾公司有利的解释。对此，本院认为，所谓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格式条款往往系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一方利用其优势或支配地位，制定有利于自己而不利于交易对方的条款。而本案中，康禾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证明案涉《服务合同》系格式合同条款。而且，依照常理，康禾公司作为服务合同的委托方，并非处于弱势地位的合同相对人，其称《服务合同》系益尚福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条款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康禾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如前所述，合同约定的服务费与招商佣金属两项不同的费用。益尚福公司仅就约定的服务费向康禾公司主张权利，并未主张佣金，与合同约定的招商完成率无关。康禾公司主张益尚福公司应得服务费和佣金仅为228919.91元，其实质系主张益尚福公司仅能主张招商佣金，从而否定了益尚福公司按照约定收取服务费的合同权利。故承前所述，对康禾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康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9.72元，由上诉人江门市康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其已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14353元，还应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2336.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程石刚书 记 员 陈诗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