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6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厚军，男，196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绍姗，四川北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晨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物流园区顺运路******。 法定代表人：叶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晓冰，四川时代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旭东，四川时代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军，男，197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晓冰，四川时代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旭东，四川时代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武春，男，1952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杨静，四川领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厚军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晨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捷公司）、叶军、原审第三人周武春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4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厚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厚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导致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与裁判结果相矛盾。 晨捷公司、叶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公司股份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符合有限责任公司增资扩股的基本特征，该协议内容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协议；2.《散伙协议》决定了晨捷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也是无效协议。 周武春述称，《合作协议》、《散伙协议》实质为增资扩股，协议内容违反公司法规定，应系无效；王厚军与晨捷公司、叶军的行为，损害了周武春的利益。 王厚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晨捷公司与叶军向王厚军支付欠款885549元及逾期利息（以885549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叶军与案外人陈鹏、陈国在成都市新都区监管局登记注册成立晨捷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叶军担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登记的公司章程中第五章第二十七条第十款约定“……（一）股东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的决议。对于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等事项作出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通过；（二）本条第一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议，直接作出决议，并由全体股东在决议文件上签名、盖章……”。2013年6月,叶军受让陈国转让的股份,变更登记为占股60%的股东,仍为公司执行董事;周武春受让陈国、陈鹏转让的股份,变更登记为占股40%的股东并担任公司监事;陈国、陈鹏退出该司股东会。2013年6月8日，晨捷公司进行章程修正，变更公司股东为叶军且占股60%、周武春占股40%，合计实际出资100万元。2014年1月1日,叶军以自然人身份作为甲方与王厚军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叶军、王厚军合股（合伙）开办晨捷公司,共同合作经营，其中叶军出资280万元、占股70%,王厚军出资120万元、占股30%,双方按此比例分配公司盈余利润，合伙期限为5年。协议书第三条第二款约定“公司正常经营不允许退伙，如执意退伙，那么将对退伙时的财产状态进行结算，不论何种方式出资，均以现金结算，按退伙人的投资股份的60%退出”，第四条约定“在成立股东后，全权委托叶军作为公司运行的总负责人，全权处理公司的所有事务……”。该协议由叶军、王厚军及晨捷公司财务主管付吉玉签字，晨捷公司加盖公章。协议签订后，王厚军向晨捷公司分四次将120万元转入叶军指定账户。2018年1月23日,叶军与王厚军签订《散伙协议》,约定双方于2014年成立的晨捷公司于2017年12月31日散伙，交由叶军一人经营，叶军于2018年1月30日退给王厚军120万元投资款，自2018年2月起每月支付给王厚军15万元，直至退完138万元红利为止；自2018年1月1日起，双方成立晨捷公司所发生的一切事务均由叶军个人承担，与王厚军无关。《散伙协议》签订后，叶军依约通过晨捷公司账户退还王厚军投资款120万元，并按约每月支付15万元红利给王厚军，共计支付75万元，后叶军以原《合作协议》损害了晨捷公司股东周武春的权益为由，停止履行支付《散伙协议》项下余下63万元红利款给王厚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作协议》及《散伙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在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之前，晨捷公司早已成立并进行了工商登记注册，《合作协议》的内容载明，叶军与王厚军组建晨捷公司，并对出资份额进行明确约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及公司章程规定相矛盾，如果晨捷公司欲吸收王厚军为新股东，必须按公司法规定通知原股东周武春，周武春有优先购买权，《合作协议》实际侵犯了周武春的法定权利，违反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首先，王厚军与叶军签订的《合作协议》不符合晨捷公司增资扩股的行为。（1）公司股东及注册资本是否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仅仅是对抗善意第三人的一个条件,并不是增资扩股的必然条件,只要履行了法定程序就可以取得股东资格。本案中，如晨捷公司的增资扩股行为履行了法定的程序,符合公司法及晨捷公司章程规定,王厚军就可以取得股东资格；（2）如王厚军所述,《合作协议》名为叶军与王厚军签订,实为王厚军与晨捷公司签订,因王厚军支付的投资款确实系晨捷公司收取,也计入了晨捷公司的实收资本账户，因此晨捷公司认可《合作协议》系王厚军与晨捷公司签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晨捷公司系法人并不是公民,王厚军认为系其与晨捷公司的合伙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3）《合作协议》第一段约定甲方叶军与乙方王厚军合股开办一家晨捷公司;第二条约定双方各占晨捷公司的股份比例及按股权比例享有分配公司股利,还约定了若产生利润,双方可以提取可分得的利润,其余部分留作公司资本填充;第五条约定公司今后如需增资,则双方各按公司所占份额共同出资。上述内容充分说明王厚军与叶军签订《合作协议》目的是取得晨捷公司股权,并按照股权比例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符合增资扩股的特征。根据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的股东会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晨捷公司章程第二十八条亦作出相同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周武春系晨捷公司持有40%股权的股东,叶军持有晨捷公司60%股权,叶军与王厚军签订的《合作协议》既未召开股东会,更未经晨捷公司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4）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在王厚军与叶军签订《合作协议》时,周武春已经是晨捷公司40%股权的股东,已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并已公示,对此王厚军应当知晓,在未召开股东会取得周武春同意的情况下与叶军签订《合作协议》的行为，损害了周武春作为股东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该协议为无效协议。其次，王厚军与叶军签订的《散伙协议》为无效协议。（1）《散伙协议》的签订依据系王厚军与叶军签订的《合作协议》,在《合作协议》无效的情况下,王厚军当然无法取得晨捷公司股东资格,其分取晨捷公司的红利没有法律依据；（2）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五)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上签名、盖章”。晨捷公司章程第二十七条也作出相同规定。本案中,《散伙协议》的内容是王厚军退出晨捷公司,支付的红利(利润)系晨捷公司的利润,但无证据证明晨捷公司股东周武春接到了召开股东会讨论利润分配问题的通知,也未以书面形式同意对晨捷公司的利润进行分配。故王厚军与叶军签订《散伙协议》系在未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对晨捷公司的利润进行分配,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3）晨捷公司的利润所有权由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晨捷公司享有,按照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在晨捷公司股东会未开会对是否分配利润、分配多少利润进行讨论、分配的情况下,任何人包括作为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叶军，均无权对晨捷公司是否进行利润分配、分配多少利润进行处理、认定,否则,将侵害晨捷公司的财产权,损害晨捷公司股东及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王厚军与叶军签订的《合作协议》、《散伙协议》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股东周武春的合法权益及晨捷公司的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之规定,均为无效协议。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二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王厚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保全费3670元，共计8720元，由王厚军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合作协议》及《散伙协议》系叶军与王厚军所签，虽然晨捷公司在《合作协议》尾部盖章，但并非签订协议当事人。《合作协议》实为叶军将晨捷公司作为经营平台与王厚军的个人合伙，并不涉及晨捷公司的增资扩股；《散伙协议》约定了合伙经营事项的结算；两份协议内容系叶军与王厚军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有义务依约履行。《散伙协议》约定的“叶军退给王厚军120万元投资款”已履行完毕；约定的“叶军自2018年2月起每月底给付王厚军15万元，至退完138万元红利止”，已给付75万元，余款63万元应继续依约履行。此外，叶军还应承担占用资金期间利息，因王厚军未举证证实曾向叶军主张过案涉款项，故利息起算时间确定为起诉要求给付之日即2019年6月3日。 综上所述，王厚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4596号民事判决。 二、叶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厚军支付6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3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王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保全费36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55元，均由叶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