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122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市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港口区友谊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2899360249M。 负责人：唐上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晖，广西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防城港市富航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港口金花茶大道**新城国际****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0669700412A。 法定代表人：丁显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秦，广西万益（防城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丽，广西万益（防城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2-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市分公司（下称人保防城港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防城港市富航海运有限公司（下称富航公司）海上、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防城港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晖及被上诉人富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秦、王文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防城港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86号民事判决，改判由富航公司支付剩余保险费38560元及利息7369.25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4月29日起暂计至2019年3月28日，以后另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富航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人保防城港分公司与富航公司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富航公司逾期未支付剩余保险费已构成违约。富航公司拖延缴费，经催收后又不明确答复，富航公司对是否补缴第二期保险费保留任意选择权的做法，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保单条款之约定。二、人保防城港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虽然《付费协议》约定富航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支付第二期保费，但保险期间自2015年1月19日0时起至2016年1月18日24时止，在2016年1月28日24时之前，仍是富航公司补缴第二期保险费的期限。本案诉讼时效 -3- 虽应截至2018年1月18日，但2015年4月27日人保防城港分公司向富航公司发出催收函即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故人保防城港分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向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富航公司答辩称，一、《付费协议》、保险单都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付费协议》对未足额缴纳保险费的法律后果已明确约定，应视为双方对保险费交付及保险责任的承担达成了补充变更，富航公司只缴纳第一期的保费，人保防城港分公司也只按照第一期保费的比例承担保险责任。二、保险期间是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时间与保费支付时间无关。《付费协议》明确约定第二期保费的支付时间为2015年4月，应以该时间点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人保防城港分公司向富航公司发出的保费催缴函仅起到提醒富航公司缴费作用，并不产生其他法律效果，本案诉讼时效已于2017年4月28日届满。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人保防城港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告人保防城港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由被告支付剩余保险费38560元及利息7369.25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2015年4月29日起暂计至2019年3月28日，以后另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 2015年1月，原、被告就承保被告“富航69”轮协商保险 -4- 事宜，1月28日，双方签订《付费协议》，约定本付费协议是保险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保险费分两期缴纳，第一期保费38560元缴纳时间为2015年1月，第二期保费38560元缴纳时间为2015年4月，并约定：“如果投保人未按约定交付保险费，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将按实际交付保费与保费总额的比例承担相应保险责任”。1月28日下午，被告依约定交付第一期保费38560元后，原告向被告出具《沿海内河船舶一切保险保险单》，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富航公司，承保船舶“富航69”轮，投保险别沿海内河船舶一切保险，保险价值40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1月29日0时起至2016年1月28日24时止，保险费合计77120元。保险单还记明被保船舶信息、附加险、保险条件及特别约定。2015年4月27日，原告制作《保费催缴函》，内容为富航公司：根据保险人与投保人签订的《付费协议》约定如果投保人未按约定交付保险费，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将按实际交付保费与保费总额的比例承担相应保险责任。敬请贵公司按时交付以下保险费：第二期保费交付日期2015年4月28日，保费38560元。被告在该两份《保费催缴函》上盖公司公章，一份自己收，一份交原告收。原告递交法庭的《保费催缴函》，在被告盖章处的格式栏年月日中分别有填上2016.8.29，而被告自己收执的《保费催缴函》的被告盖章处的格式栏年月日中为空白，没有填写阿拉伯数字，对此原被告双方有不同的说法，原告称是2016年8月29日才向被告发出《保 -5- 费催缴函》。被告则认为，其是在2015年4月27日收到《保费催缴函》后即盖章给原告，之后再也没有收到原告的任何催缴函，不排除《保费催缴函》上的2016.8.29这个时间是原告单位的工作人员自己补填写上去的。被告没有支付第二期保费。在保险期间“富航69”船舶没有发生保险事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保险合同纠纷。综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被告应否要支付《付费协议》所约定第二期保费38560元。 一、关于原告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 原告认为，被告收到保费催缴函的时间应当以原告留存的保费催缴函被告盖章处落款的日期2016年8月29日为准。假设被告并没有在保费催缴函签署日期，也应当根据2018年最高法院民申第3112号判决的精神来认定被告签收的时间是2016年8月29日。又根据民法总则以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有三年的诉讼时效，付费协议约定，被告支付第二期保费的时间是在2016年4月28日，原告在向港口区法院起诉是在2019年4月15日，即使原告没有直接向被告催收保费，也因为原告向法院起诉，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 被告认为，原告向被告发出《保费催缴函》时间是2015年4月27日，被告也是当日收到，在这之后再也没有收到原告的任何催缴函，原告在2019年4月15日起诉已过诉讼时效。 -6-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双方约定案涉的第二期保费的缴费时间是2015年4月28日，在没有出现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等情形时，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于2017年4月28日届满，此时，民法总则尚未施行，不能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也就是说，截止2017年4月28日，原告向被告追索保费的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即使按原告主张其系2016年8月29日向被告发送保费催缴函，但保费催缴函的内容是再次言明《付费协议》所约定如“投保人未按约定交付保险费，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将按实际交付保费与保单保费总额的比例承担相应保险责任”并要求被告支付第二期保费，此时在保险期间已结束，原告再向被告发送保费催缴函，被告接收也不产生新的权利义务，不能起到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时效的效果。故原告在2019年4月15日起诉已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被告应否要支付《付费协议》所约定第二期保费38560元问题。 原告认为，双方签订了《付费协议》，对保费作出的约定，只是对被告付款期限的延缓，并不是作出减少支付保险费的表示， -7- 所以被告仍应以保险单记载的保险金额全额支付保险费，并支付逾期付款的相应利息。 被告认为，《付费协议》已明确约定了原告在被告未足额交付保险费的情况下，享有减轻保险责任的权利，依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在原告依据协议享有减轻或者免除保险责任的情况下，仍然要求被告支付全额保险费不符合公平原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海上保险合同纠纷。原告与被告双方就被告的“富航69”船舶投保事项协商一致，在被告向原告递交投保单，双方签订付费协议，被告按协议交付第一期保费38560元后，原告出具了保险单，双方形成船舶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投保单、付费协议、保险单，是合同主要组成部分，其内容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又未违反国家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必须全面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在本案中，原被告双方既已约定保险费分两期支付，每期交38560元，第二期保险费交付时间为2015年4月。同时，特别约定，如果投保人未按约定交付保险费，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将按实际交付保费与保费总额的比例承担相应保险责任。据此，被告就应在约定的交 -8- 费时间内履行交付保险费义务。与此同时，被告没有按约定期限交付第二期保险费，那么，若发生保险事故，原告有权按被告实际交付保费与保费总额的比例承担相应保险责任。也就是说，双方的约定，允许被告不交第二期保费。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自2015年1月29日0时起至2016年1月28日24时止，被告截止2016年1月28日24时，也没有缴纳第二期保费，是在用行为表示其只愿意缴纳一半的保费，假设发生保险事故，也只能按照《付费协议》的约定要求原告按照实际交付保费与保单保费总额的比例承担相应保险责任，这符合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即保费逾期未交，原告应提醒、通知被告在约定的时间内予以交纳并告知不交纳的后果，被告仍不交，则按照合同约定来承担保险责任即可。在法庭上，原告也确认，本案被告一直没有交纳第二期保费，在保险合同期间，假如发生保险事故，原告也只按比例承担保险责任。综上，被告没有缴纳第二期保费，没有违反原被告的《付费协议》的约定，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在保险期间结束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原告再无权利向被告追索保费，故原告的要求被告缴纳第二期保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人保防城港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 -9- 理费948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474元，由原告人保防城港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亦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或补充。 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是海上、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富航公司应否支付第二期保费；二、如应支付，该支付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富航公司应否支付第二期保费的问题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中，人保防城港分公司与富航公司之间经双方协商达成的包括《付费协议》在内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付费协议》第二条载明“保险费按下列条件分期缴付：1.交付保费金额38560元，交付日期2015年1月；2.交付保险金额38560元，交付日期2015年4月。如果投保人未按约定交付保险费，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将按实际交付保费与保费总额的比例承担相应保险责任”。上述条款赋予富航公司是否缴纳第二期保费自主选择权，亦对富航公司是否缴纳第二期保费的权利义务做了明确约定，该条款赋予双方对等的权利义务。富航公司根据协议约 -10- 定以及自身实际未选择缴纳第二期保费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其亦承受该权利处分所导致人保防城港分公司按比例承担保险责任的限制结果，本案并无违反诚实信用及公平合理的情形。故人保防城港分公司主张富航公司应支付第二期保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人保防城港分公司提供的《保费催缴函》载明人保防城港分公司出具的时间为2015年4月27日，富航公司签收的时间为2016年8月29日，而富航公司提供的《保费催缴函》未载明签收时间，因此，双方关于诉讼时效的的分歧在于富航公司签收催缴函时间的认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富航公司签收《保费催缴函》的时间应为2015年4月27日，理由如下：1.富航公司提供的《保费催缴函》签收时间空白，与人保防城港分公司提供的《保险催缴函》签收时间存在不一致，除此之外人保防城港公司无其他证据佐证富航公司确系在2016年8月29日签收；2.《保费催缴函》具有一定的时效性和紧急性，且人保防城港分公司与富航公司在同一城市，人保防城港分公司出具《保费催缴函》时间与其所主张富航公司签收时间间隔长达一年不符合催缴函的属性以及正常行业习惯；3.催缴函应是催促付款义务人在未来一定期限内履行付款义务的函件，《保费催缴函》中已载明“敬请贵公司按时交付以下保险费：...第二期 -11- 保费交付日期2015年4月28日”，富航公司签收《保费催缴函》时间应先于2015年4月28日才符合常理；4.涉案保险期间为2015年1月29日至2016年1月28日，富航公司在已过保险期间的2016年8月29日仍签收《保费催缴函》与常理不符。 如前所述，富航公司签收《保费催缴函》的时间为2015年4月27日，诉讼时效应于《保费催缴函》规定的支付时间2015年4月28日重新计算，本案诉讼时效已于2017年4月28日届满。人保防城港分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向法院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人保防城港分公司提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人保防城港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市分公司承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市分公司已向本院预交9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12- 审 判 长 莫宗艳 审 判 员 王华妍 审 判 员 李萍萍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庞 艺 书 记 员 郭晗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