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21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海群，男，196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现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峰，江西钧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鸿，江西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安市龙海机动车驾驶技术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工业园朱北公路旁（樟山镇大江边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27969801032。法定代表人：陈大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强，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大撑，男，197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金凤妹，女，196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上诉人叶海群因与被上诉人吉安市龙海机动车驾驶技术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海公司）、陈大撑、金凤妹请求公司收购股权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0802民初3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海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鸿、蔡峰，被上诉人龙海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海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以360万元的价格回购叶海群持有的龙海公司10%的股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酌定龙海公司以50万元的价格回购叶海群10%的股权是错误的。谢文军以50万元的价格收购陈大撑持有的龙海公司10%的股权，系双方自由行为，不能证明股权的真正价值，不能作为认定龙海公司回购叶海群10%股权的价格依据。叶海群就陈大撑10%股权的转让已要求保障公司股东优先受让权，一审法院（2019）赣0802民初4607号民事判决系因为叶海群在该案中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已主张股东优先受让权而驳回了叶海群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并非直接确认龙海公司10%的股权就值50万元。2、一审法院在酌定价格时遗漏了重要事实，导致判决错误。（1）关于龙海公司的收入、支出及财务资料，一审法院并未进一步核实。龙海公司有规范的财务资料拒不提供，并未遗失。先不论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驾驶证出证情况，仅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出证驾驶证8389本，龙海公司毛收入不低于21811400元，但龙海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支出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017年4月份之后的承包租金收入172万元，应该作为酌定股权价值的依据。2019年9月23日收到的执行款338301.67元，也应当作为酌定股权价值的依据。（2）根据龙海公司提供的分红金额推算，2012年3月11日龙海公司分给叶海群按照股份比例5.55%计算的分红款27500元，2013年1月31日龙海公司分给叶海群按照股份比例5.55%计算的分红款83333元，则可以推算出公司在此期间的利润应为1501495.50元。（3）龙海公司有86.7亩土地和建筑面积约1200平米的房产一栋，有约40辆驾考培训车辆和1辆宝马X5车、1辆奥迪A4车，价值上千万元，一审法院未予考虑。综上，龙海公司经营利润以及资产不少于3600万元。3、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叶海群主张360万元股权收购款不合理。龙海公司没有按照会计准则真实、完整记载公司财务状况，拒不提供公司全部财务会计账簿及凭证，拒不履行配合叶海群查账的生效判决，导致无法确定股权价值，根据证据规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4、2017年之前，龙海公司的学费收入既进入了金凤妹个人账户，也进入了陈大撑个人账户，陈大撑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龙海公司辩称，1、关于会计报告、会计账户提供的问题，并非龙海公司拒绝提供，而是已遗失。本案是叶海群起诉要求龙海公司收购其股权，是否符合公司收购条件以及360万元是否合理价格，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2、叶海群提出的经营利润以及资产数据，与本案事实不相符。龙海公司除了有收入还有经营开支，不能把收入当作利润，土地属于教育用地。3、一审法院认定50万元收购10%股权是合理的，陈大撑转让股权给谢文军的时候也是这个价格，叶海群表明放弃收购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请求应予驳回。被上诉人陈大撑、金凤妹没有答辩。叶海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龙海公司按照360万元的价格回购叶海群所持有的龙海公司10%的股权；2、第三人陈大撑、金凤妹就前述回购款承担连带支付义务；3、本案诉讼费、清算费由龙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被告龙海公司成立于2007年1月24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经营范围为机动车驾驶技术培训，法定代表人为陈大撑。根据原告提交的吉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5月17日出具的《企业投资方信息表》显示，龙海公司有股东4人，分别为本案原告叶海群（认缴出资额50万元，股份占比10%）、第三人陈大撑（认缴出资额175万元，股份占比35%）、第三人金凤妹（认缴出资额125万元，股份占比25%）、案外人李克才（认缴出资额150万元，股份占比30%）。经一审承办人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得知，龙海公司现有股东4人，分别为叶海群、何昌玖、陈大撑、金凤妹。另龙海公司成立后，该公司的财务管理工作由第三人金凤妹实际负责。二、2012年至2013年期间，龙海公司分别向叶海群发放了2笔股东红利款，后至今未有分红。2017年，龙海公司将驾驶培训业务发包给案外人谢文军承包经营，约定承包经营费为86万元/年。谢文军于2017年5月8日向龙海公司转账支付了2017年5月5日至2018年5月4日期间的承包经营费86万元，于2018年8月10日按照龙海公司的指示向金凤妹转账支付了2018年5月5日至2019年5月4日期间的承包经营费86万元。三、2017年6月6日，叶海群以龙海公司侵犯其股东知情权为由将龙海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龙海公司提供自其成立以来的财务会计账簿、会计报告供叶海群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等。该案历经一审、二审后，2018年4月4日，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08民终287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叶海群的上述诉讼请求。因龙海公司未按照生效判决履行相应的义务，叶海群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案执行过程中，经一审法院执行局工作人员询问，第三人陈大撑称谢文军承包经营前的财务会计报告以及会计账簿已遗失，谢文军承包经营后公司未做账，故无法提供龙海公司成立至今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另谢文军承包经营前，公司的各项收入部分转入公司账户，部分转入第三人金凤妹的个人账户；实际收到谢文军支付的承包经营费120万元左右，款项由陈大撑管控，已分给公司股东，应当分配给叶海群的部分因其对叶海群享有其他债权而未实际支付。2019年3月4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原告叶海群诉被告龙海公司、第三人金凤妹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并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9）赣0802民初1104号民事判决，以公司股东会没有就公司利润分配方案形成决议，龙海公司无权直接向叶海群分配红利等为由判决驳回叶海群的全部诉讼请求。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该民事判决现已生效。四、根据龙海公司名下在中国农业银行吉安分行账户（账号为14×××83）的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5月8日收到谢文军转账支付的承包经营费86万元（此前该账户余额为5107.5元）后，同月19日，该账户向第三人金凤妹转账86万元（此后该账户余额为5077.5元）。自此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该账户未有大额资金往来，截至上述日期，该账户余额为117.47元。此外，2011年至2017年期间，该公司账户与陈大撑、金凤妹的个人银行账户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另根据叶海群提交的金凤妹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7215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1年至2016年期间，有多笔驾照考试培训费或模拟考试费等款项转入上述尾号为7215账户；根据叶海群提交的金凤妹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尾号为0483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1年至2013年期间，尾号为0483的账户有连续多笔金额为2600元至3500元不等的款项转入。五、2019年3月21日，吉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考试科出具一份书面说明，内容为：“经我科查询，根据现有系统备份数据查实吉安市龙海驾驶技术培训有限公司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驾驶证出证总数8389本，由于2013年以前未上监管系统，无法查询2013年以前的出证数据。”六、另查明，2018年8月24日，叶海群向龙海公司提交一份《退股申请书》，内容为：“吉安市龙海机动车驾驶技术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海公司）（暨陈大撑董事长、股东会各成员）：龙海公司于2007年元月正式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分二期出资，首期出资200万元，股东二次变更。如今股东为陈大撑、金凤妹、王如标、何昌玖，其中持股比例为：陈大撑35%，金凤妹25%，王如标20%，何昌玖10%，本人（叶海群）10%。由于本人为小股东在公司运营至今遭受不公正待遇，据此，申请退股。具体原因如下：一、2010年2月8日公司以本人实际出资为25万元不到位为由，并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将本人持有10%股份调整降至5.55%，各股东要求本人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被拒为由起诉本人。后经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驳回各股东于法无据的诉讼请求。二、龙海公司自2007年元月注册成立至今，本人对公司经营状况一无所知，期间书面要求查阅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簿遭拒；之后经过诉讼才确认本人享有查阅权利，但判决生效后公司未自动履行法定义务，本人作为小股东知情权被侵害。三、公司2007年注册成立，公司只在2012年3月11日、2013年元月31日有过两次财务决算，本人只领取了两次分红27500元、83333元。2017年5月5日以80万元公司承包给谢文军经营管理，即公司在盈利的前提下长达5年未分红。基于上述事实再结合《公司法》第75条规定，本人申请退还本人现持有10%股份给公司，公司退还市值股金120万元给本人，以后公司所发生的一切盈利或负债均与本人无关，特此申请，敬请公司依法予以答复。”七、再查明，2019年9月，陈大撑与谢文军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大撑将其持有的龙海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谢文军，转让价格为50万元。此外，一审法院受理的原告谢文军诉被告龙海公司、第三人陈大撑、何昌玖、金凤妹、叶海群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赣0802民初4607号民事判决，对谢文军已按协议约定向陈大撑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等事实予以认定，故判决确认谢文军享有龙海公司10%的股权等。叶海群因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后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赣08民终76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八、诉讼过程中，叶海群于2019年11月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龙海公司自2007年1月24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的财务状况和利润数额进行司法审计。2019年11月19日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均同意就龙海公司的财务状况及利润数额进行司法审计。后经双方同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吉安鹭洲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1月3日向一审法院发送一份《经济案件司法会计鉴定补充事项》，内容为：“贵院委托我鉴定中心对原告叶海群与被告吉安市龙海驾驶技术培训有限公司经济纠纷一案进行司法鉴定，经审核提出以下须明确完善事项：一、审计需提供以下鉴定资料。1.2007年元月-2019年10月公司经营会计资料（原始会计凭证；总账、明细账；会计报表；现金日记账；各银行对账单）与电子账套。2.公司章程、营业执照、企业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公司成立验资报告；股东投资证明、依据。3.2007年元月-2019年10月公司经营收入票据存根（所开具的发票、收款收据存根）及公司收入台账或日记账。4.2007年元月-2019年10月公司各银行开户及注销序时账及余额对照单。5.公司对外投资或购入资产有效凭证、各年度资产盘点清册。6.2007年元月-2019年10月公司培训人员报名花名册台账、培训收费项目、标准。7.公司管理人员分工、薪酬分配制度、员工花名册、公司会议记录、财务管理制度。二、司法会计鉴定收费。按赣发改收费字[2006]46号文件第二条与附件第六点，按结论标的1.5-2%计算。应收司法会计鉴定费49万（360万×13年×1.5%×70%）。司法鉴定合同签订后先预付20万元，剩余29万元待司法鉴定报告递交后即日内付清。”后一审法院将该份通知送达双方当事人。同年3月23日，龙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关于要求提供鉴定资料的说明》，载明：“公司因在2017年开始就承包给案外人经营，相关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资料在移交过程中均已遗失。”同月31日，吉安鹭洲司法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发送一份《终止鉴定告知书》，告知因缺乏必要的鉴定材料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故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九、另根据叶海群提交的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执行款发放审批单显示，龙海公司申请执行叶海群一案的执行款338301.67元已转入龙海公司名下在中国农业银行吉安分行的账户（账号为14×××83）。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叶海群请求被告龙海公司收购其股权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2、原告叶海群前项诉请依法可以支持的情形下，被告龙海公司收购其10%股权的合理价格认定问题；3、第三人陈大撑、金凤妹是否应当对本案股权收购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关于原告叶海群请求被告龙海公司收购其股权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和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从形式上看，龙海公司未就不向股东分配利润召开股东大会并作出决议，叶海群亦未通过投反对票的方式表达其对股东会决议不分配利润的异议，即叶海群诉请龙海公司收购其股权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但是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立法精神在于保护异议股东的合法权益，其中关于投反对票的规定意在要求异议股东将反对意见向其他股东明示。本案中，龙海公司虽未就不向股东分配利润召开股东大会并就此作出决议，但2014年至今，龙海公司已连续六年未有向股东叶海群分配利润，对此叶海群已通过对龙海公司提起多起诉讼的方式对公司不分配利润的行为提出异议和表示反对。叶海群诉龙海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中，龙海公司以其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遗失或未建立为由，至今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即将相关财务资料提供给叶海群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询。另叶海群诉龙海公司等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判决（已生效），以股东会未就公司利润分配方案形成决议等为由依法驳回了叶海群请求龙海公司支付分红款的诉讼请求。同年8月9日，叶海群提起本案诉讼，请求龙海公司按照360万元的价格收购其持有的龙海公司10%的股权。基于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叶海群已通过明示的方式对龙海公司连续多年不分配利润的行为表示反对。从事实上看，一方面，龙海公司虽辩称其近五年来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利润分配条件，但其作为公司财务数据的控制者和管理者，未就其该项主张提供相应的依据，而经审理查明，龙海公司自2017起将驾驶培训业务交由案外人承包经营并按年收取租金86万元，在此情况下，其亦未就其主张公司处于亏损状况作出合理解释；另一方面，叶海群与龙海公司之间因股东参与知情权、利润分配权等纠纷产生多次诉讼，叶海群与龙海公司及其他股东之间的矛盾已难以调和，通过让叶海群退出公司股份的方式有利于尽快解决龙海公司上述矛盾和冲突，从而保障公司和股东的合法利益。因此，依照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并综合以上分析认定，对于叶海群请求龙海公司收购其10%股权的主张，龙海公司及第三人陈大撑、金凤妹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叶海群提交一份2019年5月25日临时股东会会议纪要，拟证明龙海公司就收购叶海群股权一事于上述日期召开了临时股东会。因该会议纪要上仅有叶海群及其代理人李天鸿的签名，故在叶海群未提供其他证明证明该次会议实际召开以及记录内容真实的情况下，对此不予采信。关于被告龙海公司收购原告叶海群10%股权的合理价格认定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叶海群申请以及经龙海公司同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龙海公司2007年1月24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的财务状况和利润数额进行司法审计。后因龙海公司无法提供所需的鉴定资料（经营会计资料等），鉴定程序终止。在此情形下，叶海群主张，根据其提供的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龙海公司驾驶证出证数量8389本以及发出每本驾驶证的收入在2600元至3000元不等的事实，可以推测2010年至2013年1月1日期间龙海公司最低发出驾驶证5035.8本，据此确定2010年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龙海公司合计出证本数不低于13428.8本，按每本平均收入2800元计算，其毛收入应当为37600640元；加上2017年至2019年期间三年的租金，即便按照第一年86万元，第二年30万余元，第三年86万元计算，加上2019年9月23日收到的执行款338301.67元，足以证实龙海公司至今的毛收入应为4000万余元，结合龙海公司自认目前公司10%的股权估价至少是50万元，叶海群请求龙海公司以360万元的价格回购10%的股权有相应的事实依据；龙海公司虽有开支，但由于其拒绝提供或者无法提供相关材料，叶海群只能依照以上数据进行计算。对此，龙海公司认为，原告的计算方式缺乏常识，收购价格应当按照净资产对公司进行估值，就算龙海公司收入4000万元，也需要扣除公司经营成本，而不能认为公司价值4000万元；龙海公司出一本驾照的毛收入没有2600元，全国各地的驾培市场都存在招生中介，收取的培训费中大部分要给中介，由于龙海公司的股东都是外地人，因此需要依靠本地招生中介招生，留给驾校的收入仅有500元，否则龙海公司无需按照86万元的价格将业务承包出去；龙海公司已向法庭提交了谢文军购买股权的相关材料，公司已就该股权转让召开了股东大会，对于谢文军提出50万元收购陈大撑持有的10%股权，叶海群当场明确表示放弃，因其知道这已是市场最高价，这足以证明当时谢文军以50万元的价格购买龙海公司10%的股权已是市场最高价，实际上2020年的市场价格已经达不到50万元，为避免诉累和节省司法资源，龙海公司可以按照上述价格收购叶海群持有的10%股权。一审法院认为，一般而言，公司收购股东股权的合理价格应当按照公司净资产计算得出的股权价值予以认定，但该认定问题属于专业性问题，仅依据一方当事人单方提供的不完整的财务资料以及简单的计算方式，无法得出真实且公允的股权价格评估结论。基于此，叶海群主张的计算方式以及由此得出的股权价值结论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本案虽系叶海群起诉请求龙海公司收购其股权，但叶海群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因在于龙海公司侵害了其作为股东的合法权益，在其已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相关事实存在的情况下，其有权依照法律规定提出该项请求。至此，可以认定叶海群的单方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就龙海公司的股权价值认定问题而言，原、被告双方均负有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在叶海群已就股权价值的认定申请司法鉴定的情况下，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并结合一般常理，本案鉴定所需的材料应当由龙海公司负责提供，无法提供致使鉴定不能的不利后果亦应由龙海公司承担。对于龙海公司辩称股权收购价格的举证责任应由叶海群负担，故叶海群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等，一审法院认为，在叶海群的股东知情权等股东基本权利至今未获实现的情况下，若仅以“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要求叶海群承担鉴定不能的不利后果，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活动中应当遵守的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故对龙海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龙海公司主张应按照案外人谢文军收购10%股权所支付的对价50万元作为本案股权收购款的数额认定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已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程序对龙海公司的股权价格进行客观认定的事实基础上，综合本案已查明事实，在叶海群未就股权收购价格提供其他合理计算依据的情况下，龙海公司主张的收购价格50万元相比于叶海群主张的收购价格360万元而言，事实依据及理由较为充分。据此，一审法院酌情参照已为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案外人谢文军受让龙海公司10%股权实际支付的对价50万元这一事实，认定本案龙海公司收购叶海群持有的10%股权所应支付的合理价格以50万元为宜。关于第三人陈大撑、金凤妹是否应当对本案股权收购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龙海公司将驾驶培训业务交由案外人谢文军承包经营前，该公司的部分经营收入实际转入了金凤妹的个人银行账户；2017年，谢文军向龙海公司转账支付承包经营租赁费86万元后，该笔款项转入了金凤妹的个人银行账户；2018年，龙海公司出具一份书面收款委托书，告知谢文军将当年的承包经营租赁费86万元及其他款项转入金凤妹的个人银行账户。而金凤妹未就龙海公司的上述经营收入转入其个人账户以及款项的使用情况提交相应的依据并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款、公司法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公司的独立人格和股东的有限责任是法人制度的基础性原则，按照法人人格独立制度的要求，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应当相分离，任何个人不得以其名义开立账户存储公司资产。但当股东违反该项原则和规定，滥用公司独立地位与公司财产、业务等方面发生混同，逃避债务，为保护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应当追究股东相应的个人责任。本案中，第三人金凤妹将龙海公司的部分经营收入转移到其个人控制之下，由其个人决定公司收入的用途，致使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发生混同，在金凤妹未就公司收入的实际流向及使用情况等作出相应解释的情况下，结合龙海公司自认公司经营困难且近五年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可以认定金凤妹的上述行为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股东滥用权利损害公司或其他股东利益的情形，依法应当就本案龙海公司对叶海群所负担的股权收购款5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至于叶海群以金凤妹有将公司收入转给第三人陈大撑为由主张陈大撑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仅凭金凤妹与陈大撑存在资金交易往来的事实不足以认定陈大撑的个人财产与龙海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或者有其他滥用股东权利的情形，故叶海群的该项诉请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至于龙海公司以公司部分收入转入金凤妹的账户系经过股东一致同意，且款项进入金凤妹的银行账户只是让其保管并非给其支配，故不违反法律规定为由抗辩金凤妹在本案中依法应当承担的责任，因其上述抗辩所依据的事由既与事实不相符，亦明显违反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故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叶海群诉请被告龙海公司收购其持有的10%股权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合本案事实及上述分析认定，酌定被告龙海公司应支付原告叶海群股权收购款50万元，第三人金凤妹将龙海公司的部分资产汇入其个人银行账户，致使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发生混同，其行为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情形，依法应对该笔股权收购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三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吉安市龙海机动车驾驶技术培训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叶海群股权收购款50万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履行完毕；二、第三人金凤妹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叶海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600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40600元（原告叶海群已预交），由原告叶海群负担34960元，被告龙海公司、第三人金凤妹连带负担5640元。本院二审期间，叶海群提交了以下证据：1、土地登记审批表，拟证明龙海公司拥有两块土地，面积分别为27248.94平方米和28964.12平方米；2、龙海公司名下车辆登记明细表，拟证明龙海公司名下有21辆车；3、听证笔录，拟证明被上诉人就其成立至今的所有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会计资料均无法提供，导致叶海群诉龙海公司知情权纠纷案至今未得到执行。龙海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一审法院在酌定10%股权合理价格的时候综合考虑了这些资产情况；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相关财务账册已遗失导致没有办法执行。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证明力将综合全案证据依法予以判断。龙海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何昌玖与谢文军、陈大撑、金凤妹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何昌玖因为资金短缺，要把自己持有的龙海驾校的10%的股权进行转让，分别征求了其他几位股东的意见，金凤妹和陈大撑都表示价格太高，不予考虑，谢文军和何昌玖两人经过多次沟通，最后谢文军用46万元的价格购买；2、谢文军、何昌玖关于龙海驾校10%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谢文军向何昌玖支付46万元的收条和银行转账流水，拟证明一审判决认定50万元的收购价格基本属于市场合理价值。叶海群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何昌玖出售股权没有通知叶海群，不能证明龙海公司资产的价格，截至目前龙海公司的公司登记没有变更，且叶海群长达十年中未享受过龙海公司的利润。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产生于本院二审期间，可以证明上述股权转让行为未依法进行，可以证明龙海公司提出的其已亏损的主张不成立，却不能达到案涉股权转让价值50万元的证明目的，故依法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龙海公司应以什么价格收购叶海群的股权？二、陈大撑是否应对龙海公司收购叶海群的股权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就叶海群诉请龙海公司收购其股权是否合法有据，一审判决已经从法律规定、法理根据、事实依据等方面进行了充分论述，并因此支持叶海群提出的龙海公司收购其股权的主张，而被上诉人对此并未提起上诉，且龙海公司针对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辩称一审判决对双方争议焦点的处理以及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支持叶海群提出的龙海公司收购其股权的主张并无不当。关于叶海群股权的收购价格，一方面，在叶海群诉龙海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案中，无论是在一审还是在二审阶段，龙海公司均未主张其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财会资料已遗失，而在该案的执行阶段，龙海公司称其财会资料已在该公司2017年承包给他人的过程中因搬移遗失。龙海公司该陈述与其在该案审判阶段中的主张不符，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依法不予采信。另一方面，本案一审法院已查明龙海公司仅在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驾驶证出证就有8389本，并收取了谢文军的租金172万元，取得了叶海群338301.67元，二审期间叶海群提出龙海公司还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车辆等资产，龙海公司对此并无异议。龙海公司虽主张亏损，却拒不提交证据证明其资产负债情况，依法可以认定龙海公司至少包括以上资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依法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财务会计报告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制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综上，龙海公司有依规建立财会制度的法定义务，即使在其自称财会资料已遗失之后，其仍有每年依规编制财会报告并进行审计的法定义务，但在本案中其拒不提交财会资料，导致不能对其财务状况和利润数额进行鉴定，不能确定叶海群股权的收购价格，而叶海群已就其股权的收购价格主张了相关事实并提供了证据，因此依法可以支持叶海群的主张，即认定叶海群股权的收购价格为360万元。关于一审法院参照谢文军受让龙海公司10%的股权所支付的对价确定本案叶海群股权的收购价格，首先，本案的立案时间为2019年8月9日，而根据一审法院在（2019）赣0802民初4607号案件中查明的案件事实，2019年9月10日龙海公司才召开股东大会，讨论陈大撑向谢文军转让其持有的龙海公司10%股权事项并作出决议，2019年9月12日谢文军才与陈大撑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行为在本案立案之后进行。其次，陈大撑转让其10%股权给谢文军的行为中相关人员并未举证证明龙海公司10%股权的价格，且龙海公司股东中叶海群与其他股东已形成对抗和僵持局面，在龙海公司不能保障叶海群因既有股份而享有的股东权利的情形下，叶海群不同意收购该股权情有可原，也符合其自身利益。再次，依法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股份对公司承担责任，即股东不但对公司债权、资产享有权利，还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如龙海公司主张的其财会资料已遗失为真实，则谢文军作为龙海公司的承包人和股权受让人对此理应知晓，且谢文军应知晓龙海公司的股权结构、股东关系、经营状态和诉讼情况，在此情况下，谢文军受让龙海公司的股权而不问其资产负债情况，不等待本案的诉讼结果，不符常理。因此，谢文军受让龙海公司10%的股权所支付的对价并不能用以证明龙海公司10%股权的价格。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龙海公司自认其没有建立规范的会计报告和会计账簿，没有规范的财务制度，其收取的谢文军的租金没有做账，且其收支一部分通过公账，一部分通过私账，现金放在公司保险柜；一审法院已查明龙海公司账户与陈大撑、金凤妹的个人银行账户存在资金往来，龙海公司的部分驾照考试培训费或模拟考试费等款项转入了金凤妹的银行账户，而被上诉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龙海公司自认金凤妹兼任公司会计，一审法院判决金凤妹对龙海公司的支付股权收购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金凤妹对此并未提出上诉。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金凤妹对龙海公司的支付股权收购款义务在5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法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为请求公司收购股权纠纷，叶海群并未主张其因龙海公司不收购其股权而受损失，亦未主张因龙海公司其他股东滥用股东权利而给其造成损失，故叶海清诉请陈大撑就龙海公司收购其股权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叶海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0802民初393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吉安市龙海机动车驾驶技术培训有限公司以3600000元的价格收购上诉人叶海群持有的吉安市龙海机动车驾驶技术培训有限公司10%的股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上诉人叶海群股权收购款3600000元；三、被上诉人金凤妹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被上诉人吉安市龙海机动车驾驶技术培训有限公司的支付股权收购款责任在5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上诉人叶海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吉安市龙海机动车驾驶技术培训有限公司负担34960元，由被上诉人金凤妹负担5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被上诉人吉安市龙海机动车驾驶技术培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爱平审判员  张才长审判员  龙 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谭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