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57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怡岑，女，1976年9月10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胜华，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李玉蝶，贵州本芳（黔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幸贵武，男，1987年10月29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绪，男，197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胡义荣，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阮大双，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欢欢（又名陈欢），男，1987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陈怡岑因与被上诉人幸贵武、张绪、陈欢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8）黔0502民初6756号民事判决，陈怡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作出（2019）黔05民终2465号民事裁定，以原判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2月14日作出（2019）黔0502民初10591号民事判决。陈怡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怡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原告陈恰岑与幸贵武达成合伙经营新天地娱乐中心的合伙协议，因幸贵武隐瞒‘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已被注销的事实;原告陈怡岑与幸贵武达成的以其债权享有‘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份额的协议亦属无效协议。因被告幸贵武隐瞒‘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已被注销的事实，采取欺诈手段诱使本案当事人以各自对其享有的债权作为出资共同经营该娱中心，享有该新天地娱乐中心份额，其目的是为了抵销欠付涉案当事的债务。因原、被告签订涉案《还款协议》时‘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已不存在，原告转让‘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合伙份额无事实基础,故该《还款协议》因合同客体不存在，属无效协议”属于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还款协议》并非无效协议。“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的注销并不等同于各方当事人的财产权益消失，也不等同于合伙的客体消灭，其责任主体依然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还款协议》并非无效协议。本案案涉“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的工商登记属于个人独资企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之规定可知，案涉“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外在的组织表现形式必然只能是个人独资企业，且被上诉人幸贵武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但其对内的实质却是由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之间组成的个人合伙。本案中，虽然“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已经注销，但在该中心注销后，并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人之间达成的《还款协议》。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伙具有人合性，该合伙并非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的营业执照本身。换言之，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能够从该合伙中获得利益，那么，在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注销的前提下，也可以以其他名称向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营业执照。所以，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的营业执照并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的“充要条件”。故一审法院认定《还款协议》无效无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因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还款协议》无效，进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案涉《还款协议》并非无效协议，且该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适用该法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张绪辩称，不论是幸贵武与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还是各方签订还款协议的行为都是发生在幸贵武设立娱乐中心并在各方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注销了该娱乐中心之后，而合作协议及还款协议都是围绕该娱乐中心的股权展开的，在该娱乐中心不存在的情况下，所有的协议均是无本之木，该合作协议及还款协议并非为了设立一个新的娱乐中心而签订，也不是在涉案娱乐中心成立的过程中签订协议后该娱乐中心才被注销的，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完全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予以维持。被上诉人陈欢欢辩称，我也是受害人，该项目我也投入了几百万元，最终项目没有进行下去，之前与上诉人的转让是不成立的，上诉人和幸贵武之间是借贷关系，该笔钱是上诉人借给幸贵武的，该笔钱不是投入到娱乐中心的钱。被上诉人幸贵武二审未作答辩。一审原告陈怡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幸贵武、张绪、陈欢欢连带偿还原告陈怡岑的欠款人民币1,100,000.00(壹佰壹拾万)元;并连带支付原告陈怡岑从2017年1月16日至到履行完毕之日的利息(以壹佰壹拾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1日，被告幸贵武投资设立“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并办理了工商登记，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2015年9月7日，幸贵武随即申请注销该新天地娱乐中心并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注销后，2015年10月28日，幸贵武又以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名义与毕节市七星百盛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即为本案原告陈怡岑）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由毕节市七星百盛商贸公司向新天地娱乐中心供应青岛啤酒系列产品。协议签订当日，原告向幸贵武转账支付70万元。因该新天地娱乐中心并未营业，故该合作协议并未实际履行。2016年2月27日，原告又向幸贵武转账26.4万元。因被告幸贵武投资设立的“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原系张绪、陈欢欢承接装修，因幸贵武无能力支付，该工程款工项幸贵武未与张绪和陈欢欢结清。因此，幸贵武与陈怡岑、张绪、陈欢欢均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17年1月16日，原告陈怡岑以退出新天地娱乐中心合伙，转让合伙份额为由，以原告陈怡岑为甲方，以被告陈欢欢、张绪、幸贵武为乙方，签定《还款协议》，协议约定，甲方退出新天地所有股份，由乙方分期还清前期所欠甲方现金人民币121万元，于2017年12月20日全付清，如中途乙方不能按期付款，甲方有权收回乙方新天地所有股份。还款协议签订后，张绪通过案外人杜可夫账户向原告陈怡岑支付11万元。此后被告以原告未实际享有新天地娱乐中心股份为由，拒付剩余款项，故原告遂以前述诉讼请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工商登记信息可知，该新天地娱乐中心系被告幸贵武个人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其并于2015年8月21日办理工商备案登记。2015年9月7日，幸贵武即申请注销该新天地娱乐中心并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而原告与被告幸贵武产生涉案两笔资金往来均发生于该新天地娱乐中心工商注销登记之后，即使原告陈怡岑与幸贵武达成合伙经营新天地娱乐中心的合伙协议，因幸贵武隐瞒“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已被注销的事实，原告陈怡岑与幸贵武达成的以其债权享有“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份额的协议亦属无效协议。因被告幸贵武隐瞒“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已被注销的事实，采取欺诈手段诱使本案当事人以各自对其享有的债权作为出资共同经营该娱中心，享有该新天地娱乐中心份额，其目的是为了抵销欠付涉案当事人的债务。因原、被告签订涉案《还款协议》时“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已不存在，原告转让“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合伙份额无事实基础，故该《还款协议》因合同客体不存在，属无效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原告依据该《还款协议》诉请三被告履行合同支付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陈欢欢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依法作出裁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怡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50.00元，公告费560.00元，共计7,910.00元，由原告陈怡岑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陈怡岑以转让合伙份额为由与陈欢欢、张绪、幸贵武签订《还款协议》这一事实不予确认，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陈怡岑与被上诉人幸贵武、张绪、陈欢欢于2017年1月1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的性质和效力如何认定；二、上诉人陈怡岑要求被上诉人幸贵武、张绪、陈欢欢连带偿还欠款1,100,000.00的诉请应否支持。关于上诉人陈怡岑与被上诉人幸贵武、张绪、陈欢欢于2017年1月1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的性质和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从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认可的事实来看，各方在签订《还款协议》之前，幸贵武与陈怡岑、张绪、陈欢欢之间均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幸贵武无力偿还陈怡岑、张绪、陈欢欢的债务，陈怡岑、张绪、陈欢欢分别与幸贵武达成合意，同意通过债转股的方式与幸贵武合伙经营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以下简称新天地），这充分证明陈怡岑、张绪、陈欢欢均有与幸贵武合伙经营新天地的意愿。其次，虽然陈怡岑、张绪、陈欢欢分别与幸贵武达成合伙经营新天地的合意后，幸贵武、陈怡岑、张绪、陈欢欢四人之间并未共同签订合伙经营新天地的相关合伙协议，但从各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中所表述内容来看，各方签订该《还款协议》的目的是同意陈怡岑退出新天地所有股份。既然各方在该《还款协议》中均同意陈怡岑退出新天地的所有股份，那前提必须是各方均认可彼此之间存在共同经营新天地的合伙关系，否则谈不上退出。故结合陈怡岑、张绪、陈欢欢之前分别与幸贵武达成的合意，再根据该《还款协议》的约定，足以认定陈怡岑、幸贵武、张绪、陈欢欢在签订《还款协议》之时均已认可彼此之间存在共同经营新天地的合伙关系。第三，从各方在《还款协议》中所使用的词句来看，该《还款协议》既是各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确认，同时也是一份退伙协议，即陈怡岑退出合伙，由幸贵武、张绪、陈欢欢分期退还陈怡岑的相关合伙份额。一审认定陈怡岑签订该《还款协议》的目的是转让合伙份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第四，虽然幸贵武与陈怡岑、张绪、陈欢欢达成合伙经营新天地合意之时，登记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的新天地已经被注销，但并不影响各方之间成立合伙关系，形成个人合伙或者重新设立新合伙企业。第五，陈怡岑退出合伙后，幸贵武、张绪、陈欢欢之间是否继续合伙以及合伙经营的效益如何，并不影响其与陈怡岑之间签订的《还款协议》效力。综上，上诉人陈怡岑与被上诉人张绪、幸贵武、陈欢欢于2017年1月1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既是各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认定依据，也是陈怡岑退出各方合伙的退伙协议，且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依法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一审以幸贵武隐瞒“七星关区新天地留声堡量贩式娱乐中心”已被注销的事实，各方签订涉案《还款协议》时新天地已不存在，陈怡岑转让新天地合伙份额无事实基础为由，认定该《还款协议》属无效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陈怡岑认为该《还款协议》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陈怡岑要求被上诉人幸贵武、张绪、陈欢欢连带偿还欠款1,100,000.00的诉请应否支持的问题，如上所述，各方当事人签订的《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幸贵武、张绪、陈欢欢依法应当按照该《还款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鉴于张绪已通过案外人杜可夫账户向陈怡岑支付了110,000.00元，故上诉人陈怡岑要求被上诉人幸贵武、张绪、陈欢欢按照该《还款协议》的约定连带偿还欠款1,100,000.00的诉讼主张依法应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因该《还款协议》约定全部款项的最后支付期限为2017年12月20日，超出该期限应视为违约，故上诉人陈怡岑所主张的利息应从2017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此款还清之日止较为恰当，其主张从2017年1月16日起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计算标准，上诉人陈怡岑请求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怡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9）黔0502民初10591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幸贵武、张绪、陈欢欢连带偿还所欠上诉人陈怡岑的退伙款1,100,000.00元及其利息（以1,100,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此款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三、驳回上诉人陈怡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第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50.00元，由被上诉人幸贵武、张绪、陈欢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00元，由被上诉人幸贵武、张绪、陈欢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世军审 判 员 徐 洪审 判 员 刘光全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园园书 记 员 谢贤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