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2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雨，男，197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登鳌，重庆弘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羽，重庆弘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远航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人和镇人和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094897477。法定代表人：刘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星，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庭嘉，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雨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远航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航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4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9月1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登鳌、田羽、被上诉人远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星、胡庭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退款41800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1、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推荐的三所含软件工程专业的高校，即西南大学、西南交通大学、合肥工业大学，该推荐结合了考生李昊林的实际情况。之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推荐了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该校2018年重庆理科最低录取分数线为620分，超当时一本线95分，与之前推荐的三所学校录取分数线相差76分。故被上诉人第二次推荐明显未结合考生李昊林平时的实际成绩推荐，违反双方签订的《自主招生签约协议》第七条的约定，造成李昊林事实上已无名可报，是被迫放弃参加自主招生考试，不是自愿放弃参加自主招生考试。一审法院认定李昊林自愿放弃自主招生考试错误。2、《自主招生签约协议》扰乱了普通高校自主招生考试秩序，不利于所有考生之间公平竞争，侵害了其他公民平等接受高等教育的权利，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属于无效合同。3、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中第七条大篇幅约定详细的退款内容，让上诉人和其他家长打消了最后的疑虑而交款。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不仅须对考生进行培训，还须让考生至少通过一所自主招生院校的初审，并且该高校须结合考生实际情况推荐，被上诉人违反上述约定，应全额向上诉人退款。4、上诉人作为非专业人士对高校自主招生政策完全不了解，认可李昊林符合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报名条件系从被上诉人处单方得知，事实上李昊林并不符合该校的报名条件。5、原审判决加重了上诉人的义务，减轻了被上诉人的义务，忽略了被上诉人明显理亏的事实，并且同案不同判。远航公司辩称，首先，上诉人对合同目的的认识是错误的。自主招生协议的目的是被上诉人帮助上诉人之子获取自主招生院校的降分政策，而不是保证其通过自主招生考试，通过自主招生考试的前提是文化课成绩必须达标。其次，被上诉人推荐的南京理工大学、西南政法大学、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包涵了软件工程专业，上诉人是具有报名资格的，结合一审中上诉人的陈述，自主招生考试应由上诉人自行报名，上诉人自愿放弃报名，又要求退还全部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李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培训费418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3月11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签订自主招生签约协议，约定由被告为原告之子李昊林提供高考自主招生培训辅导服务。该协议第二条服务内容约定，赛事培训高效提升体系、论文文章写作发表体系、专业特长社会实践体系、研究生一对一指导体系、学科素养学习构建体系、定向高校专业笔试体系、定向高校专业面试体系、专业定向职业规划体系、高校选择报名指导体系、动力激发方法指导体系、心理疏导特殊援助体系。第四条乙方权利和义务约定，1、乙方应全面掌握学生与本次自主招生有关的信息并为学生匹配合适的自主招生项目（普通自主招生、高校专项计划、综合评价、高水平艺术团），2、乙方应根据学生情况，提供专业的学习能力分析与性格分析，对学生进行科学的测试和评估，3、乙方应根据对学生的评估为学生制定相应的教学计划和院校专业选择方案，4、乙方应为学生提供目标院校及专业的详细介绍，为报考院校及专业准备符合其招考标准的相关初审材料等。第五条约定，自主招生培训费共计41800元。第七条退费标准约定，乙方保证甲方在2019年重庆高考自主招生考试中，获得至少一所自主招生院校的优惠降分或加分政策（考生所报的2-8所高校，其中至少一所需由乙方根据高校招生政策及考生实际情况确定），如未达成则按如下标准退费：1、未通过任何一所自主招生院校资格审查（即初审），退款金额为41800元；2、通过了至少一所自主招生院校资格审查，但未通过目标院校笔试与面试（即未获的任何高校加分或降分优惠政策），退款金额为20000元等。第八条不予退费特殊约定，优异的成绩是学生和教师共同努力的结果，由于学生自身原因造成升学成绩不佳，乙方不退还学费。因此甲方发生以下情况之一时，乙方不予退费：……9、因家庭或者学生自身原因导致学生中途想放弃学业和放弃考试的等。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培训费用41800元。被告举示李昊林教学服务项目清单、获奖证书，拟证明其按自主招生签约协议约定履行了培训义务。该教学服务项目清单显示，被告向李昊林提供了以下培训服务：学生综合评估、专业心理评测、一对一职业规划、专业选择、教学夏令营集训、十一集训、教学冬令营集训、专业导师课、周末集训、论文写作、文章发表、高三笔试培训，以及参加首届全国中学生国学大赛，参加财经素养大赛获得复赛三等奖，参加重庆青少年科学素养大赛获得高中组三等奖，参加楚才作文大赛获得复赛二等奖，参加第二届青少年朗诵与演讲大赛获得初级乙等，参加西南大学自动化研究所2018年人工智能暑假课堂获得结营证书和最佳创意奖，参加青少年核心素养财商能力大赛获得三等奖，参加冰心作为大赛获得省级二等奖。庭审中原告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原被告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3月12日被告向原告推荐西南大学、西南交通大学、合肥工业大学，2019年4月4日被告称“今年简章出来完了，都要奥赛，昊林今年自招报不了”，“现在可以报的学校有：1、南京理工大学，可报专业有机械材料电子信息类（机械类、计算机类、材料类、电子信息类、自动化）降20份，2、西南政法大学，可报专业有法学、管理、金融、英语、新闻传媒。降20分”、“3、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可报专业（法学、信息与计算科学、应用物理学、应用化学、工程力学、机械工程、微电子科学与工程、计算机科学与技术、软件工程、航空航天类、生物医学工程）降20分”，2019年4月6日被告称“昨晚和昊林沟通没有呢，他怎么说”，原告称“他不想报其他专业”，被告称“哪不报了吗”，原告称“嗯”，被告称“西南政法大学（4月8日截止报名）……南京航空航天大学（4月10日截止报名）、南京理工大学（4月10日截止报名）……”、“今年招生条件能报的也只有这些了”，原告称“哦”，被告称“他已经确定不报了撒”，原告称“这样，晚点我再回你”。后李昊林没有报名申请参加2019年的大学自主招生考试。另查明，南京航空航天大学2019年自主招生简章显示，1、招生范围：具有参加2019年全国普通高等学校统一招生考试资格的全国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考试。2、报考条件：具有崇高的理想信念、优良的思想品德，诚实守信、遵纪守法、身心健康且以下条件之一的学生，可提出申请：……，B、其他具有突出学科特长或在航空航天领域具有创新潜质并且提供高中阶段相关证明材料。3、自主招生计划不超过130人，包括软件工程等专业。4、自主招生考试有以下程序：（1）报名申请，网上报名时间在2019年4月10日截止，提交材料有：报名申请表（该表要求列明各次高中成绩单）、身份证复印件、高中阶段主要获奖证书和其他证明自己符合报考条件、综合素质的相关材料、个人自荐报告；（2）初审，主要审核考生高中阶段思想品德状况、学科特长、创新潜质、综合素质，高中期间学业成绩、特长潜质与申报专业的匹配性及身心健康、艺术修养和劳动实践情况等……审核通过者方可取得参加选拔测试的资格；（3）测试，包括笔试、面试、体育项目测试；（4）资格认定及优录政策；（5）公示。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双方确定的李昊林自主招生专业为软件工程专业；被告原推荐的西南大学、西南交通大学、合肥工业大学要求考生必须获得全国奥赛省级一等奖等招生条件变化，原告不具备报考条件；被告之后推荐的南京理工大学、西南政法大学、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均系自主招生学校。原告陈述，自主招生考试由原告方报名，南京理工大学并没有明确说明有软件工程专业，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系软件工程类的顶级院校，虽然李昊林符合报名条件，但是成绩不够无法通过笔试、面试，该推荐无意义，所以其没有报名。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自主招生签约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交纳了培训费41800元。根据被告举示的李昊林教学服务项目清单、获奖证书，被告向原告提供了相关服务。现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原告能否以李昊林未能通过任何一所自主招生院校资格审查为由，要求被告返还全部培训费。一审法院对此评述如下：结合庭审中双方举示的微信记录及双方陈述，双方选定的自主招生专业为软件工程专业，被告在招生条件变化后再次向原告推荐了南京理工大学、西南政法大学、南京航空航天大学三所自主招生院校。南京航空航天大学2019年自主招生简章显示，其自主招生专业包括软件工程专业。但是李昊林没有报名申请参加大学自主招生考试。结合庭审中原告陈述，自主招生考试由原告方报名。一审法院认为，按原告陈述，由其方自己报名，而李昊林未报名申请参加该校的自主招生考试，说明原告自愿放弃自主招生考试，符合自主招生签约协议第八条“甲方发生以下情况之一时，乙方不予退费：……因家庭或者学生自身原因导致学生中途想放弃学业和放弃考试的”之约定，被告有权不退还全部培训费，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培训费418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提出的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系软件工程类的顶级院校，虽然李昊林符合报名条件，但是成绩不够无法通过笔试、面试，该推荐无意义的意见。首先，原告并未举示证据证明李昊林成绩情况，以上意见无事实依据。其次，根据南京航空航天大学2019年自主招生简章，该校自主招生考试有以下程序：1、报名申请（含各次高中成绩单等材料），2、初审（主要审核考生高中期间学业成绩等），3、测试（初审通过后笔试、面试、体育项目测试），4、资格认定及优录政策，5、公示。原告陈述李昊林符合报名条件，如李昊林报名申请参加自主招生考试，按上述规定，学校在初审时会对李昊林高中期间学业成绩等进行审核，审核通过方可参加选拔测试，如按原告所述李昊林成绩不够，未通过初审，根据自主招生签约协议第七条的约定，被告则退还全部培训费，故李昊林报名申请参加自主招生考试，系按约实现其合同权利的途径，现李昊林未报名申请参加自主招生考试，又要求退还全部培训费，不符合合同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的前述意见不予支持。另外，鉴于被告系教育咨询公司，经营范围为教育信息咨询，并非教育培训机构，本案立案时确定案由为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不准确，一审法院将案由更正为服务合同纠纷。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雨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元，减半收取计425元，由原告李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雨提交如下证据：重庆市江津中学校成绩单、李昊林高考成绩单、网络查询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近几年的录取分数线。拟证明向李昊林推荐的高校没有结合李昊林的实际情况，被上诉人未能按照双方的约定履行其承诺，应当全额退款。远航公司质证后认为，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其关联性。三组证据均不是二审新证据。服务合同的目的不是一定确保原告之子考上某所学校，是为了帮助上诉人之子获得自主招生的降分政策。双方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已按约定向上诉人之子提供了相关培训，并取得了有关特长的证书，现因上诉人之子自己的原因，放弃了考试，被上诉人有权不退还全部费用。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李雨与远航公司签订的《自主招生签约协议》，实际上是李雨支付报酬，远航公司对其子进行培训和根据院校颁布的自主招生政策结合考生情况提供自主招生参考方案，故上述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协议第七条约定，“乙方保证甲方在2019年重庆高考自主招生考试中，获得至少一所自主招生院校的优惠降分或加分政策（考生所报的2-8所高校，其中至少一所需由乙方根据高校招生政策及考生实际情况确定），如未达成则按如下标准退费：…”。本案中，双方确定参加自主招生考试专业为计算机软件专业，而远航公司为李雨推荐的西南大学、西南交通大学、合肥工业大学因故不符合报考条件，其另行推荐的南京理工大学、西南政法大学没有计算机软件专业，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虽有计算机软件专业，但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李雨在二审中提交李昊林的高二、高三考试成绩、高考成绩以及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自主招生条件，显示远航公司推荐李昊林参加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自主招生考试没有根据李昊林的实际情况作出推荐，故李昊林没有参加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自主招生报名和考试具有一定合理性。一审法院认定李昊林自愿放弃自主招生报名和考试与前述事实不符，只能认定李昊林放弃了远航公司未按李昊林实际情况推荐的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自主招生报名和考试。根据双方签订的《自主招生签约协议》的约定，远航公司应当退还培训费。同时，双方虽有微信简约沟通，但没有对是否另行推荐符合李昊林实际情况的院校或者终止推荐进行有效的沟通和协商，也未对后续事宜进行商讨并达成一致意见，均有一定过失。鉴于远航公司为李昊林培训付出了一定劳动成果以及双方履行协议均有一定过失的实际情况，参照协议约定的退费条件和金额，本院酌情确定由远航公司退还李雨培训费2万元。综上所述，李雨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部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新证据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4044号民事判决；二、限重庆远航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李雨培训费20000元；三、驳回李雨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0元，减半收取425元，由李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45元，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改判，故全部由上诉人李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硕审 判 员  郑 泽审 判 员  刘 希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江满意书 记 员  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