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民再3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唐明珍，女，196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强，男，195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重庆市永川区胜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市永川区储备粮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 法定代表人：葛生宪，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正，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运明，重庆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唐明珍与被申请人重庆市永川区储备粮有限公司（简称永川储备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唐明珍向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8年4月9日作出（2017）渝0118民初7554号民事判决。永川储备粮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渝05民终3283号民事裁定。唐明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渝民申691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唐明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强、陈**，永川储备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正、蔡运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明珍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裁定，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为，唐明珍于2017年8月得知重庆汇祥饲料有限公司（简称汇祥公司）与永川储备粮公司是联合经营体，于2017年9月18日起诉永川储备粮公司。唐明珍是行使追偿权要求永川储备粮公司承担其应承担的法律义务，并非否定原生效的民事调解书，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永川储备粮公司答辩称，1.再审申请人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即使永川储备粮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也不能再行改变，因为再审申请人已经行使了处分权，调解内容不能反悔。本案就不应该受理。已经受理了就该驳回起诉。2.申请人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应驳回再审申请。3.该债务是汇祥公司产生的，与永川储备粮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从汇祥公司出具的借条表明再审申请人同意了该笔债务由汇祥公司承担。4.即使联营关系成立，联营体是汇祥公司，对外应由联营体的全部财产承担民事责任。请求维持市五中法院裁定。 唐明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永川储备粮公司对（2016）渝0118民初664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由汇祥公司偿还唐明珍饲料款95459元及利息中的54811.94元及对应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后唐明珍将诉求中的连带偿还责任变更为共同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永川储备粮公司由原重庆粮食集团永川区粮食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重粮永川公司）于2016年12月11日更名而来。2013年12月31日，永川储备粮公司与汇祥公司签订了《联合经营协议书》，约定双方从2014年1月1日起至并购工作完成期间联合经营汇祥公司的饲料品种。其中，该协议书第三条合作经营方式部分约定：永川储备粮公司负责原料供应的资金712万元，作为双方联合经营资本……汇祥公司出资528万元，作为双方联合经营资本，均计入成本，实行共同经营，共享盈亏。第四条核算办法及盈亏分配部分约定：由永川储备粮公司委派任汇祥公司副总经理和主办会计各一名，参与整个生产经营活动实行独立核算，全年实现的盈亏按双方出资比例进行分配。第五条违约责任部分约定：为了确保双方资金的安全，如经办人员造成赊销货款无法收回，应由汇祥公司负责赔偿；在本协议执行过程中，双方无论何种原因均无权终止本协议，否则违约方负责赔偿守约方100万元的经济损失，并承担开发网点建设费用每吨100元（按销售总量计算）；此外，对外投资经营需双方共同协商等。 2016年4月26日，永川储备粮公司诉汇祥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永川储备粮公司要求汇祥公司向其支付货款及利息9366178元，理由是双方于2013年12月31日签订《联合经营协议书》后，汇祥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经催收无果后永川储备粮公司于2015年8月28日解除了前述《联合经营协议书》。2016年9月12日，永川区法院作出（2016）渝0118民初3678号民事判决：汇祥公司向重粮永川公司支付货款9063178.80元及利息。 2015年3月6日至同年6月8日期间，唐明珍向汇祥公司销售并交付了麸皮，形成称重单6张。其中，单据首部载明“重庆汇祥饲料有限公司”，单据主文表格中详细记录了发货单位为张远强、货物名称为麸皮、车号、毛重、净重、称重时间、出单时间等信息。6张称重单均有刘扬伟的手写签字，同时注明“属实”二字。2015年9月1日，刘扬伟向唐明珍出具对账证明一份，载明：2015年3月6日至2015年8月28日，私营个体张远强向汇祥公司运送货物（麸皮）总计七次，共67893公斤（大写陆万柒仟捌佰玖拾叁公斤），总计金额人民币144210.05元（大写壹拾肆万肆仟贰佰壹拾圆零伍分），汇祥公司支付货款48750元（大写肆万捌仟柒佰伍拾圆整），剩余货款95459元（大写玖万伍仟肆佰伍拾玖圆）。 2016年8月1日，唐明珍诉汇祥公司的（2016）渝0118民初6642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永川区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由汇祥公司于2016年8月16日前偿还唐明珍饲料款95459元及利息。唐明珍申请对该案强制的执行，法院在执行该案过程中，对汇祥公司进行了“四查”，于2016年12月8日轮候冻结了该公司的银行存款13万元，且将该公司纳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鉴于汇祥公司的财产均已被重粮永川公司保全在先，故该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同时其法定代表人罗军亦下落不明。唐明珍尚有货款95459元及利息、预缴的案件受理费1305元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能执行。法院于2017年3月6日裁定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另案重庆市永川区涨谷大米加工厂（简称涨谷加工厂）起诉汇祥公司、永川储备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涨谷加工厂要求汇祥公司与永川储备粮公司向其支付货款557516元及利息，永川区法院作出（2016）渝0118民初7580号民事判决：由汇祥公司支付涨谷加工厂货款557516元及利息；驳回涨谷加工厂要求永川储备粮公司担责的诉求。涨谷加工厂上诉后法院查明：永川储备粮公司与汇祥公司设立共管账户，并派遣副经理刘扬伟驻汇祥公司。五中院作出（2017）渝05民终441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6）渝0118民初7580号民事判决；二、汇祥公司向涨谷加工厂支付货款237393.91元，并支付自2015年8月1日起，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的利息；三、永川储备粮公司向涨谷加工厂支付货款320122.09元，并支付自2015年8月1日起，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涨谷加工厂的其他诉求。永川储备粮公司不服，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被裁定驳回。 唐明珍一审陈述其与张远强系夫妻关系，案涉业务由他们夫妻共同经营。汇祥公司的供货方不止唐明珍一家，大家都知道汇祥公司与永川储备粮公司联营的事实，都想找永川储备粮公司承担责任，但是没有证据，直到2017年涨谷加工厂一案判决后才得到了证据，未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唐明珍举示的生效民事调解书证实了汇祥公司应向其支付货款95459元及相应利息。其次，唐明珍举示的另案生效民事判决以及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证实永川储备粮公司与汇祥公司签订了《联合经营协议书》，双方约定联营过程中实行共同经营、共享盈亏，全年实现的盈亏按双方出资比例进行分配等内容；后该两公司未成立新的经济实体，但设立了共管账户，永川储备粮公司亦派遣副经理刘扬伟驻汇祥公司。据此，双方之间明显存在联营的事实，而非如永川储备粮公司辩称的是买卖合同或者出资入股的关系。本案债务发生在双方联合经营期间，所涉事项亦属于联营事务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共同经营，不具备法人条件的，由联营各方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所有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协议的约定负连带责任的，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本案债务应属于联营体发生的债务，应由永川储备粮公司与汇祥公司按照出资比例进行承担。此外，唐明珍起诉既未违反“一事不再理”之原则，也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汇祥公司作为联营一方，已确认尚欠唐明珍货款95459元及相应利息，故永川储备粮公司作为联营的另一方，理应负担54811.94元〔712万元÷（712万元+528万元）×95459元〕及相应利息。另鉴于唐明珍诉汇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之前已经先行调解并进入执行程序，故本案应当纳入该案一并执行。遂判决：永川储备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在汇祥公司应付唐明珍饲料款中54811.94元及对应利息（以54811.94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20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0元，由永川储备粮公司负担。 永川储备粮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唐明珍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唐明珍承担。 二审法院认为，唐明珍基于销售麸皮事实认为汇祥公司为买受人，先行起诉汇祥公司，该案经一审法院作出（2016）渝0118民初6642号民事调解书，由汇祥公司偿还唐明珍饲料款95459元及利息，对唐明珍的应收货款全额进行了处理。唐明珍又基于同一销售麸皮事实，以买受人为汇祥公司与永川储备粮公司为联营体，要求永川储备粮公司按其联营份额对汇祥公司在（2016）渝0118民初6642号民事调解书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诉讼请求的内容否定了生效民事调解书中汇祥公司为买受人并独立承担全部责任的事实和结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情形，本案不应受理，已经受理则应驳回起诉。唐明珍若认为买受人为汇祥公司与永川储备粮公司联营体，可对（2016）渝0118民初6642号案申请再审。遂裁定：一、撤销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8民初755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唐明珍的起诉。 本院再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再审查明，唐明珍与汇祥公司达成（2016）渝0118民初6642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为：一、由汇祥公司于2016年8月16日前偿还唐明珍饲料款95459元及利息（利息以95459元为本金从2015年9月20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二、案件受理费1305，由汇祥公司承担。 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重复起诉；二、唐明珍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三、永川储备粮公司是否应向唐明珍支付货款。 一、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重复起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 唐明珍在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渝0118民初6642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的诉讼请求为：1.汇祥公司立即支付货款9545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0000元（利息暂时主张20000元，最终以实际利息为准），共计115459元；2.诉讼费由汇祥公司承担。本案中，唐明珍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由永川储备粮公司对“（2016）渝0118民初6642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由汇祥公司偿还唐明珍饲料款95459元及利息”中54811.94元及对应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永川储备粮公司承担。前案与本案相比较，虽然唐明珍均是依据买卖关系主张支付货款，但支付货款的责任主体并不相同，唐明珍在汇祥公司未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起诉请求永川储备粮公司按出资比例承担偿还责任，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审法院驳回唐明珍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唐明珍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唐明珍未与汇祥公司、永川储备粮公司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在刘扬伟签字确认的2015年9月1日对账证明上也未约定付款期限。因此，唐明珍于2017年9月15日起诉应视为其要求永川储备粮公司履行义务，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计算。故唐明珍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永川储备粮公司是否应向唐明珍支付货款。 首先，永川储备粮公司与汇祥公司签订《联合经营协议书》约定，联营过程中实行共同经营、共享盈亏，全年实现的盈亏按双方出资比例进行分配等内容，并设立了共管账户，永川储备粮公司派遣副经理刘扬伟驻汇祥公司，对外以汇祥公司名义经营。永川储备粮公司与汇祥公司虽未成立专门的联营组织，但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存在联营关系。唐明珍于二公司联营期间向汇祥公司供货，提交的称重单和对账证明上均有刘扬伟签字确认，且另案生效判决中，法院对永川储备粮公司和汇祥公司之间的联营关系亦作出确认。故对唐明珍向永川储备粮公司主张支付货款的请求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共同经营，不具备法人条件的，由联营各方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所有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协议的约定负连带责任的，承担连带责任。”即合伙型联营对外承担责任是以按份责任为原则，连带责任为例外。永川储备粮公司与汇祥公司对联营产生的债务，应按照出资比例各自承担民事责任。 其次，永川储备粮公司抗辩认为，唐明珍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已起诉汇祥公司要求向其支付全部欠付货款，该案由重庆市永川区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故唐明珍不能再以同一事实向永川储备粮公司主张权利。本院认为，第一，根据《联合经营协议书》的约定，汇祥公司与本案被告永川储备粮公司之间成立的是合伙型联营，两公司并非必要共同诉讼人。唐明珍就其债权先起诉汇祥公司，并无不可。第二，唐明珍陈述其在与汇祥公司一案中，因未掌握联营方面的证据，不能确定联营的事实，故直接起诉汇祥公司，这一解释具有合理性。第三，虽然在调解书中确认由汇祥公司向唐明珍支付欠付饲料款95459元及利息，但在调解书中并未明确唐明珍放弃向永川储备粮公司追偿的权利，而在获知法院另案确认汇祥公司与永川储备粮公司为联营关系后，唐明珍即向法院起诉永川储备粮公司要求其按出资比例支付货款，唐明珍的诉讼行为亦表明其并未放弃对永川储备粮公司的追偿。第四，唐明珍诉汇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汇祥公司承诺对全部货款承担返还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唐明珍未从汇祥公司处得到清偿，本案一审判决永川储备粮公司在54811.94元及对应利息的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与调解书确定的付款责任，可在执行过程进行中协调处理，唐明珍不会因本案判决而导致重复受偿。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唐明珍的再审理由和请求成立，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终3283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8民初755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重庆市永川区储备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序 审 判 员  杨渠波 审 判 员  邹玉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浩骅 书 记 员  罗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