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34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环凤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东山街道办事处坪岭路佳和睿智居。 法定代表人：钟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云峰，江西金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区丰泽街保险大厦。 负责人：陈文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佐亮，江西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林，江西客家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江西环凤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凤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大余县人民法院（2020）赣0723民初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环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云峰、上诉人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林到庭参加了本院二审组织的询问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凤公司上诉请求：1.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赔偿金额36080.6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环凤公司起诉之时，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下发的《关于公布中赔偿项目统计数据的通知》已明确江西省上一年度即2019年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546元/年，故环凤公司在起诉时适用该标准，但一审法院却根据2018年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819元/年计算予以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赔偿金额36080.66元。 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辩称，与上诉状意见一致。 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少赔偿保险金110394.63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环凤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 1.一审判决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认定不当，应依法纠正。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指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因受害人的生命权、健康权、名誉权、人格自由权等人格权利益遭受不法侵害而导致其遭受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精神反常折磨或生理、心理上的损害（消极感受）而依法要求侵害人赔偿的精神抚慰费用。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本案当中，侵权人黄**已涉嫌交通肇事罪，并且对受害人家属进行了赔偿及补偿，受害人家属对侵权人的行为已予以谅解，说明受害人家属精神上已得到了抚慰。因此，侵权人黄**为取得谅解获得刑事案件不起诉或从轻、减轻处罚所支付的精神抚慰金等费用不应该由保险公司承担，否则是变相鼓励涉嫌犯罪人员以他人钱财减轻刑罚，不利社会的公平正义，更不利于对犯罪分子的惩罚及教育。而且，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一审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六条第十款也明确规定了精神抚慰金不属于赔偿范围。因此，应依法改判不支持精神抚慰金。 2.《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和附加不计免赔率险条款第二条约定（即超载绝对免赔10%）系合法有效的约定，应该发生法律效力。首先，上述免责条款并没有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九条所规定的无效条款。该条款的设置经过了保监会的审批备案，且有利于督促肇事司机遵章驾驶，保障道路交通安全；其次，上述免责条款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已向投保人福建省汇聚物流有限公司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从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一审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等材料足以证实。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应当认定上述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最后，上述免责任条款是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只需要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一审法院以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没有同时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认定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实属错误，应依法认定超载免赔10%条款有效，并依此改判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10%。 3.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之规定，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七款已经明确约定了诉讼费保险公司不承担，一审判决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费有违上述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认定不合理，且判决未扣减超载免赔率等违反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即判决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少赔偿保险金110394.63元。 环凤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对精神抚慰金及超载免责的认定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据，以一审判决为准。我方的要求与上诉状意见一致。2.该案是保险合同纠纷，如果保险公司败诉，理应承担诉讼费。 环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原告人民币690999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3日，黄**驾驶赣Ｂ×××××重型自卸货车沿323国道由西往东方向行驶，18时10分许，其行驶至323国道赣州市大余县新城镇分水坳村工业园路段时，撞到并碾压横过马路的行人江秀莲，导致江秀莲当场死亡，赣Ｂ×××××重型自卸货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支付施救费999元。2020年1月10日，原告赔付江秀莲家属现金5万元，叶桂林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黄**家属交来的人民币伍万圆整。2020年1月13日，黄**代理人刘建英与江秀莲家属签订一份协议，该协议约定的与本案相关的内容为：甲方：黄**，代理人刘建英；乙方：叶福生、叶桂林、叶桂芳（均系死者亲属）。甲方驾驶赣Ｂ×××××号自卸车与江秀莲在大余县新城工业园路段发生的交通事故，造成江秀莲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现甲、乙双方就本事故处理达成如下协议条款供双方共同遵守：一、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因江秀莲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交通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捌拾万元整（￥：800000元）。二、自双方签订本协议时，乙方对有重大违法行为的甲方予以谅解并请求执法机关免除甲方的刑事责任。三、甲方车辆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险由甲方自行向保险公司索赔，所得赔偿款归甲方所有。同日，刘建英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康蓉城支行账户向叶桂林账户转账75万元，叶桂林出具收条一张，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黄**支付的江秀莲交通事故一案赔偿款人民币捌拾万元（￥：800000元），该捌拾万元赔偿款含黄**先行支付的人民币伍万元（￥：50000元）。2020年2月25日，大余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第3607231202000000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经事发后对赣Ｂ×××××重型自卸货车过磅称重，整车和货物重量为60440千克，其车装载超过其核定载质量。在本起事故中，当事人黄**的违法行为是引发事故的原因，认定当事人黄**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江秀莲无引发本起交通事故的违法行为，认定当事人江秀莲不承担本起事故的责任。叶福生系江秀莲丈夫，夫妻两人生育儿子叶桂林、女儿叶桂芳。江秀莲为失地农民。 另查明：赣Ｂ×××××重型自卸货车在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西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该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原告赔付11万元。赣Ｂ×××××重型自卸货车在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投保了100万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率），保险人是福州汇聚物流有限公司，被保险人为环凤公司，保险期间为2019年5月27日至2020年5月26日。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原告作为被保险人，具有对保险标的法律上承认的保险利益。黄**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江秀莲当场死亡，黄**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有大余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该事故认定书符合本案实际情况，责任划分恰当，对此予以认定。大余县公安局交管大队委托大余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江秀莲死亡原因司法鉴定书，鉴定程序合法，结论客观公正，予以采信。 关于被告辩称超载免赔率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条规定要求保险人对于免责条款既要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还应当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二者缺一不可。本案被告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就超载免赔率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其主张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故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辩称商业险部分应该免赔10%，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赔偿标准的问题：1、丧葬费，按江西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死亡赔偿金，因江秀莲为失地农民，故死亡赔偿金应按2018年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进行计算。原告提出按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江秀莲亲属为办理江秀莲的丧葬事宜，对收入造成了损失，且原告诉请的标准未超过法律允许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精神抚慰金，江秀莲基于本案交通事故而死亡对其亲属造成极大的精神损害，且江秀莲无责任，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5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施救费应属于交强险的赔付范畴，原告主张被告在第三者责任险内赔付，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诉讼费属于保险限额理赔范畴，故被告辩称诉讼费不应承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及江西省相关统计数据标准，一审法院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核定为：1、丧葬费70772元/年÷2=35386元；2、死亡赔偿金33819元/年×20年=676380元；3、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2.54元/天×7天×3人=2153.34元；4、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763919.34元。基于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西安中心支公司已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原告赔付11万元，故该笔款项应在赔偿总额内予以扣减。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认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率）赔偿限额内赔偿江西环凤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合计653919.34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江西环凤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10元，由江西环凤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自负53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负担10174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赔偿标准的问题。环凤公司与死者江秀莲的亲属于2020年1月13日达成赔偿协议，此时江西省2019年度统计数据尚未公布，因此，该赔偿协议虽未列明包括死亡赔偿金在内的每一个赔偿项目的具体标准及数额，但该死亡赔偿金显然不可能采用2019年度的标准进行计算，而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适用的是补偿原则，既然环凤公司向死者亲属赔偿的死亡赔偿金并未采用2019年度的标准，其却要求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适用2019年度的标准予以赔偿，明显不当，故对其主张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赔偿金额36080.66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江秀莲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无疑给其亲属精神上带来极大伤害与痛苦，且在环凤公司与死者亲属签订的赔偿协议中明确载明包含精神抚慰金这一赔偿项目，而环凤公司也已向死者亲属予以赔偿，因此，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抚慰金5万元，并无不当，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认为精神抚慰金不属于赔偿范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就本案保险合同而言，投保人已专门投保不计免赔率这一险种，并为此花费保险费1169.36元，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现提出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10%的上诉主张，违背诚信原则及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故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另外，败诉方承担诉讼费用是诉讼费用承担的一般原则，一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的大部分由败诉方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负担，亦无不妥。 综上所述，上诉人环凤公司及人民财保泉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10元，由上诉人江西环凤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0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负担25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艳 审 判 员  任 琰 审 判 员  陈珏琦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代理书记员  谭珊珊 代理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