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栋选，男，197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彦，安徽安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升海，男，1977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来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兴龙，男，1976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来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瑶，广西昌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栋选因与被上诉人吴升海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2020）桂0481民初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20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刘栋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彦、被上诉人吴升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兴龙和吴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栋选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2020）桂0481民初4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为驳回被上诉人吴升海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查明及认定的事实存在多处错误与认定事实不清。2.原审认定《合作协议》与《转让协议》有效属于认定错误。3.涉案加工厂自成立一直处于违法状态，且双方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未如实告知该事实，导致上诉人购买股份后无法经营，现所有损失由上诉人承担，显失公平。综上，请求法院查清事实后予以纠正，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升海辩称，一审法院已经把双方合伙经营期间的过程审理得非常清楚，并对双方转让合伙份额的过程做出正确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吴升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刘栋选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59万元，并以19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6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以29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月31日止，以39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日起至2020年2月30日止，以49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以59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起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给原告；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刘栋选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2019年11月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2.请求法院判令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已支付的转让款7万元整；3.本案诉讼费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岑溪市友顺废料加工厂成立于2019年1月8日，经营者登记为刘长友，最初由吴升海（委托秦兴龙管理）与刘长友共同建设，因刘长友在建设过程中退伙，经吴升海与刘长友办理了退伙手续后，吴升海与刘栋选于2019年7月8日共同签订《石材废料加工厂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由双方共同投资经营岑溪市友顺石材废料加工厂，吴升海占股60%，刘栋选占股40%。协议签订后，吴升海委托秦兴龙全权代其参与加工厂的日常管理，而刘栋选除了自身参与管理外，大部分时间 还让其儿子刘鑫成参与日常管理，而楼启湛是加工厂聘请的会计，负责加工厂的财务。合伙经营后，刘栋选于2019年7月8日至2019年7月19日共转账317000元给吴升海，另外，在合伙期间，根据刘栋选提供的部分有秦海龙签名的支付清单，刘栋选还通过垫付的方式向加工厂投入资金599557.2元。为方便工作和管理，以刘鑫成为群主成立了“制沙厂工作联系群”，此后，“制沙厂工作联系群”除了工作交流外，还常用于公布加工厂的建设、生产和收支情况。加工厂合伙期间所有的经营收支，均制作有列表，列表详细记载有时间、车号、单价、金额和收款人，大部分列表最后一页还有款项转接情况。原、被告由于在经营过程中存在分歧，2019年10月19日，刘栋选、秦兴龙在程杰峰、王宇、陈继兵等人在场协调的情况下，双方在岑溪市君安大酒店111房协商退股事宜，在协商中，秦兴龙提出加工厂只能由一方经营，要么吴升海经营，要么刘栋选经营，不管哪一方经营，给对方退股的钱无法一次性付清的，都要按月息二分支付利息，可由刘栋选先行选择经营或退出，而王宇则提议不管谁经营，经营方都要给退出方额外补偿10万元。最后，协商结果是双方一致同意合伙账目不用细算，刘栋选选择由其继续经营加工厂，吴升海的退股费按96万元计，由刘栋选分期支付退股费96万元给吴升海，另外加10万元的补偿。达成协议当天并没有直接签订协议，直到2019年11月4日，吴升海（甲方）与刘栋选（乙方）签订《转让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占股60%，以人民币96万元价格转让给乙方；2、双方协商一致，上述转让款人民币96万元为分期支付：⑴营业执照变更完成日支付人民币6万元；⑵余下人民币90万元分月支付，乙方承诺每月支付额度不少于人民币10万元。未付清的转让款按实际数额，由乙方按月息2分支付甲方利息。计息起始日为甲方完成营业执照和环保手续备案变更完成次日；3、乙方同意另外补偿10万元给甲方。该补偿款在营业执照变更和环保手续备案完成日付清；4、程正汉应收沙款人民币4万元由甲方负责收取，甲方同意该款冲抵乙方应付的转让款；5、本协议签订后，甲方负责在2019年11月20日前完成营业执照和环保备案变更，在未变更完成以前乙方有权拒付任何款项；6、本协议签订日，甲方移交一切加工厂的所有手续，双方办理移交。该日起加工厂归乙方，由乙方生产经营，与甲方无关。甲方不得以任何 理由干涉；7、甲方在投资加工厂期间，甲方或秦兴龙在岑溪若对外负有投资以外的债务，与乙方无关。若债权人到加工厂索要，乙方可在应付甲方的转让款中代为支付，乙方代支付款项可在未支付的转让款中扣减；8、加工厂原有登记在叶后剑名下车牌号为皖Ｍ×××××号皮卡车一辆，在订立本协议后三十日内，甲方必须负责过户给乙方；9、加工厂2019年10月20日前所有的应收、应付款双方造清单签字确认，移交后由乙方收取、支付（本协议第四条程正汉处人民币4万元应收款除外）；10、营业执照变更和环保备案变更完成后，乙方应无条件按本协议约定及时支付未支付的转让款和利息；11、乙方如果不按照本协议付给甲方利息和本金，甲方有权利委托秦兴龙让该厂停止生产；12、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日起生效；13、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按常理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到岑溪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各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后，刘栋选接管了加工厂并开展了正常的加工业务。2019年12月4日，秦兴龙通过微信与刘栋选谈话，要求刘栋选支付退伙款项，而刘栋选的答复则是按照合同办。经秦兴龙到相关部门办理，于2019年11月20日完成了营业执照变更，由岑溪市友顺废料加工厂变更为了岑溪市万顺石材加工厂（经营者为刘栋选），2019年11月25日，梧州市岑溪生态环局出具关于《岑溪市友顺废料加工厂项目名称及项目法人变更申请》的复函，同意该项目及项目业主的变更，变更后环境保护责任由岑溪市万顺石材加工厂项目（刘栋选）承担。在变更营业执照和环保手续备案后，秦兴龙多次要求刘栋选按《转让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但刘栋选至今未曾支付。另查明，岑溪市自然资源局曾于2019年7月16日和2019年12月31日于以岑溪市万顺石材加工厂擅自占用土地建厂为由分别发出岑国土资停字（2019）257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和岑自然资停字（2019）014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国家税务总局岑溪市税务局大业税务分局于2019年11月13日以2019年11月13日仍未按规定办理税务登记为由向岑溪市友顺废料加工厂发出岑税务大业限改［2019］第35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刘栋选在成立岑溪市万顺石材加工厂后，2019年12月19日，岑溪市水利局向岑溪市万顺石材加工厂发出岑水通［2019］95号《限期编报水土保持方案通 知书》；2020年3月23日，岑溪市大业星盛石场向岑溪市万顺石材加工厂发出通知，通知告知岑溪市友顺废料加工厂在星盛石场矿区范围内建房，再次通知后未自行拆除造成损失由岑溪市友顺废料加工厂。在变更营业执照和环保手续备案后，秦兴龙多次要求刘栋选按《转让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但刘栋选认为加工厂的账目尚未对清，税务登记手续未办好，且未按《转让协议》第八条的约定将皮卡车过户到其名下，不同意支付转让款。双方因此酿成纠纷，吴升海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合伙人之间因为散伙而引发的纠纷，案由应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一审法院立案时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应予以纠正。原告(反诉被告)吴升海与被告(反诉原告)刘栋选签订的《石材废料加工厂合作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对合同效力均无异议，一审法院确认其合同效力。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刘栋选认为在签订《转让协议》后，取得合伙期间的账本，才发现吴升海收取并占有了本应依合作协议由其收取的660992元合伙收入，明显违反了合作协议的约定，并且被告直到现在还尚未列造合伙经营期间的清单给其确认，《转让协议》没有实际履行，而现在加工厂的土地不明确，土地存在纠纷，被国土局责令停工，厂房也被要求限期自行拆除，根本无法继续经营，转让协议根本无法继续履行，吴升海找其投资完成是为了骗取其投资款，因此主张《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就股份转让问题，首先，双方是在多名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经过充分协商、并对合伙期间的账目清算达成共识后，而达成了转让方案，其次，转让方案达成后，已经有近半个月时间留给双方对合伙账目进行评估和衡量转让协议的条款是否公平，然后才正式签订《转让协议》，因此，《转让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完全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至于加工厂土地不明确及涉及非法占用土地建厂而被责令停工和限期拆除的问题，建厂的过程刘栋选本身有参与，加工厂的土地在2019年7月之前便存在违建状况应当清楚，且在协商退股时，任何一方均可退出，且选择权在刘栋选，最后刘栋选选择经营，而现吴升海已按现状将加工厂交付给刘栋选，整个协商和移交过程根本不存在胁迫。移交之后在经营过程中出现的涉及土地及税务等问题，完全可以由刘栋选通过整改或其他途径自行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 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反诉原告刘栋选的无效理由并不符合上述规定，因此，《转让协议》应为有效协议，反诉原告诉请确认合同无效，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有效，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转让款的义务，反诉原告请求返还已支付的转让款7万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转让协议》签订后，刘栋选已正式对加工厂独自经营管理，吴升海亦已按协议分别于2019年11月20日、2019年11月25日完成协议第七条的约定将变更了营业执照和环保备案，原告吴升海已经履行了合同的大部分义务，根据《转让协议》第十条的约定，在营业执照变更和环保备案变更完成后，吴升海有权要求刘栋选按协议约定在2019年11月20日前支付人民币6万元，在2019年11月25日前付补偿款10万元及转让款10万元，在2019年12月底前支付转让款10万元，2020年1月底前付转让款10万元，在2020年2月底前付转让款10万元，2020年3月底前付转让款10万元，但被告仅支付了7万元（包括应收程正汉的沙款），余款均未支付，因此，刘栋选的行为显属违约。原告诉请求要求被告刘栋选履行支付转让款并支付利息，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刘栋选在答辩中提到的其为吴升海垫付的款项599586.5元应在转让款中抵减的主张，因为此款属于《转让协议》签订前的双方合伙经营期间的资金往来数目，双方在协商签订《转让协议》时已经对之前的数目进行了结算确认，且吴升海对款项属垫付款予以否认，刘栋选再以此前合伙数目主张抵扣其应履行支付转让款，显然违反诚信原则，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栋选应支付计至2020年3月的转让款及补偿款共计59万元，并支付利息（分段计算利息：自2019年11月26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以19万元 为本金，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月31日止以29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2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9日止以39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3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以49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59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给原告吴升海；二、驳回反诉原告刘栋选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700元（原告已预交7600元），减半收取计4850元，由被告刘栋选负担；退回多预交的受理费2750元给原告吴升海。反诉案件受理费775元（反诉原告已预交），由反诉原告刘栋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吴升海向法庭提交了一份视频监控截图，拟证明2019年11月至12月期间岑溪市万顺石材加工厂进行生产的情况。上诉人刘栋选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视频监控截图是车辆处理材料的情况，不能证明该厂还在生产经营。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诉争的焦点无关，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刘栋选是否应支付补偿款和转让款合计59万元及利息给被上诉人吴升海。 《转让协议》是上诉人刘栋选和被上诉人吴升海就岑溪市友顺石材废料加工厂的投资股份转让达成的协议，双方在签订该协议前，经过了充分的协商并对合伙经营期间的账目清算达成共识后自愿形成转让方案，此后亦经过近半个月的评估和衡量才正式签订书面的《转让协议》；同时，该份协议的内容并不存在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情形，因此，《转让协议》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亦即上诉人刘栋选应当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投资股份转让款和补偿款59万元及利息给被上诉人吴升海。上诉人刘栋选认为被上诉人吴升海隐瞒了涉案加工厂自成立始一直处于违法状态导致其无法经营 加工厂而主张《转让协议》无效。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栋选通过和被上诉人吴升海签订《转让协议》受让投资股份属于商业投资行为，商业投资有风险。上诉人刘栋选在受让加工厂投资股份前已直接或间接参与加工厂的经营，在协商转让投资股份时双方也明确不清算合伙期间的账目，签订转让投资股份前加工厂亦已经收到岑溪市自然资源局发出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刘栋选对加工厂的经营情况、加工厂违建厂房，甚至可能存在其他项目不规范或违法情形有一定的判断和认知。加工厂的经营情况和运行状态均属于商业投资的风险，上诉人刘栋选和被上诉人吴升海在转让加工厂投资股份方案形成后经过近半个月的时间再签订《转让协议》，其有近半个月的时间对受让的加工厂进行评估和衡量，当时亦是上诉人刘栋选先选择继续经营或者退股。上诉人刘栋选慎重地对加工厂的风险进行评估和衡量后选择继续经营，故因投资而产生的商业风险应当由上诉人刘栋选自行承担。故上诉人刘栋选主张被上诉人吴升海隐瞒加工厂的违法状态导致其陷入错误认识而签订《转让协议》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其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栋选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上诉人刘栋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超 审 判 员  刘创祥 审 判 员  林 远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杨玉萍 书 记 员  邱霆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