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59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绪刚，男，197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江苏新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骁，江苏新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贤锋，男，196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玉琴，江苏玉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绪刚因与被上诉人秦贤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6民初9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绪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秦贤锋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秦贤锋承担。事实和理由：秦贤锋没有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相应主张亦未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而江绪刚提交了足以推翻秦贤锋主张的证据，一审判决在此情况下认定双方为借贷法律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双方未签署借条，秦贤锋提交的《资金情况说明》《承诺书》的出具对象并非秦贤锋，上述材料均为仲裁案件的代理律师要求江绪刚签署以配合仲裁案件，不能反映双方的真实关系，不应以另案中的情况说明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且《承诺书》中约定“拟主张款项280万元借自秦贤锋”，是对将来时态的表述，非对既定事实的表达。秦贤锋亦未能提供其他可以证明案涉款项为借款的证据。二、江绪刚提交的聊天记录、机票购买记录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是投资关系，秦贤锋对双方共同投资的项目进行了解和考察。本案双方之间的交易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280万元为大额借款，秦贤锋未让江绪刚出具借条、借款合同、还款计划，且未向江绪刚进行过催讨，与常理不符。三、一审法院未对江绪刚提交的证据组织全面质证，程序违法。江绪刚一审提交了其与仲裁案件代理律师丁俊文之间的录音，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或向丁俊文了解情况。秦贤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秦贤锋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江绪刚归还借款本金280万元，并支付利息暂计100万元（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24日起、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2日起、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9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江绪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贤锋先后于2016年6月24日、10月9日分别向江绪刚转账支付150万元、80万元，以上合计230万元。2016年7月11日，秦贤锋委托苏州建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江绪刚指定的姑苏区胜韵天贸易商行转账支付90万元。江绪刚确认于次日收到姑苏区胜韵天贸易商行转账89.9万元，后收取该款中的50万元，剩余款项扣除税费等后已退还给秦贤锋。一审另查明，苏州仲裁委员会根据江绪刚与龚培亚、陆海军于2016年6月24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及江绪刚于2018年9月25日提出的仲裁申请，受理了（2018）苏仲裁字第0580号案件。苏州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裁决：龚培亚归还江绪刚借款本金6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39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24日起，以21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0日起，均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由陆海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该裁决已生效，裁决查明事实如下：2016年6月24日，龚培亚以承建成昆铁路复线峨嵋至米易段扩建工程站前工程EMZQ-6标隧道特尔莫隧道工程为名，与江绪刚合作，双方并签订了《建筑工程合作协议》一份，约定江绪刚仅出资600万，不负责工程管理，优先获取1200万工程利润，若有亏损，与江绪刚无关，陆海军以担保人身份在该协议上签名。后龚培亚未实际承建到上述工程也未及时还款。三方经协商后将合作协议载明的1200万固定回报变更为按月息1.5%结算。秦贤锋一审主张，案涉款项合计280元属于借款，江绪刚借款后出借给第三方龚培亚用于投资工程项目，为此提供证据如下：1．资金情况说明复印件，称证据来源为向秦贤锋在（2018）苏仲裁字第0580号案件中委托的律师处复印，主要内容为：江绪刚就本案主张的600万元借款资金的组成情况向仲裁委说明如下：本人江绪刚2016年6月24日向龚培亚拟承建的成昆铁路复线峨嵋至米易段扩建工程站前工程EMZQ-6标隧道特尔莫隧道工程出借款项600万元，该款部分系向他人借款所得，具体组成情况如下：一、其中290万元系本人江绪刚自有资金。二、其中280万元系本人江绪刚向秦贤锋所借，2016年6月24日，秦贤锋向本人付款150万元，2016年7月4日，秦贤锋根据本人指示付款50万元，2016年10月9日，秦贤锋向本人付款80万元。三、30万元系本人江绪刚2016年10月向王建志所借。本人向秦贤锋、王建志上述借款需承担月利息1.5%，因龚培亚至今未向本人履行还款，造成本人损失越来越大，也无法向秦贤锋、王建志还款。特此说明。2.江绪刚于2018年8月13日向秦贤锋出具的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关于本人江绪刚委托江苏名古城律师事务所代理的与龚培亚、陆海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本人资金周转不便，且拟主张款项中280万元是借自秦贤锋，经协商本人关于该案应付的律师代理费、仲裁费、保全费用等主张债权的费用，其中由秦贤锋代为支付的金额，本人承诺在本案仲裁生效后，从受偿款项中优先支付给秦贤锋。经一审质证，江绪刚对上述资金情况说明、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表示仲裁案件审理中仲裁委要求说明资金情况，其配合律师才出具了资金情况说明及承诺书，情况说明及承诺书均由其委托的律师起草后让其签字，不清楚为何承诺书会到秦贤锋手中，认为其与秦贤锋之间没有真实的借款关系，否则至少应该要有借条、借款协议、还款承诺书等，同时从该承诺书可看出该案中律师费、仲裁费均由秦贤锋垫付，表明秦贤锋与当时江绪刚委托的律师之间关系非同一般，恰恰说明秦贤锋与江绪刚两人是合伙投资关系，为此提供证据如下：1.2019年11月12日江绪刚与仲裁案件代理律师丁俊文之间的通话录音，以证明资金情况说明及承诺书的发生经过，表明秦贤锋与江绪刚之间是投资关系。2.2016年10月25日由江绪刚出具的收条照片打印件，载明“今收到秦贤锋投资成都成昆铁路复线峨嵋至米易段扩建工程项目投资款贰佰捌拾万元整所有风险大家共同按投资比例承担，工程开支费用按出资比例共同承担。具体分配按江绪刚跟龚培亚的签订合同。2016年6月24日付贰佰万元整，2016年10月10日付捌拾元整”；江绪刚称原件在秦贤锋处，当时收条打印了两份，没有签字的由其留存，可以通过鉴定确认该收条形成时间确认该收条是在2016年10月形成的，以证明案涉280万元是投资款（投资给龚培亚）。3.秦贤锋、江绪刚2016年6月16日至2017年8月18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以证明秦贤锋在投资前不仅与龚培亚、陆海军相识相熟，还曾去四川成都甘洛现场考察项目（2016年8月8日至2016年8月12日的聊天记录中体现），多次关心项目的进度（2016年9月9日、2016年11月29日的聊天记录中体现）；进而证明案涉280万元是投资。4.申请证人朱某,4到庭作证，朱某,4一审证言称：其与江绪刚是朋友，去陆海军办公室时通过江绪刚认识了秦贤锋，在江绪刚投资给龚培亚的600万元中由其投资30万元，当时江绪刚说在四川有个项目让其投资点钱，于是其就投资了30万元，该款不是借款，钱是通过其妹夫王建志账户转账给江绪刚的，因其与妹夫合伙做生意故该账户内有其的钱，江绪刚收款后没有向其出具过收条，双方也没有签订过书面协议或其他凭证，当时有谈过投资收益，没讲亏本怎么处理，说一年后给其50万元还是什么的，是固定收益的，具体怎么讲的因时间久了已记不清，此后江绪刚分文未还，其也没去了解过项目，其不了解秦贤锋、江绪刚之间款项往来是投资款还是借款。经一审质证，秦贤锋对通话录音、收条等均不予认可，表示收条为复印件且只有江绪刚签名，其没有拿到过该收条原件；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通过聊天内容看不出秦贤锋投资了隧道工程，这期间秦贤锋关心项目是为了多拿利息；证人朱某,4证言已明确其对本案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不知情，而证人与江绪刚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且证人与江绪刚是朋友，与江绪刚有利害关系。对于案涉280万元款项往来发生经过，秦贤锋一审陈述，当时江绪刚讲其朋友龚培亚承接了2亿多的隧道工程，缺600万元资金，其就问这么大数目你和他熟不熟，江绪刚就说陆海军可以担保，其就问陆海军用什么担保，江绪刚说他自己和陆海军两人在合伙做两千多万的涂料和防水工程，这个钱可以从自己的公司过账，可以用两千多万的工程款担保，因此其就同意借钱给江绪刚了，当时江绪刚说“龚培亚说2亿多的隧道工程可以赚四五千万，如果补了600万元的资金缺口，赚了钱可以给1200万元”，江绪刚还说自己拿不出600万元，就让其拿个300万元，其说没有300万元，最多能借280万元，于是就分三次合计借给江绪刚280万元，当时江绪刚说如果拿到1200万元可以多给其钱，最少保证月息1.5%，考虑到以后可能要多付利息于是就没写借条，也没有签订协议，其与龚培亚、陆海军不熟悉，不清楚江绪刚和龚培亚、陆海军三人之间的款项来往，其只认被告。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秦贤锋、江绪刚自愿签署诚信诉讼承诺书保证其陈述及证据真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280万元是否是秦贤锋与江绪刚之间的借款。江绪刚陈述秦贤锋向其给付280万元系因两人共同投资龚培亚承接的工程项目需要，提出案涉280万元不是借款关系的抗辩意见，并提供了收条复印件等予以证明，然而秦贤锋否认江绪刚曾经向其出具过该收条，否认双方共同投资工程项目。对此，如果案涉280万元系投资款，那么双方应当就投资分红等进行约定，然而江绪刚提供的收条仅为复印件，不足以证明双方关于上述款项有分红等的约定；根据仲裁裁决书江绪刚投资龚培亚承接的工程项目的款项亦不属于投资款而属于借款；结合江绪刚向秦贤锋出具的承诺书记载“拟主张款项中280万元是借自秦贤锋”的表述可以确认案涉280万元属于江绪刚向秦贤锋的借款；况且案涉280万元属于借款与江绪刚在其与龚培亚、陆海军之间的仲裁案件中陈述资金来源中表述“其中280万元系本人向秦贤锋所借”的情况说明能够相互印证；综上，江绪刚认为涉案款项为投资款而非借款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双方之间是否约定借款利息，秦贤锋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最低按月息1.5%计算，该主张与江绪刚出具的资金情况说明陈述涉案借款需承担月利息1.5%相互印证，据此，一审法院采信秦贤锋主张，确认案涉借款双方约定按月息1.5%计息，双方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秦贤锋向一审法院起诉可视为催告江绪刚还款，该款江绪刚至今未还，秦贤锋要求江绪刚归还借款本金280万元并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江绪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秦贤锋借款本金人民币28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分三笔计算，以人民币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24日起算，以人民币5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2日起算，以人民币8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9日起算，均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2200元，由江绪刚负担。二审中，江绪刚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谈话笔录，其陈述谈话对象为陆海军、龚培亚，证明江绪刚与秦贤锋之间为投资关系。2.银行流水一份，证明江绪刚与秦贤锋发生投资关系期间，江绪刚有较大的现金流，无必要向秦贤锋借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秦贤锋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不予认可，不能实现江绪刚的证明目的。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中秦贤锋提交“资金情况说明复印件，称证据来源为向秦贤锋在（2018）苏仲裁字第0580号案件中委托的律师处复印”中的“秦贤锋”为笔误，更正为“江绪刚”。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秦贤锋提交的《资金情况说明》《承诺书》及转账流水，能够证明其与江绪刚之间就案涉280万元形成借贷合意并实际交付款项。江绪刚以《资金情况说明》《承诺书》为应委托诉讼代理人要求配合仲裁案件出具为由，否认上述证据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成立。江绪刚在仲裁案件中明确，包括本案向秦贤锋所借280万元在内，其向龚培亚支付的600万元均为借款，该事实已经生效仲裁裁决认定，其现反言主张280万元是秦贤锋与其合作向案外人龚培亚经营项目的投资款，缺乏正当性。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江绪刚收取借款后未予归还，应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相应利息。另，江绪刚二审当庭申请龚培亚、陆海军出庭作证，其陈述二人可证明其与秦贤锋合作投资龚培亚经营项目。本院认为，龚培亚、陆海军与本案上诉人江绪刚为仲裁案件当事人，江绪刚在仲裁案件中主张其支付给龚培亚的款项实为借贷，苏州仲裁委员会已对江绪刚与龚培亚之间为借贷关系作出认定，现江绪刚拟以龚培亚、陆海军的陈述，推翻其自身在仲裁案件中的主张以及生效仲裁裁决认定，不能成立，其申请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江绪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江绪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蔚   珏审 判 员  赵   丽   丹审 判 员  水   天   庆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夏玉琴书记员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