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70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修文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贵州省修文县龙场镇虎山路。负责人：霍思刚，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锟，贵州贵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洪钧，男，1973年12月0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存凯，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强，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贵州省高原交通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市桔山大道侧金钻豪城**17-2。法定代表人：陈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刚，男，198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修文县交通运输局因与被上诉人石洪钧、原审第三人贵州省高原交通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原交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20)黔0123民初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修文县交通运输局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实际施工人错误。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系项目负责人，且相关工程款也是在原审第三人出具发票后直接支付给原审第三人；2.原审第三人违约系事实，应承担违约责任；3.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提交的王培兰签字的对帐单作为定案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王培兰不具备代表上诉人签字的权利；4.原审法院判令《公路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依照《审核报告》中审定金额作为案涉工程付款依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报告仅能作为上诉人的内部参考文件，并不能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合同约定是“总价包干”形式，即使有增量也是按照工程量结算。三、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且从2008年10月15日起算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各种原因导致工期延误，双方一直未结算，即付款条件未成就，故上诉人不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五、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上诉人对相关证据未质证。被上诉人石洪钧答辩称，1、被上诉人系实际施工人；2、工期有所延误是因为天气和上诉人自身组织原因。同时在工程完工以后，上诉人依照正常程序与被上诉人办理结算，此过程中其未提出任何异议，该行为默认被上诉人的施工符合施工周期；3、至于保修义务，被上诉人不知道上诉人是否实施维修，即使维修其也应该告诉上诉人，但其未举证；4、王培兰对工程有无接管并不影响上诉人电脑里储存信息的真实性，本案系上诉人借用原审第三人的资质签订施工协议的行为，属无效行为，合同亦无效；5、上诉人向财政局获得相应款项，却不以该款项作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依据，被上诉人有异议；6、一审法院判决起算利息时间正确。关于诉讼时效，双方没有约定，意味着被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支付工程款。原审第三人高原交通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石洪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修文县交通运输局向原告石洪均支付工程款384023.82元；2.判令被告修文县交通运输局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以384023.82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9%计算，自2008年10月10日被告修文县交通运输局出具基本建设工程审核定案表之日起至工程款本息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被告修文县交通运输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曾用名为“贵州省黔西南高原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04年11月08日，被告作为发包方（甲方），原告以第三人名义作为施工方（乙方），双方签订《公路工程施工合同》，合同载明“……第一条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修文县洒坪乡中明到六级（电站）公路改造工程……3.工程范围修文县洒坪乡Ｋ0＋000—Ｋ5＋378……5.合同价款贰佰柒拾万肆仟壹佰陆拾元整（￥2704160.00元），总价包干。6.开竣工日期开工2004年11月15日。竣工2005年10月15日。5.组织竣工验收。……第七条工程款支付及竣工结算……2.工程款的支付……（2）第一次工程款支付为乙方完成路基工程，待验收合格后5日内支付所完成工程量的80%。路面工程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的80%支付。余15%待整个工程完工经初步验收合格后10天内支付，另5%作为工程缺陷责任保留金，缺陷责任到期后，经核实无缺陷责任后10天内支付……3.对变更设计造成的工程量的增加或减少，按乙方投标文件中相应单价调整。4.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后，甲方接到乙方竣工结算报告15天内办理结算手续。……第九条工程质量评定及竣工验收1.由甲方牵头组织监理方、设计部门及相关单位组成验收委员会，进行验收和评定，……第十条缺陷责任期及缺陷修复1.缺陷责任期贰年（从乙方完工，经初验合格之日起计算）……”。被告在甲方处签字盖章，第三人在乙方处签字盖章。经被告修文县审计局及修文县交通局的委托，2008年10月15日，贵阳安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案涉工程结算《审核报告》，报告载明一、项目基本情况该项目为修文县洒坪乡中明到六级（电站）公路改造工程……工程已通过验收并投入使用。二、审计依据及结果……审计结果修文县洒坪乡中明到六级（电站）公路改造工程结算施工单位送审金额为3025927.14元，经建设单位审核后的送审金额为2789889.74元，我所审定金额为2784023.82元，核减5865.92元。三、审核说明1.工程结算核减的主要原因是工程量计算错误。2.审核原则根据施工合同的约定本工程实行“总价包干”，“对变更设计造成的工程量的增加和减少，按乙方投标文件中相应单价调整”。3.变更部分均以甲方、乙方、监理方的现场签证为准。同年10月28日，修文县审计局向被告出具《审计结果认定意见》载明……审计结果经我局复核审定如下……。请你局按此结果与施工单位办理工程价款结算。……。2010年03月18日，第三人向被告出具《关于要求退还修文县中明至六级（电站）公路工程履约保证金的函》，同年04月06日，被告在原告的函上签注该保证金已于2008年08月27日退还，……该工程审计工程价2784023.82元，已支付工程款2400000.00元。2019年02月25日，第三人贵州省高原交通建筑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委托书》，内容为“致修文县交通运输局局。由我贵州省高原交通建筑有限公司承建的修文县中明至六级（电站）公路改造工程，……。我公司现全权委托修文县中明至六级（电站）公路改造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石洪钧（身份证号码5201021973********）到贵局办理拨款相关事宜，请接洽为谢。……”2019年03月08日，原告与被告的工作人员王培兰签署《修文县中明至六级公路改造工程拨付款对账单》确认工程合同价为2704160.00元、审计金额为2784023.82元、被告已付工程进度款为240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被告应否支付工程款及资金占用费？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公路工程施工合同》虽系被告方与第三人签订，但第三人向原告出具的《委托书》已载明原告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本案第三人确认案涉工程系原告石洪均以第三人的名义从被告方承包实施，与第三人无实质权利义务关系。2019年03月08日，原告与被告的工作人员王培兰签署《修文县中明至六级公路改造工程拨付款对账单》也能够印证被告对原告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认可。因原告无施工资质，不论其系从第三人处转包、挂靠或借用第三人名义，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公路工程施工合同》均属无效协议。《公路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诉请发包人即本案被告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故对被告提出其系与第三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告仅为第三人的项目负责人，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原告提交《审核报告》载明案涉工程进行验收并投入使用。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付工程款的诉求，应予支持。经审核，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384023.82元。被告主张案涉工程为“总价包干形式”，被告不应再支付工程款项，但根据《公路工程施工合同》第七条“对变更设计造成的工程量的增加和减少，按乙方投标文件中相应单价调整”的约定，被告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资金占用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公路工程施工合同》未约定利息，但发包人欠付承包人工程价款时就应当向债权人支付法定孳息即利息。《公路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合同约定付款方式及时间已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中，原告主张利息按2008年10月1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基本建设工程审核定案表》之日计算。2008年10月15日，贵阳安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案涉工程结算审核报告载明“案涉工程已通过验收并投入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利息应按工程交付之日即贵阳安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案涉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之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以384023.8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被告主张应扣除案涉工程中由被告方支付给其他施工人的工程款，因原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记账凭证、授权支付凭证等证据不予认可，加之被告也未证明2019年03月08日，原告与被告的工作人员王培兰签署《修文县中明至六级公路改造工程拨付款对账单》中的金额未包含该笔款项，对被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要求第三人向其承担违约责任，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焦点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原告主张案涉工程交付后一直向被告催要至今，加之原告于2019年03月08日与被告工作人员王培兰签署《修文县中明至六级公路改造工程拨付款对账单》，王培兰作为被告员工，在该对账单上签字，应系履行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被告承担。在工程总价款已经确定的基础上，被告员工签署对账单的行为依照一般文义理解及交易惯例,应视为对应付款金额的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被告以原告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修文县交通运输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石洪钧支付工程款384023.82元及利息（利息以384023.82元为基数，自2008年10月15日之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原告石洪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6.00元，减半收取计4903.00元，由被告修文县交通运输局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中，对原审第三人庭后提交的《投标报价清单》等证据，上诉人请法院依法认定，被上诉人石洪钧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石洪钧实际施工人身份，认可该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石洪钧是否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问题，案涉《公路工程施工合同》系石洪钧以原审第三人名义与上诉人签订，原审第三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结合原审第三人出具给上诉人的委托书、多份工地会议纪要上石洪钧的签名以及石洪钧以施工单位的身份在付款对帐单中签字的行为，可以认定案涉工程系由石洪钧实际施工管理，原审第三人仅收取石洪钧的管理费，石洪钧实质与原审第三人系挂靠关系。上诉人虽对此有异议，并未提交充分证据反驳，对其主张石洪钧不是实际施工人的辩解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之规定，一审认定《公路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但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石洪钧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依据合同主张工程款。关于一审认定案涉工程价款是否正确的问题，案涉工程经修文县审计局及修文县交通局的委托，经第三方机构出具《审核报告》，明确载明最后的审定价格2784023.82元，且该审定价亦与上诉人工作人员王培兰签字确认的付款对帐单中的审定价相一致，石洪钧以此作为主张工程款的依据应予支持。关于对帐单的问题，对帐单有上诉人工程管理科工作人员王培兰的签字，因王培兰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签字认可的对帐单对上诉人有约束力。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案涉工程竣工后，被上诉人陆续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双方于2019年3月8日签字的付款对帐单，视为上诉人对应付工程款的确认。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对上诉人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利息问题，合同未约定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案涉工程于2008年10月15日经第三方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确认了工程款，该审计报告明确载明案涉工程已通过验收并投入使用，一审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从出具审计报告之日起算利息并无不妥。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另行承担相应的工程抢修费用的问题，该证据系其单方提交，并未得到被上诉人的签字认可，亦无证据证明其就维修事项告知过被上诉人，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工程延期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因案涉工程存在工程量的增加与变更，上述情形符合合同第五条工期应相应顺延的情形，对上诉人的辩解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修文县交通运输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9803.00元，由上诉人修文县交通运输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晓珊审判员  田 勇审判员  邹爱玲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王强书记员蒲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