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7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兴仁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市振兴大道。 主要负责人：严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贵州维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贵州维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相周，男，197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林，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付贵，男，195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录琼，女，1951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许付贵、方录琼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亨翔，贵州贵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远国，男，198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兴仁供电局（以下简称兴仁供电局）、曹相周因与被上诉人许付贵、方录琼、包远国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9）黔2322民初5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仁供电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兴仁供电局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的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将（2017）黔2322民初971号民事判决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是错误的,该判决存在实体错误和程序错误,不能作为认定事实和划分责任的依据。（1）兴仁供电局并非该案的当事人,未行使质证、举证、辩论等权利，该判决对兴仁供电局不具有拘束力。(2)(2017)黔2322民初971号民事判决在程序及实体处理上均存在诸多问题。在曹相周没有主张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许付贵、方录琼没有主张兴仁供电局承担赔偿责任且兴仁供电局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该判决明显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3）(2017)黔2322民初971号民事判决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违反诚实信用、意思自治等民事原则，该案中包远国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显失公平的可撤销情形。（4）一审法院在2019年12月作出了补正裁定,将(2017)黔2322民初971号民事判决的作出时间更正为“2017年5月8日”,但一审判决却将该判决的作出时间认定为“2016年5月8日”,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兴仁供电局存在过错缺乏事实依据。(1)兴仁供电局已经尽到了线路产权人的安全隐患排查和警示义务。2015年11月5日,兴仁供电局发现曹相周未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建房,导致电线与房顶安全距离不足,便向曹相周户下送达了《安全隐患告知书》,要求其立即停止施工并及时整改,三日内到供电所提交安全隐患整改申请,否则造成的一切安全事故,由其承担全部责任。(2)案涉触电事故发生地不属于法律规定必须设立警示标志的地点。一审判决在兴仁供电局已经送达《安全隐患告知书》告知了房主曹相周因违章建房导致出现安全风险、要求限期整改的情况下,再以“未设置提示社会不特定公众加以注意的高压警示标志”为由认定兴仁供电局存在过错,明显过分加重了兴仁供电局的责任,也缺乏法律依据。至于包远国组织工人施工过程中是否注意到曹相周房屋上方的高压线,仅涉及其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是否履行到位的问题,并不是兴仁供电局没有设置标志牌就存在过错的理由。（3）兴仁供电局并非电力管理部门，并无职权和职责强令曹相周停工停建，一审判决认为兴仁供电局存在过错，缺乏法律依据。二、许付贵、方录琼向兴仁供电局主张权利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尚未经过属法律适用错误。1、许付贵、方录琼向兴仁供电局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已经于2017年6月26日届满。2、一审判决以许付贵、方录琼收到(2017)黔2322民初971号民事判决的2017年5月18日,作为计算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认定诉讼时效至2018年5月17日才满一年,属法律适用错误。(3)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开始施行时,对于兴仁供电局而言,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早已届满,故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的“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一年的,当事人可主张适用民法总则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的情形。(4)一审判决认定许付贵、方录琼对兴仁供电局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5)一审判决认定许付贵、方录琼在收到(2017)黔2322民初971号民事判决才知道兴仁供电局是责任主体之一,缺乏事实依据。(6)一审判决将许付贵、方录琼“知道兴仁供电局也是责任主体之一”作为起算诉讼时效的标准之一,实际上适用了许贵朝触电时尚未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违背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7)一审判决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并不存在,该“解释”的第二条实际上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三、曹相周、包远国对许贵朝触电事故的发生均具有较大过错,一审判决二者分别承担的责任比例过轻,兴仁供电局承担责任的比例明显过重,有失公正。1、许贵朝触电死亡,是因为曹相周违反电力法规在架空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违法修建房屋造成的,其在兴仁供电局送达《安全隐患告知书》后拒不整改,还选任了没有安全施工资质和能力的包远国带领雇员进行施工,因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应该由违法行为人曹相周自行承担。故一审判决曹相周承担20%责任明显过轻,应由其承担35%责任。2、包远国作为许贵朝的雇主,没有为其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场所,没有要求雇员采取预防措施,没有用安全的方式传递铝合金,导致许贵朝碰到高压线,包远国应对其雇员许贵朝死亡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10%责任过轻,应由其承担35%责任。3、许贵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高压线旁工作会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但是其仍然进入存在安全隐患的环境中作业,靠近高压线为曹相周安装窗户,甚至还把有导电功能的铝合金往高压线旁边递送,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观过错,一审判决认定许贵朝承担30%的过错责任是适当的。4、兴仁供电局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四、本案因许付贵、方录琼就许贵朝触电死亡先后三次提起诉讼,两次主动撤诉,导致本案拖延至2019年12月30日第三次开庭审理、2020年5月28日作出一审判决。一审判决机械地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本案赔偿项目,对一审各赔偿责任主体而言,显失公平。 曹相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曹相周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包远国之间依法应认定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且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对于被上诉人包远国承揽门窗制作和安装的工作并不存在法定的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上的过错,一审人民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进而判决承担20%的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对上诉人明显不公。理由如下:第一,被上诉人包远国在承揽本案上诉人房屋门窗制作和安装时,其具有合法的经营资质和固定的营业场所（位于兴仁市上）,该工商登记的企业名称叫鑫鑫装潢,主营项目就是关于门窗的定制及安装,且其长期从事门窗的定制及安装。对于上诉人来说,其完全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包远国有承揽完成门窗定制和安装的能力和经验,且被上诉人包远国具备法定的经营资格,故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定作和选任上的过错。第二,被上诉人包远国与上诉人形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之后,对于工人的选任以及工作内容的安排,均是被上诉人包远国在统一安排和指示，上诉人并未参与，不应将被上诉人包远国安排工作方式的行为过错归责于上诉人。第三,高压电线是被上诉人兴仁供电局根据辖区内的使用情况设置的,且电线的走向、高度等应当与居民区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上诉人在修建房屋过程中,兴仁供电局确实下达过《安全隐患告知书》告知其停工整改。但上诉人作为一名普通百姓,对于被上诉人兴仁供电局来说,处于一个绝对弱势的地位,即在被上诉人兴仁供电局设置的高压电线与自己修建的房屋之间可能存在安全隐患时,只能寄希望于供电局能够及时整改,避免安全事故的发生。然而,兴仁供电局在下达告知书后并未履行职责,及时进行整改,明知该隐患可能会导致安全事故的发生,仍放任该危险源继续存在,且未采取警示标志或防范措施。在本案发生之后再采取亡羊补牢的方式进行整改,但为时已晚。另外,供电局下达的告知书起到的仅是提醒和防范义务,并不必然产生行政上的强制效力。且本案的发生,并不是上诉人违规建房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而是在房屋修建完毕后在装饰装修过程中基于门窗定制及安装承揽人（被上诉人包远国）错误的工作安排所导致。该事故从某种层面其实完全能够避免,因为在本案中高压电线与房屋是两个相对独立的物体,且相距了一定距离，故上诉人即使存在过程，承担的责任比例不应高于被上诉人包远国。二、本案被上诉人包远国与被上诉人许付贵、方录琼的近亲属许贵朝之间依法应认定为劳务（雇佣）关系,许贵朝系在提供劳务或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自身损害,被上诉人包远国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或者雇主应当承担法定的赔偿责任。许贵朝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再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分摊相应责任。一审人民法院在判决时弱化了被上诉人包远国在本案中作为接受劳务方（雇主）的责任承担比例,却强化了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在本案中的责任比例,明显责任分配不当,对上诉人有失公允。理由如下：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包远国作为雇主，存在安排和指示错误,应当承担其作为接受劳务一方（雇主）关于许贵朝触电身亡的主要责任。第二,被上诉人包远国与上诉人之间本身系商业利益上的承揽合同关系,即被上诉人包远国作为承揽合同的相对方,是合同价款的获得者,在享有合同带来的收益的同时就应当承担该合同项下可能产生的法律风险。第三,许贵朝在本案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接受被上诉人包远国的工作安排和指示任务时,没有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安全意识淡薄,当然应分摊承担本案事故责任,且应是主要责任。第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包远国、许付贵、方录琼于2016年6月27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虽已经贵州省兴仁县人民法院（2017）黔2322民初9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但从该协议内容可以体现的案件事实是,针对本案事故发生的过程以及责任的承担,被上诉人包远国是认可其作为雇主在本案中承担主要责任的责任比例的。同时,被上诉人许付贵、方录琼作为许贵朝的近亲属,已对该赔偿权利进行了处分,上诉人也已基于对该调解协议的信赖,按约履行了赔偿款项的支付义务。三、本案许贵朝因触电身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应按照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进行赔偿,一审人民法院以现有城镇标准确定赔偿金额,对各责任人明显不公平。许付贵、方录琼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判决公正公平，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包远国辩称，一、贵州省兴仁县人民法院（2017）黔2322民初971号民事判决书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及评析责任比例的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该判决书认定：曹相周将其房屋门窗安装工程发包给包远国施工后，包远国所雇请的工人许贵朝于2016年6月27日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触电身亡。二、兴仁供电局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主张不应得到支持。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许付贵、方录琼于2017年5月18日才知晓兴仁供电局是承担责任的主体之一，故许付贵、方录琼请求权利保护的诉讼时效自当日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许付贵、方录琼请求权利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应沿用三年的规定。三、结合责任主体各方的过错程度及致害原因力比重，一审认定包远国承担10%的过错责任比例符合法律规定，切合本案实际情况，应予维持。 许付贵、方录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二原告因许贵朝死亡产生的损失共计496949.57元，减除被告曹相周己经赔偿的80000元及被告包远国赔偿的60000元，还需赔偿356949.57元；2.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方录琼、许付贵变更诉讼请求为：总金额变更为126930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包远国接揽了曹相周位于兴仁市的房屋的铝合金门窗装修工程，工程价格按方计算。包远国雇请许贵朝、王书生参与做工，报酬按日计算。2016年6月27日8时许，在安装作业中，位于**包远国将铝合金方条传递给**的王书生，王书生又将铝合金方条传递给三楼的许贵朝，许贵朝在接王书生传递的铝合金方条后，该方条倾斜碰触到三楼上方兴仁供电局管理的高压线，致使许贵朝当场触电，与许贵朝在三楼的曹相周发现这一情况后，立即扶住许贵朝将其背往楼下进行抢救未果，许贵朝已死亡。事故发生当日，经兴仁县马马崖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许付贵、方录琼、包远国、曹相周调解，各方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包远国、曹相周自愿一次性赔偿许贵朝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60000元，其中曹相周赔偿80000元，该款项在2016年6月28日之前一次性付清，包远国赔偿280000元，该款项在2016年6月28日前先支付60000元，余下220000元在2017年1月27日前一次性付清；二、许付贵、方录琼自愿放弃其他调解请求。事后，曹相周向许付贵、方录琼支付赔偿款80000元，包远国向许付贵、方录琼支付赔偿款60000元。因包远国未按期履行，2017年2月22日，许付贵、方录琼向兴仁县人民法院以合同纠纷起诉包远国支付赔偿款，同年4月19日撤回起诉。2017年3月7日，包远国向兴仁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其与许付贵、方录琼、曹相周于2016年6月27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该院于2016年5月8日以（2017）黔2322民初971号民事判决书撤销包远国与许付贵、方录琼、曹相周于2016年6月27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判决书在第五页倒数第四排至倒数第二排载明：“综上所述，被告许付贵、方录琼因其子许贵朝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307648.2元，应由原告包远国、第三人曹相周、案外人兴仁供电局以及许贵朝各民事赔偿主体共同承担。”许付贵、方录琼于2017年5月18日签收该份判决书，该判决书现已生效。2018年8月15日，兴仁县人民法院受理了原告许付贵、方录琼与被告包远国、曹相周、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仁供电局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许付贵、方录琼于2018年9月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该院于同日准许其撤诉。2019年9月9日许付贵、方录琼对上述（2017）黔2322民初971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同年12月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 另查明，曹相周所建房屋处于兴仁供电局10千伏白马线T雨普支线022﹟杆与024﹟杆之间的线路下，兴仁供电局系该高压线的产权人。其于2015年11月5日向曹相周户下达《安全隐患告知书》，告知其在房屋建好后有严重的安全隐患，要求该户立即停止施工并及时整改，三日内到供电所提交安全隐患整改申请，否则所造成的一切安全事故，由该户承担全部责任。曹相周之妻包远右在该告知书上签字捺印（代收）。本次事故发生后，2016年6月29日，曹相周才向兴仁供电局百德供电所提交《关于消除安全隐患的申请》，申请整改其建房处的安全隐患，2016年7月15日，四川新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受托完成上述整改施工任务。 还查明，许贵朝、许贵超系许付贵、方录琼之子。许贵超系许付贵、方录琼夫妇从小收养的养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二原告向兴仁供电局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是否已过。2、本案侵权责任主体及其责任如何确定； 关于二原告向兴仁供电局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是否已过的问题。在本案中，许贵朝于2016年6月27日触电身亡，而2017年5月18日许付贵、方录琼收到我院制作（2017）黔2322民初97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中明确告知其因许贵朝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由包远国、曹相周、兴仁供电局及许贵朝共同承担。故二原告向兴仁供电局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从2017年5月18日开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争议发生时间为2016年6月27日，至2017年5月18日原告方收到（2017）黔2322民初971号民事判决知道兴仁供电局作为侵权人，其诉讼时效按民法通则应计算至2018年5月17日才届满，但本案诉讼时效届满之前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已经施行，审理中原告方要求诉讼时效按三年计算，应予支持。本案受理时间为2019年12月2日，故兴仁供电局提出原告起诉其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侵权责任主体及其责任如何确定的问题。许贵朝虽系触电造成的损害，但触电原因是许贵朝在传递铝合金方条时，该方条倾斜触碰房屋上方的高压输电线，致其被高压电击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兴仁供电局不能证明案涉损害的发生是由于不可抗力或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也未能证明本案损害事件发生时该事故线路上及周围设置有相应的提示社会不特定公众加以注意的高压电警示标志，且本案曹相周建房过程中，作为经营者的供电局未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让曹相周房屋停工停建，消除危险，本案中存在过错，因此供电局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酌情由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曹相周与包远国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曹相周作为定作人，其定作的内容包括门窗的制作和安装，安装的地点在曹相周新建的房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曹相周新建房屋上方距离10千伏架空高压线只有1.7米，曹相周的新房屋三层处于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之内。曹相周要求无安装资质的包远国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之内安装门窗违反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作为定作人提供的施工地点具有安全隐患，且在供电局向其下达《安全隐患告知书》告知其停工整改后，拒不停止施工，其行为对许贵朝的死亡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酌情由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许贵朝作为成年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安装门窗活动中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房屋上方既存的高压线的危险性，但其未拒绝施工也未予避让或采取防护措施，未尽到对自己安全的注意义务致其身亡，在该损害事故中过错程度较大，酌情由其承担30%的责任。包远国无建筑安装资质，其与死者许贵朝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死者许贵朝是在从事劳务活动过程中触电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本案中提供劳务的许贵朝在劳务过程中过错程度较大，故酌情由包远国承担10%的赔偿责任。 许付贵、方录琼因其近亲属许贵朝在本案事故中死亡产生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24579.64元/年×20年=491592.8元；2、丧葬费23733元；3、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酌情支持300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许付贵、方录琼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914.2元，许付贵18年的被抚养年限，方录琼15年的被抚养年限，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即上述被扶养人每年总生活费上限为16914.2元，因此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每阶段计算如下：许付贵、方录琼第一至十五年，为16914.2元×15年=253713元，许付贵第十六至第十八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6914.2元×3年÷2人（扶养人）=25371.3元，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总计279084.3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804710.1元。即包远国应赔偿二原告804710.1元×10%=80471.01元，扣除已赔偿的60000元，还应赔偿20471.01元；曹相周应赔偿二原告804710.1元×20%=160942.02元，扣除已赔偿的80000元，还应赔偿80942.02元；供电局赔偿二原告804710.1元×40%=321884.04元。 综上，原告方的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于其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仁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许付贵、方录琼因近亲属许贵朝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产生的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21884.04元；二、被告曹相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许付贵、方录琼因近亲属许贵朝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产生的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0942.02元（不含已支付的80000元）；三、被告包远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许付贵、方录琼因近亲属许贵朝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产生的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0471.01元（不含已支付的60000元）；四、驳回原告许付贵、方录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0元，由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仁供电局负担832元，由被告曹相周负担416元，由被告包远国负担208元，原告许付贵、方录琼负担624元。 二审中，曹相周向本院提交提交企业基本信息3张以及包远国微信截屏3张。拟证明：2011年6月8日被上诉人包远国已经登记注册关于其具备安装资质的经营场所，上诉人曹相周将本案项目承揽给被上诉人包远国，不具有过错，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经质证，兴仁供电局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内容，因为从包远国等人建房施工的过程，其没有采取安全措施来进行施工，才会发生安全事故。方录琼、许付贵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理由是：1、包远国2011年6月8日所注册的，看不清企业名称，成立时间是2011年6月8日，核准时间是2018年6月6日；2、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应该在一审提供；3、成立于2019年12月23日百德街上鑫鑫装潢与本案没有关联。包远国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曹相周欲证明其在本案中不具有过错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其他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许付贵、方录琼向兴仁供电局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对本案侵权责任主体及其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得当；3、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者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得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许付贵、方录琼向兴仁供电局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具体在本案中，许付贵、方录琼作为一般的农民，受生活环境、文化程度等原因的限制，不能当然地推定其二人在许贵朝死亡之日起就应当知道兴仁供电局应承担许贵朝死亡的赔偿责任，在2016年6月27日许贵朝死亡当日，兴仁县马马崖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许付贵、方录琼、包远国、曹相周进行调解时，并未明确告知许付贵、方录琼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应有兴仁供电局，而在2017年5月18日许付贵、方录琼收到一审法院制作（2017）黔2322民初97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明确告知其因许贵朝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由包远国、曹相周、兴仁供电局及许贵朝共同承担，此时许付贵、方录琼才知晓兴仁供电局应是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之一，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限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诉讼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认定许付贵、方录琼向兴仁供电局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自2017年5月17日起算，至其本案一审法院受理时间2019年12月2日，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限，符合法律规定，且与本案的实际情况相符，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进行该部分争议焦点的论述，存在笔误，应纠正为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对本案侵权责任主体及其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得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兴仁供电局不能证明案涉损害的发生是由于不可抗力或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也未能证明本案损害事件发生时该事故线路上及周围设置有相应的提示社会不特定公众加以注意的高压电警示标志，故兴仁供电局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具体在本案中，兴仁供电局架设案涉高压线路在前，曹相周新建房屋在后，曹相周新建的房屋未与案涉高线线路保持安全距离，导致案涉事故发生，兴仁供电局并不存在主观过错，应减轻兴仁供电局在本案中承担的无过错责任，一审判决由其承担本案40%的责任过高，本院依法调整为由兴仁供电局承担本案因许贵朝死亡产生损失的30%的赔偿责任。兴仁供电局上诉提出（2017）黔2322民初971号民事判决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和划分责任的依据，即使不依照该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法律规定，兴仁供电局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一审认定曹相周在本案中承担20%的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曹相周与包远国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曹相周作为定作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三条“电力管理部门应当按照国务院有关电力设施保护的规定，对电力设施保护区设立标志。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修建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建筑物、构筑物，不得种植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植物，不得堆放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物品。在依法划定电力设施保护区前已经种植的植物妨碍电力设施安全的，应当修剪或者砍伐。”的规定，兴仁供电局架设本案所涉高压线路在前，曹相周修建房屋在后，并无证据证明电力公司架设的高压线路不符合《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及《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的规定，曹相周新建房屋未与兴仁供电局架设的案涉高压线路保持安全距离，且在兴仁供电局向其下达《安全隐患告知书》告知其停工整改后，未在规定时限内向供电所提交整改申请，曹相周的行为存在定作上的过错，对许贵朝的死亡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由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包远国在本案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包远国与死者许贵朝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死者许贵朝是在从事劳务活动过程中触电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包远国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事发时应知晓在高压线路与新建房屋之间的距离小于安全距离时，传递铝合金方条存在安全隐患，但其并未阻止传递铝合金方条的行为，而是从一楼将铝合金方条传递给二楼的王书生，由王书生传递给三楼的许贵朝，许贵朝在接受方条时触电身亡，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包远国应承担本案2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由其承担10%的责任过低，本院依法予以调整。另，许贵朝作为成年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安装门窗活动中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房屋上方既存的高压线的危险性，但其未拒绝施工也未予避让或采取防护措施，未尽到对自己安全的注意义务致其身亡，在该损害事故中过错程度较大，一审酌情由其承担30%的责任，其家属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者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得当的问题。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的意见》，明确提出“统筹城乡社会救助体系”“改革人身损害制度，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的要求。当前，我国户籍制度改革的政策框架基本构建完成，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全面建立，各地取消了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继续区分农村居民和城镇居民将与户籍制度改革不相适应。故最高人民法院下发《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根据我州的实际情况，兴仁市人民法院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前已属于试点法院，在该试点法院辖区内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应统一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应的赔偿项目，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死者许贵朝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计算的其他损失项目，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本院依法确认因许贵朝死亡产生的各项赔偿金总额为804710.1元，由兴仁供电局赔偿许付贵、方录琼8047**.1元×30%=241413.03元；包远国赔偿许付贵、方录琼8047**.1元×20%=160942.02元，扣除已赔偿的60000元，还应赔偿100942.02元；曹相周赔偿许付贵、方录琼8047**.1元×20%=160942.02元，扣除已赔偿的80000元，还应赔偿80942.02元。 综上，兴仁供电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9）黔2322民初516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被告曹相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许付贵、方录琼因近亲属许贵朝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产生的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0942.02元（不含已支付的80000元）”； 二、撤销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9）黔2322民初516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 三、变更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9）黔2322民初516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仁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许付贵、方录琼因近亲属许贵朝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产生的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41413.03元。” 四、变更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9）黔2322民初516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被上诉人包远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许付贵、方录琼因近亲属许贵朝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产生的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0942.02元（不含已支付的60000元）。” 五、驳回被上诉人许付贵、方录琼一审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0元，由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仁供电局负担624元、上诉人曹相周负担416元、被上诉人包远国负担416元、被上诉人许付贵、方录琼负担6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60元，由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仁供电局负担832元、上诉人曹相周负担2704元、被上诉人包远国负担6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曾婷婷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黎晓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