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7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北河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鹿泉区铜冶镇永壁北街友谊大街和汇丰路交口西行300米，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853199955561。 法定代表人：罗丽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润然，河北冀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蓝海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后太保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31996758XE。 法定代表人：王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慧莉，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铭，女，1985年12月13日生。 上诉人河北河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海公司）因与上诉人蓝海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公司）供用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5民初3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冀0105民初37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撤销原、被告双方2018年1月9日签订的《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并判令被告返还原告12013968.2元。2、改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判决结果严重违法。一、本案基本事实：上诉人系一家集中供热服务企业，负责石家庄市桥西区盛世御城等四个住宅小区共计92万平米、7200余户住户的供热。为确保上述四个小区的民生供暖，2017年8月3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天然气供用气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份，约定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气，并对用气地址、种类、性质和用气时间、供气方式、价格、计量及气费结算方式及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在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用气价格”第1.1项中明确约定：“双方参照采购、运输成本，确定气价含税价2.65元/Nm3，无论国家政策、中石油天然气门站价格或LNG市场价格调整，供气价格均不作调整”。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依约开始进行LNG（液化天然气）设备、管道的施工。但就在各项准备工作已经就绪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突然于2017年10月26日致函上诉人，单方面将供气价格提高至3.62元/Nm3，并要求上诉人支付预付款，否则将停止供气。上诉人考虑到供暖即将开始，各项工作已准备就绪，不可能再寻找其他气源，如不采用被上诉人的供气，则四个小区的冬季供暖将停止，由此将引发严重的社会矛盾。因此，为保障民生，上诉人被迫支付了用气预付款，但上诉人明确告知被上诉人，上诉人支付预付款不代表认同被上诉人擅自提价的行为，该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保留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的权利。但此后被上诉人非但未纠正其违约行为，反而在2017年11月20日至2017年12月28日短短1个多月中，前后14次单方提高供气价格至7.49元/Nm3，并一再要求上诉人与其签订补充协议，以变更合同约定的供气价格。在遭到上诉人的多次拒绝后，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8日13时55分单方停止供气，并派出多名人员用暴力冲开上诉人锅炉房大门，阻扰上诉人接入备用气源，因此造成四个小区全部停止供暖，大量群众投诉，社会矛盾激增。在这种情况下，区住建局、城管局、街道办事处及派出所有关领导出面协调，但被上诉人依然坚持不签订补充协议绝不恢复供气。为保证民生，防止事态的进一步扩大，上诉人被迫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约定：自2017年11月7日至2018年1月8日期间的供气价格，以市场公平合理的价格结算，后续供气采用先预付气款，后根据市场价格进行结算，市场价格以双方同意的价格确认为准。在价格未确定之前或上诉人预付款不足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权单方面停止供气。其后，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向被上诉人支付了气款，被上诉人才恢复供气，此时已经是1月9日1时48分，停止供暖已达11时53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利用其供气方的优势地位，多次单方面提高供气价格，并于2018年1月8日置民生于不顾，悍然停止供气胁迫上诉人，导致了大量的社会矛盾。当时，被上诉人的负责人称，如果上诉人不与其签订书面的《天然气价格协议书》，绝不恢复供气。街道办事处及其他各政府部门领导为尽快实现四个居民小区居民恢复供暖，认为必须责令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签署一份《天然气价格协议书》，才能要求被上诉人接通供气管道，启动气化设备。上诉人为保民生、保大局，在被上诉人的胁迫之下不得不签订本案中的《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整个供暖季上诉人多支付了12013968.2元的购气款项。该《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多支付的购气款项也应返还。故此，上诉人才于供暖季结束之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关于法律适用。根据上述事实，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显失公平，并判决予以撤销。三、一审判决的错误。1、一审判决未对上诉人签订《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系受胁迫而签订的事实以及该协议书的签订导致当事人双方的权利义务与双方此前订立的《天然气供用气合同》的约定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对于上诉人一方严重显失公平的事实作出认定，应当予以纠正。2、一审判决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作出裁判，导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严重损害，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特依法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调判。另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相互矛盾，且在案件处理上违反了公平原则，判决结果对上诉人河海公司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情势变更”的原则，对双方签订的《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进行公平处理。一审判决虽然认定被上诉人蓝海公司违反了“无论国家政策、中石油天然气门站价格或LNG市场价格调整”的合同约定，“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但同时又认定被上诉人蓝海公司在“采购天然气基础上每立方加价0.2元再供给上诉人，价格均在合理范围内，其赚取的是正常差价，是合情合理的”显然是相互矛盾，合同一方既然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就必然会损害到相对方的合法权益，哪里有“合情合理”可言？双方在2017年8月31日签订《天然气供用气合同》时，已经达成了固定价格条款，说明被上诉人蓝海公司对于未来市场行情是有一个相对稳定的预判，并且对上诉人河海公司作出了不涨价的承诺，并由双方达成合意。2017年年底至2018年初，液化天然气价格出现剧烈上涨，在这种情势之下，被上诉人蓝海公司单方撕毁原有的固定价格条款，以上游供气单位涨价为由，将价格上涨引起的损失全部转嫁到上诉人河海公司头上，甚至不惜采取破坏供暖设施、牺牲居民供暖质量、引发大量群众投诉的手段，强迫上诉人接受其加价行为与其于2018年1月9日签订了《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该《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签订后直至供暖期结束，液化天然气价格继续上涨，主要是因为整个天然气市场的供给不足、需求高涨。一方面，由于国家“煤改气”政策的持续推动，无论是液化天然气还是管道天然气，在下游工业用户的燃料需求方面都出现了明显的上涨；另一方面，由于管道天然气出现供应缺口，导致在冬季城市燃气在进行天然气保障供应的时候也存在供应不足的情况，城市燃气运营商也需要采购LNG来作为补充，以满足城市燃气需求。这一客观情况是上诉人河海公司在和被上诉人蓝海公司签订《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时不可能预见到的，上诉人河海公司的损失也非商业风险所致。公平原则是当事人订立、履行民事合同所应遵循的基本原则，在此情况下，如果仍旧按照《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以被上诉人蓝海公司自行确定的价格来进行结算，必然导致被上诉人蓝海公司取得全部合同收益，而上诉人河海公司则承担全部投资损失。而事实上，因履行《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已经实际给上诉人河海公司造成17740184.56元巨额亏损；而被上诉人转嫁风险后，从上诉人处获得25900000元的气款收益，可谓是“稳赚不赔”。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蓝海公司退还一部分合同价款12013968.2元，实际是要求对《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的部分条款进行变更。对此，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合同法》的第五条规定的公平原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关于“情势变更”的规定进行处理，即“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要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部分合同价款12013968.2元。 蓝海能源有限公司辩称，一、《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上诉人河海公司要求撤销该协议于法无据，应当驳回河海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1.本案基本事实是：2017年8月3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天然气供用气合同》，在签订该合同之前双方就天然气价格约定根据市场行情调整，被上诉人以其供暖为民生工程，依据市场行情调整单价则主管机关不予备案为由，将条款改成“双方参照采购、运输成本，确定气价含税价2.65元/Nm3，无论国家政策、中石油天然气门站价格或LNG市场价格调整，供气价格均不作调整”，并承诺将价格调整事宜以补充协议的形式体现，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才与上诉人签署了《天然气供用气合同》，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便催促被上诉人签署补充协议，但上诉人或以差某领导签字或以章在总部等等理由推脱未予办理，被上诉人基于对上诉人的信任，仍然依约投资建设气化设备及储气设施，向上诉人提供天然气。此外合同约定结算方式采取预付款方式，合同期限为五年。后双方在住建局、街道办、派出所的协调下，经过协商一致，于2018年1月9日签订了《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协议约定自2017年11月7日至2018年1月8日期间的供气价格，以市场公平合理价格结算，后续供气采用先预付气款，后根据市场价格进行结算，市场价格以双方同意的价格确认为准，其他条款仍按照原合同执行。2.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本案中，《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是在多个部门协调、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双方主体地位平等，不存在一方处于优势地位、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合法有效，不应予以撤销。协议书上不仅有合同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还有住建局、街道办、派出所各方人员签名，对该协议予以见证，上诉人所称的“受胁迫”而签订完全不符合事实；再者，该协议约定的以“市场公平合理的价格结算”符合市场行情，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价格确认函及增值税发票，亦能证实被上诉人在上游供气单位通知调价后，被上诉人按照其采购的天然气价格基础上每立方加价0.2元供给上诉人，赚取的是正常差价，公平合理，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基于此，《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上诉人要求撤销该协议，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二、上诉人未按双方签订的协议履行义务，构成严重违约，要求返还已付气款12013968.2元于法无据。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系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应依据协议的约定及确认的天然气价格向被上诉人支付气款。截至目前，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气款143924元，已构成严重违约，现要求返还气款于法无据，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关于驳回上诉人要求撤销《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及返还气款的诉求是正确的，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另外：1、上诉人方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明确要求撤销《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从未提出情势变更的请求，在二审过程当中不应当对此予以审理。2、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的签订也正是适用了情势变更的原则，对原有的天然气供用气合同进行了变更，上诉人提到的2017年也就是所谓的气荒这个事实，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也是认可的，所以在《天然气供用气合同》签订之后，双方是预料到天然气价格必定会上涨，所以要求按照市场行情来签订供气合同，正是由于上诉人方以主管方不予备案为由，我方才同意以补充协议的形式来体现，上诉人关于气荒这个事实的说明也印证了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的签订是公平合理的，也完全是适用情势变更的原则，现在双方应当按照协议严格履行其义务。综上，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蓝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5民初37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不予支持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诉求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以其实际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已构成根本违约，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应依法改判解除合同。本案基本事实是：2017年8月3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天然气供用气合同》，在签订该合同之前双方就天然气价格约定根据市场行情调整，被上诉人以其供暖为民生工程，依据市场行情调整单价则主管机关不予备案为由，将条款改成“双方参照采购、运输成本，确定气价含税价2.65元/Nm3，无论国家政策、中石油天然气门站价格或LNG市场价格调整，供气价格均不作调整”，并承诺将价格调整事宜以补充协议的形式体现，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才与被上诉人签署了《天然气供用气合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便催促被上诉人签署补充协议，但被上诉人或以差某领导签字或以章在总部等等理由推脱未予办理，上诉人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仍然依约投资建设气化设备及储气设施，向被上诉人提供天然气。此外，合同约定结算方式采取预付款方式，合同期限为五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按照市场行情调整气价，被上诉人事实上也是依据此价格向上诉人支付气款。后双方在住建局、街道办、派出所的协调下，经过协商一致，于2018年1月9日签订了《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协议约定自2017年11月7日至2018年1月8日期间的供气价格，以市场公平合理价格结算，后续供气采用先预付气款，后根据市场价格进行结算，市场价格以双方同意的价格确认为准，其他条款仍按照原合同执行。《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签订后，被上诉人按照市场价格支付气款，并在价格确认函上签章确认，双方按照市场价格供气并结算，上诉人按照市场价格向被上诉人开具发票，被上诉人予以确认并接收发票入账。但在2018年至2019年采暖季，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破坏上诉人供气设施，私自接通第三方气源，被上诉人以其实际行动表明不再履行上述两份合同，已构成根本违约。上述事实，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交了大量证据予以证实，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主要债务。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私自接通第三方气源已构成根本违约，其行为已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明确合同不可能继续履行，应予解除，在符合上述法定及双方均要求解除合同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判决不予解除显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解除双方签订的上述两份合同。二、被上诉人已根本违约，应按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5208784元及气款143924元，一审判决罔顾事实不予支持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1.《天然气供用气合同》第八条第5款约定，被上诉人未按照约定，擅自停用上诉人气源而使用第三方气源的，被上诉人需向上诉人支付全年度供气总价款20%的违约金。合同第十条还约定了合同有效期为五年。如上所述，在合同期限内，被上诉人擅自破坏上诉人的供气设施、使用第三方气源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应依约向上诉人支付供气总价款20%的违约金即26043924*20%=5208784元。2.2018年1月9日签订的《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中约定自2017年11月7日至2018年1月8日期间的供气价格，以市场公平合理价格结算，后续供气采用先预付气款，后根据市场价格进行结算。依据当事人双方确定的表底数及相应单价计算，上诉人供气总价款为26043924元，被上诉人尚欠143924元气款未予支付。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被上诉人违约事实明确，应依法依约支付违约金及剩余气款。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根本违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依法应予解除，并依法依约支付违约金及剩余气款，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河海公司辩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5民初372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驳回被答辩人诉讼请求，该项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一、答辩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无须向被答辩人支付任何违约金；二、答辩人已经向被答辩人多支付了天然气款12013968.2元，因此根本不欠被答辩人气款143924元；三、被答辩人于2018年1月8日13时55分单方停止供气，并派出多名人员用暴力冲开答辩人锅炉房大门，阻挠答辩人接入备用气源，因此造成四个小区全部停止供暖，大量群众投诉，社会矛盾激增，其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四、被答辩人在2018年3月底，公然违反《天然气供用气合同》约定，将产权归其所有的气化设备拆除，直至2018年11月份供暖季即将开始时，仍未将设备拉回、安装。被答辩人自行拉走气化设备及设备撤场，与答辩人无关。五、在2018年至2019年采暖季前，为防止被答辩人出现再次断供燃气、导致居民家中停暖，防止出现社会不稳定因素，答辩人在石家庄市政府和桥西区住建局的指导协调下，又出资600余万元重新购买设备并接入新奥燃气公司的管道气，根本不存在破坏被答辩人供气设施、擅自接入第三方气源的行为。况且被答辩人在该采暖季之前已经将设备全部拉走，其行为已经违反了双方合同的约定，并且给我方造成了600余万元损失（在被答辩人单方违约后，为采取补救措施而购置新奥燃气的设备款），答辩人保留向被答辩人追索该损失的权利。六、被答辩人自行制订不合理的供气价格，将天然气价格上涨造成的损失全部转嫁给答辩人，并暴力阻止答辩人使用其他供应商的低价气源，违反了合同法的自愿和公平原则。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河北河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双方2018年1月9日签订的《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12013968.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蓝海能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天然气供用气合同》及《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2、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全年度供气总价款20%的违约金计5208784元（供气总价款26043924元*20%=5208784元）；3、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剩余气款143924元。（供气总价款26043924-已付款项25800000元-保证金100000元=143924元）；4、本案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1日，双方签订的《天然气供用气合同》，约定由被告（反诉原告）蓝海能源有限公司向原告（反诉被告）河北河海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供气，并对用气地址、种类、性质和用气时间、供气方式、价格、计量及气费结算方式及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在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用气价格”第1.1项中明确约定：“双方参照采购、运输成本，确定气价含税价2.65元/Nm3，无论国家政策、中石油天然气门站价格或LNG市场价格调整，供气价格均不作调整。”合同签订后，因市场行情变化，被告（反诉原告）蓝海能源有限公司多次对天然气价格进行了调整。经多部门进行协调，双方协商一致，于2018年1月9日签订了《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协议决定自2017年11月7日至2018年1月8日期间的供气价格，以市场公平合理价格结算，后续供气采用先预付气款，后根据市场价格进行结算，市场价格以双方同意的价格确认为准，其他条款仍按照原合同执行。后原告（反诉被告）依照价格确认函所确定的价格支付了天然气价款，依据《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原告（反诉被告）尚欠被告（反诉原告）143924元。被告（反诉原告）提供的税票及《价格确认函》显示，上游供气公司给被告（反诉原告）蓝海能源有限公司的税票及《价格确认函》及被告（反诉原告）蓝海能源有限公司给原告（反诉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均可以证明被告（反诉原告）蓝海能源有限公司采购天然气基础上每立方加价0.2元，再供给原告（反诉被告），价格均在合理范围内。以上事实有《天然气供用气合同》、《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价格确认书、税票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反诉原告）提交的价格确认函及增值税发票，证明被告（反诉原告）上游供气单位通知调价后，被告（反诉原告）按照市场价格进行调价并通知了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蓝海能源有限公司的盈亏情况均有相应的票据体现，被告（反诉原告）蓝海能源有限公司采购天然气基础上每立方加价0.2元再供给原告（反诉被告），价格均在合理范围内。同时，根据被告（反诉原告）所提交的与其他公司签订的供用热合同，可知被告（反诉原告）赚取的是正常差价，是合情合理的。依据公平原则，本院对原告（反诉被告）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在原本签订的《天然气供用气合同》中确实约定，双方参照采购、运输成本，确定气价含税价2.65元/Nm3，无论国家政策、中石油天然气门站价格或LNC市场价格调整，“供气价格均不作调整”。后由于上游供气单位进行了调价，被告（反诉原告）为不造成自身的巨额财产损失确实也进行了相应的涨价，违反了“无论国家政策、中石油天然气门站价格或LNC市场价格调整，供气价格均不作调整”的合同约定，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故对被告（反诉原告）所提出的要求原告（反诉被告）支付违约金及剩余款项143924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河北河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蓝海能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6942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河北河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4634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蓝海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河海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河北河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西区能源站2018.03收入、成本明细表（实际发生数据）》，欲证明河海公司因履行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已经实际给其造成了17740184.56元的巨额亏损，即使考虑到锅炉运行的补贴，仍亏损8346348.183元。证据二，《河北河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西区能源站2018.03收入、成本明细表（天然气单价按与蓝海合同价格计算）》，欲证明；如果按照双方《天然气供用气合同》约定的固定价履行，河海公司预计亏损5726216.36元，考虑到锅炉运行补贴，可盈利3667620.017元。证据三，《河北河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西区能源站2018.03收入、成本明细表（假如从2018.01.08开始用高源燃气）》，欲证明如果蓝海公司没有暴力阻止河海公司从2018年1月8日使用第三方也就是高源公司的燃气，则可以节省827717.10元。证据四，《河北河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采暖季锅炉运行补贴明细表》，欲证明河海公司获得2017-2018采暖季锅炉运行补贴的实际情况。证据五，河北高源燃气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欲证明蓝海公司自行制定不合理的供气价格，将天然气价格上涨造成的损失全部转嫁给答辩人，并暴力阻止河海公司使用其他供应商的低价气源，违反了合同法的自愿和公平原则。证据六，河海公司西区能源站现场照片4张；证据七，河海公司委托律师对蓝海公司工作人员走访调查录像，欲证明蓝海公司在2018年3月底，公然违反《天然气供用气合同》约定，将产权归其所有的气化设备拆除，直至2018年11月份供暖季即将开始时，仍未将设备拉回、安装，已经严重违约。蓝海公司质证称，对以上证据一至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以上证据也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二审新证据的规定，而且系上诉人方单方制作，不具有任何的证明效力，且其数据系其单方测算，与两份合同的签订没有任何关联，不能证明显失公平。对证据五，该证据的时间显示是2018年1月10日，不属于新证据，不应当采纳，从证据内容来看也不能显示《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由于证据一至证据四系河海公司单方制作，蓝海公司对其不予认可，本院对证据一至证据四不予采信。河北高源燃气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我公司于2018年1月8日6时接到河北河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紧急采购通知，为保障供暖，希望我司立即提供20吨液化天然气（ＬＮＧ）。我司报价5900元／吨，折合单价4.06元／立方米。2018年1月8日我司从场区运送一车液化天然气（ＬＮＧ）运送至石家庄能源站。罐车到达河北河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能源站门口后，遇到原供气单位暴力阻挠未能进入站内卸车”。而蓝海公司2018年1月8日向河海公司的供气价格为4.36元／立方米。《蓝海能源有限公司对账单》显示，蓝海公司实际向河海公司实际供气5240012立方米。从蓝海公司提交的2017年12月29日、2018年1月9日的两份《液化天然气（ＬＮＧ）销售价格确认函》来看，自2017年12月29日起至2018年1月8日止，蓝海公司确定的天然气价格为6000元／吨，即4.36元ＮＭ3。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河海公司在签订《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时是否受到胁迫以及该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在2018年1月8日签订该协议书时，石家庄市桥西区住建局、振头街道办事处、振头派出所等部门相关人员参加，该协议系双方在以上部门的协调并达成一致的情况下签订的，并且自此之后双方对《液化天然气（LNG）销售价格确认函》进行了多次确认，故上诉人河海公司主张上述协议书是受到胁迫才签订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签订的《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第2条约定，“自2017年11月7日至2018年1月8日期间的供气价格，以市场公平合理的价格结算。后续供气采用先预付气款，后根据市场价格进行结算，市场价格以双方同意的价格确认为准”。因双方约定市场公平合理的价格结算，故该协议书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 对于蓝海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河海公司燃气费或者河海公司是否尚欠蓝海公司燃气费的问题。首先应明确蓝海公司所确定的供气价格是不是市场公平合理的价格，如果不是公平合理的市场价格，则应以公平合理的市场价格为参照，然后根据实际用气量来确定。从双方签订的《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第2条约定，“自2017年11月7日至2018年1月8日期间的供气价格，以市场公平合理的价格结算。后续供气采用先预付气款，后根据市场价格进行结算，市场价格以双方同意的价格确认为准”来看，双方对2017年11月7日至2018年1月8日期间的供气价格约定不明确，河海公司亦未对此期间的《液化天然气（LNG）销售价格确认函》进行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本案中河海公司提供了河北高源燃气有限公司同时期的燃气价格，可据此为参照确定河海公司与蓝海公司之间的燃气价格。2018年1月8日蓝海公司确定的价格为4.36元/立方米，而河北高源能源有限公司的燃气价格为4.06元/立方米，蓝海公司确定的燃气价格高于河北高源能源有限公司的燃气价格0.3元/立方米。由于蓝海公司在河海公司投入了相关燃气使用设备，而河北高源能源有限公司并未投入相应的设备，故可酌定蓝海公司每立方米天然气价格高于河北高源能源有限公司0.2元。根据公平原则，双方实际供气5240012立方米，蓝海公司应返还河海公司多收的天然气费5240012*0.2=1048002.4元。因此蓝海公司关于河海公司应向其支付供气尾款143924元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上诉人河海公司已使用他人的燃气，上诉人蓝海公司也将相关设备拆走，双方以实际行动表示双方签订的《天然气供用气合同》和《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不再履行，上诉人蓝海公司关于解除该两份协议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未予解除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蓝海公司主张河海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5208784元的问题，因蓝海公司将相关设备拆走，应属于以自己的行为自愿解除合同，故对其要求的上述违约金，本院不能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河海公司与上诉人蓝海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九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5民初3722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河北河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与蓝海能源有限公司签订的《天然气供用气合同》和《天然气供应价格协议书》； 三、蓝海能源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日返还河北河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预付的天然气费1048002.4元； 四、驳回河北河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蓝海能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上诉人蓝海能源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6942元，由上诉人河北河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2847元，上诉人蓝海能源有限公司负担4095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河北河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564元，上诉人蓝海能源有限公司负担43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4634元由上诉人蓝海能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1576元，由上诉人河北河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2847元，上诉人蓝海能源有限公司负担287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俊平 审判员  姜瑞祥 审判员  李 曼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郄张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