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4行终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素容，女，1964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公安局东坡区分局。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长安中路**。 法定代表人周茂云，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兆平，男。 委托代理人曾超，男，该局民警。 上诉人万素容因与上诉人眉山市公安局东坡区分局（以下简称东坡公安分局）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3行初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原告万素容与李昆云系邻居关系，九十年代初，原告在位于眉山市东坡区××镇××村××组××地内挖水井一口，李昆云一家常到该水井取水。在眉山市东坡区××镇××村××组通自来水后，原告便告知李昆云一家不再向其提供该水井的用水，要求李昆云一家限期将抽水设备拆走。但之后李昆云一家仍在该水井内取水，未拆走抽水设备。原告故于2019年12月1日用锄头将李昆云用于抽水的蓝色水管挖断。2019年12月1日10时40分，李学玉（系李昆云之女）电话报警称，有人把水管挖断了。东坡公安分局三苏派出所（以下简称三苏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后，经了解，李学玉家人与原告之前有矛盾，后协商处理好，当天李学玉发现水管被挖断了便报警。三苏派出所于当日制作《接（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以行政案件予以受案，并于当日向李昆云作出《受案回执》载明：“李昆云，你于2019年12月1日报称的万素容故意损毁财物一案已受理。你可通过来所或来电查询案件进展情况。联系人、联系方式：三苏派出所。报案人：李昆云（捺印）。”受案后，2019年12月2日，三苏派出所传唤原告到该所接受询问（传唤时间为2019年12月2日15时0分至16时41分），并对原告制作《传唤证》及《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和宣读了《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由于被传唤人万素容不提供其家属的具体联系方式，三苏派出所故暂无法通知其家属。 三苏派出所受案后，对眉山市东坡区××镇××村××组案涉水井处制作了现场勘查笔录、万素容故意损坏他人财物案现场方位示意图、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先后向万素容、李昆云进行了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三苏派出所在询问上列被询问人之前均向其出示或宣读了《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2019年12月30日，三苏派出所以案件办理需要为由，向被告东坡公安分局呈请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被告负责人于同日审批予以同意。2020年1月2日，三苏派出所办案民警向被告《呈请公安行政处罚报告书》，认为万素容的行为已涉嫌故意损毁公私财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建议对万素容行政拘留五日。被告于当日批准同意。 2020年1月2日，三苏派出所办案民警向原告万素容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现将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告知如下：你因与李昆云发生矛盾后不想让李昆云在自家水井里吃水，于2019年12月1日9时许在眉山市东坡区××镇××村××组自己家外面用锄头将李昆云用于抽水的水管挖断，以上违法事实有你的陈述和申辩，受害人的陈述，现场照片，视听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对你进行处五日至十日拘留。问万素容对上述告知事项，是否提出陈述和申辩。对你提出的陈述和申辩，公安机关将进行复核。”由于原告拒绝签字，被告以录像记载。2020年1月2日，被告作出眉东公（三）行罚决字〔2020〕75号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2020〕75号行政处罚决定）载明：“现查明万素容因与李昆云发生矛盾后不想让李昆云在自家水井里吃水，于2019年12月1日9时许在眉山市东坡区××镇××村××组自己家外面用锄头将李昆云用于抽水的水管挖断。以上事实有万素容的陈述和申辩、受害人的陈述、现场照片、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现决定对万素容行政拘留五日。执行方式和期限由东坡公安分局民警送眉山市拘留所执行，期限自2020年1月2日至2020年1月7日止。”由于原告万素容拒绝在《被拘留人家属通知书》内签字，被告以录像记载。三苏派出所对上列出警视频、行政处罚告知视频、行政处罚决定告知视频、被拘留人家属通知告知视频制作了录音录像视频。被告于2020年1月2日将原告送眉山市拘留所执行拘留，同年1月7日原告拘留执行完毕。原告认为被告错误执法，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一、依法确认被告于2020年1月2日作出的〔2020〕75号行政处罚决定的行为违法；二、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因非法拘禁原告的精神赔偿金50万元、拘留原告5日名誉赔偿金100万元、交通费200元、误工费1000元（每天200元×5天），以上合计1501200元。 一审另查明，庭审中，原告万素容陈述挖断李昆云的蓝色水管价值最多值20元；被告东坡公安分局陈述由于水管和水泵是一个整体，挖断水管后整体功能受损，通过向受害人了解整套价值500元左右。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东坡公安分局作出的〔2020〕75号行政处罚决定的证据是否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二、原告万素容的诉讼请求是否予以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被告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职权。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三苏派出所对报案人李学玉于2019年12月1日10时40分的电话报警，认为属于本单位管辖范围内的行政案件，应当制作受案登记表和受案回执，并应将受案回执交报案人李学玉。但三苏派出所未将《受案回执》交报案人李学玉，而对李昆云作出《受案回执》，其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原告因与李昆云邻里之间用水纠纷，在自己水井旁挖断李昆云的水管的损害后果轻微，且未对李昆云造成危害后果，故原告的行为应不构成违反治安管理处罚的情形。按照上述规定，被告应对不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民间纠纷，告知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或者人民调解组织申请处理。故被告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与原告实施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不相当，属行政处罚明显不当。综上，被告对原告作出的〔2020〕75号行政处罚决定违反法定程序，且明显不当，本应予以撤销，但由于原告已行政拘留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认定其行政行为违法。 由于被告对原告违法拘留五日，且致原告有一定的精神损害，故对原告请求合理的赔偿，被告应予赔偿；对原告请求不合理的赔偿，被告不予赔偿。原告合理的赔偿应包括：1、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为1733.75元（5日×346.75元／日）；2、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000元。对原告其他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东坡公安分局于2020年1月2日作出的眉东公（三）行罚决字〔2020〕75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二、被告东坡公安分局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万素容赔偿金2733.75元；三、驳回原告万素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东坡公安分局负担。 上诉人万素容上诉称：一、万素容于九十年代在其宅基地内挖掘了案涉水井,该水井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属于万素容。二、2019年3-4月,因为开发商修路问题,万素容与李昆云、温菊容一家产生矛盾,李昆云、温菊容经常以大石头阻断万素容一家的进出道路,万素容多次打110报警，东坡公安分局未出警也未调解。三、2019年7月,万素容所在村组开通自来水后,万素容多次告知邻居李昆云、温菊容一家,要求其停止在万素容水井中取水,之后几个月,李昆云一家置之不理,万素容不得已才采取措施让其停止使用水井。该纠纷是李昆云、温菊容侵权阻路在先,万素容曾数次报警，东坡公安分局不出警,而李昆云报警称万素容挖断其水管，东坡公安分局就对万素容处以拘留5日的行政处罚,这不公平、不公正。四、东坡公安分局处置该纠纷,认定事实不清,处罚错误。对邻里之间的用水纠纷,即使万素容损坏了邻居李昆云家的水管,但其经济价值总共不足30元,而起因又是李昆云家执意不撤出水井所致，过错在于李昆云。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影响不大，价值甚微，情节轻微的案件应以口头教育及调解为主，一般不予以处罚。而东坡公安分局对万素容拘留五日的处罚明显有失公平。综上，东坡公安分局对万素容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错误。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二、请求依法判令东坡公安分局赔偿万素容精神赔偿金50万元、名誉赔偿金100万元、交通费200元、误工费1733.75元(346.75元／日×5日),以上共计1501933.75元。 上诉人东坡公安分局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案发当天本案的被侵害人李昆云未携带手机，恰好其女儿李学玉在现场，李学玉便电话报警。民警到达现场时，李昆云立即向民警报警反映其水管被万素容挖断。故李昆云才是本案的实际报警人，三苏派出所按照规定将《受案回执》交李昆云符合法定程序。二、万素容挖断李昆云所有的蓝色水管，系李昆云生产、生活必须用品，水管被挖断必然会对李昆云的生产、生活造成一定影响。被挖断的水管即便价值不大，但属于李昆云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第九条的规定，案发后三苏派出所考虑到当事双方系邻里关系，本着化解纠纷、调解矛盾的原则，多次主动为双方调解，但最终未调解成功。东坡公安分局对万素容的违法行为依法应予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万素容实施违法行为后，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不积极赔偿受害人李昆云的经济损失或者恢复原状，以求得对方谅解。同时以损毁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来认定情节是否属于特别轻微，无相关法律依据。故万素容的行为不符合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的条件。东坡公安分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最低处罚幅度，对万素容行政拘留五日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处罚适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判决结果与法律相悖，应予纠正。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相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一审判决书载明双方提交并随案移送本院的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东坡公安分局作出的〔2020〕75号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二、万素容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东坡公安分局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职权。本案中，根据本院查明事实，东坡公安分局三苏派出所对报案人李学玉（系李昆云之女）于2019年12月1日10时40分的电话报警，制作了《接（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对实际报案人李昆云作出《受案回执》并将《受案回执》交给李昆云，东坡公安分局三苏派出所的行为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认定东坡公安分局三苏派出所未将《受案回执》交报案人李学玉，对李昆云作出《受案回执》违反法定程序，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东坡公安分局接到报案后，依法进行了受案、传唤、调查取证，进行了处罚前告知，之后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并依法进行了送达，其行政处罚程序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办理治安案件应当坚持教育与处罚相结合的原则”。《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违法行为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不予行政处罚：（五）其他依法应当从轻、减轻或者不予行政处罚的。”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殴打他人、故意伤害、侮辱、诽谤、诬告陷害、故意损毁财物、干扰他人正常生活、侵犯隐私、非法侵入住宅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调解处理：（一）亲友、邻里、同事、在校学生之间因琐事发生纠纷引起的；（二）行为人的侵害行为系由被侵害人事前的过错行为引起的；（三）其他适用调解处理更易化解矛盾的。对不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民间纠纷，应当告知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或者人民调解组织申请处理。”本案系万素容与李昆云邻里之间因用水发生纠纷，万素容在眉山市东坡区××镇××村××组通自来水后，告知李昆云一家不再向其提供该水井的用水，限期将其抽水设备拆走，因李昆云未拆走抽水设备，万素容在自己水井旁挖断李昆云的水管，未对李昆云的财物造成较大损失，其后果不严重，社会危害性较小，万素容的行为不构成违反治安管理应予处罚的情形，东坡公安分局对不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民间纠纷，应告知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或者人民调解组织申请处理，东坡公安分局对万素容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与万素容实施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不相当，一审认定该行政处罚明显不当正确。但，一审认为对万素容的行政拘留处罚已实际执行完毕，东坡公安分局作出的〔2020〕75号行政处罚决定不具有可撤销内容，认定其行政处罚行为违法的理由，因东坡公安分局作出的〔2020〕75号行政处罚决定是具有实质处理内容的行政行为，且有行为载体，系可撤销的行政行为，因此，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确认违法判决，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应予纠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东坡公安分局对万素容违法拘留五日，一审以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万素容应获赔的赔偿金为1733.75元（5日×346.75元／日），该认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问题。精神损害是指生理或者心理上的痛苦，包括身体遭受痛苦，精神受到恐吓，极度焦虑，名誉受到诋毁，精神受到刺激等方面。精神损害赔偿是指因不法侵害受害人的人身权而使得受害人受到严重精神损害的，致害人对此给予的赔偿。严重精神损害是指受害人的心理上、精神上遭受的严重损害。本案中，万素容并无证据证明东坡公安分局拘留其五日给其造成了严重精神损害，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的规定，对万素容提出“赔偿其精神赔偿金50万元、名誉赔偿金100万元”的请求应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审酌定万素容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万素容请求东坡公安分局赔偿误工费、交通费的问题，因该请求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公民人身自由受到侵犯的赔偿范围，万素容的该请求于法无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东坡公安分局作出的眉东公（三）行罚决字〔2020〕75号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且明显不当，应依法予以撤销。东坡公安分局应向万素容支付赔偿金共计1733.75元。上诉人万素容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东坡公安分局提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3行初19号行政判决； 三、撤销眉山市公安局东坡区分局于2020年1月2日对万素容作出的眉东公（三）行罚决字〔2020〕75号行政处罚决定； 三、眉山市公安局东坡区分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万素容支付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赔偿金1733.75元； 四、驳回万素容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上诉人眉山市公安局东坡区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俊辉 审判员  高 莉 审判员  胡海东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晓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