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碧玉，女，汉族，1963年8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茂名市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广东商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男，汉族，1973年11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研，四川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碧玉因与被上诉人王**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碧玉上诉请求：改判潘碧玉无需向王**退还货款6750元和支付赔偿金675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王**并未指出案涉燕窝存在违反哪一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违反食品安全法的情形，应由王**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是“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安全标准是严格的法定概念，与产品质量安全标准、食品卫生标准、食品质量以及行业标准等都有区别。王**主张案涉燕窝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主要依据是案涉燕窝未按照《质检总局关于进口马来西亚燕窝产品检验检疫要求的公告》的规定加贴溯源标签，标示产品基本信息。但公告是为规范马来西亚燕窝加工企业向我国出口燕窝的相关流程，并非国家食品安全标准，针对的是马来西亚燕窝加工企业，并未针对进口后再次销售的经销商或分销商。潘碧玉是再次销售的经销商或分销商，无相关要求必须加贴溯源标签。王**未指明案涉燕窝违反哪一食品安全标准，也未提交鉴定机构或食品安全监管部门关于案涉燕窝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意见，更没证据证明案涉燕窝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或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情形。食品安全标准属于证据，应由王**承担举证责任，若食品安全标准本身规定模糊，不宜径行作有利于王**的解释，而应由王**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一步举证。二、案涉燕窝经合法进口，通过检验检疫，证照齐备，不存在违反食品安全法的情形，潘碧玉作为分销商，已尽到基本的进货查验义务，不属于明知是不安全食品而销售。三、潘碧玉为方便销售，案涉燕窝以散装形式销售，并在销售页面标注了产品产地、规格、包装方式、适用对象等信息，王**通过销售页面能够了解产品信息，并接受散装称重的方式下单，不存在被误导的情况。四、退一步说，即使王**主张的产品标签瑕疵成立，潘碧玉对产品信息标示不完整，但并未影响食品安全且未对王**构成误导，不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五、王**购买案涉燕窝并非消费所需，是为获得高额赔偿恶意购买，王**的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支持。 王**辩称，保障食品安全第一层次是法律，第二层次是法规，第三层次是食品安全标准，凡是违反法律法规的就必然是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不需要考察燕窝的食品安全标准是什么。检验检疫部门可以对食品安全管理体系和安全状况进行评估和审查，并确定相应的检验检疫要求，中国对进口马来西亚食品有明确的检验检疫要求，就是保障食品安全。潘碧玉称案涉燕窝合法进口，通过检验检疫，与事实不符，潘碧玉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潘碧玉没有合法证据证明尽到了查验义务，潘碧玉购进的就是预包装食品，但出售给王**的燕窝什么标签都没有，直接违反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 王**2020年1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潘碧玉立即退还货款6750元并赔偿67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4日，王**在潘碧玉（淘宝ID乐乐滋补）开设的淘宝网店“乐乐燕窝店”购买“马来西亚燕窝正品6A足干大燕盏金丝燕孕妇印尼大盏燕窝干盏20g克”产品，共计400克，总价6750元。王**当日支付全款。后潘碧玉向王**所留地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西安路街道实业街59号丽晶花园A座819发货。2019年9月6日，王**收货。 另查明，潘碧玉在其淘宝店铺展示有案涉燕窝的宣传图片，宣传图片显示案涉燕窝为马来西亚产地货源。王**所收燕窝外包装无生产日期、无保质期、无执行标准、无营养价值表等，也未标注用法用量等。 再查明，2017年9月1日，质检总局政府信息公开办公室发出【2017】300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就案外人颜健杨咨询事项告知，按照质检总局2013年第180号公告、2014年第121号公告，准予符合相关检验检疫要求的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燕窝产品进口，截至目前，其他国家或地区的燕窝（包括毛燕和燕窝产品）通过贸易形式暂不能对华出口。2017年9月5日，国家质检总局发布（2017年第66号）《关于进口泰国燕窝产品检验检疫要求的公告》，准予符合《进口泰国燕窝产品检验检疫要求》的泰国燕窝产品进口。潘碧玉认可王**从其处购买了燕窝，但陈述其所售燕窝进口时经过了检验检疫，证照齐全，重新卖给王**无需再进行标示，潘碧玉认为王**提交给法院的燕窝实物可能不是从潘碧玉处购得。 潘碧玉提交了兽医卫生证书、原产地证书、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进口货物报关单、河南省粤泰供应链有限公司（下称粤泰公司）营业执照、广州朕宗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朕宗源公司）与潘碧玉购销合同，拟证明潘碧玉出售的燕窝先是粤泰公司从马来西亚进口，粤泰公司出售给朕宗源公司，潘碧玉从朕宗源公司购买，已经经过检验检疫、证照齐全。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事人身份信息、淘宝订单截图、照片、物流信息、快递单据、视频、燕窝实物、马来西亚卫生证书、原产地证书、检验检疫证书、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进口商营业执照、供应商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购销合同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潘碧玉辩称王**不是消费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潘碧玉以王**系职业打假人为由主张王**并非消费者，理由不成立。 根据查明的情况，潘碧玉向王**通过顺丰速运发货，快递单号348813187383，王**收到的快递包裹正是上述快递单号，并且结合王**提交的视频及实物，可以确认案涉燕窝系双方买卖关系的标的物，王**收到的货物就是潘碧玉发送的。 虽然潘碧玉辩称案涉产品经合法进口、通过检验检疫、证照齐全，不存在违反食品安全法，也尽到基本进货查验义务，即使产品标签存在瑕疵，属于违反管理性规范问题，不影响食品安全，未对王**构成误导。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潘碧玉未能证明自己提供给王**的燕窝就是自己通过朕宗源公司购买的进口于马来西亚的燕窝，未形成完整证据链，所以潘碧玉提交的证书、报关单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燕窝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相关规定，不能证明已经经过检验检疫且是合格产品。其次，即使案涉燕窝确实是进口食品再散装销售，也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八条“食品经营者销售散装食品，应当在散装食品的容器、外包装上标明食品的名称、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以及生产经营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的精神，王**作为购买食品的消费者，有权知道食品的生产日期、生产批号等内容，从而根据情况食用、防止发生误食等情况。但潘碧玉出售的燕窝外包装无生产日期、无保质期、无执行标准、无营养价值表等，也未标注用法用量等，不符合第六十八条规定精神。综上，案涉燕窝应当被认定为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故王**要求退还6750元的诉求，予以支持。 关于十倍赔偿67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潘碧玉作为食品销售者，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并应保证向消费者所销售的食品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此为最基本的注意义务，现其所销售的案涉食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其行为应推定为明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潘碧玉销售的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不符合第一百四十八条免除责任的条件，故对王**要求十倍赔偿金675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八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潘碧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退还货款6750元并支付赔偿金67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潘碧玉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8元，公告费260元，由潘碧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产品是否适用价款十倍赔偿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对经营者适用价款十倍赔偿规则的食品仅限于经营者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包括两个要件，一是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家准，二是经营者明知。 对是否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问题。我国尚无单独的燕窝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参照《燕窝质量等级》（GH/T1092-2014）规定，燕窝需要适用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包括《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水分的测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蛋白质的测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亚硝酸盐与硝酸盐测定》《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卫生部关于通报食用燕窝亚硝酸盐临时管理限量值的函》中规定从2012年2月28日起食用燕窝亚硝酸盐临时管理限量值为30毫克/千克。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目的是保障食品安全，而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因此，在没有单行的燕窝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情况下，有证据证明食品有毒、有害，不符合应有的营养要求，可能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的，都应当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王**要求惩罚性赔偿主要主张案涉燕窝是没有经过进出口检验检疫的走私燕窝和没有标签标示两个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商品检验法》第一条即明确了进出口商品检验是为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和进出口贸易有关各方的合法权益，促进对外经济贸易的顺利发展。是否允许进出口是国家对国际贸易的许可，本身规范贸易秩序，对进出口商品进行检验检疫规范贸易秩序中的管理措施，而非直接规范食品安全。准许进口和经过检验检疫的商品或者食品也未必符合我国的相关国家标准，也即进出口许可和检验检疫管理可能与食品安全相关，但进口许可和检验检疫本身不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而且，潘碧玉也提交了燕窝进口商进口燕窝的报关和检验检疫手续，结合市场上经营者基本存在另行分装的实际，虽不能直接认定案涉燕窝就必定是潘碧玉所提交合同约定的燕窝，同样不能直接认定案涉燕窝就必定是走私燕窝，案涉燕窝是否为走私燕窝这一事实仍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应由主张一方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除特殊食品外，食品均有符合食用要求的合理期限，不论预包装食品还是散装食品，标示生产日期和保质期都是强制性要求，因此生产或包装日期及保质期是食品安全的重要内容，案涉燕窝没有标示生产或包装日期及保质期，已经超出了标签瑕疵范畴，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情形。潘碧玉就案涉燕窝并非走私燕窝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但不改变案涉燕窝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结果。 对经营者明知问题。按潘碧玉的陈述，案涉燕窝由其拆分后销售，因此没有生产包装日期和保质期的结果是潘碧玉造成的，对自己的行为都属于明知。潘碧玉的该项上诉理由与事实相悖，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潘碧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6元，由潘碧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朱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