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01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马贞楷，男，汉族，1981年8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玲，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其新，男，汉族，1973年3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胜荣，广东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贞楷因与被上诉人许其新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52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贞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马贞楷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深圳XX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集团公司）财产是否足以清偿本案所涉债务并没有得到查明和执行，一审法院认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执行人XX集团公司还持有深圳瑞XX假日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60%股权、阳朔XX开发有限公司74%股权。许其新并未申请对上述股权进行充分的查封冻结。依据法院调查的XX集团公司《银行流水》，XX集团公司向其多家子公司支付了巨额投资款项，并持有实际运营的项目，从XX集团公司对相关子公司投入的资金数额来看，许其新查封的相关子公司股权价值已经能够足额覆盖本案债务。一审法院仅以XX集团公司多家子公司股权被查封，子公司股权无法进行处置为由认定财产不足以清偿实属不妥，“财产暂时无法处置”不应当等同于“财产不足以清偿”，一审法院认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许其新追加马贞楷为被执行人的申请缺乏法律依据，因此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二、马贞楷对XX集团公司实际投入的资金远远超过其认缴的资本，其投入的资金已实际投资到被执行人具体投资项目所对应的子公司。但一审法院对XX集团公司《银行流水》中马贞楷资金流向并未作进一步查明，仅依据备注内容即断定马贞楷的资金性质为借款，进而认定马贞楷未履行出资义务，有失公允。依据一审法院调查的XX集团公司《银行流水》，马贞楷向被执行人XX集团公司转入多笔款项，几乎每一次马贞楷转入款项之后，被执行人随即将相关资金转入其子公司账户，用于运营相关项目。无论是从公司破产清算的审计还是上市公司审计的角度出发，控股子公司的财务均作合并报表处理，被执行人持有子公司的股权，即享有子公司股权所对应的权益。马贞楷及被执行人履行的是正常的投资行为，并没有对外抽逃资金，马贞楷不存在减损XX集团公司资产或偿债能力的任何行为。XX集团公司《银行流水》将马贞楷的转款备注为股东借款，仅仅是配合被执行人财务做账需要，从上述的资金走向可以明显看出马贞楷的资金通过被执行人的账户直接到达项目所在相关子公司的账户，并未有任何资金回流。但是一审法院仅以转账备注为借款、未办理实缴手续即草率认定马贞楷没有出资，而无视XX集团公司《银行流水》中显示出来的，收到马贞楷款项后随即将对应款项投入的项目子公司的重要事实，一审法院并未对马贞楷的支付款项的性质作事实审查，故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明显错误。三、依据被执行人XX集团公司现行有效的《公司章程》，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应当于2019年3月3日才到期，故在公司出资期限未到期的情形之下，马贞楷届时增资部分未办理实缴手续并未违反法定义务。此外，许其新与XX集团公司发生本案纠纷时，马贞楷已退出XX集团公司将近11个月时间，涉案债务未能得到偿还与马贞楷的出资行为并无任何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一）根据XX集团公司《公司章程》（2015年3月27日修改）第十三条规定：“股东认缴出资额分期缴付，投资各方按出资比例在企业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90天内注入注册资本的15%，其余部分于企业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10年内缴足”，即说明公司章程约定，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应当于2019年3月3日才到期，才需要履行全额的实缴义务（公司成立日期为2009年3月3日）。此《公司章程》系经过合法的程序修改并自2015年3月27日备案生效，至今仍具备法律效力，XX集团公司的股东出资期限依法变更为企业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10年内缴足，因此马贞楷不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行为。一审判决依据已经被废止的《公司章程》相关出资约定来认定马贞楷未履行出资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依据许其新提交的证据《强制执行申请书》，许其新与XX集团公司涉案债务发生的时间在2016年2月，上述《公司章程》修改备案时间为2015年3月27日，马贞楷退出公司的时间是2015年3月24日，对本案纠纷并不知情。综上可得：1.《公司章程》修改备案时间在涉案债务纠纷发生之前，相差11个自然月的时间，《公司章程》修改行为不属于恶意逃避债务或出资责任的情形，并未损害任何债权人的权益。2.截至马贞楷退出公司之时及《公司章程》修改备案之时，即2015年3月，被执行人仍然是足额支付许其新的租金，并且正常履行支付租金义务一直持续11个月至2016年2月，说明被执行人并未因马贞楷退出或者公司修改章程而影响租金及其他费用的支付，一审判决“涉案债务未能得到清偿与马贞楷未履行法定义务存在因果关系”的说法不能成立，该部分事实认定严重错误。3.马贞楷向被执行人XX集团公司转入多笔款项，几乎每一次马贞楷转入款项之后，被执行人随即将相关资金转入其子公司账户，用于运营相关项目。马贞楷向公司实际投入的资金已经高于其认缴出资，并不存在任何抽逃出资的行为，不存在减损XX集团公司资产或偿债能力的任何行为。因此，一审判决关于“涉案债务未能得到清偿与马贞楷未履行法定义务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错误，应当予以改判。许其新未发表诉讼意见。马贞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无需追加马贞楷为（2019）粤0304执7092号案件被执行人，无需马贞楷对XX集团公司的债务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2016）粤0304民初23532号民事判决书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终1329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现该案已经进入执行程序,案号为（2019）粤0304执7092号。因被执行人暂无其他财产可供处分，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申请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深圳瑞X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X公司）、林某某、马贞楷作为被执行人，对XX集团公司在（2019）粤0304执7092号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申请人申请追加瑞X公司的理由在于瑞X公司系XX集团公司的唯一股东；申请追加林某某、马贞楷的理由在于二人曾是XX集团公司股东，在将股权转让给瑞X公司时未足额出资。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2019）粤0304执异582号《执行裁定书》，查明2009年3月3日，被执行人成立,公司名称为深圳市XX企业形象设计有限公司，设立时股东（发起人）为黄某某、赵某某，注册资本50万元。经深圳国邦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截至2009年2月18日，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货币出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50万元。2012年5月21日，赵某某依《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所持有40%的公司股权以1元转让给马贞楷。2012年6月20日《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公司名称变更为深圳XX创新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增加部分由林某某认缴。股东变更为林某某、马贞楷，实缴出资金额分别为450万元和50万元。经深圳龙泽宏天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截至2012年6月27日，公司变更后累计注册资本（实收资本）为500万元，股东均已实缴出资。2014年4月，公司名称由深圳XX创新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变更为被执行人现名称深圳XX集团有限公司。《变更（备案）通知书》载明，2014年4月25日变更登记后，被执行人股东仍为马贞楷、林某某，但认缴出资额分别变更为300万元（10%）和2700万元（90%），出资方式为现金，被执行人修订了公司章程的对应条款。2015年3月24日，瑞X公司与林某某、马贞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林某某以2700万元将其占合营公司90%的股权，马贞楷以300万元将其10%的股权转让给瑞X公司；受让方应于协议书生效之日起180天内按前款规定的币种和金额将股权转让款以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给林某某、马贞楷。2015年3月27日，被执行人XX集团公司变更登记为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瑞X公司，其认缴出资额为3000万元，出资比例为100%。执行裁定再查，被执行人公司章程关于股东出资期限的规定。2009年3月《深圳市XX企业形象设计有限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营业期限为10年，自公司核准设立登记之日起计算；股东认缴出资额于公司设立前一次性缴足。2012年6月《深圳市XX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章程》记载，公司股东为林某某（出资比例90%）和马贞楷（出资比例10%），出资形式为货币，出资额分别为450万元和50万元；股东认缴出资额于公司设立前一次性缴足。2014年4月15日《深圳XX创新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原章程第十二条修改为：公司全体股东认缴的注册资本总额为3000万元，股东林某某、马贞楷，分别认缴出资2700万元和300万元，出资方式为现金。2015年3月25日《深圳XX集团公司有限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营业期限为10年；公司股东认缴的注册资本总额为3000万元，股东瑞X公司,认缴出资额为3000万元，出资比例100%，出资方式为现金；经全体股东一致约定，股东认缴出资额分期缴付：投资各方按出资比例在企业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90天内投入注册资本的15%，其余部分于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10年内缴足。执行裁定又查，《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载明，被执行人成立日期为2009年3月3日，营业期限自2009年3月3日起至2019年3月30日止。执行裁定又再查，2014年4月，被执行人全体股东认缴注册资本增至3000万元，马贞楷认缴300万元，出资方式为现金。听证时，马贞楷自认已实缴出资50万元，其他部分其并未实际缴纳，其转让股权时，已经一并将股东出资义务转让给受让方瑞X公司。一审法院在该裁定书中认为,自2015年3月27日起至今，瑞X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独资法人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马贞楷、林某某应当对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马贞楷、林某某并未提交证据证明2014年4月被执行人全体股东认缴注册资本增至3000万元后，其已经实际缴纳增资后的注册资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裁定追加瑞X公司为被执行人，对XX集团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追加马贞楷、林某某为被执行人，对XX集团公司的债务在马贞楷、林某某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查明与（2019）粤0304执异582号《执行裁定书》一致。另查，马贞楷提交的中信银行交易明细显示，马贞楷2014年10月11日向被执行人XX集团公司转入250万元。经许其新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被执行人XX集团公司在中信银行尾号9231的交易流水。该流水显示，马贞楷2014年10月11日转入的250万元备注为股东借款。此外，2014年10月至2014年期间，马贞楷向XX集团公司转入款项超过二十笔，备注均为股东借款。再查，深圳XX假日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认缴注册资本1000万元，被执行人XX集团公司持有该公司60%的股权。XX集团公司所持股权目前被一审法院、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等多家法院轮侯冻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追加马贞楷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评析如下：第一，XX集团公司持有的股权被多家法院、多宗案件轮侯冻结，本案无法对该股权进行处置。因XX集团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暂无其他财产可供处分，一审法院裁定终结（2019）粤0304执7092号案件执行程序。之后，一审法院认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从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并无不妥。第二，马贞楷主张其对XX集团公司实际投入的资金远远超过其认缴的注册资本。但从XX集团公司在中信银行尾号9231的交易流水看，马贞楷向XX集团公司转入的款项均为“借款”，马贞楷主观上完全没有出资的意思表示，其在执行听证时也自认已实缴出资50万元，其他部分其并未实际缴纳，其转让股权时，已经一并将股东出资义务转让给受让方瑞X公司。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马贞楷并未依法履行股东出资义务。第三，2014年4月，被执行人全体股东认缴注册资本增至3000万元，马贞楷认缴了300万元，但其实际仅出资50万元。其认缴的增资部分完全没有实际出资，又不通过法定程序办理减资。由于其违反股东出资的法定义务，致使公司资本数额中其所认缴部分存在“空洞”，这既有损公司债权人利益，又向不特定的第三人传达了失真的资本信息。该状态一直持续至涉案债务发生。因此，涉案债务未能得到清偿与马贞楷未履行法定义务存在因果关系。新股东在受让股权后在公司章程中对股东出资时间进行了修改，也不能改变马贞楷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性质。马贞楷属于“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应当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马贞楷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马贞楷预交），由马贞楷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在马贞楷作为XX集团公司股东的期间，2012年6月公司章程记载，公司股东为林某某（出资比例90%）和马贞楷（出资比例10%），出资形式为货币，出资额分别为450万元和50万元；股东认缴出资额于公司设立前一次性缴足。2014年4月15日的公司章程载明，原章程第十二条修改为：公司全体股东认缴的注册资本总额为3000万元，股东林某某、马贞楷，分别认缴出资2700万元和300万元，出资方式为现金。该公司章程并未修改2012年6月公司章程中关于“股东认缴出资额于公司设立前一次性缴足”的规定，故马贞楷应在本次增资决议生效后及时实缴出资，但其并未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所持股权，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追加马贞楷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马贞楷主张，XX集团公司的新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实缴出资义务期间应于2019年3月3日届至，但该公司章程系瑞X公司成为XX集团公司唯一股东后作出，与评判XX集团公司之前的股东马贞楷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无关。马贞楷还主张其对XX集团公司实际投入资金远超其认缴注册资本，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显示，马贞楷向XX集团公司转入的款项备注为“借款”，与马贞楷须履行的实缴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属不同法律关系，马贞楷以此抗辩其须履行的出资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已以XX集团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为由裁定终结（2019）粤0304执7092号案件执行程序，马贞楷主张XX集团公司尚能以自身财产清偿涉案债务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判令公司股东因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而须在其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无须债权人另行举证证明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与损害债权人利益之前存在因果关系，故马贞楷关于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马贞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贞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王  丹  妮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许蓓珣（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