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再29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雪梅，女，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梁，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兆彬，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阳春市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春城街道东湖山庄友源购物中心聚源楼****。法定代表人：蓝小兰，公司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蓝小兰，女，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克帆，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非凡，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黄雪梅因与被申请人阳春市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源公司）、蓝小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7民终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日作出（2019）粤民申1109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开庭审理，黄雪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梁、何兆彬，浩源公司、蓝小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克帆、吴非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雪梅申请再审称，（一）黄雪梅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蓝小兰所借款项均用于浩源公司的生产经营，二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黄雪梅提供的新证据曾某周于2019年8月10日出具的《证明书》及其《工作证明》，可以证实浩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蓝小兰向黄雪梅所借款项系用于锦江花园开发使用。二审法院作出的其他生效判决也证明蓝小兰等人为开发锦江花园所对外借款不进入浩源公司账户是一贯行为。（二）浩源公司与黄雪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表明浩源公司确认了蓝小兰将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的事实，也是《借款协议》《承诺书》的延续。（三）浩源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邓某诺与蓝小兰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以及蓝小兰、曾某周与吕某威签订的《合伙买地协议建房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黄雪梅对此完全不知情。上述两份合同签订时间为2017年5月及9月，而本案两份《借款协议》的签订时间分别为2015年7月及12月，黄雪梅不可能提前两年将大额资金出借给蓝小兰用于小产权房建设。据此，黄雪梅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浩源公司对蓝小兰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浩源公司、蓝小兰共同负担。浩源公司答辩称，浩源公司并不知道蓝小兰向黄雪梅借款的事实，该款项也没有用于浩源公司的生产经营。蓝小兰以浩源公司的名义与黄雪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其滥用浩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和掌控公章的便利而签订的，该行为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浩源公司不予认可，因此黄雪梅要求浩源公司承担本案还款责任没有任何依据。据此，浩源公司请求驳回黄雪梅的再审申请。蓝小兰答辩称，蓝小兰只收到了黄雪梅出借款项30万元，没有收到黄雪梅另外出借的款项45万元。蓝小兰因自己开发小产权房的需要，向黄雪梅借款45万元。黄雪梅答应出借45万元给蓝小兰，并同意支付至曾某周的账户，但签订借款协议后黄雪梅并没有将45万元出借给蓝小兰。据此，蓝小兰请求对二审判决进行改判。黄雪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蓝小兰偿还借款本金75万元及利息[其中借款本金30万元的利息，自2017年4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清借款之日止（计至2018年10月3日的利息为108000元）；借款本金45万元的利息，自2016年4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清借款之日止（计至2018年10月13日的利息为270000元）]；2.判令浩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蓝小兰与浩源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6日，浩源公司注册成立，股东为蓝小兰、王某枝（王某枝是蓝小兰的女儿），蓝小兰任法定代表人。2014年7月4日，黄雪梅与蓝小兰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向黄雪梅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4年7月4日起至2015年7月3日止，月利率3%,每三个月结算一次利息，到期一次性付清全部本金及利息。同时约定，如蓝小兰到期无能力偿还借款本息，蓝小兰自愿以其开发的楼房按照售价的8折抵偿给黄雪梅。蓝小兰已按月利率3%计算支付利息至2017年4月3日。2015年7月4日，因蓝小兰无法偿还到期借款，黄雪梅与蓝小兰又签订《借款协议》（该笔借款实际是2014年7月4日的30万元借款），约定借款30万元，借期24个月，自2015年7月4日起至2017年7月3日止，月利率3%,每三个月结算一次利息，到期一次性付清全部本金及利息。同时约定，如蓝小兰到期无能力偿还借款本息，则用其开发的锦江花园楼盘第1幢***房按公开销售价的8折计算抵偿所欠借款本息给黄雪梅。上述借款期满后，蓝小兰未能偿还借款本息，于2017年11月9日向黄雪梅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同意将借据中约定《锦江花园》商住楼第1幢***房屋更换为《锦江花园》商住楼第1幢***房屋，作为向黄雪梅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逾期后续应付利息的抵押物。如该房屋出售，必须通知黄雪梅，销售款由黄雪梅收取，以偿还借款本金及后续应付逾期利息为限。后续逾期利息按月息3%计算”。同日，浩源公司（甲方）与黄雪梅（乙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阳春市房屋出售给黄雪梅，价款为43.28万元。合同注明：本合同与2017年11月9日签订承诺书同时有效。蓝小兰和浩源公司分别在合同上签名和加盖公章。此后，蓝小兰没有偿还该笔借款本息，也没有将房屋抵偿给黄雪梅。2015年12月23日，黄雪梅与蓝小兰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蓝小兰向黄雪梅借款45万元，借限24个月（自2015年12月23日起至2017年12月22日止），月利率3%,每三个月结算一次利息，到期一次性付清全部本金及利息。同时约定，如蓝小兰到期无能力偿还借款本息，则蓝小兰自愿以其开发的锦江花园第1幢***的房价款（按公开销售价的8折计算）抵偿所欠借款本息。签订协议次日，黄雪梅的丈夫曾某军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409500元转入案外人曾某周账户，曾某周然后将款项转给蓝小兰，然后蓝小兰出具收据给黄雪梅。该收据载明“今收到曾某周交来本人蓝小兰向黄雪梅借款现金人民币450000元。注：该借款由曾某军阳春农商行账户转账入曾某周户名银行卡，再将该借款交给蓝小兰。金额肆拾伍万元，￥450000元。收款单位阳春市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蓝小兰。”蓝小兰借款后，支付了50000元利息给黄雪梅。蓝小兰将第1幢***房屋出售后没有将房价款用于偿还黄雪梅的借款本息。庭审时，黄雪梅确认借款时预先扣除了首期利息40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黄雪梅主张蓝小兰因经营房地产需要资金向黄雪梅借款，有蓝小兰签名的借款协议、承诺书、收据、曾某军账户交易明细查询、商品房买卖合同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定。黄雪梅与蓝小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依法应受法律保护。蓝小兰借款后，应按照约定偿还借款和支付利息，黄雪梅请求蓝小兰偿还借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蓝小兰辩称没有收到借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浩源公司是否承担本案借款的偿还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从蓝小兰签订的《借款协议》、《承诺书》、《商品房买卖合同》内容看，蓝小兰虽然以个人名义向黄雪梅借款，但该两笔借款均用于经营锦江花园的房地产。因此，黄雪梅起诉请求浩源公司对蓝小兰的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蓝小兰辩称是个人借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浩源公司辩称不是借款的当事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应由蓝小兰个人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2015年7月4日的30万元借款，实际是因2014年7月4日的30万元借款到期没有偿还，由蓝小兰重新签订借款协议而来。该笔借款约定月利率为3%，黄雪梅确认蓝小兰已支付了2017年4月3日之前的利息，其请求从2017年4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计算至2018年10月3日利息为108000元。对2015年12月23日的借款，借款协议、收据均载明借款本金为450000元，但转账凭证载明是409500元，黄雪梅也确认预先扣除了首期利息40500元。因此，应认定借款本金为409500元。蓝小兰已支付利息50000元，按照借款本金409500元月利率3%计算，已支付了122天的利息（409500元×3%÷30天=409.5元/天，50000元÷409.5元/天=122天），即计算至2016年4月25日的利息。因此，借款利息应从2016年4月26日按照年利率24%开始计算。一审法院判决：（一）蓝小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709500元及利息（其中借款本金300000元的利息，自2017年4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借款本金409500元的利息，自2016年4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给黄雪梅；（二）浩源公司对蓝小兰的上述债务负共同偿还责任；（三）驳回黄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蓝小兰和浩源公司共同负担。浩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黄雪梅对浩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黄雪梅负担。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浩源公司提供了邓某诺与蓝小兰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以及曾某周、蓝小兰与吕某威签订的《合伙买地协议建房屋协议》，拟证明曾某周与蓝小兰合作经营小产权房，曾某军转给曾某周的409500元也是用于经营小产权房的，该款并没有交付给蓝小兰。上述证据经质证，黄雪梅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蓝小兰所借的款项都是用于经营小产权房。结合当事人在一审二审的陈述，二审法院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蓝小兰先后两次向黄雪梅借款均没有用于浩源公司的生产经营。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起上诉的，不属于二审审查的范围。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蓝小兰向黄雪梅所借款项是否用于浩源公司的生产经营。经查，蓝小兰两次向黄雪梅借款所签的《借款协议》的借款方均是蓝小兰个人，不是浩源公司，《借款协议》和借款的收据都没有加盖浩源公司的单位公章；蓝小兰虽然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用浩源公司开发的“锦江花园”的商品房为借款作担保；浩源公司也曾与黄雪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上述担保仅是蓝小兰的意思表示，并不是浩源公司的意思表示，浩源公司与黄雪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也只能证明浩源公司与黄雪梅商品房买卖的意思表示，而黄雪梅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中30万元是借给蓝小兰用于经营小产权房，而且两笔借款均没有进到浩源公司的账户。综上所述，证明蓝小兰向黄雪梅所借的款项是用于浩源公司的生产经营的证据不足，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判令浩源公司对蓝小兰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2018）粤1781民初289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2018）粤1781民初289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第三项；（三）驳回黄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蓝小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95元，由黄雪梅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再审期间，黄雪梅提交了以下材料作为新证据：1.浩源公司副经理曾某周出具的《证明书》，拟证明案涉借款由浩源公司收取并用于锦江花园开发使用；2.浩源公司于2017年8月15日出具的《工作证明》，拟证明曾某周自浩源公司成立时入职并作为副经理，十分熟悉公司的资金走向及款项用途；3.（2018）粤17民终416号民事判决及该案证据《借据》，拟证明蓝小兰等人为开发锦江花园对外借款均不进入公司账户系一贯的交易习惯。曾某周出庭作证时表示，黄雪梅将第一笔30万元转账至蓝小兰朋友李某有账户，李某有通过现金的方式交给蓝小兰和浩源公司；黄雪梅将第二笔45万元款项转到其本人账户，其通过现金的方式交给蓝小兰。浩源公司及蓝小兰质证认为，材料1因曾某周与黄雪梅的丈夫是亲兄弟，其出具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真实性存疑；材料2在一审之前已存在，并非新证据；材料3、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曾某周有关黄雪梅出具的款项用于浩源公司锦江花园开发的证言仅有其个人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黄雪梅提供的其他材料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虽然蓝小兰在再审期间提出其仅收到借款30万元，但一、二审判令蓝小兰向黄雪梅偿还借款709500元及利息，蓝小兰对此未提起上诉和再审申请，故本院对此不予审理。根据黄雪梅的再审申请和浩源公司、蓝小兰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浩源公司是否应对蓝小兰偿还黄雪梅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雪梅向蓝小兰出借两笔款项，第一笔款项为2014年7月4日出借的30万元，借期一年，到期后双方于2015年7月4日签订《借款协议》，展期至2017年7月3日。上述借款到期后，蓝小兰未能偿还借款本息，于2017年11月9日出具《承诺书》，承诺将锦江花园商住楼第1幢***房屋作为抵押物。同日，浩源公司与黄雪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浩源公司将锦江花园第1幢***房屋出售给黄雪梅，价款为43.28万元。合同中注明本合同与2017年11月9日的承诺书同时有效。可见，上述浩源公司与黄雪梅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进行真实的商品房买卖交易，而是为蓝小兰向黄雪梅的借款提供担保。上述借款到期后，蓝小兰并未履行还款义务，浩源公司亦未将上述房屋交付给黄雪梅，而是出售给案外人，导致担保财产无法进行变卖、拍卖以用于偿还债务，故浩源公司作为担保人应以上述房屋的价值43.28万元为限对蓝小兰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判决认为浩源公司对上述款项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黄雪梅向蓝小兰出借的第二笔款项为2015年12月23日出借的45万元，该笔款项先转账至曾某周账户，然后由曾某周转交给蓝小兰。上述款项系由蓝小兰个人作为借款人，黄雪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用于浩源公司的生产经营，浩源公司亦非担保人，故黄雪梅主张浩源公司对上述款项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雪梅部分再审申请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缺乏理据，本院予以驳回。审查二审判决部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7民终73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2018）粤1781民初289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变更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2018）粤1781民初28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阳春市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蓝小兰的上述债务以43.28万元为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为139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8980元，由蓝小兰和阳春市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8980元，蓝小兰单独负担1000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895元，由黄雪梅负担6000元，阳春市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8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 旺审判员 陈韶妍审判员 王 晶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谢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