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4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泳宇，男，1977年8月23日出生，回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兴永，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雅西，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民主与法制》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航空胡同**。 法定代表人：周占华，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施磊，北京岳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泳宇与被上诉人《民主与法制》社（以下称民主与 法制社）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9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泳宇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判令被上诉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连续180日在《民主与法制网》和《民主与法制时报》相同位置或相同版面刊登赔礼道歉信；3.判令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的诉请包括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民事责任的承担方式包括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形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2.仅判决删除侵权文章和以书面形式赔礼道歉，并不能消除其恶意报道对上诉人造成的负面社会影响；3.上诉人要求180日在《民主与法制网》《民主与法制时报》上相同位置、相同版面刊登赔礼道歉信作为消除影响和恢复名誉的方式，并未超过必要限度；4.原判既认定被上诉人的报道侵权，则上诉人社会评价降低成为必然，精神损害即为必然，上诉人无须再对此进行举证；5.原判采信了被上诉人提交的网页截屏不当，被上诉人应当提供电子数据的原件作为证据。 被上诉人民主与法制社辩称，1.被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名誉侵权，即便认定被上诉人的报道具有一定的失实性，但新闻报道仅在严重失实的情况下才构成名誉侵权，被上诉人针对《“剑桥博士”落网记》一文已经做出了追踪报道，《“剑桥博士”一审判无罪，当事人申诉被驳回》一文；2.上诉人要求连续180日在《民主与法制网》《民主与法制时报》相同位置或相同版面刊登赔礼道歉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上诉人主张50万元的精神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马泳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民主与法制社停止侵害，立即删除《民主与法制网》和《民主与法制时报》上所刊登的《“剑桥博士”落网记》一文；2.判令民主与法制社以书面形式向马泳宇赔礼道歉；3.判令民主与法制社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连续180在《民主与法制网》和《民主与法制时报》上相同位置、相同版面刊登赔礼道歉信；4.判令民主与法制社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万元；5.判令民主与法制社支付公证费3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马泳宇因涉嫌诈骗罪而被公安机关于2014年12月17日刑事拘留，2015年1月21日被执行逮捕。2015年10月，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公诉，指控马泳宇犯诈骗罪。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称，马泳宇在2010年11月至2012年6月期间，以拍摄影片《本焕大师》、购买苹果公司云计算设备、心云手机操作系统、ihealth心电卡的名义骗取王慧英人民币1087.26万元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及购买房产、汽车等个人消费，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2016年3月15日、2017年6月13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马泳宇被控诈骗一案。 2017年6月25日，民主与法制社主办的《民主与法制时报》第三版上刊登了《“剑桥博士”落网记》一文，该文报道称“一名普普通通的四川成都人马泳宇，给自己贴上名校高材生的标签，虚构与商业精英、名人交往紧密，博取别人的信任，在社会上招摇撞骗，最终被揭穿并落入法网。”报道称，马泳宇“打着英国剑桥大学音、视频专业博士的身份，号称与苹果公司CEO库克、首席设计师ElV私交甚密，与谷歌公司合作开发手机操作系统，虚构各种高科技项目...骗取巨额财富”，而马泳宇“高大上的名头，都是伪造的”，其根本没有去过英国。王慧英在认识马泳宇之后，“一步步陷入陷阱”并在此后的四年中，被马泳宇以拍摄《本焕大师》、购买苹果公司云计算设备、研发心云手机操作系统、开发ihealth心电卡为由，共计骗取王慧英1087.26万元，后将所骗钱款用于偿还个人债务以及购买房产、汽车等个人消费。报道同时载明，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对马泳宇被控诈骗一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且当日没有宣判。2017年6月27日，民主与法制社主办的“民主与法制网”上也刊登了《“剑桥博士”落网记》一文。 2017年10月10日，本院作出（2015）成刑初字第229号刑事判决书。本院经审理查明：（一）马泳宇与王慧英等通过直接或间接控股的方式从2010年9月起先后注册成立了心艺来文化公司、心艺来移动公司、成都睿峰科技有限公司，且上述公司在成立后均对外承接了多项软件开发业务和培训项目，其中部分已实际开发完成。（二）2010年11月至2012年6月期间，马泳宇以拍摄《本焕大师》、购买云计算设备、研发心云手机操作系统、开发ihealth心电卡为由，共计收取王慧英1087.26万元。且在上述期间，马泳宇存在向王慧英谎称《本焕大师》已与中央电视台签订播放协议、云计算设备可获得苹果公司较大折扣优惠、已与谷歌公司等达成了合作协议、获得苹果公司支持等情况。同时，马泳宇也在睿峰公司成立后组织公司技术人员及设备等对上述项目进行了制作和研发。 对马泳宇收取王慧英1087.26万元的事实是否构成诈骗罪，本院经审理后认为，马泳宇和王慧英系多年的合作关系，双方曾共同成立了多家公司并完成了多个项目，且相关开发人员、资金用途上存在交叉和混同；而马泳宇和王慧英合作期间共同成立的睿峰公司被网秦公司收购，王慧英不仅收回了投资款，也从中获取了利润。同时，公诉机关所指控的《本焕大师》、购买云计算设备、研发心云手机操作系统、开发ihealth心电卡项目虽然存在马泳宇虚构自身资质及夸大项目前景的行为，但四个项目均真实存在，并非马泳宇为从王慧英处骗取资金而虚构的事实。故而公诉机关起诉指控马泳宇犯诈骗罪的证据不足，宣判马泳宇无罪并予以释放。 宣判后，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四川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抗诉不当，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撤回了抗诉。2018年12月11日，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成检赔决（2018）2号刑事赔偿决定书”，决定给予马泳宇国家赔偿，向马泳宇支付赔偿金292997.46元。 马泳宇被无罪释放后，发现民主与法制网上所刊文章，遂诉至法院。 一审另查明：马泳宇的学历为大学本科，专业为医学。2006年7月21日，马泳宇参与新浪网“看片说话”栏目直播，主持人对其身份的介绍为剑桥大学视、音频博士。2013年4月9日、23日、26日，马泳宇分别在四川交通职业技术学院、电子科大成都学院、成都信息工程学院参与移动互联主题讲座，其身份介绍均为“博士”。署名为马泳宇主编的《HDV高清之路》、《苹果IOS6开发从入门到实战》等书籍中，对马泳宇的身份介绍均为剑桥大学视音频技术博士。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工商登记信息、民主与法制网的网页截屏及公证书、马泳宇参与新浪网和相关高校讲座和已出版著作的网页截屏、（2015）成刑初字第229号刑事判决书、（2018）川刑终36号刑事裁定书、成检赔决（2018）2号刑事赔偿决定书、当事人的陈述记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民主与法制社在2017年6月23日进行新闻报道时，系根据人民法院对案件审理所进行的报道。但其报道的内容，既有经人民法院审理后所确认的虚构学历与学位等事实，也有经人民法院审理后未确认的“骗取巨额财富”的内容。所报道的内容来源既载明有“警方调查发现”、“检察院指控”，也有“记者在调查中得知”的字样，且报道中多次出现“骗局”、“骗取”等字样。因此，该报道的内容具有一定的失实性。虽然报道末尾载明了人民法院并未对案件进行当庭宣判，但仍不足以否认报道存在一定的失实性。在人民法院已经宣判马泳宇无罪且检察机关已经作出国家赔偿决定的情况下，民主与法制社又未作出后续报道。因此民主与法制社的报道在客观上导致了马泳宇名誉权的受损，构成了对马泳宇名誉权的侵害，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责任，即删除《民主与法制网》和《民主与法制时报》上所刊登的《“剑桥博士”落网记》一文，以书面形式向马泳宇赔礼道歉。马泳宇要求民主与法制社支付公证费3000元，因公证费用是马泳宇固定证据的方式和手段，故该费用应由民主与法制社负担。马泳宇要求民主与法制社连续180日在《民主与法制网》和《民主与法制时报》上相同位置、相同版面刊登赔礼道歉信，因一审法院已判决民主与法制社向其赔礼道歉，足以消除影响并恢复马泳宇的名誉，且马泳宇的要求也超过必要限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马泳宇要求民主与法制社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万元，因其并未提交精神受到损害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七款、第八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民主与法制》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删除《民主与法制网》和《民主与法制时报》上所刊登的《“剑桥博士”落网记》一文并以书面形式向马泳宇赔礼道歉；二、《民主与法制》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泳宇支付公证费3000元；三、驳回马泳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5元，由马泳宇负担2565元，《民主与法制》社负担200元。 二审中，民主与法制社提交来源于民主法治社民主法治网的名为《“剑桥博士”落网记》追踪报道，拟证明民主法制社针对作出《“剑桥博士”落网记》一文后已经作出了相应的后续报道。上诉人对该证据客观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报道并没有报道全部内容，并且原侵权的报道至今仍然没有删除。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民主与法制社并未提起上诉，其关于已经进行后续报道，不构成侵权的证据，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纳。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维护自己名誉并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本案中，马泳宇认为民主与法制社刊登报道《“剑桥博士”落网记》一文侵害其名誉权，有权请求民主与法制社承担侵权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民主与法制社的报道构成对马泳宇名誉权的侵害，并判决民主与法制社删除《民主与法制网》和《民主与法制时报》上刊登的《“剑桥博士”落网记》一文并以书面形式向马泳宇赔礼道歉，民主与法制社支付马泳宇公证费3000元，民主与法制社在上诉期限内未提起上诉，视为对原审判决的认可，上诉人马泳宇对以上判决内容也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上诉人马泳宇要求以其诉请中确定的方式作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方式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出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马泳宇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对此进行举证予以证明，但马泳宇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因民主与法制社的侵权行为致精神损害，且造成了严重后果。故马泳宇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马泳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5元，由上诉人马泳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金霞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孙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