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519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长春通源医院，住所地高新区。投资人:周群，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姝，吉林大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吉林大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吉林瑞康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刘丽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永春，吉林理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连春，吉林理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春通源医院（以下简称瑞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瑞康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源医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新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3民初2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源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瑞康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支持通源医院一审全部反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反诉费由瑞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一审法院认为“瑞康公司与通源医院间通过履行、接受的方式成立了事实上的医疗设备试剂、耗材为标的物的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已达成《协议》一份，应遵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从整个协议内容来看，是在双方合作过程中又达成的关于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违约责任等方面的新的合意，即瑞康公司向通源医院提供试剂、耗材及补偿制片数量的整体构成瑞康公司新的合同义务，通源医院是基于这一整体来支付合同对价。由于“瑞康公司同意按通源医院病理科全自动免疫组化染色机（徕卡bondmax）的系统所检测制片数量按1：1的比例补偿相对的检测数量”已作为一项合同义务在协议中予以明确，瑞康公司在未完成其承诺的1：1比例补偿制片数量的情况下，属于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故瑞康公司主张通源医院支付全部合同价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瑞康公司提供的免费染色制片并不是增值服务，而是协议明确约定的合同义务，是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1.协议第一条特别备注：制片数量从病理科检测开始算起。如果瑞康公司免费染色是增值服务，应从签订本协议开始，无须追溯到病理科检测开始，之所以如此规定，正是基于双方结算货款的需要。2.庭审中，瑞康公司先是否认双方书面合同的存在，后对通源医院提交的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可，这是瑞康公司刻意规避合同义务的一种表现，且在瑞康公司认可协议真实性的情况下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3.免费提供不等于无偿赠送。瑞康公司所谓的免费提供染色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免费，更不是无偿赠送。这是瑞康公司作为唯一供货方对其所提供商品价格高且损耗大等问题的一种补偿，这一点在本协议第一条已明确为“按1：1的比例补偿相对的检测数量”。4.瑞康公司答辩中称“因为自身经营试剂的特定条件，长期留有大量剩余试剂，提供染色制片服务没有成本，为了以后双方长期合作，所以无偿赠送染色制片服务。”染色制片需要试剂，需要人工，都是成本，瑞康公司关于自身经营试剂就没有成本的辩解，违背常识。既然有成本，这种成本自然会转嫁给采购方，并成为合同价款的一部分，这正是瑞康公司回避的问题。5.关于白片由瑞康公司自取还是通源医院送染，双方均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但这并不影响对瑞康公司已完成制片数量的认定。现全自动免疫组化染色机（徕卡bondmax）系统显示的检测制片数量为10863张，瑞康公司自认补做1062张，还差9801张未完成，故瑞康公司至今未完成协议约定的“按1：1的比例补偿相对的检测数量”是双方及法院均已确认的事实。6.瑞康公司既未解除协议又单方停止供货，且未完成约定制片数量，其要求结算全部货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7.一审查明“......久圣公司指定通源医院在设备使用过程中所需的试剂和耗材向瑞康公司购买”此处表述不当。通源医院自天津久圣永康实验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圣公司）采购的医疗设备，由于该医疗设备的特殊性，只能使用久圣公司指定的瑞康公司供应的试剂和耗材，即此种供应具有唯一性。关于这一点，瑞康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并多次强调：虽然通源医院与久圣公司签订的医疗设备采购合同约定，病理科所需的试剂和耗材向久圣公司采购，但由于瑞康公司股东与久圣公司股东相同，实际是一家公司。故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购自久圣公司的医疗设备使用的试剂和耗材全部由瑞康公司供应。同时，瑞康公司不主动出示己方与通源医院签订的协议，而将通源医院与久圣公司签订的医疗设备器械采购合同作为己方证据向法庭出示。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判决支付货款的时间及利息的起算点错误。在双方对付款期限未作约定的情况下，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确定。而一审法院直接以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作为支付货款的时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瑞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双方之间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免费提供白片制染服务是一项增值赠送服务，与试剂、耗材买卖合同不是一个整体。最后，通源医院以其单方中止的白片制染增值服务未履行完毕为由不支付货款，并通过反诉将白片制染增值服务按买一赠一方式计算费用向我公司讨要，于法无据。瑞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通源医院支付货款736435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736435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案件受理费由通源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通源医院与案外人久圣公司建立医疗设备器械买卖合同关系，因瑞康公司与久圣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故久圣公司指定通源医院在设备使用过程中所需的试剂和耗材向瑞康公司购买，截至2020年3月13日，瑞康公司累计向通源医院供应了价值1618541.15元的货物，通源医院已向瑞康公司支付货款924961.15元，尚有693580元未支付。另查明，瑞康公司与通源医院在合作过程中，通源医院作为甲方、瑞康公司作为乙方补充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第一条载明：“乙方同意按甲方病理科全自动免疫组化染色机（徕卡Bond-Max）的系统所检测制片数量按1：1的比例补偿相对的检测数量，补偿方式为甲方病理科提供白片，乙方根据甲方一抗要求，在甲方以外的实验室完成免疫组化染色制片。白片及一抗、二抗等试剂费用由乙方免费提供。”《协议》第三条约定，将DAB染色液、预处理缓冲液1等五种二抗试剂价格调整为原价格的九五折。《协议》签订后瑞康公司向通源医院累计染色制片1000余张。一审法院认为，瑞康公司与通源医院间通过履行、接受的方式成立了事实上的以医疗设备试剂、耗材为标的物的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认真履行合同义务，通源医院在收到瑞康公司提供的价值1，618541.15元的货品后，仅部分履行了付款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通源医院应向瑞康公司给付剩余货款，并赔偿因逾期付款给瑞康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关于利息的起算点问题，瑞康公司提交证据产品出库单显示，瑞康公司最后一次向通源医院供货的时间为2020年3月13日，在双方没有对付款条件及期限作出约定的情况下，瑞康公司主张以此作为通源医院应向其给付货款时间并无不妥，故通源医院向瑞康公司支付利息的计算方式应为以欠付货款金额69358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3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通源医院辩称瑞康公司没有履行《协议》第一条约定的义务是其未继续向瑞康公司付款的原因，并反诉要求瑞康公司返还货物差价115690.57元。第一，从《协议》第一条无法看出双方形成了买一赠一的意思表示，仅可认定瑞康公司在向通源医院供货的同时，为通源医院提供免费的白片制染的增值服务，故通源医院主张将已供试剂及耗材的价格做减半处理无事实根据。第二，协议第一条已载明由通源医院病理提供白片，瑞康公司按照一抗要求完成染色制片，通源医院主张白片应由瑞康公司派人到己方提取，由于在运输过程中经常出现白片破损丢失现象，导致出报告不及时，患者不满意，瑞康公司未能及时解决该问题，故导致白片制染服务终止。对于该主张通源医院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无法采信。基于以上两点一审法院对通源医院的抗辩主张及反诉请求因证据不足而无法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通源医院向瑞康公司支付货款693580元及利息（利息以69358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自2020年3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通源医院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165元，减半收取计5582.5元，由瑞康公司负担215元，通源医院负担5367.5元；反诉费2614元，减半收取计1307元，由通源医院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补充查明，通源医院（甲方）与瑞康公司（乙方）签订的《协议》的内容为：“甲乙双方经过反复友好协商，为了今后的更好合作，达成以下协议：一、乙方同意按甲方病理科全自动免疫组化染色机（徕卡bond-max）的系统所检测制片数量按1：1的比例补偿相对的检测数量，补偿方式为甲方病理科提供白片，乙方根据甲方一抗要求，在甲方以外的实验室完成免疫组化染色制片。白片及一抗、二抗等试剂费用由乙方免费提供。（备注：制片数量从病理科检测开始算起）二、乙方根据甲方病理科提供的白片和一抗要求制备免疫组化染色，甲方病理科医生负责判读，乙方不承担因判读原因造成医疗纠纷。三、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自动下调徕卡全自动免疫组化染色机所用的二抗试剂价格，调整前后的价格如下……四、基于乙方积极的合作态度，甲方在未来病理科建设方面，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乙方，同时乙方将确保所有提供服务产品质量及售后。五、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关于《协议》签订的时间，通源医院主张为2017年初，瑞康公司主张为2018年7月左右。根据一审中通源公司提供的《瑞康16-20年试剂和耗材明细》及瑞康公司提供的《销售出货单》上试剂、耗材价格，结合《协议》第三条中约定的5种试剂价格的调整，本院认定《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8年5月17日-2018年7月30日期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如何理解《协议》第一条，通源医院能否以该条约定对抗瑞康公司要求其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二、一审确定货款的支付时间及利息起算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一，双方当事人对《协议》第一条进行了不同的解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具体到本案，瑞康公司与通源医院就试剂和耗材的购买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买卖关系源于通源医院与久圣公司的《医疗设备器械采购合同书》。根据《协议》的文字表述，双方签订协议是为了今后更好的合作，瑞康公司在通源医院未来的病理科建设中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权，瑞康公司为此需要承担的义务为根据通源医院的要求，按病理科全自动免疫组化染色机（徕卡bond-max）的系统所检测制片数量按1：1的比例完成染色制片，同时对五种试剂价格进行调整。《协议》中并未约定瑞康公司不进行染色制片，通源医院可以少支付或不支付货款。通源医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瑞康公司存在拒绝染色制片行为。综上，通源医院以瑞康公司未履行《协议》第一条约定为由拒绝向瑞康公司支付货款，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瑞康公司与通源医院对付款时间未进行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根据瑞康公司2018年之前的供货时间和通源医院的付款时间来看，通源医院通常于瑞康公司供货当日或延后几日付款。瑞康公司2018年3月至2020年向通源医院陆续供货40余次，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20年3月13日，而通源医院2018年3月至2020年共向瑞康公司支付货款3次，最后一次支付货款时间为2020年1月20日，3次付款金额均小于当时所欠货款。一审法院结合双方交易的实际状况以瑞康公司最后供货时间的次日确定通源医院应当支付全部剩余货款的时间及利息起算时间并未损害通源医院的利益，瑞康公司亦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通源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93元，由上诉人长春通源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玉玉审 判 员 白业春审 判 员 闫 冬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尤文汇书 记 员 邢艺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