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6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胜利北街**嘉艺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104320973T。 法定代表人：李平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洪增、冯亚芹，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红冬，女，1969年1月31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祥岐，河北盛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省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省农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红冬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6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农资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6916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基本事实情况。2018年6月13日之前，被上诉人丈夫高建新系上诉人员工，通过员工持股会以股权代持方式间接持有上诉人公司股份，其不是上诉人公司注册工商股东，不在上诉人公司直接享有投资权益。2018年6月13日之后，高建新生前通过敬兰敏间接持有上诉人公司股权55万股，仍由敬兰敏代为持有，但系通过河北硕饶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饶公司）在上诉人公司间接享有隐名股东权利，即目前高建新的股权代持人敬兰敏也并非上诉人的注册工商股东。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高建新的股权有回购义务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河北省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员工持股会章程》（以下简称持股会章程）第三十三条约定，当持股员工死亡时作退会处理，应由员工持股会回购其股份。根据《员工持股会章程》第三十七条约定，对高建新的股份转为预留股份时所需资金，由持股会筹措，也可能用持股会专门设立的备用金，但无论何种方式，对高建新股份的回购款均不应由上诉人支付。《河北省农资公司关于高建新同志股份处理意见情况说明》系被上诉人单方提供，上诉人认为该情况说明仅有几个未经核实的人员签名，无书写日期、无上诉人公司公章，亦不属于上诉人股东会会议决定，其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另该情况说明的内容并没有表明上诉人承诺对高建新的股权进行回购，而只是表明对高建新的股权保留五年，至于保留之后如何处理没有体现。一审法院依据此情况说明来认定上诉人具有回购义务，显然错误。三、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回购高建新持有的股份，但没有考虑到上诉人是否具备回购该股份的实现路径。事实上，上诉人根本无法履行一审判决内容，在法律上属于履行不能。根据公司法规定，回购本公司股东持有的股份应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目前，上诉人的股东会未就此事项作出决议，上诉人根本无法回购高建新生前持有的股份。且高建新的股权代持人敬兰敏现不是上诉人的工商登记股东，其是硕饶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敬兰敏代高建新持有的仅是硕饶公司的股权，非上诉人的股权，一审判令上诉人回购高建新的股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应遵守公司资本维持原则，非法定情形并经法定减资程序，不得回购本公司股份。且不说高建新非上诉人的股东，上诉人无回购义务，即便上诉人欲回购高建新股份，欲履行一审判决，也无路径可实现。公司减资必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因减资涉及债权人利益，又需公告等法定程序。现上诉人的股东会未就减资事项作出决议，一审直接判令上诉人回购高建新的股权，上诉人根本无实现路径。一审判令上诉人回购高建新持有的股份，不符合公司法关于股权回购的相关法律规定，亦不符合上诉人章程规定。上诉人的章程中也仅规定公司股东之间在协议一致的基础上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或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后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而没有规定上诉人回购本公司的股份。被上诉人提交的《自然人股权管理办法》也只规定了当被代持人死亡时，应作转股处理，而非由公司回购股权。四、不论敬兰敏是否经过高建新同意，高建新股权的代持人敬兰敏现均已不是上诉人的工商登记股东，敬兰敏的所有股权已转让给第三人。被上诉人直接要求上诉人回购高建新股权，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 赵红冬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公正合法。答辩人丈夫高建新因公去世后，为处理善后事宜，考虑高建新为省农资公司所做贡献、照顾年迈父母和在上学的儿子，经当时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立军与领导班子成员集体研究决定，高建新持有公司的股份保留五年，保底价3.14元，这是答辩人与上诉人达成的股份保留约定。如没有高建新因公去世因素，当时按公司员工持股会章程就回购了股份，(公司去世会员王彦明就及时回购了股份)，这是对因公去世高建新的特殊关照。陈立军作为当时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具有法律效力，根据相关规定，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协议的成立生效不需要加盖公司印章才生效具有法律效力，该协议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按照持股会章程第二十二条，上诉人有义务履行和答辩人达成股份保留五年回购协议，这是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约定期限届满应兑现承诺。二、高建新持有的股份是公司根据所在岗位配置而不是自愿认购，与上诉人具有直接投资关系，有股权证和历年分红记录为证。2002年农资公司国企改制，高建新按岗位认购上诉人的股份，先后八次因岗位变动增减股份，有股权证上的出资证明及上诉人历年分红记录证实，与上诉人的直接投资关系。认购配置股份的钱是由财务科长魏玉然、人事科长杨晓梅等私章签收，每年分红也是上诉人直接转账给答辩人。2012年敬兰敏代持股份是公司改制内部管理阶段性需要，2013年敬兰敏退休，答辩人与代持人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上诉人狡辩答辩人与代持人的关系是摆脱股份回购责任。三、答辩人起诉上诉人回购高建新股份主体适格，持股会只是上诉人的内设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员工持股会是国企改制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由上诉人设立，以加强对会员所持股份的管理，并通过了员工持股会章程，因公司法没有关于员工持股会的规定，为维护持股员工合法权益，保障公司持股会有序开展工作，上诉人根据公司法制定的员工持股会章程，2012年8月7日经持股会会员代表大会全体表决通过，通过流程完备、实施日期明确，上诉人一直按此章程贯彻实施。根据持股会章程第十二条、第二十条规定，可以看出持股会只是执行总经理办公会决议的一个内设机构，因员工持股会没有固定办公地点、人员、账号，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所以由设立员工持股会的上诉人承担回购股份的责任。大量事实证明上诉人依员工持股会章程回购了所有退休、调离、去世、法院裁决等多名持股会会员的股份。退休持股会会员宋媛、胡风华、李炳晨、宋凤玲、董秀英、闫尔玉、谢梅月等股份被回购，2015年4月因提前回购退休人员股份，按章程溢价回购了刘建明、石贵强、郭玲的股份，去世的王彦明也由上诉人及时回购了所持有的股份，调离人员张耀辉、李占忠的股份也得到上诉人回购，2014年4月经长安区法院裁决庞安斌胜诉，上诉人也回购了其持有的股份。四、上诉人上诉理由扭曲事实，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维持原判。高建新的股份是上诉人根据岗位要求必须自己认购，不是自愿出资购买，股份配置和持有都是上诉人要求员工强制认购，2013年11月高建新因公牺牲，在与答辩人约定五年期限临近之际，2018年6月上诉人将高建新的股权变动是上诉人擅自所为，没有得到答辩人的许可，上诉人设立持股会管理股份、自然人代持股份、成立三个新公司投回上诉人公司的一切管理行为都是国企的强制惯例，上诉人所称股份回购无实现途径不是答辩人的责任造成的，不能让答辩人承担后果，上诉人应否回购、如何回购是两个不同的法律问题，一审法院已认定这一事实。上诉人将依法履行的义务无故推诿拖延拒绝履行，给答辩人造成诉累，是严重的国企官僚主义所致。答辩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赵红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回购高新建生前股份55万份，占总股本比例0.61%，回购金额按照被告2017年末每股账面净资产值计算，自2018年11月15日起以回购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7.5%计算利息，直至全部付清回购款为止；2.回购款交还原告；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高建新原系河北省农资公司职工，2013年11月14日去世。原告出示股权证，登记会员为高建新，工作单位省农资有限公司，发证日期为2002年10月16日。累计股本为55万股。2013年11月14日，高建新工亡。原告出示河北省农资公司部分领导关于高建新去世后股份处理意见的情况说明，主要载明高建新持有公司股份55万元，保留五年，保底价每股3.14元。2012年8月7日，河北省农资公司通过《员工持股会章程》，其中第三十三条规定：“当会员调离、辞职、自动离职、辞退……以及会员正常下岗或死亡时，作退会处理。所持股份由员工持股会按公司上年末每股账面净资产值全部回购，转作预留股份，回购款交还股份原持有人或其合法继承人”。同日，高建新等员工与敬兰敏签订《股份代持协议》，其中高建新委托敬兰敏代持被告公司股份55万股。被告出示硕饶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称2018年6月13日，由敬兰敏等股权代持人和公司员工以其在被告公司的投资1170万元作为注册资本共同组建了硕饶公司，其中敬兰敏持有硕饶公司股份340.7万，包括原告丈夫高建新55万股。被告出示河北省农资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称：（1）2018年7月18日被告公司做出股东会决议，敬兰敏将持有被告的1170万股股权全部转让给了硕饶公司，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其中包括敬兰敏代高建新持有的55万元投资；（2）2018年7月18日敬兰敏与硕饶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敬兰敏将持有被告的1170万股股权全部转让给了硕饶公司；（3）截止2018年7月18日，硕饶公司作为被告的注册股东之一，在本公司持有117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3%；（4）敬兰敏作为硕饶公司的股东，通过硕饶公司间接持有被告公司股权340.7万股，其中包括敬兰敏代高建新持有的55万元股权；（5）2019年6月28日，被告公司注册资本由9000万元增加至1亿元。被告公司全部股东均按同等比例增加了出资，其中硕饶公司在本公司的注册资本增加了130万元，由1170万元变更为1300万元。但高建新及原告未参与本次增资；（6）截止目前，高建新生前通过敬兰敏间接持有被告公司股权55万股，目前仍由敬兰敏代为持有，且通过硕饶公司在被告公司间接享有隐名股东权利；（7）被告的章程中，仅规定公司股东之间在协议一致的基础上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或者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后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而没有规定被告回购本公司的股权。 另查，河北省农资公司2017年度末每股净资产收益每股净资产收益4.36元。原告出示证据借款明细表，称每年利息7.5%，公司现有借款付息事实，公司借款都是按年利率7.5%付的利息。 又查，赵红冬与高建新系夫妻，高建新父母及儿子均表示放弃对该部分遗产的继承权。 一审法院认为，《员工持股会章程》第三十三条规定：“当会员调离、辞职、自动离职、辞退……以及会员正常下岗或死亡时，作退会处理。所持股份由员工持股会按公司上年末每股账面净资产值全部回购，转作预留股份，回购款交还股份原持有人或其合法继承人”，该条规定职工死亡时所持股份的处置办法。据此，原告要求被告河北省农资公司部分领导关于高建新去世后股份处理意见的情况说明，也明确了高建新去世后其股份仍应依此条执行。故原告要求被告按2017年末每股账面净资产值回购高新建生前股份55万股，向原告支付回购款，应予支持。原告按年利率7.5%支付利息，原告所举证据亦不能证实双方有此约定，故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被告虽称高建新的股权已于2018年起进行了变动，但未举证证实经过高建新继承人同意，故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河北省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回购高建新持有的股份，并向原告赵红冬支付回购款2398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回购款全部付清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赵红冬诉求上诉人河北省农资公司回购涉案股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主张是否成立。 涉案《员工持股会章程》第四条载明，“设立员工持股会旨在加强对会员所持股份管理，协调公司持股员工与代持自然人股东的关系，同时建立员工同公司的产权纽带关系，使员工的劳动者和所有者身份有机地结合，提高员工对公司经营管理的关切度和参与度，增强公司凝聚力，经营活力，最大限度地激活公司内在动力，推动公司取得最佳的经济效益。”据此，上诉人设立员工持股会的目的，是鉴于员工持股会的制度设计有利于把职工的劳动者身份与股东身份合而为一，从而调动广大职工的劳动积极性。第五条载明，“持股会会员是指出资认购并持有公司股份的公司员工。”也就是说，高建新生前既是上诉人公司的员工，也是上诉人公司员工持股会的会员，更是上诉人公司的实质股东，而上诉人的员工持股会在其运用高建新的出资购买公司相应股权后，则成为上诉人公司的名义股东。 从本案争议股权持有的表面形式看，上诉人的员工持股会与上诉人之间是股东关系，高建新与上诉人的员工持股会之间则是委托关系。由于高建新生前认购的资金全部以上诉人的员工持股会用于向上诉人公司投资，已经转换成上诉人的员工持股会名下的股份之组成部分，因此高建新与上诉人的员工持股会的财产份额实际上就是与之相对应的股权价值。在高建新与上诉人的员工持股会关系中，高建新为实质股东、收益人，而上诉人的员工持股会则是其受托人。根据《员工持股会章程》第三十三条规定，高建新去世后，上诉人的员工持股会对高建新应作退会处理。在高建新去世退会时，上诉人的员工持股会应根据员工持股会章程及高建新的持股数量将股权价值变现交付给高建新的继承人即被上诉人，此财产即为高建新入会时认购的上诉人公司股权及其收益。 现上诉人称高建新不是其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不在上诉人公司直接享有权益。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员工持股会应经依法登记取得社会团体法人资格，依据国家有关法规和员工持股会章程开展活动，并且，员工持股会的设立和运转也应当始终以增强职工股东利益为宗旨，员工持股会违反诚信义务的，应当对受益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主张高建新是其员工持股会会员，高建新的股份应由员工持股会回购，但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员工持股会具有法人资格，故该责任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 争议股权脱离上诉人的员工持股会原则上只应涉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员工持股会之间的内部关系，而不应减少公司的资本。也就是说限制公司资本减少的法律规定在争议股权脱离上诉人的员工持股会情况下仍应得到严格遵守。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退出上诉人员工持股会的情况下，上诉人可以将被上诉人所持股份转让给其他职工。如果上诉人不能将被上诉人的股份转让给其他职工，上诉人回购争议股份后可以依法将其注销。故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令上诉人回购被上诉人的股份并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河北省农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上诉人河北省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永奇 审判员  李坤华 审判员  刘瑞英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