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9民终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系陈翔之母),女，196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码×××，现住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区察哈尔右翼前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系陈翔之父)，男,195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码×××，现住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系陈翔之妻)，女，1983年8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系陈翔之女)，女，201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区。 法定代理人曹某（系陈某2之母），女，1983年8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内蒙古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北京京师（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某，女，1977年3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码×××，现住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男，197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码×××，现住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北京尚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某，北京尚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2、罗某、陈某1、曹某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乌兰察布市集宁区人民法院（2020）内0902民初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上诉人陈某1、曹某、陈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牛某、吴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某、陈某1、曹某、陈某2上诉请求：1、撤销集宁区人民法院（2020）内0902民初784号民事判决内容；2、判令被上诉人牛某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539316元，被上诉人吴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死者到达第一次进入的陌生环境中，在严重醉酒的状态下，没有他人的协助或者指导，不可能爬出窗外，并且手把在窗台上，手受伤后坠落的。原审法院偏听偏信被上诉人一面之词，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理由相互矛盾。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陈翔生前受邀和被上诉人牛某饮酒，醉酒后回到牛某家中，期间坠楼身亡。结合本案案情可以认定牛某应对死者陈翔的醉酒及酒后行为负有安全注意义务、保障义务，即被上诉人对死者坠楼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原审判决违背公平原则。原审判决没有考虑对生命权的保护，不考虑死者的死亡原因和地点及他人参与等因素，让上诉人感受不到判决的公平、合理性。另外，罗某、陈某1、曹某、陈某2在二审庭审时，补充上诉意见为：一、原审法院关于“陈翔对被告牛某说想从窗户爬到四楼躲一躲，被告牛某说不可以，在牛某看手机时，听见“咚”的一声，发现陈翔仰面躺在楼下”这一事实认定缺乏证据支持。二、牛某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牛某、吴某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证据确实充分。二、上诉人罗某、曹某出具的《不解剖尸体申请书》，表明上诉人对受害人死亡的原因没有异议，死者陈翔爬出五楼窗外，将自己陷入高风险的境地，不慎导致坠楼，应对自己的行为导致的后果承担责任。三、被上诉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罗某、陈某1、曹某、陈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牛某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39316元(其中死亡陪偿金766100元、丧葬费37801元、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3870元、交通、住宿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5848元，共计1078632元，按照50%计算为539316元);2.被告吴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认定，被告牛某与死者陈翔系相识二年多的朋友。2019年12月9日晚，二人相约与陈翔的朋友高某某及被告牛某的朋友张某某四人在集宁区天恒广场鸿福烧烤店吃饭。期间，陈翔与张某某分别喝了半斤白酒，被告牛某和高某某共同喝了10瓶啤酒，然后四人共同喝了一瓶啤酒。当晚10时30分左右，陈翔随被告牛某来到被告牛某位于集宁区虎山公寓8号楼东单元5楼西户的家中发生了两性关系。23时25分左右，被告牛某的丈夫被告吴某从察右前旗乘出租车回到家中，发现房门反锁打不开，便敲门并给牛某打电话。被告牛某谎称其不在家，不给开门。陈翔对被告牛某说想从窗户爬到四楼躲一躲，被告牛某说不可以，在牛某看手机时，听见“咚”的一声，发现陈翔仰面躺在楼下。被告牛某开门后拨打110和120，并和被告吴某下楼，由牛某进行人工呼吸及胸口按压。急救车过来后，医生检查后发现陈翔已经死亡。接处警登记表显示：报警时间2019年12月10日00时25分，民警出警时间为2019年12月10日00时26分，民警到达时间为2019年12月10日00时30分，处警情况为2019年12月10日0时左右，死者陈翔（男，37岁）从位于集宁区虎山公寓8号楼东单元5楼西户家中意外坠楼身亡。乌兰察布市公安局集宁区分局根据调查的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验鉴定等相关材料，证实陈翔系酒后失足坠楼死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为侵权纠纷，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首先，陈翔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从五层楼高度掉下可能存在的风险及后果，其不顾被告牛某的劝阻，执意从五楼窗户爬出，躲避风险，导致坠楼身亡，其本身存在明显过错；其次，被告牛某与陈翔饮酒并将陈翔领回其住家的行为，与陈翔坠楼身亡的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尽管被告牛某的行为有违伦理道德，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悖，但是被告牛某已尽到了合理的提醒义务，被告牛某主观上不可能预见该后果的发生，客观上没有实施导致陈翔坠楼身亡的侵权行为，故其没有过错责任，原告诉请被告牛某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39316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被告吴某因怀疑妻子出轨，回自己家中发现房门反锁而敲门让妻子牛某开门，系人之常情的反应，没有明显过激或不当的行为，该行为与陈翔坠楼身亡的结果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被告吴某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据以提出诉讼请求的证据不足，其诉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罗某、陈某1、曹某、陈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193元，减半收取4597元由原告罗某、陈某1、曹某、陈某2负担。 二审诉讼期间，罗某、陈某1、曹某、陈某2提供两组证据。证据一、证据名称：乌兰察布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乌）公（司）鉴（DNA）字（2019）420号《鉴定书》；拟证实：推测是牛某打开的窗户，帮助陈翔。证据二、证据名称：乌兰察布市公安局集宁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集公（刑）勘（2019）K1509020500002019120041号《现场勘验笔录》；拟证实：一、推测窗台高度90CM，依陈翔的身高、体重等因素，在醉酒状态下不可能自己轻松爬出窗台，推测是牛某帮助陈翔。二、房间门把手断裂，是吴某弄断的，可见吴某的狂躁程度，行为超出正常人合理范围，其与牛某的行为结合后，导致陈翔坠楼。经审查，上述证据符合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的证明标准，本院予以采信，但不足以确认上诉人拟证实的待证事实成立，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关于“陈翔对被告牛某说想从窗户爬到四楼躲一躲，被告牛某说不可以，在牛某看手机时，听见“咚”的一声，发现陈翔仰面躺在楼下”以及“由牛某进行人工呼吸及胸口按压”等事实的认定，因罗某、陈某1、曹某、陈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二审庭审时予以否认，且只有当事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不足以确认上述事实成立，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的认定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2月18日，乌兰察布市公安局集宁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关于陈翔坠楼死亡事件调查说明》，内容为：“于2019年12月10日，陈翔（身份证号：1526301***********，系察哈尔右翼前旗人）在集宁区幸福路虎山公寓坠楼死亡，根据公安机关调查的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验鉴定等相关材料证实，陈翔系酒后失足坠楼死亡”。再查明，2020年1月10日，乌兰察布市公安局集宁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关于2019年12月9日陈翔坠楼一事，经我队调查，陈翔于2019年12月9日20时左右同牛某等人在集宁区鸿福烧烤店内吃饭。期间饮酒，饭后陈翔和牛某回到牛某位于集宁区虎山公寓8号楼东单元5楼西户的家中，当晚23时左右牛某丈夫吴某返回家中，发现家中防盗门反锁，后经吴某经过持续半个小时的敲门后牛某开门后进入家中，进家后得知陈翔坠楼，随后吴某、牛某两人报警并下楼查看情况”。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这是一般类型侵权案件的责任构成和责任承担方式。本案确定案由为生命权纠纷，属于一般类型侵权案件，对于本案的定性，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故本案应当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其责任构成要件为过错、行为、因果关系、损害事实。即受害人一方需就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该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这是侵权责任的法定构成要件，也是确定行为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和基础。如受害人一方不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则需承担举证不能或者举证不力的诉讼后果。本案中，已有证据条件下，可以确认以下事实和行为：其一、牛某存在与陈翔等人共同吃饭、期间饮酒，饭后与陈翔回到其位于集宁区虎山公寓8号楼东单元5楼西户的家中单独相处的行为；其二、吴某存在返家时，发现家中防盗门反锁，经过持续敲门牛某开门后进入家中的行为，进家后得知陈翔坠楼。通过对上述事实、行为分析可以得出，首先、牛某与陈翔共同吃饭、饮酒及反锁家门独处一室的行为，并不会必然导致陈翔坠楼的结果发生，其行为与陈翔坠楼身亡的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且已有证据也不能确定牛某实施了教唆、指使、帮助或者其他导致陈翔坠楼的侵权行为，故已有证据条件下，原审判决确定牛某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吴某晚上回家发现房门反锁无法进入后持续敲门的行为符合人之常情，且具有正当性，加之在陈翔坠楼前双方没有过身体接触，应当认定吴某并未对陈翔实施侵权行为，原审判决确定吴某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陈某2、罗某、陈某1、曹某的上诉请求缺乏证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93元，由上诉人陈某2、罗某、陈某1、曹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原 审判员 王雪峰 审判员 孙维钦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嘉楠 附：本判决书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1、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