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1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蒙贵玉，女，198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5*****，公民身份号码452************920。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金，广东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龙辉，男，198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周宁县**************，公民身份号码352************611。上诉人蒙贵玉因与被上诉人陈龙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3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蒙贵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龙辉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龙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龙辉明知蒙贵玉借款用于赌博但仍然提供借款的事实正确，但对本案法律适用和判决错误，本案应改判驳回陈龙辉的所有诉讼请求。（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中，没有规定合同无效之后，借款人需要偿还出借人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条款规定合同无效后蒙贵玉需要偿还借款本金，没有法律依据。（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六条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第七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对于因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而形成的借贷关系或者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上述违法犯罪活动的借贷关系，依法不予保护。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我国法律所保护的民事权益应当是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本案中，陈龙辉出借款项给蒙贵玉赌博并收取高额利息的行为，既违反了国家政策、公序良俗，损害了公共利益，也扰乱了社会的经济秩序，属于不法给付，所形成之债属于非法之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涉案民间借贷合同行为无效，法院应判决驳回陈龙辉的所有诉讼请求。二、本案中陈龙辉还涉嫌存在经常性放贷收取超过年利率72%利息的非法经营行为，法院应查清本案事情，涉及刑事犯罪的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三、蒙贵玉检索佛山地区关于此类案件的判决，法院的处理应是对借贷关系不予保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蒙贵玉的所有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陈龙辉辩称，蒙贵玉与邓珍之间是相交二十余年的好友关系，所以才产生本案借款纠纷。之前蒙贵玉曾向陈龙辉借款300000元，当时没有出具借条，结果在短期内归还，本案借款是按银行的流水转账给蒙贵玉，有银行流水转账记录佐证。蒙贵玉另外还向邓珍借款59000元，也没有出具借条，刷卡交付50000元，微信转账9000元，当时有证人在场。蒙贵玉当时在澳门滞留超过期限要进行罚款，邓珍出于多年朋友的交情将钱借给蒙贵玉，救助她能过关早日回佛山。可没想到好心没好报，蒙贵玉在一审法庭上居然不承认借用邓珍的59000元，而陈龙辉的律师刚开始以陈龙辉与邓珍未结婚为由，所以没将邓珍的59000元借款列入本案中。蒙贵玉最后向陈龙辉借款100000元时，当时她知道陈龙辉支付宝可以借90000元，另10000元陈龙辉是从朋友处借来的，至今还没归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蒙贵玉借邓珍的59000元，蒙贵玉应承认借款，可按朋友关系相约偿还；若蒙贵玉不承认借钱一事，陈龙辉可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陈龙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蒙贵玉向陈龙辉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1月8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蒙贵玉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8日，蒙贵玉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记载：今借款人蒙贵玉因资金周转特向陈龙辉借款40万元。蒙贵玉在借条落款借款人处签名、捺印。2020年1月8日，蒙贵玉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记载：今收到出借人陈龙辉转账40万元。收条下方分别书写上“2019.10.23、2019.10.23、2019.10.25、2019.10.28”字样。蒙贵玉在收条下方收款人处签名、捺印。经查明，陈龙辉通过名下尾数2653建设银行账号分别于2019年10月23日、2019年10月23日、2019年10月25日、2019年10月28日向蒙贵玉名下尾数6876银行账号转账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合计400000元。2019年10月23日，邓珍通过名下尾数7171银行账号向陈龙辉名下尾数2653建设银行账号转账两笔合计70000元。另查明，2019年10月23日至2019年11月5日期间，陈龙辉、蒙贵玉有以下微信对话：一、2019年10月23日，“蒙贵玉：在钓鱼吗。陈龙辉：对啊，你睡不着吗？蒙贵玉：噢门，又要帮我搞20万过来了……陈龙辉：我没。我的意思就是现在的话，我就没办法了，不可能三更半夜去找人家的。蒙贵玉：明天。陈龙辉：会吓到人家的，明天应该问题不大，早点休息吧。……陈龙辉：赢翻了，系吗？蒙贵玉：刚睡醒。搞好了没。陈龙辉：问你用几天。蒙贵玉：也是一个礼拜。……（语音通话）陈龙辉：转了10万，稍等一下一起转给你。蒙贵玉发送用餐图片一张。陈龙辉：食多点，吃饱开战，赢多点。……蒙贵玉：我转了3千珍了。陈龙辉：哦。刚又转了10万给你，共计20万对吧。蒙贵玉：对”。二、2019年10月24日，“陈龙辉：赢翻未”。三、2019年10月25日。“蒙贵玉：辉，转多10万我，下礼拜一全部还你了。陈龙辉：我要帮你问下。……（语音通话）陈龙辉：十万已转给你，你已向我共计借了三十万元，对吧。蒙贵玉：收到，对”。四、2019年10月29日，“蒙贵玉：帮我搞定。陈龙辉：我不行了。蒙贵玉：问捞佬。陈龙辉：他已经不再借了，真的无能为力了。你回来吧，澳门永远都在那里，下次再去吧”。五、2019年11月1日，“陈龙辉：你要快点解决第一笔二十万的数了，出借人已经在催我了。蒙贵玉：好吧，你跟他说礼拜一”。六、2019年11月4日，“陈龙辉：今天礼拜一了。蒙贵玉：嗯，我知道。出了点差错，我跟珍聊聊。陈龙辉：人家已经是给我说得很尽了，希望你别让我难做。蒙贵玉：嗯嗯。陈龙辉：你今天先转2.3万利息过来，我帮你给他们，安抚一下他们。蒙贵玉：要这么多吗。陈龙辉：最早的一笔2万息，肯定有了，所以他们让你早点结清”。再查明，2019年10月23日至2019年11月9日期间，蒙贵玉与案外人邓珍有以下微信对话：一、2019年10月23日，“邓珍：边间酒店。蒙贵玉：巴黎。邓珍：哦。其后蒙贵玉向邓珍微信转账3000元。邓珍：这个是什么。蒙贵玉：你问阿辉”。二、2019年10月28日，蒙贵玉向邓珍微信转账3000元。三、2019年11月9日，“邓珍：玉，我好痛苦。蒙贵玉：我也只有按今朝办法。邓珍：希望时间快一点到星期一，你快点去贷款，这二天有就转点息过来，辉要去广州同人家清楚的事，被他的朋友叼死了。蒙贵玉：你吹我也没有。邓珍：不是我吹你，我都快被人吹死。蒙贵玉：发个卡号过来，我转2万比你。邓珍发送农行卡照片一张。蒙贵玉发送20000元转账截图”。诉讼中，陈龙辉陈述：“我与邓珍是男女朋友关系，我通过邓珍认识蒙贵玉，蒙贵玉是邓珍多年的朋友。借款时做餐饮业。借款部分来源于自己的积蓄，部分是我向朋友的借款。蒙贵玉在2019年10月23日的微信里说要点钱周转，我当时问蒙贵玉在哪里，她说在澳门，我以为她开玩笑，后来我说这么晚了没有钱，第二天再转给蒙贵玉。我聊天中称“赢翻了，系吗”是因为蒙贵玉在澳门，我开玩笑问的。我不知道她在赌博。蒙贵玉微信称已转款3000元给邓珍，我微信答复“哦”是因为我知道蒙贵玉欠邓珍款项，我当时不清楚款项的性质。利息是双方当时有口头约定，蒙贵玉说“借用一周”，每天支付利息1000元。利息是依据40万计算，但蒙贵玉没有实际支付，后来只收到6000元。”诉讼中，蒙贵玉陈述：“我认识邓珍20年，我认识陈龙辉2年。借款时陈龙辉说是借款10万元需支付每天3000元利息。双方视频聊天时曾经对利息进行协商，我还要求能不能少一点。我没有欠邓珍任何款项。我向陈龙辉借款，但还款给邓珍是因为陈龙辉与邓珍是做高利贷的，是陈龙辉通过微信语音电话让我转给邓珍。我转账3000元给邓珍时，邓珍问款项的原因，我告诉她这是蒙贵玉与陈龙辉的款项，让她问陈龙辉就知道。关于现金还款，是陈龙辉让我用港币支付现金12000元，陈龙辉也没有出具收条或其他凭证，在场人只有我与陈龙辉，当时他要买燕窝，让我拿现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蒙贵玉因需向陈龙辉借款，陈龙辉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完成实际出借。关于借款用途，虽陈龙辉主张蒙贵玉在向其借款时，并未表示该款项将用于赌博，但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陈龙辉在出借款项期间，有向蒙贵玉发送“赢翻了”、“食多点，吃饱开战，赢多点”、“赢翻未？”、“你回来吧！澳门永远都在那里，下次再去吧”等信息，结合整个协商借款过程，陈龙辉明显是知道蒙贵玉借款系用于赌博。由于款项出借地在国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陈龙辉、蒙贵玉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对陈龙辉出借的款项，蒙贵玉依法应予返还。关于还款金额，蒙贵玉主张借款后共向陈龙辉还款44000元，其中蒙贵玉向陈龙辉微信转账归还6000元，蒙贵玉通过向案外人邓珍微信、银行转账归还26000元，蒙贵玉向陈龙辉归还现金12000元。庭审中，陈龙辉仅确认蒙贵玉向其归还的6000元还款，对其余还款不确认。据蒙贵玉与邓珍的微信聊天记录，邓珍曾向蒙贵玉表示“希望时间快一点到星期一，你快点去贷款，这二天有就转点息过来，辉要去广州同人家清楚的事……”、“不是我吹你，我都快被人吹死”，可见邓珍对蒙贵玉向陈龙辉借款一事是知情的，并主动提供银行卡号接收蒙贵玉的还款。又据陈龙辉在2019年10月23日向蒙贵玉出借两笔100000元时，邓珍分别向陈龙辉尾数2653账号转账20000元、50000元，陈龙辉均是在收到邓珍来款后完成转账出借。因此，本案出借款中有部分来源于邓珍账户存款。故结合三方借款前后的聊天内容以及陈龙辉与邓珍的情侣关系，合理推断蒙贵玉向邓珍微信、银行转账的26000元属本案的还款。陈龙辉虽主张蒙贵玉与邓珍存在借贷纠纷，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蒙贵玉主张现金还款12000元，由于蒙贵玉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还款的实际发生，故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法院确认蒙贵玉在借款后共向陈龙辉返还32000元，蒙贵玉应向陈龙辉返还款项368000元。陈龙辉超出部分的本金、利息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蒙贵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龙辉返还款项368000元；二、驳回陈龙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蒙贵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70元、财产保全费2667元，合计6537元，由蒙贵玉负担5230元，陈龙辉负担1307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蒙贵玉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蒙贵玉应否向陈龙辉返还款项。本案中，根据涉案《借条》《收条》及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可知，陈龙辉与蒙贵玉之间确实存在借贷的事实，由陈龙辉提供借款。而根据当事人的举证、陈述及庭审调查情况可以认定，蒙贵玉借款用于赌博活动。诉讼中，虽然陈龙辉表示借款时其并不知道蒙贵玉的具体用途，但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在出借款项期间，陈龙辉向蒙贵玉发送“赢翻了，系吗”、“食多点，吃饱开战，赢多点”、“赢翻未？”、“你回来吧！澳门永远都在那里，下次再去吧”等信息，结合整个协商借款的过程，本案可以认定，陈龙辉明知蒙贵玉借款用于赌博而仍然出借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并无不当。至于蒙贵玉取得涉案款项的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八条的规定，本院认为，我国法律所保护的民事权益应当是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陈龙辉明知蒙贵玉借款用于违法活动而仍然出借款项，属于不法给付，所形成之债属于非法之债，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法院判令蒙贵玉向陈龙辉返还涉案款项，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陈龙辉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驳回。另外，陈龙辉在二审期间主张蒙贵玉向邓珍借款59000元，该主张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且陈龙辉也没有依法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上述主张不作审查及认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处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36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龙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70元、财产保全费2667元，合计6537元，由陈龙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20元，由陈龙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钟 玲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