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世芳，男，1958年5月21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台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某，男，1996年3月11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台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可俐，女，1998年11月24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台北县。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安，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玉萍，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希阁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屿后南里**。 法定代表人：郑杉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艳萍，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玲，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世芳、洪某、洪可俐与上诉人厦门希阁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阁酒店）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5民初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世芳、洪某、洪可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希阁酒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希阁酒店对李某的死亡负有未依法查验入住手续、发现晕厥未妥善处理、强行唤醒补办入住手续、未履行巡查义务、窗户不符合安全规范等五个方面的重大安全保障过错责任，一审判决20%的赔偿责任畸轻。二、李某死亡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害，一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畸少。 希阁酒店答辩称，其已经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希阁酒店的行为与李某的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请求驳回洪世芳、洪某、洪可俐的上诉请求。 希阁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洪世芳、洪某、洪可俐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洪世芳、洪某、洪可俐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李某的死亡是其故意行为所致具有高度盖然性，法院应当予以认定。二、原审判决认定希阁酒店延迟救助的行为与李某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系错误的认定。三、李某因其故意行为所致死亡，希阁酒店不应承担责任。四、一审判决希阁酒店承担责任与目前主流审判观念不符。 洪世芳、洪某、洪可俐答辩称，希阁酒店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洪世芳、洪某、洪可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希阁酒店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1212602元（人民币，币种下同，包括死亡赔偿金1088020元、丧葬费42582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2.判令希阁酒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1日23时26分，李某入住希阁酒店，入住于3309房间，因其未携带身份证，希阁酒店未对其办理入住实名登记手续。2019年2月22日2时许，李某于希阁酒店3号楼3楼走廊晕倒。希阁酒店保安、客房部主管先后赶到现场，摇动唤醒李某，李某醒后自行站立起来。希阁酒店工作人员搀扶李某到3309房间休息。2时30分，希阁酒店三名工作人员到酒店3309房敲门补录李某身份信息。3时6分，李某从酒店3309房间窗户坠落至希阁酒店内部花圃边上。6时许，酒店其他住客退房时发现李某坠楼后告知希阁酒店，希阁酒店拨打120急救电话，医院救护人员到达事故现场并确认李某已经死亡。希阁酒店随后于7点24分报警。经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技术科及法医到场勘察，初步断定李某为高空坠落而亡，未发现有可立为刑事案件的依据。洪世芳、洪可俐在接受厦门市公安局筼筜派出所民警询问时均表示对李某死因无异议，均不申请对李某的尸体进行解剖。 另查明，一、李某与洪世芳于1995年9月8日登记结婚，双育有一子洪某、一女洪可俐；李某于1997年12月24日将户籍从湖南省岳阳市迁入福建省厦门市，并于1998年1月21日由厦门市松柏路109号402室移入厦门市松柏路107号402室；李某的父母李学敖、吴荣先分别于2015年11月10日、2012年11月8日去世。 二、厦门市公安局筼筜派出所于2019年2月22日向洪世芳、洪可俐调查李某情况并制作的询问笔录显示：洪世芳陈述李雅明“睡眠不好”；洪可俐陈述李某“她平常晚上都会失眠”、“她最近一直都精神很不好，看上去很憔悴”、“她就是长期失眠，而且也有吃治疗失眠及抑郁的药物。今天我跟民警一起到我位于松柏路107号402室的住处，查找发现我母亲的病历及食用的药品，有诊断她有失眠症及有精神方面的情况，也有在吃治疗失眠及抑郁的药物。” 一审法院认为，洪世芳、洪某、洪可俐系台湾地区居民，本案属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由一审法院集中管辖的涉台案件，一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本案双争议在于李某死因及希阁酒店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 关于死者李某坠亡原因。洪世芳、洪某、洪可俐主张因希阁酒店存在诸多过错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李某坠亡。希阁酒店辩称李某是因抑郁症所致自杀身亡，其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调查结论，李某为高空坠亡，并排除他杀，虽然公安机关对李某女儿洪可俐的询问笔录显示李某在吃治疗失眠及抑郁的药物，但其并不足以证明李某在本案事发时有追求死亡的主观意图，即在案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李某高空坠亡系自杀。故希阁酒店的该项抗辩缺乏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 关于希阁酒店是否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李某死亡。本案双方对希阁酒店对入住其酒店的李某的人身安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并无争议，但双方对希阁酒店是否具有疏于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存在争议。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希阁酒店是否具有疏于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本案中，洪世芳、洪某、洪可俐主张希阁酒店在李某入住时未核实身份、半夜强行补录身份信息造成精神打击、对李某入住的3309房间窗户存在安全隐患、未及时发现李某坠楼等过错，最终导致李某死亡。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希阁酒店没有在李某入住时第一时间办理入住实名登记，但事后已经进行了补录登记，希阁酒店的该行为并不足以对李某造成精神压力，不存在过错；此外，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情况亦无法证明希阁酒店对李某入住的3309房间窗户存在安全隐患。至于希阁酒店未及时发现李某坠楼并予以救助，一审法院认为，安全保障义务包含事后救助义务，希阁酒店在李某坠楼后即负有合理的救助义务，根据在案证据可知，李某坠亡于希阁酒店内部区域，希阁酒店有义务对该区域进行监控或巡视，然而，从李某3时6分坠楼至6时许被发现，期间间隔达3个小时，且还是被酒店其他住客发现，足见希阁酒店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第二，希阁酒店的过错行为与李某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因未对李某做尸检，无法准确得知具体死因和死亡时间，且在案证据无法确切证明李某系坠楼后立即死亡抑或没有及时送医贻误救治时机导致死亡。结合李某仅住在三楼并非过高楼层、坠楼地点位于酒店内部花圃等实际情况，若希阁酒店能够及时发现李某坠楼并送医救治，对阻却李某死亡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可能性概率，故，一审法院认定希阁酒店延迟救助的行为与李某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李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身安全未尽注意义务，其坠亡亦非希阁酒店直接造成，故主要责任仍应由李某自行负担，一审法院酌定希阁酒店对李某的死亡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关于希阁酒店所应承担的责任范围，经核算，洪世芳、洪某、洪可俐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李某系城镇居民，且去世时未满60周岁，洪世芳、洪某、洪可俐等人主张参照厦门市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4401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为1088020元（54401元／年×20年）；2.丧葬费，根据2018年度厦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7097元计算6个月，丧葬费为42582元（7097元／月×6个月）；3.交通费，洪世芳、洪某、洪可俐未提交交通费票据，酌定为1000元。以上各项合计1131602元，由希阁酒店承担20%即226320元。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李某的死亡给其家人带来一定的精神上的伤害，本院综合考虑希阁酒店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及造成的后果等，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上述损失合计为236320元。综上，洪世芳、洪某、洪可俐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厦门希阁酒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洪世芳、洪某、洪可俐各项损失236320元。二、驳回洪世芳、洪某、洪可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12元，减半收取计3206元，由厦门希阁酒店有限公司负担625元，由洪世芳、洪某、洪可俐负担2581元。 二审中，希阁酒店向本院提交三篇医学论文，拟证明抑郁症及抗抑郁症药物有导致自杀的风险，李某死亡是因抑郁症及服用抗抑郁症药物所致自杀。洪世芳、洪某、洪可俐质证认为前述论文不属于新证据，且也无法证明李某患有抑郁症及其死亡与抑郁症有关。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本案中，双方对李某系从其住宿的希阁酒店房间“高空坠落而亡”均无异议。李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应有注意及判断。洪世芳、洪某、洪可俐上诉所主张的希阁酒店未依法查验入住手续、发现晕厥未妥善处理、强行唤醒补办入住手续、窗户不符合安全规范即便成立，亦均与李某坠楼不存在因果关系。本院对洪世芳、洪某、洪可俐要求希阁酒店承担全部侵权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采纳。二、李某坠落的地方在酒店范围之内，并非偏僻难以发现的地点，希阁酒店设置的监控设备也可看到该区域情况。但希阁酒店在李某坠楼到被酒店其他住客发现的3个小时期间，未能通过巡视或查看监控发现李某坠楼情形，显然未尽到其作为从事住宿经营活动主体应负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虽然现有证据无法直接证明李某系没有及时送医贻误救治时机导致死亡，但一审法院结合楼高、坠楼地点等相关情况认定若希阁酒店能够善尽安全保障义务、及时发现李某坠楼并送医救治，对阻却李某死亡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可能性概率并无不当。一审法院酌定希阁酒店对李某的死亡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及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亦在其裁量范围内。 综上，上诉人洪世芳、洪某、洪可俐与上诉人希阁酒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163元，由洪世芳、洪某、洪可俐负担4881元，厦门希阁酒店有限公司负担12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江 伟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代书记员  巫粤峰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