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32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生，男，197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皋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骆亚兰，甘肃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亚玲，甘肃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安利，男，1964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鹏，甘肃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转英，甘肃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甘肃凯天旅游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盐场路上川文化站**楼**。法定代表人：刘德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骆亚兰，甘肃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亚玲，甘肃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蒯振艳，女，198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骆亚兰，甘肃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德生因与被上诉人王安利、原审被告甘肃凯天旅游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天公司）、蒯振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皋兰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2民初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德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刘德生向王安利偿还借款本金9536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3.本案诉讼费由王安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刘德生向王安利偿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刘德生及王安利没有将借款利息计入本金的意思表示，刘德生亦没有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违反了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且对刘德生以银行转账方式陆续偿还的本金546400元未予认定，有违公平。本案中两份《借条》均未约定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刘德生不应支付利息。因王安利未诉请以年利率6%计算占用期间利息，故一审判决刘德生按照年利率6%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刘德生与王安利于2018年11月3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系受胁迫形成，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王安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及双方于2018年11月3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将借款利息计入本金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刘德生上诉称偿还借款本金588900元无证据。王安利于2014年6月20日、9月20日向刘德生出借款项时口头约定了利息，并于《还款协议》中进行确认，故王安利诉请刘德生支付利息于法有据。2018年11月29日，刘德生将拟好的《还款协议》通过微信发给王安利，经王安利确认后，双方次日签订了本案《还款协议》。不存在刘德生主张的受胁迫等情形，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凯天公司述称，同意刘德生的上诉请求。蒯振艳述称，认可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责任。王安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刘德生、凯天公司、蒯振艳支付王安利借款本金150万元；2.请求依法判令刘德生、凯天公司、蒯振艳向王安利支付借款利息192万元（按照月利率2%计算），2020年1月14日之后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全部由刘德生、凯天公司、蒯振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刘德生因经营皋兰什川凯天城旅游度假山庄项目，于2014年6月20日向王安利借款100万元、2014年9月20日向王安利借款50万元，共计借款150万元。后于2018年11月30日，出借人王安利与借款人刘德生重新签订《还款协议》及《房屋所有权转让合同书》，保证人为凯天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该《还款协议》第二条约定：双方协商利息按照50个月计算，即截止2018年11月30日前，按月利率2.5%计算共支付借款利息187万元，含借款本金共计337万元，于2019年12月30日前还清。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期间，借款人不承担任何利息；第三条约定：借款人以“甘肃凯天城旅游度假山庄”4号楼1号别墅和9号楼1号别墅作为抵押，签署房屋所有权转让协议，每套交付一把钥匙；第六条约定：凯天公司对本协议履行承担连带责任；第七条约定：本协议为双方之间原借据的还款协议，其他任何时间出具的抵押合同、协议和字据（含复印件）均作废，以本还款协议为准，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具有法律效力。2.刘德生与蒯振艳于2017年8月登记离婚。2019年7月12日，皋兰县自然资源局作出2019-6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凯天公司因违法占用土地处罚如下：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没收在非法占用土地上修建的建筑物12492.7平方米；罚款279177元。2019年12月3日，皋兰县自然资源局向皋兰县财政局移交了没收的非法财产，涉案抵押的财产在该行政处罚没收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鉴于该案中王安利、刘德生对双方150万元的借款事实无争议，且双方于借款发生后期重新签订《还款协议》，明确该协议为双方之间原借据的还款协议，其他任何时间出具的抵押合同、协议和字据（含复印件）均作废，以本还款协议为准。该协议是涉案债权债务的重新确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发生法律效力，应作为审查本案债权债务的主要依据。首先，关于该笔借款刘德生用于个人家庭生活支出还是用于凯天城旅游度假山庄项目以及蒯振艳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在一审庭审中刘德生称借条中配偶签字为其所签，不是蒯振艳本人签字，王安利也称蒯振艳的签名为刘德生代签。根据本案王安利、刘德生双方提供的《借条》和《还款协议》以及王安利和刘德生陈述的事实可以认定蒯振艳没有在《借条》和《还款协议》上签字，事后也没有对该笔借款进行追认，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王安利、刘德生双方提供的《借条》和《还款协议》记载的借款用途均为筹建皋兰什川凯天城度假山庄项目，且该笔借款金额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王安利也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该借款应认定为刘德生个人债务。蒯振艳对该笔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王安利主张蒯振艳承担还款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利息部分的争议。本案《还款协议》第二条约定：双方协商利息按照50个月计算，即截止2018年11月30日前，按月利率2.5%计算共支付借款利息187万元，含借款本金共计337万元，于2019年12月30日前还清。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期间，借款人不承担任何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本案《还款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可以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但约定月利率为2.5%，根据法律规定，超过月利率2%的利息部分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利息应以月利率2%为限，利息按照50个月计算，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利息部分为150万×2%×50=150万，故重新确定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含原借款本金150万元）。又因双方明确约定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期间，借款人不承担任何利息，该约定是基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受该意思表示约束，故对王安利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期间的利息诉求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12月30日以后的利息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还款协议》第二条约定：借款人于2019年12月30日前还清款项，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期间，借款人不承担利息。双方虽对2019年12月30日以后的利息没有约定，但借款人刘德生并未按照前述《还款协议》的约定于2019年12月30日前向出借人王安利偿还借款，结合双方该约定的目的，刘德生应从2019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6%向王安利支付借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借款全部偿还完毕之日止，对王安利诉讼请求中2019年12月30日以后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部分主张不予支持。最后，关于该笔借款是否已经通过以物抵债形式履行完毕的争议。本案《还款协议》约定：借款人以“甘肃凯天城旅游度假山庄”4号楼1号别墅和9号楼1号别墅作为抵押，签署房屋所有权转让协议，每套交付一把钥匙；同时约定：如借款人未按上述第二条按时还款，则抵押别墅归出借人所有，用于抵付所欠款项，房屋转让协议生效，出借人可以任意处置抵押别墅。《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本案《还款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11月30日，债务履行期限为2019年12月30日，在债务履行届满前，双方约定该抵押财产为债权人所有，属于无效条款；且涉案抵押财产已被皋兰县自然资源局没收，并移交皋兰县财政局，抵押财产并没有办理登记，抵押权并不成立。故对于刘德生辩称该借款已通过以物抵债履行完毕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债务并未履行，刘德生应向王安利继续履行还款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德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王安利借款本金300万元；二、被告刘德生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年利率6%计算向原告王安利支付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借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三、被告甘肃凯天旅游产品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驳回原告王安利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80元，由被告刘德生及甘肃凯天旅游产品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德生举证：1.个人银行账户流水单11份、银行卡存取凭条2份、凯天公司记账凭证一份，证明刘德生向王安利共计还款546400元。2.2018年10月30日监控照片4张及监控录像光盘一份，证明2018年11月30日达成的《还款协议》系受胁迫签订的事实。王安利质证对第一组证据中2014年10月21日还款67500元的事实无异议，对农业银行流水的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2015年9月之后的还款系偿还其他款项，与本案无关。对第二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监控显示的时间为2018年10月30日，与《还款协议》签订时间2018年11月30日不符。凯天公司、蒯振艳对以上证据均予认可。王安利举证：1.微信聊天记录截屏2份，证明本案《还款协议》系刘德生起草后发给王安利的，不存在受胁迫签订的事实。2.微信聊天2份，证明2016年10月31日、2017年1月16日王安利向刘德生出借12000元。3.王安利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一份，证明2015年11月27日王安利向刘德生出借20000元、2015年11月5日以王安利妻子李桂芳名义出借50000元、2016年7月15日王安利向刘德生出借20000元、2016年10月20日王安利以李桂芳名义出借49000元、2016年11月12日出借20000元、2016年11月1日出借3000元。刘德生、凯天公司质证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系受到王安利胁迫后按照王安利的意思起草的《还款协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不能证明手机或微信用户为刘德生，且不能体现刘德生向王安利借款的意思表示。对第三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流水单显示为转存，是刘德生向王安利还款，而非王安利再次借款。蒯振艳质证认为与其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刘德生举证个人名下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流水报表虽以手写及银行条章形式标注了交易对象为王安利，但与王安利举证个人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单基本吻合，故刘德生举证第一组证据及王安利举证第三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件，本院予以采信。刘德生举证第二组证据无法显示受胁迫的事实，且监控录像和照片时间与《还款协议》签订时间不符，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王安利举证第二组证据微信、短信证明再次出借款项12000元的事实，应提交付款凭证予以佐证，不应仅凭借聊天记录证明给付款项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6月20日刘德生向王安利还款45000元，7月21日刘德生向王安利还款45000元，9月20日刘德生向王安利之妻李桂芳还款67500元，10月21日刘德生向王安利还款67500元，12月6日刘德生向王安利还款27500元。2015年1月4日刘德生向王安利之妻李桂芳还款67500元，2月17日刘德生向王安利分两次还款27500元、45000元，9月7日刘德生向王安利分两次还款27000元、1000元，11月5日刘德生向王安利之妻李桂芳还款50000元，11月27日刘德生向王安利还款20000元。2016年1月15日刘德生向王安利还款20000元，7月15日刘德生向王安利还款20000元，8月26日刘德生向王安利还款5000元。2016年10月20日王安利之妻李桂芳向刘德生出借49000元。2016年10月31日刘德生向王安利还款7900元，11月1日刘德生向王安利还款3000元。2016年11月12日王安利向刘德生再次出借20000元。此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诉争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如何认定。刘德生二审举证2014年6月20日至2016年11月2日共计向王安利还款546400元，因王安利与刘德生于2014年6月20日及9月20日两次出借款项时均未约定借期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以上还款应认定为偿还本金。又因王安利举证于2016年10月20日、11月2日再次向刘德生出借共计69000元（49000元+2000元），抵充后，截止2016年11月2日刘德生尚欠王安利借款本金1022600元（1500000元-546400元+69000元）。2018年11月30日，王安利与刘德生就本案借款重新签订了《还款协议》，刘德生虽上诉主张系受胁迫签订，但其未能举证证明，亦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故该《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其中双方约定“利息按50个月计算，即截止2018年11月30日前，按月利率2.5%计算共支付借款利息187万元……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期间，借款人不承担任何利息”。如前所述，截止2016年11月2日借款本金应为1022600元，《还款协议》约定月利率为2.5%，超过法定标准，故应以借款本金1022600元，月利率2%计算50个月的利息为1022600元（1022600元×2%/月×50月）。因《还款协议》约定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期间刘德生不承担利息，故应自2019年12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所述，因刘德生二审中提交新的证据，其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皋兰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2民初182号民事判决;二、刘德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王安利借款本金1022600元，利息1022600元，合计2045200元。并自2019年12月31日起，以本金10226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甘肃凯天旅游产品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驳回王安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080元，由刘德生及甘肃凯天旅游产品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511.2元，由王安利负担6000元，刘德生负担1751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谷元元审判员  白丽娟审判员  李文军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段鸿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