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民终12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荣建涛，男，198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苍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均国，四川思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泓涛，四川思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圣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七里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陈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昕，四川西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惠芬，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春刚，男，197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原审第三人：邓晓菊，女，197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原审第三人：四川春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张飞北路**。 法定代表人：赵春刚，执行董事。 以上三位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明，四川科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康，男，198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荣建涛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华圣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圣源建材公司）、原审第三人赵春刚、邓晓菊、四川春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刚贸易公司）、王康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8563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建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认为荣建涛出借资金大部分又回到荣建涛的账户，从而认定荣建涛有经济犯罪嫌疑，无事实依据。1.根据银行流水明细，荣建涛出借的款项并未重新回到荣建涛账户。2.公安机关调取的笔录也不能作为荣建涛出借资金系倒账的证据。第一，货币是种类物，一旦进入账户便与账户余额混同，无法区分转入、转出系同一款项；第二，即使公安机关认为有倒账的行为，也不能证明案涉资金最后回到荣建涛处；第三，荣建涛出借给赵春刚16780000元，赵春刚借款是为了偿还王康，款项到赵春刚账户后，赵春刚根据王康的指示将钱还至指定账户，赵春刚向谁支付资金不是荣建涛能掌控的；第四，阆中市公安局2015年就开始立案侦查荣建涛涉嫌虚假诉讼案件，检察机关屡次退侦，不同意批捕，证明荣建涛没有涉嫌虚假诉讼的犯罪事实；第五，刑事侦查中的证据未经审判质证，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民事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以程序正当性和完整性为由驳回起诉，无法律依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规定，只有不符合起诉条件或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才能驳回起诉。2.本案系再审案件发回重审，已经证明不属于驳回起诉的情形，否则再审将直接驳回起诉。3.荣建涛涉嫌虚假诉讼一案，阆中市公安局立案侦查近五年，严重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侦查期限，报请上级决定管辖是拖延侦查的理由，不构成驳回起诉的法定事由。4.本案确属经济纠纷，并非刑事案件，如果确有倒账，也只是保证债务金额问题。5.一审法院曾经中止审理，等待刑事案件结果，又以涉嫌刑事犯罪驳回起诉，有甩锅之嫌。 华圣源建材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荣建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一审法院认定荣建涛有经济犯罪嫌疑事实清楚。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案件解释）规定的虚假诉讼标准，荣建涛诉讼行为就是虚假诉讼。民间借贷案件解释第十九条从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方面规定了判定虚假诉讼的十种情形，荣建涛的诉讼完全符合民间借贷案件解释规定的虚假诉讼。2.根据刑法规定的虚假诉讼犯罪的构成要件，荣建涛诉讼行为涉嫌虚假诉讼犯罪。一审法院根据资金流水走向、相关账户关系人的身份以及荣建涛提交的证据，认定荣建涛转给赵春刚的资金全部或大部分回到荣建涛账户的事实准确。一审裁定认为荣建涛确有经济犯罪嫌疑，也是正确的。二、荣建涛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经济案件犯罪规定），对有经济犯罪嫌疑的，规定了不同处理方式。一是对不属于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是公安机关函告法院，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一审法院采用第一种情形，驳回起诉并无不当。2.荣建涛不符合起诉条件，应予驳回。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发回重审的裁定中明确，荣建涛依据成都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借款事实要求华圣源建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华圣源建材公司没有参加诉讼，没有发表意见，民事调解书仅就借款金额在出借人和借款人之间达成和解，没有涉及华圣源建材公司是否承担保证责任。原审法院仅根据调解书认定华圣源建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属于基本事实不清。 邓晓菊、赵春刚、春刚贸易公司述称，1.荣建涛出借的资金大部分回到荣建涛账户，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荣建涛、赵春刚、李彦、袁德芳之间资金往来发生时间相近，数额也与转到赵春刚账户金额一致，赵春刚未办理资金转出，不知道款项如何到账，如何转出，资金受荣建涛一伙人掌控，倒账形成的16780000元虚假借款是明确的。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是不予受理的规定。经济案件犯罪规定第十一条明确了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再审是为了纠错，没有直接裁定驳回起诉是因为华圣源建材公司没有参加诉讼。荣建涛等人不仅涉嫌虚假诉讼，还涉嫌套路贷违法犯罪行为，制造自己走账流水等虚假给付恶意垒高“债务”。综上，一审裁定驳回起诉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王康述称，保证合同纠纷与王康无关，追加王康参加诉讼没有法律依据。王康、赵春刚、邓晓菊之间的借贷关系客观真实，且已经终结，荣建涛的还款行为不具有倒账性质。 荣建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华圣源建材公司清偿荣建涛向赵春刚、邓晓菊、四川春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的借款6000000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阆中市公安局于2020年5月22日向一审法院回函告知，赵春刚、荣建涛、王康等人涉嫌虚假诉讼案经立案侦查并侦查终结。因刑事案件管辖存在争议，现正在报请决定管辖。阆中市公安局在《关于荣建涛“虚假诉讼案”管辖争议的请示报告》中认为荣建涛以6000000元资金，采取轮回转账的方式，通过借道袁德芳、李彦、蒲国胜、谢长建的银行账户，除47500元资金外，其余资金全部回转到荣建涛手中，因此其存在捏造资金流水的情况。同时，阆中市公安局认为荣建涛还胁迫赵春刚、邓晓菊、春刚贸易公司以及华圣源建材公司分别作为借款人和保证人签订《借款协议》。后，荣建涛以上述虚假的《借款协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取得了相应司法裁判文书，故阆中市公安局认为荣建涛涉嫌虚假诉讼刑事案件。 一审法院审查认为，2014年12月5日，荣建涛作为甲方（出借方），赵春刚、邓晓菊作为乙方（借款方）、华圣源建材公司、春刚贸易公司作为丙方（保证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荣建涛向赵春刚、邓晓菊借款16780000元。荣建涛支付借款时，先后6次转账。转账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14年12月15日4000000元、2000000元，12月16日3500000元、2000000元，12月17日2280000元、3000000元。而一审庭审中查明，12月15日，荣建涛向赵春刚账户转账共计6000000元后的不到一小时内，赵春刚向案外人袁德芳分两笔转款共计6000000元，袁德芳在半小时内又向案外人李彦转款两笔共计6000000元，12月16日，李彦又向荣建涛转款两笔6000000元，在荣建涛收到上述款项后，当天再次向赵春刚转款2次共5500000元，赵春刚收到当日，又向袁德芳转款两笔5500000元，袁德芳收到款项后又向李彦转款两笔共计5500000元，12月17日，李彦又向荣建涛转款5000000元，18日又转款452500元。荣建涛收到上述款项后，同样于当日向赵春刚转款5280000元。赵春刚收到款项的当日，向案外人蒲国胜转款2500000元，向案外人谢长建转款2780000元，而且就该两笔款项的最终流向也无法完全排除与荣建涛无关，因此就荣建涛出借给赵春刚的资金流水而言，出借给赵春刚的款项16780000元在其转入赵春刚账户后经过多次流转，全部或大部分回到了荣建涛账户，荣建涛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与阆中市公安局认为荣建涛涉嫌构成虚假诉讼案的基本事实系同一事实。一审法院根据经济案件犯罪规定的第十二条：“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认为案件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同时，为维护民事诉讼程序的正当性和完整性，应裁定驳回起诉后再行移送公安机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经济案件犯罪规定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驳回荣建涛的起诉。荣建涛预交案件受理费53800元予以退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证据交换和质证。赵春刚、邓晓菊、春刚贸易公司新提交了一份阆中市公安局出具的阆公（经）提捕字[2017]149号《提请批准逮捕书》，拟证明一审裁定认定资金转回给荣建涛有事实依据；一份阆中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南阆检侦监不批捕说理[2017]45号《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拟证明不批准逮捕的理由是涉嫌犯罪事实需要查证，不是没有犯罪嫌疑。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书证属于公文书证，由司法机关在履行职责的过程中形成的，应当作为证据采纳。本院认定以下事实：阆中市公安局立案侦查荣建涛在出借款项中存在倒账，涉嫌虚假诉讼犯罪中，未撤销刑事案件，检察机关认为犯罪事实需要补充侦查，未批准公安机关提请逮捕的申请。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查中载明的资金流转情况不持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依据经济案件犯罪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阆中市公安局已于2017年7月20日以荣建涛涉嫌犯虚假诉讼罪立案侦查，说明公安机关已经认为荣建涛出借款项反复倒账涉嫌经济犯罪。经本院审查，阆中市公安局目前侦查行为指向的犯罪嫌疑人以及涉案事实与本案所涉纠纷为同一事实，结合案件中钱款往来等情况，荣建涛确实存在经济犯罪嫌疑，至于是否构成犯罪，不是民事诉讼能够确定的。而目前涉嫌犯罪的行为与本案“借款交付行为”同一，不可以分割，因此不能继续作为民事案件审理。荣建涛认为应当继续审理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至于荣建涛主张中止审理的理由，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确实是中止审理的法定理由，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本案”是能够确定的民事诉讼案件，而本案则涉及是否构成民事诉讼的问题，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等待另案审结中止审理的情形。关于荣建涛称其主债权已经生效民事调解书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生效法律文书仅能代表对所涉主债权法律关系的评价，不当然约束所涉保证债权的性质。 综上，荣建涛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谢 剑 审 判 员  罗健文 审 判 员  童庆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崔 琪 书 记 员  王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