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21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友华，男，195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强，江苏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男，195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上诉人周友华因与被上诉人刘成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4民初6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友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成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树木系刘成所有错误。双方争议焦点为案涉树木的所有权，但确认树木的所有权必须确认其所生长土地的使用权，确认土地使用权必须依据国家机关颁发的土地使用权证书。本案中，周友华提供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证明案涉树木所在土地属于周友华，而刘成提供不出土地使用权证书，故案涉树木属于周友华所有。一审判决回避土地使用权的认定，径行认定树木所有权，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采信证人证言错误。周友明与王某,4称是原土地使用权人，其与案件有明显的利益关系，不能作为证人，而应作为第三人；证人刘某,4陈述的内容是听周友明说；王振兴未到庭接受询问；周友俊迫于刘成的压力，作出相反的证言，故前述证人证言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仅采信张某,4证言中对刘成有利的部分，而回避对其不利的部分，张某,4证实涉案树木向东有一米宽，再往东是汪塘，汪塘北边才是原周友明家土地，印证了周友华主张的其家东边是小路（田某,4，再往东是池塘，池塘北边才是周友明家土地的事实。3.刘成提供的协议书旨在证明其将包含涉案树木在内的公地一并买下，这与其主张的从周友明家买地买树的事实自相矛盾。该协议书还证明周友明原有宅基地、自留地均位于水塘北边，而涉案树木位于水塘西边。4.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应追加周友明夫妇为第三人，而不应将其作为证人。本案争议属于树木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个人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争议，由乡镇人民政府或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当事人对有关政府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所以由地方政府进行处理是本案前置程序，不应径行判决。本案树木所有权争议必先确认所在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争议亦应交由地方政府处理，不应由法院径行判决。被上诉人刘成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经实地现场勘查，并依职权调查本村村民王振兴、周友俊（系周友华堂兄弟、村民组长、村委会调解主任），其二人并非是刘成提供的证人，其证人证言应予采信，周友华称周友俊改变证词是受刘成施压纯属狡辩。2.证人证言加上法院的现场勘查可见，双方各自以南北向相互平行栽树为界，现双方几十年老树保持原状，不存在土地使用权纠纷，而争议树木仅一棵，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3.刘成提供原生产队的水塘转让协议，旨在证明其对涉案树木南面水塘边坡地进行了平整，实施了管理，该水塘及周边土地与周友华无关，涉案树木与周友华亦不相关，该举证与刘成主张并不矛盾。4.周友明夫妇与本案无任何利益关系，其作为证人合法；刘成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法院依职权调查的证人证言与法院实地勘查的事实相符，而周友华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成一审起诉请求：判令周友华赔偿刘成正在生长的树木980元及刘成由此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560元，合计154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友华与其堂兄弟周友明在淮阴区原有相邻的土地，两块地中间原有一条田埂（小路），田埂两边原来各有一行树，现田埂早已被挖掉。2013年，周友明将其上述土地出让给刘成。2019年周友华以3000元的价格出售上述土地附近十棵左右的树木，包括土地最南端的一棵杨树即本案诉争树木，现刘成诉称诉争树木为其所有，要求周友华赔偿其相应的损失。在一审审理中，刘成提供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案外人周友明、王某,4（身份证上登记的姓名为王金华）夫妻于2019年8月2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2013年我将门前自留地连同三棵杨树一并转让给刘成（西边与周友华自留地交界），当时我与他家边界的南北一行杨树留三棵给刘成作为与周友华的界树，其他全部卖掉，这三棵杨树分别位于边界最南端（现已被周友华锯掉）中间和最北端”，刘成以此证明诉争杨树是周友明家的，是王某,4十几年前亲手栽种并于2013年转让给刘成的；2、照片三张，证明照片上左边的树为周友华的树，右边的树为刘成的树；3、申请证人王某,4、刘某,4出庭作证，证人王某,4陈述“刘成家盖房子地不够，就从我家买地，当时我就把地上的树卖掉，刘成要求我留南北三棵树留作地界，这些树是我亲手种的，当时周友华家在一行的位置上树是先种的，我在旁边的一行是后种的，现在只剩树根，大树根是周友华家的，小树根是我种的树”，“在周友华家的地和周友明家的地之间原来有一条小路，在两排树的中间”；证人刘某,4陈述“刘成在周友明家买的地，转让时地上有一棵树作为地界树，转让时听周友明说树已经转让给刘成，现在还有两三颗小树已经枯死了，树桩还在那”，“两行树中间有条小路”；4、2013年3月29日形成的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经本组村民研究一致同意将本组共有水塘（位于周友民宅基地、自留地正南，通往耶稣堂水泥路北、刘成宅基地西、周友华自留地东，面积约3分地左右）转让给刘成建房修路使用，转让款已收到”，以证明周友俊陈述的周友明前面的地是公地属实，但2013年已经被刘成买下来了，这个地已与周姓没有任何瓜葛；5、申请证人张某,4出庭作证，证人张某,4陈述“2013年左右，王某,4家将自留田转让给刘成，在自留地上有十几棵杨树，买杨树的人还是我去找的，当时自留田盖房我在家里，卖杨树的时候中间和南北各留了一棵，一共留了三棵杨树，为了分清王某,4与周友华家的地界，现在三棵树最南边一棵被周友华卖了，中间一棵已经死了，还有树桩一米多，北边那棵建房的时候被锯了”，证明争议的树本来是周友明、王某,4家的，在2013年周友明夫妇将其自留地连同南北中间三棵树一并转让给刘成，三棵树当时留下作为地界树，其余树都卖了。周友华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案外人周友俊出具的证明，内容为“证明这块地是周友华家，所为（所谓）周友明和王某,4两口子证明这棵树是他家栽，实则没有他家，因为这块地周友华家是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所为（所谓）这块地以路为界，不是周友明所说以树为界事实以路为界特此证明调解主任周友俊2019.11.14号”，另外一位刘姓人员在该证明下方书写“因周友华树在电力线路下面，通知他家砍树”，周友华以此证明地是周友华家的，树不是周友明家栽的，双方相邻是以路为界，周友华的地有经营权证书；供电部门电工刘某在证明上书写的内容能证明树在电力线路下面，是其通知周友华家砍的；2、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证明周友华的第二块土地的四至，即周友华第二块土地的东边是田埂，根本不是周友明家的地。一审法院根据审理需要到诉争树木所在地进行现场勘验，发现诉争树木与周友华树木不在一行上，且大小也不一致。另一审法院与村民王振兴、周友俊谈话，形成谈话笔录两份，其中王振兴陈述“被锯的树肯定是刘成从周友明处买的，连地带树一起买的，当初刘成买盖房的，到现在盖一共盖八套”，周友俊陈述其与刘成系邻居，与周友华系堂兄弟，并陈述“被锯的树是自出的，长在汪塘边，属于生产队公地，讲起来这树不是周友华的也不是周友明的，是自出的，因为碍电线杆，树锯了的，长树的地也不好定，要说也是公家的。”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结合现场勘验结果，一审法院对双方的证据作如下分析：刘成提供的证人王某,4、刘某,张某,4的证言与一审法院向村民王振兴了解的情况基本一致，能够反映出涉案树木系王某,4所栽种，后转让给刘成，而周友华提供的周友俊出具的证明内容与一审法院在现场向周友俊了解到的情况相矛盾，应不予采信，而周友华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其土地东边是田埂，现该田埂已经消失，故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并不能证明诉争树木是在小路的东边还是在小路的西边，也不能证明诉争树木归周友华所有。一审法院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根据刘成提供的证据，结合一审法院的勘验结果可知，涉案树木系案外人王某,4栽种后转让给刘成，故该树木的所有权人系本案刘成，现该树木被周友华出售，故周友华应赔偿刘成的相应损失。因含诉争树木在内的十棵左右的树木共计售得3000元，而诉争树木相对较小，故一审法院酌定周友华应赔偿刘成280元。至于刘成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因刘成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周友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成损失280元；二、驳回刘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友华负担。二审中，周友华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两张照片，第1张照片显示周友华原有树木与诉争树木东西向几乎没有距离，所以诉争树木不可能作为地界；第2张照片显示刘成家的房子已经往西边侵占了周友华家的地，而诉争树木还在房屋西边的位置。2.周友干到庭作证陈述，其是宋集13组生产队原大队长，13组生产队的土地是其划的，涉案树木所在地全部都是周友华家的，该地块原是划的小菜地，树的东边有条南北路，没有树，能开独轮车，刘成受让的汪塘还在树木的南边，讼争树木在周友华家所栽一行树的一条直线上。周成友到庭作证陈述，其在1953年时就是义和8队的会计，地是其分的，诉争树是一颗大树旁边的小树，树是周友华家的，树的旁边以前有路，诉争树在路的西半边，路的东边以前是小菜地。是挑水用的；周友明和周友华各栽一行树，以前是各家栽树作为地界。刘成对周友华提供的照片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不清楚且方向也不对，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两位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其不清楚两位证人以前的身份，周友干陈述诉争树木与周友华家所栽树木在一条线上、周友明家以前没树与实际不符；周成友证明过去两家各栽一行树属实，能证明诉争树木属于原周友明家所栽的一行树。刘成向本院提供3张照片，照片1下方是诉争树木，上方是周友华的树，结合照片2中属于刘成的枯树桩旁边靠左边是刘成家，双方家的树相隔大约30-35公分左右，证明诉争树木与周友华主张其另外所有的树木位于一条线上不属实。周友华对刘成提供的照片真实性认可，但主张照片中的树都是其家的，包括刘成说的枯树。本院经审查，周友华提供的第1张照片与实际不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第2张照片与本案无关；对两位证人的身份及其二人陈述是由其划分地块无相应证据证明，且两位证人关于两家有无各栽一行树的陈述不一，故仅从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诉争树木所在地及树木的归属，本院不予采信。对刘成提供的照片，因周友华认可真实性，且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属实，予以认定。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中，周友华陈述，诉争树木与其家的树都在原有小路的西边，树和路之间有1米多宽，路的东边与南边是汪塘，现在成各家种菜用了。而刘成陈述，原来有条50公分左右小路，路的东西两边各有一行树，路西边的树是周友华家的，路东边的树是原周友明家的，后来树逐渐长大就把路土地挤占了，中间还剩30几公分。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周友华砍伐的涉案树木的所有权。本案中刘成主张涉案树木系其从原土地使用权人周友明、王某,4夫妇处受让得来，该树木系周友明夫妇栽种，用以作为其与周友华家土地使用权的界标。为此，其提供了王某,4、刘某,4等村民作证，一审法院经过实地勘察发现诉争树木靠近刘成家，且与周友华主张其所栽的一行树之间存在30-40公分的距离（原为供人通行的田埂或小路）。周友华主张诉争树木是其家人所栽，与其所有的另外一行树木基本在一条直线上，而原有小路并不在诉争树木与其所栽树木中间，而是在树木的东边。为此，其提供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人证言予以证明。对此，本案属于农村村民对于“门前屋后”一棵树木所有权的争议，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刘成所提供的证据较为优势。理由是：1.诉争树木靠近刘成家一侧，其主张从周友明家受让土地时存有三棵树（包括诉争树木），有与本案无利益关系、且与周友华存在亲戚关系的周友明夫妇作证；2.经一审法院实地勘察，诉争树木与周友华主张其所栽的一行树之间有30-40公分的距离，明显与周友华所栽的一行树不在一条线上，故诉争树木并非在周友华所栽树之列，而结合多名证人陈述两行树中间原有一条小路（田某,4，刘成主张诉争树木系在原小路东边较为可信；3.一审法院在实地走访向村干部了解情况时，虽然两位被访对象（王振兴、周友俊）陈述不一，一人说是诉争树木是刘成家的，一人说是公家的，但并无一人说该树木属于周友华家所有；4.周友华以其土地使用权证证明诉争树木所在土地系其承包范围内，但因目前其土地的四至较发证时已完全变化，从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无法看出其土地使用权的边界。故如前所述，一审法院认定诉争树木系周友明、王某,4栽种后转让给刘成，并要求周友华赔偿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因案涉树木仅一棵，且属于当事人地前屋旁的树木，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的调整范围；当事人虽对涉案树木所在地的权属存在争议，但只是对于各自所拥有土地使用权的地界存在争议，并非是因行政机关对于土地使用权的权属未予确权或确权有误而引发的纠纷，故周友华主张应将本案纠纷交予行政机关先行处理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周友华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周友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月娥审 判 员 张兆宇审 判 员 邹艳萍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周 丹书 记 员 李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