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平，男，197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底学章，成都天府新区华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绥化天顺达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绥化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林伟珍，总经理。 上诉人刘小平因与被上诉人绥化天顺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顺达公司）、成都市川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财投资公司）借款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6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查明，川财投资公司已于2019年12月21日注销。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小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顺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刘小平与天顺达公司签订的《抵（质）押投资协议》不能继续推进的责任在天顺达公司。1.天顺达公司未按协议将其所有资产抵（质）押给刘小平作为担保，刘小平不可能向天顺达公司投资。2.天顺达公司才是违约的一方。根据协议约定，若天顺达公司不能履行协议第五条、第八条约定的内容，则刘小平有权立即取消此次投资，同时天顺达公司应全额承担办理本次投资款项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并支付50万元违约金。天顺达公司并未按协议在签订协议3个工作日内，而是2个多月后才仅仅办理了股权质押，已经构成违约。刘小平保留向天顺达公司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3.天顺达公司隐瞒自己被法院执行查封、隐瞒自己是失信人等事实，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欺骗行为。 天顺达公司未作答辩。 天顺达公司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天顺达公司与刘小平于2018年1月26日签订的《抵（质）押投资协议》；2.刘小平支付天顺达公司违约金500000元；3.刘小平赔偿天顺达公司经济损失3318666元；4.川财投资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查明事实：2017年11月8日，天顺达公司与川财投资公司签订了《意向合作协议书》，主要载明：为了更好开展合作，推进考察项目及后续工作的正常进行，双方签订本协议。天顺达公司承担川财投资公司尽职调查的机票及出差补贴。尽职调查完成后15个工作日内签订正式合同。借款金额700万元，用款期限为三年，年利率14%。 2017年11月22日，川财投资公司的《客户问讯笔录》主要载明：融资贷款用途为厂房建设、购买设备、流动资金；欠工程款80万元；公司无资信问题，个人有资信问题；配偶知晓贷款事宜；贷款人总资产为4000万元；落款处为天顺达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王焕清签名。 2017年11月24日，川财投资公司的《融资申请（审核）表》主要载明：申请方为天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焕清（时任），股东为林伟珍（时任）；申请资金700万元，资金用途为厂房建设、购买设备、流动资金，使用年限3年；公司负债80万元，公司无法律纠纷，法人及股东有信用不良记录；公司总资产为4000万元；落款处为天顺达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王焕清签名。 2017年12月28日，天顺达公司与川财投资公司签订了《融资借款服务协议》，主要内容为：天顺达公司自愿提供公司100%股权及公司所有资产作为融资借款担保，并确保无任何权属争议；川财投资公司为天顺达公司建设项目策划、操作、代理借款，总额暂定为750万元，借款用途为天顺达公司在建项目，用款时间为36个月。川财投资公司有权对天顺达公司经营状况、偿债能力、发展前景、信用状况、项目现场考察、资金和财产情况进行调查了解。天顺达公司向川财投资公司支付10万元作为综合服务费（税后），签订借款协议当天，天顺达公司按出资方实际放款金额的50%向川财投资公司支付服务费，另50%在出资方资金达到天顺达公司账户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为防止天顺达公司中途退出和不履行在融资过程中的义务，天顺达公司在签订本协议时向川财投资公司交纳定金7.5万元；如因天顺达公司原因导致融资未成功，此费用不予退还，如因川财投资公司原因导致融资未成功，则全额退还。如天顺达公司不配合造成融资未成功，视为违约，除承担在办理过程中已产生的相关费用，川财投资公司有权按融资总额的3%追究天顺达公司违约责任；如川财投资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履行义务（促成天顺达公司与出资方签订借款协议），天顺达公司有权按融资总额的3%追究川财投资公司责任。另备注：他项权后续办理（建厂完成后）质押版给当地工商，服务费放款当日支付。落款处有天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林伟珍签名捺印，川财投资公司签章及代表人刘小平签字。刘小平陈述只考察了天顺达公司。 刘小平（甲方）、天顺达公司(乙方)、代签方（川财投资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签订《抵（质）押投资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计划向乙方投资750万元，总投资期限36个月，即从2018年1月26日至2021年1月25日，投资资金年回报率为14%。甲方向乙方投资资金用途为建设工厂项目，乙方必须保证天顺达公司无任何债权，无资本抽逃，专款专用……。乙方自愿以天顺达公司100%股权及公司所有资产抵质押给（甲方）做投资担保。乙方须保证标的物有合法权属及绝对处置权利，无任何他项权利之约束风险，并办理他项权证书。协议签订后，乙方须在3个工作日内办理天顺达公司100%股权及公司所有资产抵质押登记备案手续，之后甲方在3个工作日将投资款750万元汇入乙方指定账户。如果甲方不能按照约定及时足额将投资资金汇至乙方账户，则甲方承担办理本次投资资金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同时支付违约金50万元；如果乙方不能在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办理天顺达公司100%股权及公司所有资产抵质押登记备案手续，甲方有权立即取消此次投资款项，乙方承担办理本次投资资金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同时支付违约金50万元。落款处有甲方刘小平签字、乙方法定代表人林伟珍签订、代签方川财投资公司盖章。 2018年3月31日，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黑绥）股质登记设字【2018】第W05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载明：出质人林伟珍，质权人刘小平，出质为天顺达公司林伟珍1600万股权。 一审另查明，王焕清、林伟珍系夫妻关系。 一审认为，本案中的《抵（质）押投资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结合天顺达公司的诉请、刘小平和川财投资公司的抗辩，一审对案件争议焦点和相应证据评析如下。 一、关于《抵（质）押投资协议》解除问题，一审庭审中各方均同意解除，一审对此不持异议，且不做赘述。 二、关于抵（质）押财产的范围和要求问题，根据《抵（质）押投资协议》第五条、第八条等约定，天顺达公司需以公司100%股权及所有资产作为投资担保，配合办理他项权证书，并保证对抵（质）押财产有合法权属及绝对处置权利，无任何他项权利之约束风险。 刘小平提交了如下证据：1.天顺达公司、林伟珍、王焕清于2018年1月30日共同向刘小平出具的资产清单，主要包括：绥化天顺达建材有限公司已投入1890万元；安徽天顺达涂料有限公司；30亩土地有证、4000平方米厂房有证、500平方米厂房无证，价值1800万元；杭州杭海路室，214平方米，价值535万元；浙江仙居东门号，240平方米，价值288万元。该证据证明《抵（质）押投资协议》约定的所有资产就是资产清单中的财产，天顺达公司应当将上述资产办理他项权证登记至刘小平名下，则刘小平按照合同约定投资付款，否则不敢投资。2.失信证据，主要内容为：失信人为林伟珍和王焕清；另有天顺达公司传票公告，公告时间为2018年6月26日。该证据证明天顺达公司在签订协议时表明财产无权属争议、无查封等，但失信证据显示有些财产是有查封的。3.查询时间为2018年1月9日的王焕清个人信用报告，证明王焕清和林伟珍多次失信。4.股权冻结截图，证明刘小平名下的天顺达公司股权已经被法院查封、冻结。 川财投资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天顺达公司质证意见如下：《抵（质）押投资协议》是以天顺达公司名义签订的，不是个人签订的。股权质押时间是2018年3月31日，而天顺达公司被起诉时间是2018年6月26日，故在此之前公司资产没有任何纠纷。刘小平考察了天顺达公司之后，刘小平就要求把所有资产列给他看看，证明有实力还款，对王焕清个人名下资产无异议。2017年11月8日前，王焕清已经是失信人员，已经告知了刘小平。 一审审查后认为：案涉协议系天顺达公司签订。协议内容中表述为“绥化天顺达建材有限公司100%股权及公司所有资产”。资产清单中不仅包括天顺达公司财产，还有林伟珍、王焕清和安徽天顺达涂料有限公司的财产，其中部分财产并无具体内容，且财产总额远超过刘小平预计投资额750万元。刘小平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只考察了天顺达公司资产情况。因此，抵（质）押财产的范围和要求仅限于天顺达公司名下财产更符合各方签订《抵（质）押投资协议》时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刘小平提交的关于林伟珍、王焕清有信用问题的证据也就不能作为其不交付投资款的抗辩。此外，王焕清作为天顺达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已经在《客户问讯笔录》和《融资申请（审核）表》中陈述天顺达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王焕清和股东林伟珍的信用均存在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刘小平作为川财投资公司的代表人在《融资借款服务协议》签字，也理应对前述王焕清和林伟珍信用问题知晓。2018年3月31日，林伟珍1600万元股权即天顺达公司100%股权出质给刘小平之后，说明天顺达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抵（质）押义务；而涉及天顺达公司的诉讼及股权被查封的情况均发生在此之后，且天顺达公司正是因为经营发展需要资金才签订《抵（质）押投资协议》，不能因为后期存在诉讼而完全否定此前行为的合理性与正当性，故刘小平基于此作为不支付投资款的抗辩及相关证据，一审不予采信。 三、关于违约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抵（质）押投资协议》约定，刘小平须在天顺达公司100%股权及公司所有资产抵质押登记备案手续之后的3个工作日将投资款750万元汇入天顺达公司指定账户，否则承担办理本次投资资金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同时支付违约金50万元。如前所述，刘小平未交付投资款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之规定，刘小平应当向天顺达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天顺达公司主张经济损失3318666元，该主张也是违约责任的表现方式，已然与违约金重复，且天顺达公司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损失构成并超出了约定的违约金金额。故一审对天顺达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不予支持。另，川财投资公司在《抵（质）押投资协议》签订和履行过程中起中间人或介绍作用，天顺达公司主张川财投资公司对刘小平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天顺达公司、刘小平、川财投资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签订的《抵（质）押投资协议》；二、刘小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顺达公司违约金500000元；三、驳回天顺达公司的其他请求。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天顺达公司与刘小平签订 《抵（质）押投资协议》实质为借款协议。刘小平向天顺达公司投资750万元，期限36个月，每年按固定比例收取回报，同时还约定由天顺达公司以自己的资产为刘小平提供担保。据此，刘小平只需出资并收取固定回报，不承担亏损，并且天顺达公司还需向刘小平提供担保。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更符合借款的特征，而非投资关系，更非一审所认定的合伙关系。 双方争议的问题是，刘小平未实际出借款项，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向天顺达公司承担50万元的违约责任。根据协议约定，天顺达公司须在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办理天顺达公司100%股权及公司所有资产抵（质）押登记备案手续，其后刘小平应在3个工作日内将750万元汇入天顺达公司指定账户。即天顺达公司应先办理股权及公司资产相关抵押或质押手续。根据刘小平提交的资产清单及登记在天顺达公司名下的国土证，至少天顺达公司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应为双方协议约定的用作抵押的财产。天顺达公司股东完成天顺达公司股权质押的手续，并不能视为完成了协议约定的义务。本案中，天顺达公司也未证明刘小平存在故意拖延不放款的情况，故刘小平未向天顺达公司汇款，不构成违约。天顺达公司主张刘小平承担50万元的违约金的请求不能成立。对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抵（质）押投资协议》，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刘小平上诉请求成立。一审适用法律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68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绥化天顺达建材有限公司、刘小平、成都市川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签订的《抵（质）押投资协议》；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689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绥化天顺达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75元，由绥化天顺达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987元，由绥化天顺达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