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9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万物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国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贤德，四川德颂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俊，女，1970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原审第三人：牟非，男，196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原审第三人：万科物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梅林路**梅林万科中心/div> 法定代表人：朱保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玲，女，198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深圳市万物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物云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俊、原审第三人牟非、万科物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科物业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3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物云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罗俊将取得的不当利益60000元返还给万物云科技公司，并赔偿利息损失（以60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在无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作出错误认定，严重损害了万物云科技公司的合法权益。一、万物云科技公司与牟非之间不存在任何设计劳务合同关系。罗俊与万物云科技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外的劳务关系，罗俊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负责万科物业公司新办公楼层启用相关协调工作，其自述牟非提供设计，但没有提交任何合同、书面记录，也没有设计费协商一致的证据，只是单方陈述。二、罗俊提交的设计费相关书面证据均无直接证明关系。劳动合同自愿解除协议没有万物云科技公司盖章，罗俊擅自在解除协议下自述设计费请求，未得到万物云科技公司认可。罗俊自述的其夫为万科物业公司提供设计明显违反了职员手册规定的业务回避。三、对银行电子回单备注“报销”的性质认识不清。劳动合同解除后，万物云科技公司承诺支付离职费用60000元。万物云科技公司支付完离职补偿金支付后，因出纳未结束单据，导致单据流转到集团公司E结算方式，造成重复支付。第二次支付采用万科资金管理中心集中支付方式，因此中国银行回单十笔款项代发，由于排在第一笔的费用为“代成都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付款”，仅标注第一笔费用的性质，并非十笔款项的统一性质和用途，一审判决仅从回单上备注“报销”即认定属于劳务报销，明显罔顾事实。四、忽略了受损主体之间为全资母子公司关系及财务付款和结算方式的特殊性。万物云科技公司是万科物业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万科物业公司是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科企业公司）的控股子公司，万科企业公司采用集中财务模式，由集团统一财务付款和结算安排，罗俊的离职补偿金为集中代付，因此3月14日付款为重复支付。 罗俊辩称，一、牟非从未主张与万物云科技公司存在设计劳务合同。牟非是为万科物业公司提供创意策划、设计、制作咨询和现场监督管理等服务，牟非收取的60000元是万科物业公司通过报销形式支付的设计劳务费。二、万物云科技公司关于一审判决对银行电子回单备注“报销”性质认识不清的理由不能成立。报销款和离职补偿金分属不同会计科目，万科企业公司为著名企业，现以各种流程纷纷错误的解释理由主张重复付款，不能让人信服。万物云科技公司提交的付款说明、记账凭证、付款单等，都是内部记录，不排除事后伪造。三、罗俊于2019年3月14日收到的60000元，已于当日转给牟非，是牟非的合法所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牟非述称，与罗俊的意见一致。 万科物业公司述称，万科物业公司付款需要有劳务关系合同依据，牟非的设计方案从未给万科物业公司汇报过或者提出价格要求，根据万科物业公司员工手册，职工不能与自己的亲属建立合作关系，万科物业公司不可能未经审批同意与牟非建立合作关系。离职证明上手写内容没有盖章。报销和离职补偿金确实是两个不同科目，但会计账目记载的是离职补偿金。2019年3月16日万科企业公司启用了资金中心统一结算功能，出纳用网银结算方式就可结算，出纳付款成功未及时点击“支付成功”结束单据，导致流转到万科企业公司结算方式重复支付。 万物云科技公司2019年12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罗俊将取得的不当利益60000元返还给万物云科技公司，并赔偿利息损失（以60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涉款项的相关情况。2019年3月7日，万科物业公司通过招商银行尾号0804账户向罗俊尾号4567的账户支付60000元。《付款回单》交易摘要为“离职补偿金”。2019年3月14日，万科企业公司通过中国银行尾号3113账户向罗俊尾号4567的账户支付60000元。《电子回单》显示交易用途为“代成都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付款”，交易备注为“报销”。《银行付款单》显示，前述交易实付公司为“万科资金管理中心（物业系统）”，摘要和用途均为“代万科物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付款”。 二、与案件有关的其他情况。（一）2019年1月1日，万物云科技公司与罗俊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从2019年1月1日起至2021年9月30日止。万物云科技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自愿解除协议》载明：“经双方友好协商，本人罗俊（身份证号码：5129011970××××××××）与深圳万物云科技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2月22日解除。基于过往双方的良好合作关系，罗俊将保障劳动合同解除前的工作顺利交接。深圳万物云科技有限公司将基于此承诺，于2019年3月5日下午18之前向罗俊支付60000元（陆万元整）。2019年2月份工资，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将在3月5日之前发放到账。双方承诺，双方签订此自愿解除协议后，双方均不再以任何理由就双方劳动关系，及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的权利义务，提出任何的法律诉求。”罗俊在该协议“员工签名确认处签名”，协议打印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2月22日。协议下方空白处有罗俊手写的“说明”：“2018年6月本人的家属牟非曾为万物本部卓越办公区设计中庭，主题为‘春天的河滩’，当时由万物供应商的设计周期长达45天，报价16万，其工作周期无法满足搬家需求，因此采取上述解决方案，根据万科财务政策，不能与家属产生供应商关系，因此未曾收费，现本人已签署合同解除协议，请公司有关部门按照市场价核算支付相关设计费用。”说明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2月22日。 （二）罗俊与牟非系夫妻关系。2019年3月14日，罗俊收到由万科物业公司转账的60000元后，随即向牟非转账60000元，转账附言和银行摘要均为“设计费Ａ”。2019年5月30日，万物云科技公司向罗俊发出《关于催告退还多收款项的告知函》，要求返还多支付的60000元。6月2日，罗俊向万物云科技公司发出《告知函》，认为并未多收取款项。一审中，万科企业公司派员到庭，对2019年9月25日出具的《付款说明》予以认可，但对于付款流程的发起未作说明。万物云科技公司和万科物业公司共同出具《说明函》载明：“……2019年3月14日，万科物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通过资金结算中心集中支付方式，代深圳市万物云科技有限公司重复支付了同一事项下的第二笔6万元的补偿金。……万科集中结算方式的描述：万科物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一般通过两种途径对外付款，其中一种是通过其网银对外支付（也就是上述3月7日支付时采用的渠道）；另一种支付方式为集中支付，集中支付是万科物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母公司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为便于集团付款的统一管理，而采取的集中结算方式（也就是上述3月14日支付时采用的渠道）。所以2019年3月14日，通过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中国银行万象支行74×××13账户向罗俊支付的6万元，实际上是万科物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代深圳市万物云科技有限公司向罗俊支付的离职补偿金。）由于涉及重复付款事项，万科物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暂未向深圳市万物云科技有限公司收回此12万元及作相应的财务处理。故目前两笔付款记账均在万科物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作会计记录……。在罗俊返还重复付款的6万元后，万科物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将与深圳市万物云科技有限公司作相应资金归还及账户处理动作。”罗俊陈述：该60000元是万科物业公司支付给牟非的设计费，因设计问题领导之间发生了争议和矛盾，现万科物业公司是想收回该笔设计费。牟非陈述：与万科物业公司之间无书面协议，双方的劳务关系均通过微信聊天记录、设计图纸和设计后的现场成果图来反映；与万科物业公司之间未就设计价格确定具体的金额，双方协商的只是不超过16万元的设计费即可。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事人身份证明、结婚证、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自愿解除协议、中国银行深圳市分行电子回单、招商银行付款回单、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关于催告退还多收款项的告知函、快递邮单、告知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争议焦点为罗俊于2019年3月14日所收到的60000元款项是否为不当得利，万物云科技公司是否因此受到损失。争议发生后，万科企业公司、万科物业公司及万物云科技公司均陈述该款项为代替万物云科技公司重复支付的离职补偿金，第一，从给付目的看，银行电子回单显示付款用途为“报销”，离职补偿金与报销款分属于不同会计科目，万物云科技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第二笔转款发生时，为何转账用途并非“离职补偿金”，万物云科技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说明为何会出现其所主张的两次支付离职补偿金。相反，《劳动合同自愿解除协议》下罗俊于2019年2月22日手书的《说明》及2019年3月14日当日罗俊向牟非的转款备注，更能说明第二笔转款与牟非向万科物业公司提供设计相关联，故现有证据并不反映罗俊收取该6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第二，从受损主体看，银行付款单显示该笔款项的付款摘要为“代万科物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付款”。2019年3月14日的款项付款主体为万科企业公司，作为万科物业公司和万物云科技公司的母公司，万科企业公司在诉讼过程中的陈述显然有别于银行保存的原始交易记录。书面证据并未直接反应万物云科技公司为款项的实际所有权人，纵使万科企业公司及万科物业公司均认可应由万物云科技公司主张权利，但万物云科技公司始终未举证证明案涉款项的给付使该公司受到实际损失。综上，对万物云科技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万物云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万物云科技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6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构成不当得利需一方取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一方取得利益与他方受损有因果关系，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依据。诉讼中不当得利争议往往集中在“没有法律依据”的举证证明责任分配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般情况下，仍应当由主张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一方对产生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不应将“没有法律依据”当然视为消极事实，免除主张不当得利一方的举证证明责任，而要求对方举证证明“有合法的依据”。 “没有法律依据”并非是利益变动的过程没有法律程序依据，而是取得并保有利益欠缺法律依据。不当得利作为我国法律规定的债产生的原因之一，属于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不是当事人转移举证证明责任的策略手段。在争议的“利益”为给付型时，给付一方给付的对象明确，数额清楚，具有明显的目的性，给付一方明显知道真实的法律关系，错误认识、错填账号金额等证明没有法律依据的事实实际是积极事实，仍应由主张不当得利一方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就本案而言，万物云科技公司主张重复支付的离职补偿金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对重复支付这一积极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两个60000元金额相同，但支付主体、付款备注用途均不同，虽万物云科技公司、万科物业公司、万科企业公司均解释为流程继续流转造成的重复，但3月7日第一笔60000元是招商银行代发，付款指令应当发给代发银行，不应在万科旗下公司解释的集中支付系统流转，无合同付款显示该笔款项2019年3月6日9时45分发起，财运部负责人处理完毕时间是2019年3月6日11时45分，之后并未在企业财务系统继续流转，其解释不合理且无依据。至于3月14日第二笔款项“代成都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付款”，万物云科技公司和万科物业公司二审中解释为只自动备注第一笔款项用途，经查十笔款项明细，支付给罗俊的第二笔60000元用途是“代万科物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付款”其解释有一定合理性。民事诉讼法要求民事案件一般事实成立的证明程度要达到高度可能性，万物云科技公司对“重复支付”这一事实的证明义务尚未完成，正常尚不将反证证明责任转移至罗俊，但罗俊抗辩了万科物业公司支付牟非的设计费，从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看，牟非确实进行了设计，但没有书面合同证明，罗俊在解除劳动合同时也提出了牟非的设计费，彼时尚未两笔款项支付之前，该事实存在也具有可能性，虽从反驳主张的角度仍不能达到确定该事实成立的证明程度，但“可能存在”的结果已经能够进一步降低万物云科技公司已经本就未完成本证“重复支付”事实的证明程度，综合本证、反证情况，“重复支付”的证明程度尚不足盖然性优势，距高度可能性要求更远。案涉款项给付时是否因“重复支付”导致“没有法律依据”仍属于真伪不明的事实，不利的法律后果仍应当由主张建立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万物云科技公司承担。万物云科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万物云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深圳市万物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朱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