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67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有志，男，1953年3月29日生，汉族，住赫章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清先，女，1960年2月18日生，汉族，住赫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黄琴林，贵州贤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奎，男，1978年2月22日生，汉族，住赫章县。原审原告:黄金香（又名黄香），女，1981年10月3日生，汉族，住赫章县。上诉人黄有志、吴清先因与被上诉人赵奎以及原审原告黄金香返还原物纠纷一案，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9）黔0527民初898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黄有志、吴清先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9）黔05民终48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后，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0527民初123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黄有志、吴清先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有志、吴清先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从黄香举证情况来看，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人仅为黄香一人，黄香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已经依法登记，发生物权效力。再根据“房随地走”的原则，涉案房屋应当属于黄香所有，黄香被动加入诉讼，并明确表示不起诉其父母即二上诉人，其放弃权利依法应按照撤诉处理，一审强行判决违反民诉法119条之规定；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仅仅登记在黄金香一人名下，其是唯一权利人，即使被上诉人与黄金香系同居关系，即便案涉房屋系被上诉人与黄金香同居期间共同修建，被上诉人依法也不能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八条、关于农村集体土地确权登记发证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贵州省加强农村住房规划建设管理的实施意见的通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农村村民享有集体所有土地上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资格，且只有本村村民才有资格取得该村宅基地使用权之规定，赵奎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案涉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不能成为房屋共有人；3、黄金香与二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系其对自己物权的处分，合法有效，依当事人之约案涉房屋一楼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一审认定黄金香与上诉人恶意串通无事实及证据支撑，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赵奎二审答辩称，2017年7月13日协议书系黄金香恶意串通其父及亲属签订，案涉房屋在我和黄金香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中已明确房屋归我，三个孩子由我抚养，所有债务由我承担。证据及证人我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原告黄金香二审答辩称，赵奎的陈述与本案无关，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不是我和赵奎签订，是赵奎和朱正香（赵奎现在的妻子）逼迫我所签订，我还报了案，我和赵奎2012年就分开的，宅基地集体使用证是我2014年去办理的，案涉房屋一楼是我父母的，二三楼是我的，证件都在我这儿，赵奎不知道。原审原告赵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退回（搬出）原告的房屋；二、判决被告将收取的房租35200.00元返还给原告；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黄金香系二被告子女。原告赵奎与原告黄金香于1999年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2000年10月23日双方生育长子赵耀，2002年7月3日双方生育长女赵莉，2004年6月25日生育次子赵威。2004年，二原告在赫章县。2005年10月24日，被告黄有志与原告黄金香签订了《买地建房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黄有志将其位于罗汉林马安桥边、公路坎上面积约为110平方米，东至黄有志地基基角，南至赫恒公路，西至小沟沟，北至赵明军地界的土地以2000.00元价格卖给黄金香，地基不管在什么条件下都归黄金香所有。2011年，二原告修建了争议房屋二、三层。2014年，黄金香向赫章县国土资源局申请补办了赫朱集用（2014）第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2014年5月23日，二原告签订《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男方有义务协助女方到户籍管理机关办理户口迁出手续；同居期间共同财产位于朱明乡朱歪街上罗汉林房屋一幢三层混合结构，面积约500平方米归男方所有；子女赵耀、赵莉、赵威由男方抚养，女方不承担抚养费；同居期间债务由男方全部负责清偿；协议签订后女方不得再向男方提出任何无理要求，不再找男方麻烦。《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签订后，原告黄金香向本院提起同居关系析产、子女抚养纠纷，其诉称《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系被告强迫自己签订的。经本院调解，原告黄金香撤回了起诉，2014年10月20日本院作出（2014）黔赫民初字第90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原告黄金香撤回起诉。该协议在本案庭审中，原告黄金香认可是其签字。2015，二被告搬入争议房屋内居住。2016年至2017年，二被告将一楼的房屋出租给他人使用，被告认可每年的租金为7000.00元。后原告以二被告侵占其房屋诉至本院，请求二被告退还房屋并赔偿租金35200.00元。庭审中，二被告提供了《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原告黄金香建在被告黄有志的土地上的房屋一层补偿给二被告，二、三层仍归原告黄金香所有，原告赵奎对该协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原告黄金香的诉讼地位是什么。二、争议房屋的原始权属是谁。三、二原告是否协商将争议房屋转给原告赵奎。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二条规定：“共有财产权受到他人侵害，部分共有权人起诉的，其他共有权人为共同诉讼人。”及第七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追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时，应当通知其他当事人。应当追加的原告，已明确放弃实体权利的，可不予追加；既不愿意参加诉讼，又不放弃实体权利的，仍应追加为共同原告，其不参加诉讼，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审理和依法作出判决”。争议房屋作为二原告同居期间的共有财产，黄金香作为共有权人，对争议房屋单独主张实体权利，其诉讼地位应为必要共同原告。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从原告赵奎提供的证据来看，原告提供的庭审笔录、调解笔录、裁定书、证明，协议书、收款单以及证人张某、毕某的证言能证明争议房屋系二原告同居期间修建的房屋。从原告黄金香提供的证据来看，其提供的土地使用权证亦能证明房屋是二原告同居期间修建的，原告黄金香据此主张房屋是二被告修建的理由不成立。从被告提供的证据来看，二被告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仅能证明争议房屋处的土地是其承包地，无法证明房屋是谁修建的事实，协议书是原告黄金香与二被告签订，原告赵奎不予认可，且协议书所载明的内容也认可涉案房屋是原告黄金香所有，只是黄金香同意分第一层给二被告，足以说明涉案房屋不是二被告所建，该协议不能证明房屋属于二被告所有。综上，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告对自己的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争议房屋原始权属系原告赵奎、黄金香所有。关于争议焦点三。《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系二原告解除同居关系时平等协商达成的，该协议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存在。原告黄金香主张该协议系原告赵奎胁迫所签，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该协议合法有效。依据协议内容，原告黄金香已将争议房屋转让给原告赵奎。至于二被告主张争议房屋土地位于朱歪村，土地为朱歪村集体所有，原告赵奎不是朱歪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不能依法取得争议房屋的使用权的主张。因争议房屋属于二原告同居期间共同财产，已经以黄金香名义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该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合法有效，二原告对房屋依法能取得所有权，故对被告该主张不予采纳。至于原告黄金香与二被告2017年7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因二原告的同居关系已经于2014年协议解除，并在协议中明确了房屋归原告赵奎所有，原告赵奎在享有房屋权利的同时，协议约定了原告赵奎承担同居期间的全部债务，同时还要求抚养三个孩子，这是二原告权利义务充分平衡后作出的处分。然而，原告黄金香利用与二被告是父女、母女的特殊关系，又与二被告签订了《协议书》，将涉案房屋的第一层约定无偿转让给二被告。二被告明知房屋是二原告同居期间共同修建，属于二原告的共同财产，并且在二原告同居关系不能维系分手后，仍然与原告黄金香签订协议书，欲将原告赵奎的财产通过合同的方式据为己有。这属于原告黄金香与二被告恶意串通，损害原告赵奎利益的行为，该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二被告不享有涉案房屋的权利，二被告占据涉案房屋，是对原告赵奎的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原告赵奎系争议房屋所有权人，二被告无权占用原告赵奎房屋，依法应予返还。故对原告赵奎请求二被告退还（搬出）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第三十七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二被告侵占原告赵奎所有房屋，侵犯其物权，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因原告赵奎未举证证明其损失具体是多少，因此原告损失本院按照二被告认可的2016、2017年每年租金7300.00元计算，故原告主张的2016、2017年的房租损失为14600.0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黄有志、吴清先于本判决生效五日内退还原告赵奎位于赫章县的房屋。二、被告黄有志、吴清先于本判决生效五日内赔偿原告赵奎房屋租金损失14600.00元。三、驳回原告黄金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0.00元，由原告赵奎承担355.00元，由被告黄有志、吴清先承担325.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事实与原审无异，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房屋的权属应如何认定；二、上诉人与原审原告签订《协议书》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根据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买地建房协议书》、《集体土地使用证》、（2014）黔赫民初字第902号庭审笔录、民事裁定书、收款单等证据能够证实案涉房屋系被上诉人与黄金香同居期间，以黄金香名义向上诉人购买土地，二人同居期间共同修建,该房屋黄金香已向赫章县国土资源局申请补办集体土地使用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之规定，被上诉人赵奎与原审原告黄金香自建造房屋时取得案涉房屋的物权，赵奎与黄金香对房屋享有的权利为共同共有。2014年5月23日，被上诉人与黄金香签订《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约定案涉争议房屋归男方所有，男方负责抚养男女双方同居期间共同生育的三个小孩并承担双方对外债务，女方不承担抚养费。至此，案涉争议房屋已通过被上诉人与黄金香协议处分给被上诉人。黄金香虽曾向原审法院提起同居关系析产、子女抚养纠纷之诉，但在诉讼过程中主动撤回起诉。故《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对被上诉人与黄金香均产生拘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内容履行权利义务。在本案一审庭审中黄金香虽主张签订《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系被赵奎胁迫所签订，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中不认可协议书上签字系其本人签订，经原审法院释明可申请鉴定后，其未向法院提交鉴定申请。故案涉争议房屋应当由被上诉人享有物权。上诉人上诉称案涉房屋应当由黄金香享有物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原审原告黄金香于2014年5月23日与被上诉人签订《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将案涉争议房屋处分给被上诉人后，于2017年7月13日与二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约定黄金香建在上诉人黄有志的土地上的房屋一层补偿给二上诉人，二、三层仍归黄金香所有。本案经审查认为，原审原告黄金香与二上诉人签订《协议书》时已不享有案涉房屋的物权，其签订协议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之规定，二上诉人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原审原告无权处分被上诉人房屋，被上诉人有权追回并请求二上诉人承担损失，故原审判定二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房屋并退回租金损失并无不当，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0元，由上诉人黄有志、吴清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莉审判员 曹建军审判员 吴 丹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