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13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彭泽县粮食局，住所地彭泽县山南新区政府东附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430MB0171459M。法定代表人：华安，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召生，该局粮食股长，一般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良厚，男，汉族，1963年4月4日出生，住彭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鑑明，九江市浔阳区浔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上诉人江西省彭泽县粮食局（以下简称彭泽县粮食局）因与上诉人张良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彭泽县人民法院（2020）赣0430民初1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泽县粮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召生，上诉人张良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鑑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泽县粮食局的上诉请求：一、判令不予支持彭泽县粮食局支付张良厚经济补偿金14400元、最低工资补差5450元,共计19850元；二、张良厚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2014年之后双方是劳务关系,并不是劳动关系。2014年之后彭泽县粮食局的办公地址从老办公楼搬到县政府行政中心大楼,张良厚与县政府机关事务处的后勤服务中心建立劳动关系,张良厚只是利用早晚时间为彭泽县粮食局打扫卫生,张良厚的工作不受彭泽县粮食局管理和安排,只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量即可,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再者,从被上诉人本人书写2017年的承诺书中也可知,自2014年后两者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劳动合同法的经济补偿金是从2008年1月1日开始实施,之前没有经济补偿金的法律依据。三、最低工资标准自2014年之后双方是劳务关系,不存在补齐的问题。四、经济补偿金与最低工资标准均自2014之后超过劳动仲裁的1年诉讼时效。张良厚答辩:一、张良厚自2004年6月至2020年2月均在彭泽县粮食局连续工作了16年，但却未依法为张良厚办理相关社会保险。自2013年起至今，未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给付工资报酬，只是因为张良厚自2014年起是双重劳动关系而被克扣，显然违反了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8条，“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认可劳动者可以存在双重劳动关系”。因而张良厚与彭泽县粮食局不是劳务关系，而是劳动关系。二、1994年7月5日颁布，1995年1月1日执行的《劳动法》第91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侵犯劳动者权益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支付劳动者的工资报酬，并可以责令支付赔偿金。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因而是有法可依的。三、2014年以后双方之间也是劳动关系，并非劳务关系，仲裁阶段和本案一审中已经查清并认定，因而应该补齐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四、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劳动调解仲裁法》第27条第4款，“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1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张良厚的仲裁以及诉讼维权符合该条规定，不存在超过劳动仲裁一年诉讼时效的情形。张良厚上诉请求：一、张良厚的经济补偿金应当按解除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1488.33元计算,彭泽县粮食局应当支付23813.28元(1488.33元x16月)。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应当给予申请人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本案中张良厚劳动合同解除时应发月工资为1488.33元,彭泽县粮食局实发工资为900元/月,应以应发月工资计算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以实发工资为900元/月计算,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彭泽县粮食局应按张良厚在其单位工作期间所发工资低于彭泽县最低工资标准补差382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最低工资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报国务院备案。”本案中,彭泽县粮食局2013月1日起支付张良厚的工资为900元/月,低于彭泽县最低工资标准,应按照彭泽县最低工资标准补齐差额。支付劳动者工资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是用人单位法定义务,不因劳动者同时在其他单位工作而免除其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张良厚2014年11月24日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后的最低工资不予补差,是主观臆断,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彭泽县粮食局答辩：与上诉状一致。彭泽县粮食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不予支持彭泽县粮食局支付张良厚最低工资补差38200元、经济补偿金23813.2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泽县粮食局自2004年6月开始招收张良厚从事勤杂工作，具体工作内容为彭泽县粮食局单位大楼内部公共部分及部分办公室的卫生打扫、花园植物修剪清理、烧开水等，2009年之后增加了门卫的工作。2014年11月24日张良厚与深圳市城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但同时继续在彭泽县粮食局从事办公室的打扫、烧开水的工作，其他工作不在从事。2020年2月因彭泽县粮食局单位改制，遂通知张良厚不再从事本单位相关工作。因双方未就相关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张良厚向彭泽县劳动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1、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缴工作期间养老、医疗保险或者赔偿申请人保险损失100000元；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280元；3、被申请人依最低工资标准补发申请人工资38200元（2013年1月至2020年2月）。2020年5月11日彭泽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彭劳人仲裁字【2020】37号裁决书：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3年1月至2020年2月最低工资补差38200元、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23813.28元（1488.33元/月×16个月）；2、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彭泽县粮食局因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法院，请求支持诉请。一审另查明2013年1月至2020年2月，彭泽县粮食局以900元/月的工资标准向张良厚发放。江西省彭泽县2013年最低工资标准为1070元/月，2014年最低工资标准为1210元/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被告之间自2014年11月24日之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被告是否享有经济补偿金；2、被告是否享有最低工资补差。关于原、被告之间自2014年11月24日之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被告是否享有经济补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4项规定：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合同。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对双重劳动关系法律并未明确予以禁止。本案中，被告虽然于2014年11月24日与深圳市城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但并未影响其在原告处的工作任务。原告在明知被告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仍然聘请被告从事单位工作，说明原告对被告的工作亦表示认可，故应认定原、被告之间自2014年11月24日之后仍是劳动关系。据此，原告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依法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14400元（16个月×900元/月）。关于被告是否享有最低工资补差的问题。最低工资标准规定的出台是为了维护劳动者取得劳动报酬的合法权益，保障劳动者个人及其家庭成员的基本生活。本案中，被告在2014年11月24日之前在原告处工作并未从事其他工作，原告每月发放被告900元的工资明显低于本县最低工资标准，应予以补齐。但原告自2014年11月24日之后又与深圳市城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该公司每月发放给原告的工资明显超过了当地的基本工资标准，并不存在保障个人及其家庭成员基本生活的情形，不应予以补齐。据此，被告的最低工资补差时间段为2013年1月至2014年11月，金额为5450元（{1070元-900元}×12+{1210元-900元}×11）。庭审中，原告提出被告要求的最低工资标准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明确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被告要求的最低工资标准应属于拖欠劳动报酬的范畴，原、被告之间劳动关系的终止为2020年2月，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原告江西省彭泽县粮食局本判决生效五日内支付被告张良厚经济补偿金14400元、最低工资补差5450元，共计198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1、2014年11月24日之后至2020年2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张良厚是否享有最低工资补差及补差金额？3、彭泽县粮食局是否应当向张良厚支付经济补偿金及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标准？关于焦点问题1、2014年11月24日之后至2020年2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规定：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合同。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对双重劳动关系法律并未明确予以禁止。本案中，彭泽县粮食局不否认在2014年11月24日之前张良厚与其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张良厚于2014年11月24日又与深圳市城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彭泽县粮食局知情，但彭泽县粮食局并未认为张良厚此行为对其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影响，也未对张良厚提出过任何改正意见，未提出解除与张良厚的劳动关系。而是继续安排张良厚从事其单位办公室的卫生打扫、烧开水等勤杂工作，并继续按月给张良厚发放工资，双方形成了长期持续稳定的事实劳动关系，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规定的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故，本院认为应认定2014年11月24日之后至2020年2月双方当事人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焦点问题2、张良厚是否享有最低工资补差及补差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实行同工同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确定和调整最低工资标准应当综合参考下列因素：（一）劳动者本人及平均赡养人口的最低生活费用；（二）社会平均工资水平；（三）劳动生产率；（四）就业状况；（五）地区之间经济发展水平的差异。本案中，经查，自2013年1月至2020年2月，彭泽县粮食局一直以900元/月的标准向张良厚发放工资。2014年11月24日之前张良厚只在彭泽县粮食局一个单位工作，其工作内容为彭泽县粮食局单位大楼内部公共部分及部分办公室的卫生打扫、花园植物修剪清理、烧开水及门卫。彭泽县粮食局每月发放给张良厚900元的工资与张良厚在该单位的工作任务及工作时长明显不相称，也明显低于本县全日制最低月工资标准，应予以补齐。2014年11月24日之后张良厚与彭泽县粮食局及深圳市城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存在双重劳动关系，深圳市城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每月发放给张良厚的工资已超过了当地的全日制最低月工资标准，张良厚个人及其家庭成员的基本生活应当能得到保障。2014年11月24日之后张良厚在彭泽县粮食局的工作任务为从事办公室的打扫、烧开水。张良厚在彭泽县粮食局的工作任务及工作时间较之前明显减少，彭泽县粮食局仍按之前每月900元标准向张良厚支付工资，与张良厚在彭泽县粮食局的实际工作任务及工作时间基本相称，也符合劳动法中按劳分配原则。故上诉人上诉要求2014年11月24日之后，被上诉人仍应按当地最低月工资标准补齐其工资的上诉主张，与我国劳动法规定最低工资保障制度的立法目的及按劳分配的工资分配原则不符。一审法院认为张良厚的最低工资补差时间段为2013年1月至2014年11月，金额为5450元（{1070元-900元}×12+{1210元-900元}×11），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处理是适当的。关于焦点问题3、彭泽县粮食局是否应当向张良厚支付经济补偿金及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月工资是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本案中，彭泽县粮食局因单位改制于2020年2月，通知张良厚不再从事本单位相关工作，故根据上述规定彭泽县粮食局应当向张良厚支付经济补偿。张良厚在2020年2月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900元。故一审法院按16个月，900元/月的标准判决彭泽县粮食局向张良厚支付经济补偿金144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二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江西省彭泽县粮食局负担10元，由张良厚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庐审判员 郑敏红审判员 刘 欣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明 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