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21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镇中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涟水县红窑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汪广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强，江苏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1969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盟，江苏铭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汪利中，男，197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上诉人淮安镇中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中公司）与上诉人李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涟水县人民法院(2019)苏0826民初7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镇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是镇中公司，李军理应向镇中公司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认定李军向汪利中付款具有向镇中公司付款的效力，显属错误。2、一审认定李军付工程款的证据收条不具备真实性，无银行汇款记录的印证，仅凭汪利中的自认陈述不能证明已付款金额。3、2013年8月26日的结账明细上，在打印文字之外李军用笔进行了修改和计算，应当作为李军支付工程款的依据。一审法院未以此证据认定工程款数额，显属错误。李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已经足额支付了工程款，一审判决对于其替汪广平偿还债务的6万元不予认定为已付款，显然不当。2、一审判决自2015年8月21日起计算利息不当，其已经超付了工程款，不应再支付利息。镇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被告给付工程款199460元，利息60339元，合计259799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汪广平为原告镇中公司法定代表人，汪利中系公司股东。2011年8月，以被告李军为发包方，原告镇中公司为承包方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被告李军将丰滕纺织的所有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发包给原告镇中公司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为设计图纸建筑面积约6400平方米，每平方米价格为162元，以实际面积为准；对于工期，双方约定：合同总工期为60天；对于工程质量，双方约定：工程自验收合格之日起承担保修责任，保修期一年，留工程总价5%为质量保证金；对于付款，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付定金30万元，钢梁进场5天内付进度款30万元，屋顶面料进场付进度款30万元，余款（不含质保金）在工程竣工并经验收后一次付清，质保金在保修期后七天内一次付清，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尾部由李军与第三人汪利中个人签名，未加盖镇中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镇中公司即组织施工，汪利中亦参与了施工管理，竣工后向被告交付了工程，双方无书面验收手续。2013年8月26日，镇中公司制作一份结算明细，载明工程款及已付款情况，欲与李军进行结算，因李军对结算与付款情况有异议，未能形成一致。因汪广平与案外人李士荣存在经济纠纷，李士荣与李海林向汪广平索要，汪广平否认欠款，后在李士荣等人要求下，汪广平告诉李士荣其本人无钱，但李军欠其工程款一直不肯支付，并将李军的车牌号码、住址等信息提供给李士荣等人，后李士荣、李海林与汪广平于2015年8月21日通过跟踪找到李军，将李军的车辆扣押，采用胁迫方法将李军带到外地，逼迫李军结账。李军即在汪广平提供的结算明细上进行计算，载明工程总价款共为1013960元，扣除已付款后，尚欠19.946万元，同时，根据汪广平要求，承担部分利息，被告李军又向汪广平出具了金额为23万元的借条，并注明在2015年中秋节付清。当日中午，李军即向公安机关报警，后汪广平因涉嫌非法拘禁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公安机关在询问汪利中时，汪利中陈述其代表镇中公司与李军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原告认为，与被告间已经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被告应当按照结算的结果19.946万元向原告支付尚欠的工程款，双方约定竣工后应当付清工程款，现原告主张从结算之日即2015年8月21日起要求被告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李军对上述结算的工程价款及付款均不认可，认为系受汪广平等人胁迫形成，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被告已经足额支付工程款，原告主张利息没有依据。原告则认为李军对于该结算单在以前的案件审理中曾经认可，如果被告认为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则需要对案涉工程进行工程造价鉴定。经一审法院组织原、被告进行结算，汪广平与李军均同意对合同内价款按6040平方米、每平方米162元计算，对汪广平提供的结算明细上合同外工程量中的配电房大门双方均同意按2000元计算，李军否认结算明细上合同外工程保温棉加厚、进场道路整理工程，认为保温棉施工厚度与图纸相同，原告并未对进场道路进行整理，原、被告均未提供相关图纸证实保温棉的设计厚度，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进场道路进行施工。被告李军为证明付款情况，提供由汪广平与汪利中分别出具的收条9张、汪利中于2018年2月14日出具的证明一份、2019年9月9日出具的付款明细一份，证明内容为本人汪利中与李军已结清涉案工程款，以后与李军无关，出现任何后果由汪利中负责；付款明细载明李军付款11次计98.5万元，最后一次付款6万元为2017年10月25日，并附注如李军不提供6万手续单据明细作废，付款明细最下方注明涉案工程由汪利中施工，工程款现由其本人全部结清。经一审法院核对，上述9张收条有4张系汪广平出具，5张系汪利中出具，其中8张收条与汪利中出具的付款明细上付款时间、金额相同，另一张2018年2月5日出具的收条中载明收到李军款3万元，还欠2万元，付款明细中2014年6月5日3万元的付款无收条。经一审法院与汪利中核实，其陈述系代表镇中公司与李军签订施工合同，实际负责现场施工，并与李军对工程进行结算，向李军出具了证明与付款明细；2018年2月5日的收条共为5万元，由李军分二次支付，此款已经全部收到（对应的是付款明细上2017年10月10日的收条），李军未提供收条的3万元亦由其收取，所出具的付款明细上的付款，除最后一笔6万元系听李军自述外，其他款项均已由其与汪广平实际收取。李军陈述，最后一笔的6万元，系因汪广平欠李海林等人钱，将被告的车子扣押，后经公安机关协调，由其代汪广平偿还李海林等人欠款6万元，才将被扣押的车辆赎回。汪广平对汪利中2013年以后的收款不予认可，认为此时与李军已经产生矛盾，未授权汪利中从被告处领款；认可李军赎车时向李海林等人付款事实，此前磋商时是谈好6万元，实际付款数额不清楚，其亦在李海林出具的收条上签字证实，但否认是替其偿还欠款，主张可能是车辆保管费用。被告李军未能提供该6万元收条，以证明实际用途。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施工合同虽由汪利中与被告李军签订，但合同首部载明承包人为镇中公司，汪利中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及本案中均陈述，其系代表镇中公司与李军签订案涉工程施工合同，被告李军主张案涉工程承包方为第三人汪利中缺乏事实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应认定案涉工程为汪利中代表镇中公司与李军签订，镇中公司是工程承包人，其因工程款纠纷提起诉讼，为适格原告。被告李军不具有施工资质，承建案涉工程的土建工程，并将其中的钢结构工程分包给原告镇中公司，双方所形成的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但原告镇中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施工，并交付使用，被告李军应当参照合同约定向原告镇中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原、被告在工程竣工后未进行结算，被告李军在汪广平提供的结算明细上对工程价款及付款情况进行结算，计算出尚欠工程款数额，但因李军当时是在受胁迫情况下结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李军在该结算明细上亦未签字确认。虽然李军并未通过行使撤销权方式撤销该结算及依此出具的借条，但在本案审理中，原、被告对合同内的工程价款进行重新结算，且双方所述的已付款数额与结算明细上不同，故即使李军向汪广平出具的结算明细具有结算效力，但因现查明事实与结算明细不符，故原告提供的结算明细不能作为认定工程价款与已付款的依据，应当根据查明事实依法认定。原、被告在审理中对合同内价款进行重新结算，并一致确认了合同外配电房大门款，对该结算与确认法院予以支持。对双方争议的合同外工程保温棉加厚及进场道路施工，原告作为施工人，未能提供施工图纸、签证等证据，证明保温棉存在加厚施工，以及施工了进场道路的事实，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原告主张的合同外工程保温棉加厚与进场道路施工的工程，不予认可，据此确认原告所施工的工程价款为6040*162+2000=980480元。第三人汪利中系原告镇中公司股东，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由汪利中代表镇中公司与被告签订，汪利中参与了工程的实际施工，并与镇中公司法定代表人汪广平分别从被告处领取工程款，汪广平对汪利中开始的几笔领款均予认可，说明汪广平认可汪利中有权从被告李军处领款，亦让李军认为汪利中有权代表镇中公司领取工程款。虽然后来汪广平与李军发生矛盾，但汪广平并未通知被告不得向汪利中付款，故李军向汪利中的付款具有向原告镇中公司的付款效力。被告李军针对付款事实，提供了汪利中出具的付款明细以及收条9张，该9张收条分别由汪利中、汪广平出具，对应付款明细中的第8次付款3万元虽没有收条，但汪利中认可其已经实际收取，故该10笔付款计92.5万元法院予以确认。对于付款明细中最后一笔付款6万元，被告李军主张是替汪广平偿还欠李士荣等人债务，才将其被扣押的车辆赎回，但因汪广平否认欠款，主张李军的付款可能是因为支付车辆的保管费用等，李军未能提供支付此笔款项的收条以证明付款原因，即不能证明此次付款与本案存在关联，故对该笔付款法院不予认可。被告李军在证据充分后可另案主张。据此，一审法院确认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工程款为92.5万元，尚欠55480元，应由被告支付给原告。原、被告在施工合同中约定竣工验收后付至工程价款的95%，余5%在保修期满后七天内付清，双方约定的保修期为一年。因双方均未提供书面的竣工验收资料，难以确认具体的竣工验收时间，但在多次诉讼中，被告均未提及原告存在逾期竣工的事实，说明原告系按照约定工期完成了施工，且原告提供的结算明细载明时间为2013年8月26日，亦可说明此前已经完成施工，即使加上保修期，原告主张从2015年8月21日开始计算逾期利息损失，已经超过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标准，原告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符合有关规定，故对原告主张的按照尚欠款本金从2015年8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被告李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淮安镇中钢结构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5480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案涉工程施工合同虽由汪利中与李军签订，但合同首部载明承包人为镇中公司，汪利中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及本案中均陈述，其系代表镇中公司与李军签订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案涉工程为汪利中代表镇中公司与李军签订。李军不具有施工资质，承建案涉工程的土建工程，并将其中的钢结构工程分包给镇中公司，双方所形成的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镇中公司实际完成施工并交付使用，李军应当参照合同约定向镇中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对于上诉人镇中公司所提“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是上诉人镇中公司，李军理应向镇中公司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认定李军向汪利中付款具有向镇中公司付款的效力，显属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案涉《合同书》记载“发包方：李军，承包方：淮安镇中钢结构有限公司”，李军在发包方代表处签字，镇中公司股东汪利中在承包方代表处签字。案涉合同未加盖镇中公司印章。在后续的工程施工中，汪利中参与了工程的实际施工，并与镇中公司法定代表人汪广平分别从李军处领取工程款，汪广平对汪利中的几笔领款均予认可。以上事实，证实镇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广平认可李军向汪利中给付工程款即为向镇中公司付款，上诉人镇中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汪广平通知李军不得向汪利中付款。此外，在本院（2018）苏08民终22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法官组织镇中公司与李军谈话时，镇中公司的诉讼代理人自认“汪利中代表公司签订合同的，款项也都是给公司的”。因此，李军向汪利中付款行为应当视为向镇中公司付款。镇中公司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镇中公司所提“一审认定李军付工程款的证据收条不具备真实性，无银行汇款记录的印证，仅凭汪利中的自认陈述不能证明已付款金额”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李军针对付款事实，提供了汪利中出具的付款明细以及收条9张，该9张收条分别由汪利中、汪广平出具。2020年4月3日一审庭审中，镇中公司代理人自述“对9张条据中2018年2月5日的条据不予认可，其他都予以认可，其他的条据都结算过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因此，对上述8张条据中记载的金额应当认定为李军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对应付款明细中的第8次付款3万元虽没有收条，但一审期间2020年4月20日法官询问汪利中时，汪利中认可其已经实际收取。综上，对于一审判决认定李军支付了10笔付款计92.5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镇中公司该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镇中公司所提“2013年8月26日的结账明细上，在打印文字之外李军用笔进行了修改和计算，应当作为李军支付工程款的依据，一审法院未以此证据认定工程款数额，显属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镇中公司、李军对合同内的工程价款进行了重新结算，一审法院判决以双方重新结算的数额认定应付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当。镇中公司该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李军所提“上诉人已经足额支付了工程款，一审判决对于其替汪广平偿还债务的6万元不予认定为已付款，显然不当”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现有证据认定镇中公司施工的工程价款为980480元，李军已实际支付92.5万元，尚欠付工程款55480元。李军上诉提出其替汪广平偿还债务的6万元应认定为已付款，但汪广平否认欠款，主张李军的付款可能是因为支付车辆的保管费用，且李军未能提供支付此笔款项的收条以证明付款原因，故该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上诉人李军在证据充分后可另案主张。对于上诉人李军所提“一审判决自2015年8月21日起计算利息不当，其已经超付了工程款，不应再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经查，施工合同中约定竣工验收后李军付至工程价款的95%，余5%在保修期满后七天内付清，双方约定的保修期为一年。因双方均未提供书面的竣工验收资料，但在多次诉讼过程中李军均未提出镇中公司存在逾期竣工的抗辩，可认定镇中公司按照约定工期完成了施工。镇中公司提供的结算明细载明时间为2013年8月26日，可说明此前已经完成施工，因保修期时间为一年，镇中公司主张从2015年8月21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李军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淮安镇中钢结构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365元，由上诉人淮安镇中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李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87元，由上诉人李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俊审判员 梁新星审判员 马玉宝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谈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