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1882执异41号 案外人：白安普，男，197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岑溪市。 申请执行人：唐章亮，男，198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连州市。 被执行人：李德义，男，196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 在本院执行唐章亮与李德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案外人白安普于2020年9月27日对执行徐工XE370CA挖掘机一台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案外人白安普称，2017年1月26日，异议人签订《产品买卖合同》，以分期付款方式从广西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购买价值92万元的二手徐工XE370CA挖掘机一台（整机编号：XVG03703JDKA01027）。约定首付款20万元，剩余货款72万元分期24期支付并约定了具体的付款日期和付款金额，李德义作为异议人的还款担保人。购买该挖掘机后，异议人经营了一段时间无法继续经营，为了能正常还款，经异议人与李德义协商，由其进行经营和还款。但是李德义接手经营后，因经营不善不能正常还款。广西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起诉至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在该院主持下达成调解，案号（2019）桂0105民初1121号。因申请人方面无法按照调解协议执行，广西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2019）桂0105执1618号。在执行过程中，广西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了解到，申请人购买的挖掘机，因为唐章亮与李德义民间借贷纠纷案，案号：（2019）粤1882民初637号，被法院裁定财产保全并指定由唐章亮保管该挖掘机。广西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将该情况告知异议人，异议人才知道该情况。异议人认为，因涉案的挖掘机是异议人所购买，异议人不是（2019）粤1882民初637号的被告或者相关责任承担人。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只能对李德义名下的财产采取财产保全或者执行措施。虽然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期间，涉案挖掘机是李德义在经营使用，但是该挖掘机的所有权并不是李德义所有。故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对该挖掘机采取的财产保全措施是错误的。恳请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后，裁定撤销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对徐工XE370CA挖掘机一台（整机编号：XVG03703JDKA01027）进行保全的民事裁定书并将该挖掘机返还给异议人或者异议人的债权人广西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 异议人白安普提供的证据有：1.白安普的身份证复印件；2.《产品买卖合同》；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1121号《民事调解书》。 申请执行人唐章亮称，在本案中，无论李德义是否该挖掘机的所有权人，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及解释，质押权的取得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答辩人已尽合理审查义务，是善意取得，且李德义将挖掘机交付给答辩人保管，答辩人已经合法占有该挖掘机，取得质权，是名副其实的质权人。因此，异议人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答辩人成为合法有效的质权人的理由：一、担保方式的确定，应当以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来认定。动产为标的物进行抵押或质押均系对债权的一种担保方式，皆为担保物权，二者最显著的区别在于抵押不转移标的物的占有，而质押必须转移标的物的占有。其中，以生产设备、半成品、产品和交通运输工具、在建船舶、航空器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即采登记对抗主义；而质权以转移质押财产的占有为设立要件。本案中，答辩人与李德义先是以涉案挖掘机为担保，由李德义出具《承诺书》给答辩人收执。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与解释阐述，《承诺书》亦是书面合同的一种。而后，答辩人又实际占有了涉案挖掘机，至此双方之间担保方式其实质系质押担保。动产质押与抵押的本质区别在于，质押要求转移质押财产的占有。答辩人与李德义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质押合同，但李德义此前已经就该债务提供《承诺书》，其中就约定以涉案挖掘机来担保债务，其后双方以实际行动转移了挖掘机占有，所以应当探究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不应局限于担保合同的书面名称和形式，从保护债权人利益角度出发认定担保方式已经转变为质押。合同认定的关键在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法律对合同形式的要求也是为此服务的，在担保交易的实践中，一些当事人并不十分明晰担保种类的差异，有时签订担保合同的名称、形式与其约定的权利义务并不完全相符。另外，单个事件的发生往往并非孤立的，其通常存在于前因后果的连贯逻辑中，虽然发生纠纷后各方当事人各执一词，但通过综合分析各个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逻辑关系，可以协助裁判者探知当事人当时的真实意图。本案中，答辩人与李德义先是就涉案挖掘机达成抵押担保，并且挖掘机占有转移给答辩人，可见答辩人已经占有挖掘机，而李德义在此期间从未提出任何异议。换言之，如果李德义并非自愿将挖掘机交给答辩人，那其应该在挖掘机被“占有”后立即索要返还，而非等待到异议人提出，由此可以认定答辩入主张其占有涉案挖掘机系与李德义协商一致具有高度可能性。加之答辩人在占有涉案挖掘机时李德义向其出具了《承诺书》，虽然该承诺书并非正式的质权合同，但其内容中已经包含了被担保的债权、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质押财产及交付时间等实质内容，可见答辩人与李德义就债务担保的方式已经达成新的合意，双方就涉案挖掘机形成了质权合同关系。二、物权变动的原因与结果相区分原则。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确立了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原因与结果相区分的原则。一方面，基于法律行为移转物权，事先需要达成合意。此种合意并不是所谓的物权合同，而仍然是一种债权合同，因为即使当事人具有移转物权的意图和目的，但如果没有完成公示方法，也根本不可能移转物权；另一方面，必须要通过一定的公示方法来完成物权的设定或者移转。简言之，债权只是引发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交付或登记才是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结果的关键环节。债权是一种相对权，不具有排他性效力；而物权是一种绝对权，只有经过公示才发生对世的效果。正是由于债权和物权的性质不同，决定了应当对物权变动原因和结果分别进行独立的法律评价，不因物权是否发生变动来决定原因行为的效力。关于动产物权的变动，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可以看到动产物权的变动是以交付为生效要件，动产物权的变动与否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可见其适用于物权区分原则。担保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以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曰起生效”，即对于无地上定着物的土地使用权、城市房地产或者乡（镇）、村企业的厂房等建筑物、林木、航空器、船舶、挖掘机、企业的设备和其他动产抵押的，抵押合同在抵押物登记后才生效。可见，在担保法中上述财产只有在办理抵押物登记后抵押合同才生效。根据物权法，抵押合同的效力与抵押权是否设立并无直接联系。担保法的上述规定与物权法确立的物权变动的原因与结果相区分的原则相悖，应以物权法为准。担保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将质押合同的效力绑定在物权是否设立之上，同样混淆了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与结果行为。对此，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进行了修正，对物权变动的结果在物权范畴内进行评价，不再影响质权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根据“新法优于旧法”原则，应当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三、买卖合同解释第3条的类推适用。无权处分行为在现代社会经济生活中并不少见，尤其在买卖合同关系中更为普遍。《买卖合同解释》第3条的规定，再次强调了物权变动的区分原则。我国法律对无权处分情形下买卖合同的效力认定、违约救济做出了专门的规定，但对于此种情况下其他物权变动的合同效力如何认定尚无明确的规定。本案中，李德义对涉案挖掘机没有完全处分权，其擅自以挖掘机进行质押担保，质权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对此，依据相关法律，认为应类推适用买卖合同解释第3条的规定。首先，物权法已经确立了物权变动的原因与结果相区分的原则，质权作做为物权的一种，同样应当遵循物权法的区分原则，对质权合同进行独立的法律评价。至于出质人对质押财产是否享有处分权，属于处分行为的问题，其影响的是物权能否产生变动后果而非合同效力。其次，无论买卖还是质押都会产生物权变动，买卖会导致所有权转移，质押会导致质权设立，二者均是处分行为。但所有权系完全物权，而质权属于限定物权，即质权的权能不及所有权。根据举重以明轻的法律逻辑，既然擅自转移所有权的买卖合同可以认定有效，影响更小的质权合同也应当有效。再次，从鼓励交易和维护稳定的角度，不宜轻易否定合同的效力，而且认定无处分权的质权合同有效，并不代表质权人就可以取得质权，实际权利人依旧可以追回质押财产，因此不会对实际权利人的合法权益造成危害；同时，当质权合同中有违约条款时，质权人在无法取得质权时还可以追究出质人的违约责任，保护了质权人的合同利益。本案的审理可以类推适用买卖合同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在查明答辩人与李德义达成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下，认定该质权合同有效。四、答辩人已经构成善意取得。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对善意取得制度进行了规定，其中，受让人的主观善意，是善意取得适用的首要条件，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15条第1款又进一步明确：“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动产质权是以质权人占有标的物为其成立和存续要件，只有占有质物才能给出质人以较重的责任并给予质权人以权利保障。根据民法原理，质权设定以占有为公示方式，而无登记或者注册制度。因此，质权人往往无法审查出质人是否具有所有权或处分权。如果质物交付后，真正的权利人可以追夺，则动产质权制度将变得毫无意义，因此，为保护善意取得动产质权的质权人和维护交易安全，各国商法普遍承认质权的善意取得，即使债务人无权处分质物，质权人仍可取得质权。我国物权法对此没有明文规定，鉴于动产物权通常以交付占有设定生效条件，以保护交易安全，应当承认质权的善意取得，并准用动产所有权的善意取得制度。本案中，李德义系用于质押担保的挖掘机并没有进行权属登记，答辩人在询问后不可能得知李德义并非所有权人，属于无权处分。因此，答辩人询问过李德义，进行了最基本的审查，可见答辩人在质押过程中不存在重大过失，应当认定其为善意，故答辩人已经通过善意取得来获得涉案挖掘机的质权。综上所述，答辩人已经履行合理审查义务，完全构成善意取得的要件，可以推定其合法享有涉案挖掘机的质权，望贵院公正审查，裁定异议人的异议不能成立。 申请执行人唐章亮提供的证据有：1.（2019）粤1882民初637号《民事判决书》；2.（2019）粤1882民初637号《民事裁定书》。 被执行人李德义在举证期限内无提交证据，亦无答辩。 本院查明，原告唐章亮诉被告李德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唐章亮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请求查封被告李德义质押于唐章亮处的五十铃挖机（发动机编号：6HK1-570982），本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019）粤1882民初637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查封潘荣辉（身份证号码）名下的粤Ｒ×××××小型普通客车（车辆识别代号：LZWADAGA44171796，发动机号码8FA0421181）;二、查封被告李德义所有的五十铃挖机（发动机编号：6HK1-570982）一台（该挖机价值约300000元，查封100000元份额）。 另查明，2017年4月26日，白安普与广西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以分期购买形式于广西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处购买了徐工牌挖掘机一台（型号：XE370CA，整机编号：XVG03703JDKA01027），并约定了付款方式及日期。李德义为担保人。因白安普未按期支付货款，广西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4月28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就原告广西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诉被告白安普、刘敏容、李德义、李荷花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主持调解并作出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如下：一、原告广西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与被告白安普双方确认，被告白安普尚欠原告广西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贷款369910元，被告白安普尚需支付原告逾期利息37763元、保险费1200元，合计408873元，被告白安普于2019年5月5日前支付原告广西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100000元，被告白安普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8873元；二、被告刘敏容、被告李德义、被告李荷花对被告白安普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原告广西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向法院申请解除财产保全；四、如被告白安普按期履行上述债务，则本案设备（徐工牌挖掘机一台，型号：XE370CA，整机编号：XVG03703JDKA01027）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五、如被告白安普未按约定足额履行任何一期债务则所有款项立即到期，原告广西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有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六、诉讼费3708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2558元，合计6266元（原告广西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告白安普、被告刘敏容、被告李德义、被告李荷花负担，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给原告广西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因被告白安普、刘敏容、李德义、李荷花未按调解协议履行，原告广西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院认为，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成立需要满足三个条件：一是案外人系权利人；二是该权利系合法且真实的；三是该权利能够排除执行。本案中，异议人白安普主张其是涉案挖掘机的实际权属人，并向本院提交了产品买卖合同、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1121号《民事调解书》，可以证明涉案挖掘机是异议人白安普从广西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购买所得，白安普是涉案挖掘机的实际所有人，其以对涉案挖掘机享有所有权为由，请求解除对该涉案挖掘机的保全行为，其异议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无证据证实该涉案挖掘机系李德义所有，李德义对该涉案挖掘机并无处分权，其未经白安普同意将该涉案挖掘机交由唐章亮保管，唐章亮对该涉案挖掘机的占有并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因此，对其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裁定如下： 中止对徐工XE370CA挖掘机（整机编号：XVG03703JDKA01027）的执行。 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应当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审判长  吴卓文 审判员  成剑伟 审判员  李海民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江 昊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五条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有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 （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 （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 （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 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 （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 （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 （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 （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 （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 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该法律文书认定的执行标的权利人与依照前款规定得出的判断不一致的，依照本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