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52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得元，男，1962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全少凤，广东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家豪，男，198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第一城蓝宝楼****。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光亮，男，1963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之二204房。上诉人高得元因与上诉人杨家豪、被上诉人杨光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高得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第二部分利息计算方式，改判杨家豪、杨光亮按如下计算方式向高得元支付第二部分利息：以158239.71元为本金，自2018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1.3％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工程价款158239.71元及第一部分利息10849元的判决；3.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杨家豪、杨光亮向高得元支付律师费16000元。事实和理由：一、《欠条》是对双方既存债权债务关系的处理，属于独立合同，法律未对“结算范围”作出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月息1.3％及律师费条款超出结算范围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理解与适用》对此亦认为，建设工程价款结算协议源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又不同于后者，其应被视为独立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便被认定为无效，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价款结算协议也不随之当然无效（第286-287页）。故《欠条》属于独立合同，不存在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依法有效，所约定的事项都应得到法律支持和保护。欠付的工程款利息是法定孳息，不是违约金。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援引的法律依据不能推导出一审法院认定结算范围的界限，不能证明《欠条》超出法律规定的结算范围事项。一审法院以月息1.3％及律师费条款超出结算范围为由认定其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约定的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无效，与现行法律规定相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按月利率1.3％计付，参照民间借贷法律规定的利息标准，也未超过法定年利率24％的标准，一审法院认定月利率1.3％计付标准无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无视法律规定及当事人意思自治，径自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与现行法律相悖，于法无据，严重损害了高得元的合法利益，也损害了民众对法律的信赖利益。三、一审判决与既有判例相悖，造成同案不同判，裁判尺度不一致。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粤2071民初14210号等判决都判决支付当事人约定的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及律师费。以上判例案情与本案相近，但同一法院针对类似案件却作出完全相反的判决，让民众对司法权威产生怀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驳回高得元按月利率1.3％计付利息及律师费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高得元的诉讼请求。针对高得元的上诉，杨家豪辩称，一审对利息部分的判决正确，律师费也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对该部分的处理结果正确，应驳回高得元的上诉请求。杨家豪上诉请求：改判在杨家豪应支付的工程款本金中减去36640元，即杨家豪只需支付工程款本金121599.71元。事实和理由：案涉《农庄建星棚及其他结算》第一项“农庄鱼塘仔建星棚”的结算与实际情况不符，表现为：建设的地块原来系一次性填平，高得元只在地块上建设了星棚，但经现场核实并没有倒地面15公分的水泥。高得元却使用了福田五路十三号工程合同第一条第3点的单价提出结算，该单价每平方米380元的建设内容包含了建设星棚以及倒地面15公分水泥，而实际没有倒15公分水泥的施工内容。参照施工合同第一条第一点倒水泥的单价为每平方米80元，该项施工结算金额应为458㎡x（380-80）元＝137400元，与《农庄建星棚及其他结算》第一项的金额差额为36640元（174040元-137400元）。针对杨家豪的上诉，高得元辩称，涉案结算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如果杨家豪认为结算存在错误，其应申请撤销结算协议，但从2015年结算至今，杨家豪均未行使撤销权，已过了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杨家豪应按照结算协议履行合同。事实上杨家豪提出的15公分的水泥地面，高得元已施工。当时该工程地面填土也是高得元施工。杨家豪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杨光亮针对高得元、杨家豪的上诉，均未向本院发表答辩意见。高得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杨家豪、杨光亮向高得元支付工程款158239.71元及利息34042.79元（利息计算方式：以158239.71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3%自2018年6月1日开始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12月9日，实际计算至杨家豪、杨光亮清偿所有款项之日止），本息暂合计192282.5元；2.杨家豪、杨光亮承担律师费16000元；以上暂合计20828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6月16日，高得元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杨光亮、杨家豪签订工程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中山市港口镇石特工业区****（十三号）工业用地，星棚、倒水泥地面及围墙工程全承包的形式承包给乙方；地面倒水泥，包平整地面及铺石粉，倒水泥20公分厚，按平方米计80元；地面倒水泥包平整地面及铺石粉，倒水泥15公分厚，按平方米计65元；星棚、星面用0.425mm隔热星槽，金字用镀新管，柱用镀新管，窗用钢纱窗，墙用红砖砌墙，地面倒水泥15公分，围梁倒水泥20公分*50公分，按每平方米380元；塘边做围墙，围墙倒两条地梁，砌砖，倒水泥柱，按长度每米1200元；本工程，化粪池，大小沙井按将排出及其他小项目工程，甲乙双方按现建筑市场均价计算；本合同签订后，甲方要在乙方施工过程中，按工程进度支付50%给乙方作为材料费及人工工资费，剩下款项等工程完成后甲方在2016年1月1日前付清。一审诉讼中，杨光亮与杨家豪一致确认，双方是父子关系。2.2015年10月5日，高得元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杨家豪签订工地结算、其他结算各一份。前者显示：建星棚481232元（1266.4㎡×380元）；地面倒水泥，其中鱼塘边31785元（489㎡×65元），中间星棚门口5200元（80㎡×65元），地磅边7410元（114㎡×65元），地磅前面31920元（399㎡×80元）；装下水道人工2100元（70米×30元）；大沙井3个，2400元（3×800元）；小沙井2个，800元（2×400元）；化粪池2个，14000元（2×7000元）；鱼塘边围墙38160元（31.8米×1200元）；合计615007元。后者显示：农庄鱼塘仔建星棚174040元（458㎡×380元）；换星板5610元（102㎡×55元）；围边胶板（透明）2660元（26×110元）；整梯4352元（13.6×320元）；拆铁棚及木棚、改门3000元；合计192522元。3.2017年9月26日，中山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中城执罚字﹝2017﹞第11-1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杨家豪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造简易铁棚结构厂房为由，对杨家豪处以罚款33580元的处罚。次日，杨家豪交纳了罚款335800元。4.2018年5月28日，杨家豪向高得元出具欠条，注明“因中山市************星棚、地面倒水泥及围墙等工程，截至2018年5月26日，杨家豪仍拖欠高得元工程款158239.71元，利息10849元，自2018年6月1日起，杨家豪以实欠工程款158239.71元为本金，按月息1.3%支付利息给高得元。还款顺序：先扣利息，再扣本金。如杨家豪不还款，高得元可随时向法院起诉，因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由杨家豪承担。杨家豪承诺在2018年10月28日前付清”。欠条出具后，杨家豪分别于2019年7月29日、8月23日向高得元支付5000元、10000元。5.高得元已支出本案律师代理费1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涉工程没有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且承包人高得元不具有建筑业企业资质，故案涉工程合同因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不影响双方办理工程结算的权利以及结算的法律效力。案涉工地结算、其他结算及欠条均具有结算的性质，其中已完工工程总价款、尚欠的工程款及利息等结算条款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遵守。但是欠条中按月息1.3%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及律师费等违约责任条款，因超出了结算的范围而无效，高得元无权以此为由主张权益，故相关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杨家豪与杨光亮为共同发包人，且双方又是父子关系，故杨家豪的结算对杨光亮有效，杨光亮应与杨家豪承担共同的责任。杨家豪、杨光亮辩称结算的结算面积、单价与实际情况不符，但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高得元又不予确认，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杨家豪还辩称因高得元不按图纸施工造成部分施工面积被拆除并被行政机关处罚，但是高得元系按照杨家豪、杨光亮的指示来施工，施工及工程结算期间杨家豪、杨光亮均没有提出异议，故未按图纸施工的事实不能成立。而且，被处罚原因是工程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办理施工许可证是发包人杨家豪、杨光亮一方的义务，故杨家豪被处罚系因自身原因所致，与高得元没有直接关联。虽然合同无效，但工程已经办理了结算，且没有证据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发包人杨家豪、杨光亮应参照合同约定向高得元支付工程价款，并自逾期之日起按国家标准计付利息。参照双方的约定，杨家豪、杨光亮应于2018年10月28日前向高得元支付欠付的工程价款158239.71元，利息10849元，及自2018年6月1日按国家标准计付的利息。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标准继续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而自2019年8月20日起，利息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已付款15000元，参照合同约定付款顺序，应优先抵扣利息。综上，高得元诉讼请求，合理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杨家豪、杨光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高得元给付工程价款158239.71元及利息（利息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金额为10849元，第二部分计算方式为：以158239.71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已支付利息15000元在利息总额中扣减）；二、驳回高得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24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合计5944元（该款高得元已预付），由高得元负担1428元，杨家豪、杨光亮负担4516元（杨家豪、杨光亮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高得元）。二审期间，高得元、杨家豪、杨光亮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除“次日，杨家豪交纳了罚款335800元”纠正为“次日，杨家豪交纳了罚款33580元”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一、一审法院未按《欠条》约定的月息1.3％的标准计付利息是否妥当；二、高得元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三、杨家豪主张从工程价款本金158239.71元中扣减36640元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从以上法律规定可知，民事法律行为是否有效关键是该民事法律行为是否满足上述构成要件。本案中，杨家豪作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人，出具了涉案《欠条》，明确约定杨家豪按月息1.3％支付利息给高得元。该欠条系杨家豪的真实意思表示，约定利息内容及形式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本案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应按《欠条》约定的月息1.3％的标准计付。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条款无效，未按《欠条》约定的月息1.3％的标准计付利息，处理结果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涉案《欠条》明确约定，如杨家豪不还款，高得元可随时向法院起诉，因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由杨家豪承担。按上述焦点一的认定意见，涉案《欠条》关于律师费的约定同样合法有效，对杨家豪产生法律约束力。高得元已提交证据证明因本案诉讼产生律师费16000元，杨家豪应按《欠条》约定承担律师费，故高得元主张的律师费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条款无效，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亦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三。涉案《欠条》系在诉讼前已就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的结算达成债权债务凭证，上述已认定该欠条合法有效。现杨家豪上诉称高得元实际没有倒15公分水泥，应扣除该部分未施工的工程款36640元。但杨家豪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高得元未施工该部分工程，且高得元又不予确认；另涉案工程不仅签订了工地结算单确认了工程价款，还出具了涉案《欠条》再次明确了工程价款，杨家豪均没有提出过异议并要求扣减。因此，杨家豪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杨家豪主张应从工程价款本金158239.71元中扣减3664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双方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予审查。综上，高得元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杨家豪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杨家豪、杨光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高得元给付工程价款158239.71元及利息（利息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金额为10849元；第二部分计算方式为：以158239.71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3％的标准计算；已支付利息15000元在利息总额中扣减）；三、杨家豪、杨光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高得元支付律师费16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24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合计5944元（该款高得元已预付），由高得元负担428元，杨家豪、杨光亮负担5516元（该款由杨家豪、杨光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高得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6元（其中高得元已预付200元，杨家豪已预付716元），由杨家豪、杨光亮负担（杨家豪、杨光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200元给高得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官 琳审判员 黎 妙审判员 刘 通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欣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