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学刚，男，1974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安民,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蕊宏，女，1986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安民,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商三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一环路东三段********。 法定代表人：王剑飞，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根生，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安彬,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学刚、梁蕊宏因与被上诉人中商三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商三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4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学刚、梁蕊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商三江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大悟县龙腾宝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公司）开具的27张发票与安学刚履行的《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无关联；2.本案损失是由于龙腾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而由中商三江公司补缴税款，龙腾公司开具发票的依据是两份买卖合同，安学刚、梁蕊宏不是该两份合同的签订主体，且合同金额与中商三江公司的付款金额不一致，中商三江公司的该付款行为并非履行上述两份买卖合同，交易风险也不应由安学刚、梁蕊宏承担；3.安学刚、梁蕊宏并非夫妻，一审法院认定二人系夫妻错误，梁蕊宏不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中商三江公司辩称，1.龙腾公司支付材料款的申请是由安学刚提出并在申请书上签字，中商三江公司支付款项也是履行输变电工程向安学刚的项目支付的材料款，龙腾公司开具的27张发票与安学刚履行的《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有关联；2.虽承包合同无效，但在履行该合同当中的税务风险由安学刚承担，事实上也是安学刚提供了虚开的增值税发票导致中商三江公司补缴税款；3.梁蕊宏承担法律责任的依据不在于安学刚、梁蕊宏是否系夫妻，而是承包合同上有梁蕊宏的签字。虽梁蕊宏主张不是本人签字但并未提供证据，也明确不需要鉴定。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维持原判。 中商三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安学刚向中商三江公司支付已代付税款479847元，梁蕊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审理中，中商三江公司提交书面说明称，若法院认定中商三江公司、安学刚、梁蕊宏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无效，请求判令安学刚、梁蕊宏承担合同无效的损失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4月16日，中商三江公司（施工单位）与安学刚（承包人）签订《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约定：由安学刚承揽西藏昌都边坝110ＫＶ输变电新建工程的施工任务，组建项目部，履行公司承建该工程的施工任务安全、质量、进度及经济责任的义务；安学刚自筹该工程项目部所需要的一切开办资金和经营资金，独立经营，独立结算，自负盈亏，所有债权债务由承包人全部承担；承包费计算标准为该工程竣工结算价的98%，企业所得税、增值税等所有税费均由承包人支付，若未交齐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经税务部门核查后，全部税款罚款由承包人补交，并承担由此带来的所有经济责任和法律后果。该责任书除中商三江公司授权代表签名并加盖中商三江公司公章、安学刚签名捺印外，首页还将梁蕊宏列为担保人，末页尾部担保人处有“梁蕊宏”字样的签名及捺印，责任书同时约定：承包人自愿缴纳现金30万元（分两次从工程进度款中支付）及将个人及家庭全部财产作为该工程的安全和经济责任做财产担保，同时梁蕊宏自愿将河西区路越秀路与乐园路交叉西北侧银河大厦1501房产（房地证：津字第××号）作工程担保。同日，中商三江公司与安学刚还签订《内部责任管理实施细则》，进一步明确了公司与项目部各自的责任。 2017年7月14日，支付凭证中安学刚以经办人名义向中商三江公司请求将边坝110KV输变电新建工程变电站项目的材料款2873423.04元支付给龙腾公司；该凭证除安学刚签名外，还有中商三江公司公司财务、各层级领导的审核签名或批示。同日，中商三江公司按该凭证所载龙腾公司账号转入材料款2873423.04元。 经申请，一审法院对中商三江公司主张的龙腾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及中商三江公司补缴税款情况进行调查，成都市成华区税务局青龙所向一审法院出具《调查情况证明书》称：龙腾公司2017年5月25日出具的发票号码为0174810-0174835、0174874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为虚开；中商三江公司已向本所补缴了428434.92元增值税、51412.19元附加税及增值税滞纳金10710.87元，共计490557.98元；本所已收到中商三江公司补缴的490557.98元税款、税款附加及税款滞纳金。 庭审中，中商三江公司举出与龙腾公司于2017年3月28日签订的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编号为20170301、20170302），主张边坝110KV输变电新建工程变电站项目是安学刚找的，该买卖合同也是安学刚与龙腾公司洽谈达成，请求使用中商三江公司名义签订并加盖中商三江公司公章。安学刚、梁蕊宏质证称，该工程并非安学刚找的，该买卖合同的签约主体为中商三江公司与龙腾公司，签约时间在安学刚与中商三江公司签订《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之前，且无安学刚作为中商三江公司经办人签名，也未注明与边坝110KV输变电新建工程变电站项目相关，不能证明与安学刚存在任何关联。经查，该买卖合同一份为采购钢材共计 2185000元，一份为采购水泥共计1200000元。 庭审中，中商三江公司举出龙腾公司于2017年5月25日为中商三江公司出具的27张购买钢材或水泥的增值税发票（发票号码为0174810-0174835、01748740），主张该发票均由安学刚交付给中商三江公司，是要求中商三江公司向龙腾公司支付材料款2873423.04元对应的增值税发票，系履行前述《工业品买卖合同》所产生；中商三江公司正是因收到该发票，才按安学刚要求支付上述材料款，同时使用该发票在税务机关抵扣共计428434.92元的进项税款；但在2018年9月向税务机关作进项转出申报时，被告知龙腾公司开具的上述发票系虚开，中商三江公司使用虚开的增值税发票抵扣税款违反国家税收法规定，要求中商三江公司补缴428434.92元增值税及51412.19元附加税和10710.87元滞纳金，中商三江公司无奈按要求足额补缴；由于该发票涉及边坝110KV输变电新建工程变电站项目的履行，且由安学刚提供，按照《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约定，应由承包人安学刚和担保人梁蕊宏承担。安学刚、梁蕊宏质证称，上述支付凭证仅是安学刚代表中商三江公司签名，有中商三江公司公司各层级领导审核签名，相关法律后果应由中商三江公司承担；该发票均系龙腾公司出具给中商三江公司，安学刚、梁蕊宏对此毫不知情，并非安学刚提交，应由中商三江公司负审查义务并承担风险；且中商三江公司可向龙腾公司寻找救济，不应要求安学刚、梁蕊宏负担。 庭审中，中商三江公司陈述安学刚、梁蕊宏系夫妻；安学刚、梁蕊宏主张《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末页尾部担保人处“梁蕊宏”的签名及捺印非梁蕊宏本人亲笔签名和捺印，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将鉴定申请责任分配给梁蕊宏后，梁蕊宏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同时中商三江公司认可安学刚并非本单位员工，主张曾多次要求安学刚签订劳动合同并将社保和工资关系转至中商三江公司处，但均被安学刚以各种理由推诿，由此认为安学刚不应因此受益，所签《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应被认定有效。安学刚、梁蕊宏坚持其意见，认可除本案增值税损失纠纷外，与中商三江公司就案涉工程已经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分歧有三，一是案涉增值税发票与安学刚履行《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是否存在关联；二是龙腾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造成中商三江公司无法抵扣进项税款而补税费的损失应由哪方承担；三是梁蕊宏是否应承担责任。 关于分歧一。本案虽无直接证据证明该27张增值税发票系安学刚交付给中商三江公司，也无直接证据证明前述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安学刚与龙腾公司洽谈好后请求使用中商三江公司名义签订；但中商三江公司与安学刚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内部责任管理实施细则》以及安学刚作为经办人提交中商三江公司的支付凭证，能够证明就案涉边坝110KV输变电新建工程项目，对外中商三江公司是施工单位，对内安学刚相对中商三江公司是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承包人；依照《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第三部分“资金使用”约定，该项目资金往来应并账入公司基本账户，安学刚作为经办人提请中商三江公司支付龙腾公司涉边坝110KV输变电新建工程项目材料款2873423.04元，应是履行《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约定内容。由于按税收管理政策支付货款应收取销售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结合当前交易惯例，从出票单位、时间、金额及销售货物名称判断，龙腾公司开具的该27张增值税发票与中商三江公司应安学刚请求支付上述材料款可以认定为具有对应关系，由此一审法院认定该27张增值税发票与安学刚履行《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承包经营边坝110KV输变电新建工程项目存在关联。 关于分歧二。由于双方均认可安学刚非中商三江公司单位职工，安学刚承包案涉工程系自筹资金的独立经营核算，双方实为借用资质的挂靠经营，所签《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应认定为无效。安学刚明知作为个人无资质不能从事建筑工程经营，却通过与中商三江公司签订《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方式借用中商三江公司资质独立经营案涉工程从中获利，就案涉工程所涉义务及风险亦不应因合同无效而豁免或转为中商三江公司负担，应当根据过错区分责任。分析本案损失，增值税系经营建设工程附随产生的税费和成本，安学刚独立经营核算案涉工程，即应承担经营该工程附随产生的税费和成本。且在独立经营过程中，选定销售对象、谈判合同条款、防范交易风险通常是实际经营人在主导，中商三江公司仅是出借资质单位，不应因最终收取增值税发票即要求负担审查销售单位向前手采购材料是否已缴纳增值税的责任，相关审查义务和风险一审法院认为仍应由承包人安学刚承担，由此认定中商三江公司因龙腾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而补缴增值税428434.92元及相关附加税51412.19元的损失亦应由安学刚负担。 关于分歧三。梁蕊宏虽抗辩《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尾部签名和捺印并非本人真实签名和捺印，但经释明却不申请鉴定，由此一审法院推定系其本人签名和捺印。前述已认定中商三江公司与安学刚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无效，依附于该合同的担保条款亦应无效；梁蕊宏应当知晓安学刚不是中商三江公司单位员工，也不具备经营建设工程的资质，仍就中商三江公司与安学刚之间的承包提供名下建筑面积110.26平方米的商业用房作为工程担保，由此造成担保条款无效，按照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梁蕊宏应承担安学刚未支付部分1/3的损失赔偿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学刚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商三江公司支付补缴增值税和相关附加税损失479847元。二、对于上述第一项安学刚未支付的损失，梁蕊宏在159949元限额内向中商三江公司承担补充支付责任。三、驳回中商三江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98元，减半收取4249元，由安学刚全部负担；梁蕊宏对安学刚未支付的其中1416元承担补充支付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龙腾公司的开票行为与安学刚履行《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是否相关，梁蕊宏是否应对案涉款项承担责任，是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现评述如下： 关于龙腾公司的开票行为与安学刚履行《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是否相关的问题。安学刚主张龙腾公司的开票行为与案涉承包经营责任书无关，中商三江公司的付款金额与两份买卖合同载明的金额也不一致，自己不应对中商三江公司补缴税款的损失承担责任。中商三江公司则主张自己与安学刚仅案涉合作，与龙腾公司无其它交往，系根据安学刚的申请向龙腾公司付款。对此本院认为：1.中商三江公司与安学刚均认可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的真实性，该承包经营责任书中明确载明“安学刚承揽西藏昌都边坝110KV输变电新建工程的施工任务，组建项目部”；2.中商三江公司收到龙腾公司虚开的增值税发票和安学刚作为经办人本人签名的《支付凭证》后，向龙腾公司进行了足额付款，故可知该《支付凭证》与龙腾公司的开票行为系指向同一事项；3.《支付凭证》明确载明“工程名称：边坝110KV输变电新建工程变电站项目，户名：大悟县龙腾宝业贸易有限公司”，亦可证明安学刚基于《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和龙腾公司开具的发票向中商三江公司请款，案涉发票就是为履行《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而出具；4.安学刚主张龙腾公司与中商三江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总金额与中商三江公司实际付款金额不一致，故中商三江公司并非针对《工业品买卖合同》进行付款。但现实经济活动中，实际结算金额与合同约定金额不完全一致并非个例，且中商三江公司系根据安学刚的《支付凭证》进行的足额支付，故本院对安学刚的该项陈述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龙腾公司的开票行为与安学刚履行《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承包经营边坝110KV输变电新建工程项目有关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梁蕊宏是否应对案涉款项承担责任的问题。梁蕊宏主张自己与安学刚并非夫妻关系，故不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判定梁蕊宏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是根据梁蕊宏在《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中作为担保人的签字行为，而非二人间是否存在身份关系，故本院对梁蕊宏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安学刚、梁蕊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98元，由安学刚、梁蕊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 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罗川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