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2行终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桦，男，199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 委托代理人罗渭平，福建道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杰，广东诚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文华路**。 法定代表人刘海闽，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似国，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芳琴，福建联合信实（集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男，1998年6月28日出生，维吾尔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上诉人陈文桦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下简称集美公安分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行初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集美公安分局于2019年7月2日作出厦公集（后溪）行罚决字〔2019〕00225号行政处罚决定，载明：2019年5月24日凌晨1时许，陈文桦、陈某等人在集美区后溪镇旺角新天地“红毛鸡爪”店门口喝酒期间，与隔壁桌的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何某等人发生口角，引发双方人员斗殴。其中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手持一个啤酒瓶殴打陈文桦，陈文桦还手殴打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经鉴定，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所受损伤系轻微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对陈文桦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200元。陈文桦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撤销集美公安分局作出的厦公集（后溪）行罚决字〔2019〕00225号行政处罚决定。 原审判决查明，2019年5月24日凌晨1时许，陈文桦与案外人陈某等人在集美区后溪镇旺角新天地“红毛鸡爪”店门口喝酒期间，与隔壁桌的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何某等人发生口角，并发生比较严重的肢体冲突，双方均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情况。 厦门市公安局后溪派出所于凌晨1时44分接到报警电话，称后溪镇旺角新天地广场有人打架。随后民警出警至现场处置。该派出所根据实际案情，确定该案属于本所管辖的行政案件，并展开调查。 2019年6月3日，集美公安分局物证鉴定室针对相关当事人在本次事件中所受的伤情进行鉴定，并分别出具厦公集鉴〔2019〕178号、180号鉴定书，对陈文桦所受损伤评定为轻伤二级，对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所受损伤评定为轻微伤，并于6月5日分别向陈文桦及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送达鉴定意见通知书。 2019年7月2日，后溪派出所出具到案经过，载明：2019年5月24日凌晨1时44分许，接报警人金贤龙报警称在后溪镇旺角新天地广场有人打架。民警出警至现场了解，系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何某、齐某、张某在上述地点“红毛鸡爪”店门口喝酒期间与隔壁桌的陈文桦等人发生口角，而后引发双方人员打架。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何某、齐某、张某因寻衅滋事罪于2019年6月17日被集美公安分局刑事拘留（已另案处理）。 同日，集美公安分局根据调查事实，向陈文桦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主要内容为2019年5月24日凌晨1时许，陈文桦与陈某等人在集美区后溪镇旺角新天地“红毛鸡爪”店门口喝酒期间与隔壁桌的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何某等人发生口角，引发双方人员斗殴，其中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手持一个啤酒瓶殴打陈文桦的头部，陈文桦还手殴打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经鉴定，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所受损伤系轻微伤。陈文桦的行为已构成殴打他人。有陈文桦的陈述申辩；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的陈述；金贤龙等人的证言；现场辨认照片；到案经过等证据为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对陈文桦作出行政处罚。陈文桦在上述笔录签字捺印，并注明“无异议”。随后，集美公安分局向陈文桦作出并送达案涉行政处罚决定。2019年7月2日至2019年7月12日，厦门市第一拘留所对陈文桦执行案涉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2019年7月17日，陈文桦缴交案涉罚款200元。 原审另查明，后溪派出所先后于2019年5月28日、2019年6月17日、2019年6月18日、2019年7月3日、2019年10月1日对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就案涉打架情况进行询问或讯问。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确认：双方在喝酒过程中产生口角并有肢体冲突，其确有殴打陈文桦的事实，并陈述陈文桦有同时殴打他的情节。 后溪派出所先后于2019年5月30日、2019年6月17日、2019年6月18日、2019年7月3日、2019年10月1日分别对何某、齐某、张某等人就案涉打架情况进行询问或讯问。何某确认：双方在喝酒过程中产生口角，冲突中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先用啤酒瓶砸了陈文桦头部一下，而后两人就扭打在一起。期间李某搂住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的脖子，陈文桦就用拳头打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齐某、张某亦确认双方在喝酒过程中产生口角，冲突中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和陈文桦扭打在一起。 后溪派出所分别于2019年5月30日、2019年7月2日就案涉打架情况案询问陈文桦，陈文桦确认：双方在喝酒过程中产生口角，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用啤酒瓶砸其面部，而后两人扭打在一起。李某与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摔倒后，何某继续追打陈文桦，陈文桦亦用手还击。 后溪派出所分别于2019年5月30日、2019年7月1日就案涉打架情况案询问陈某，陈某确认：双方在喝酒过程中产生口角，而后打了起来。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用啤酒瓶砸陈文桦面部，张某拿板凳往陈文桦身上砸。何某打骂陈某，陈某想自卫，就对何某腮部打了一拳。 后溪派出所还分别就案涉打架情况询问张望为、李某、黄印堂、尹伶格、俞晓淳、刘晓琳、刘杉波、金贤龙等人，黄印堂陈述：因其近视，看不清楚谁和谁打架；金贤龙陈述：事发凌晨有人在案涉地点打架，新疆男子拳打脚踢一名头部流血的人，另外两人在另一个方向打架；其余人员均确认冲突过程中，双方存在相互殴打的情形。 原审还查明，后溪派出所调取的事发店面视频监控显示：事发时，陈文桦等人围站在桌旁，后发生推搡，陈文桦绕行至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身边，后被对方拿玻璃瓶砸中头部，陈文桦与其扭打在一起，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倒地后，陈文桦持续用拳头击打对方。 原审法院认为，结合诉辩意见，双方对案涉处罚决定书所载明的基本事实及处罚程序并无异议。但陈文桦主张，其系在被他人殴打的情况下下意识还手，属于正当防卫行为，不应受到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以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公通字〔2007〕1号《公安机关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为了免受正在进行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侵害而采取的制止违法侵害行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但对事先挑拨、故意挑逗他人对自己进行侵害，然后以制止违法侵害为名对他人加以侵害的行为，以及互相斗殴的行为，应当予以治安管理处罚。从在案证据看，集美公安分局两次询问陈文桦，陈文桦均承认在冲突过程中，其与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扭打在一起。集美公安分局进一步结合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以及目击人员的供述、监控视频、到案经过、违法犯罪经历查询证明等证据，认定双方实施了相互斗殴行为并予以治安处罚，具有事实依据。陈文桦还主张，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受轻微伤系其自己倒地被碎玻璃割伤，并非陈文桦导致。《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在定性殴打他人的行为时，并未将受伤情况作为构成要件。因此，行政相对人只要有殴打他人或故意伤害他人的行为，即为违法，至于伤情仅作为行政处罚的量罚情节。陈文桦主张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原审法院亦不予认可，理由为：一是案涉事件系多人互殴，二是从监控视频及相关人员笔录可以看出，陈文桦有追逐殴打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且在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倒地后仍进行殴打的情节，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情形。 综上，集美公安分局作出案涉行政处罚，事实清楚，处罚内容适当，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陈文桦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文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文桦负担。 宣判后，陈文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陈文桦在本案中导致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受轻微伤的事实属于认定错误，完全是对集美公安分局调查情况的照搬照抄。李文桦并未使用任何工具对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实施殴打，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构成轻微伤的伤痕不是陈文桦的行为直接导致，集美公安分局在作出行政处罚时，将该伤害归责于李文桦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且原审法院认定集美公安分局对陈文桦进行行政处罚内容适当、适用法律正确，明显片面且错误。陈文桦自愿、主动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处理案件，应认定为自动投案，应当减轻处罚或不予处罚。故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陈文桦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集美公安分局承担。 集美公安分局辩称，陈文桦殴打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倒地导致其受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其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的“情节较轻”的情形，集美公安分局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裁量适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原审第三人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未出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均随案移送本院。各方对原审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原审时一致。陈文桦在二审时，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中“原告（陈文桦）还手殴打第三人（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经鉴定，第三人（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所受损伤系轻微伤”的表述提出异议，认为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所受轻微伤不是陈文桦殴打所导致的，陈文桦是徒手保护自己，没有使用工具殴打他人，现场使用啤酒瓶作为工具殴打他人的只有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故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被工具划伤不是陈文桦所为。陈文桦在庭审中对其殴打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的过程无异议，对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的伤情鉴定为轻微伤也无异议，并确认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除与陈文桦有殴打行为外，与其他人无肢体冲突。本院认为，陈文桦虽对其殴打行为与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的伤情的因果关系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也确认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与其他人无肢体冲突，故对其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时，陈文桦提交了2020年6月22日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集检一部刑诉[2020]166号），起诉书认定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等人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构成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对该份证据，集美公安分局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且已超过举证期限，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形成于2020年6月22日原审判决作出之后，属新证据，但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等人系涉嫌刑事犯罪，本案系行政治安处罚，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和案外人在刑事案件是否被认定为自首与本案无关，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有效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陈文桦的行为是否导致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受轻微伤？2、陈文桦案后行为是否构成投案自首，是否应当减轻处罚或不予处罚？陈文桦主张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的轻微伤不是其行为直接导致的，对该主张，本院在查明事实阶段已予以阐述，并不予采信。陈文桦实施了殴打他人或故意伤害他人的行为，其行为已构成违法。公安机关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做出行政处罚时，已综合考虑陈文桦违法事实及情节轻重。其对陈文桦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200元的行政处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处罚内容适当、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陈文桦主张，检察机关在起诉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等人犯寻衅滋事罪时，认定吾米提•阿不都克木里等人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陈文桦案后情况也与他们相类似，也应当认定为投案自首。对此，本院认为，从在案证据看，陈文桦是接到公安机关的两次书面传唤，才于2019年5月30日下午、7月2日下午两次前往厦门市公安局后溪派出所接受询问。该两次询问均是在公安机关当面送达书面传唤证才到派出所接受询问。换言之，陈文桦在签收传唤证时，已处于公安机关的控制之下，其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四）款“主动投案，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的”的情形和要求，故公安机关没有认定陈文桦系主动投案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陈文桦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陈文桦原审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文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林琼弘 审 判 员 龙 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洪淳淳 代书记员 王美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