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2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明辉，男，198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芳、朱智敏，福建诚毅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春仙，男，196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辉，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林明辉因与被上诉人许春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5民初5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明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芳、被上诉人许春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明辉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8）0305民初5987号民事判决，裁定驳回起诉或改判驳回许春仙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案涉款项系民间标会所形成，而民间标会系非法活动，不受法律保护，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属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本案款项系双方参与“攻转”而产生，而“攻转”实际上是一种民间标会行为，也称互助会、标会，莆田话称“攻转”，是一种非法活动，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案涉民间标会由案外人陈振煌组织，名义上吸收了林建丰、林明辉、林国涛以及林某作为“会脚”，除此之外每个“会脚”都会自己吸收其他成员入股。许春仙就是入股林明辉，虽然名义上标会成员不包括许春仙，但事实上许春仙是跟林明辉共同合伙参与。许春仙自己也有吸收下一级“会脚”。“会脚”需要向标会交纳会款，陈振煌作为“会头”首先使用，然后按期将本息返还给各“会脚”，通过这种方式“会脚”获取的利息高于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上限。案涉民间标会组织起来后，林明辉自己投入几百万元的款项，许春仙通过林明辉投入款项，但没想到陈振煌收取会款后没有按照约定支付本息，进而导致款项无法收回，许春仙向林明辉索要款项。1.林明辉一审中提供的两份录音中，许春仙有说过：“能分到两元也要分”、“就算我没投钱在你这里”、“你确实做了几年说妥妥当当，才叫我投，不然你不会叫我投，你一直说不挣钱都不会拉我进来”、“我们是投在你这里，你已经发现振煌有问题，他已经欠人家很多钱”、“我之前是有问过阿标，阿标说等以后问一下，后来我直接问子龙，子龙说这个有风险”、“我刚开始投钱，就只认你明辉”等。从这些话语中可以看出，案涉款项的性质绝对不可能是民间借贷，因为民间借贷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分钱、“拉我进来”以及投钱的情况。同时，许春仙也是知道会头陈振煌的存在，也知道陈振煌因为欠别人钱还不起钱的事情，可以证明许春仙是知道其参与的是民间标会。如果是民间借贷，许春仙为何要四处问人是否有风险，而不直接考虑林明辉的还款能力。案外人金宝有说到“我投给春仙，春仙投给你的钱”，可以证明本案存在林明辉将许春仙吸收入股外，许春仙自己也私下拉人入股，该情形符合民间标会的特征，与民间借贷相差甚远，可以证实本案不是民间借贷。林明辉有说过：“我自己也投很多进去”、“我把股份渐渐退给你们，退一些出来”、“你这么退出，那我叫子龙把我原来投的钱都退出来，这样说不成，是不是这样说”、“投资必须有风险”、“你们所有的人，包括所有的人，股东比较多”、“你们也是股东啊”、“从振煌被抓才知道他欠人家那么多，如果知道，不会叫你春仙投进来”、“我也投进入”，从这些话中可以看出：案涉款项属于“投资款”（民间标会）；许春仙投的钱与林明辉投的钱其实是区分开的，也即各投各的；许春仙也是有合伙投资入股的。2.林明辉一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是真实的。从该证据的整体可以看出，双方的聊天记录中多次提到入股、攻转、攻转钱、攻转清单、单子等文字及相关截图，足以证实许春仙汇给林明辉的款项并非是民间借贷的款项，而是双方合伙参与的标会款。2017年12月9日早上10:17许春仙通过微信语音问林明辉：“明辉，他那边钱不要讨太紧，拖几天也没事”、“他说什么时候还给我？”，可以看出许春仙是有参与案涉民间标会，其也知道真正需要还款的人并非林明辉，只是由于名义上如果的是林明辉而非其自身，故而才让林明辉去讨钱。许春仙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催促林明辉去找陈振煌说利息的事情，也证实许春仙是完全了解案涉民间标会的操作且其是有参与民间标会的，否则其完全可以只要求林明辉向其支付利息，何必要让林明辉去找陈振煌。3.一审证人林某的证言可以证实本案款项系林明辉、许春仙双方合股参与攻转的款项。二、许春仙主张本案是民间借贷没有证据且不符合常理，许春仙无法证明其与林明辉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1.从双方的流水看，许春仙几乎每个月都有汇款给林明辉，假设这些款项是民间借贷，许春仙出借这么多，但是没有任何一张书面的借条，显然不符合常理。从许春仙汇款及转账的金额来看，也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常理，正常的民间借贷出借款应当是完整的数字，而不应是本案中38830元、30750元、2350元、3200元、6950元。2.许春仙主张借款的利息是按照等额本金来还，10万元的话，一个月还11700元，这种利息计算方式也不符合民间借贷的计息约定和计算方式，相反这种计算方式恰恰是属于参与攻转的分配方式。3.案涉所有证据中，特别是录音中，林明辉均未陈述说许春仙有借钱给林明辉，而是陈述拉许春仙投钱，林明辉说的也都是投钱进来之类的词汇，该事实可以证实林明辉与许春仙之间完全没有借贷合意，而是合伙投资的合意。因此，在案证据无法证实双方之间有借贷合意，不应将本案款项认定为民间借贷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三、林明辉欠许春仙30万元系购房款，而非民间借贷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为民间借贷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也存在错误。许春仙自认林明辉因向许春仙购买房屋后未支付购房款30万元，这是属于双方之间因买卖合同产生的债务，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该债务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应当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和认定，而一审法院却认定为民间借贷，显然是错误的。 许春仙辩称，林明辉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是民间借贷，也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本案是一种等额本息偿还方式的民间借贷，双方对借贷的金额与偿还的利息在微信聊天中均予以确认，因为民间对于等额本息因文化知识的差异，不知道这个叫等额本息，而将之称为“攻转”。2.本案中，林明辉称如果是民间借贷应当以借条的方式进行确认。虽然本案中没有借条，但双方均有在微信中确认借款金额及利息。因为本案是等额本息的偿还方式，所以不好书写借条，且本案中双方借贷的次数非常多，累计追加，故均未书写借条，都是用微信确认。3.林明辉提供的录音，形成于林明辉未按期偿还本息之后许春仙向林明辉催讨时，虽然有提到案外人，希望林明辉找案外人催讨资金后偿还给许春仙，但这个催讨不是基于合伙投资的催讨，而是林明辉没有钱偿还许春仙，许春仙希望林明辉找案外人催讨后有钱偿还给许春仙。案涉款项并不是合伙投资，许春仙与林明辉没有投资协议，如果是合伙投资，应当有合伙投资协议、对分红的明确约定，但这些在本案中均未体现，故本案并不是合伙投资。4.林明辉所讲的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关系，许春仙与案外人没有经济上的往来，许春仙只与林明辉存在经济往来，许春仙与林明辉之间的经济往来也与他人无关。5.许春仙将全部款项通过银行转账形式支付给林明辉，与其他人没有关系。如果林明辉不还钱给许春仙，许春仙的权利根本得不到保障，也无法向他人主张。本案涉及金额比较大，所有的经济往来都是在许春仙与林明辉之间，与其他人没有关系。本案就是等额本息还款方式的民间借贷。 许春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明辉归还借款2798460元及该款自2017年8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明辉与许春仙系朋友关系。林明辉因与案外人林某、林建丰、林国涛经营生意需要，多次向许春仙借款。双方约定借款的利息及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即按借款十万元计算，每月偿还本金及利息共计11700元，偿还十个月。后许春仙分别于2017年8月6日、8月20日、9月7日、9月24日、10月6日、10月26日、11月7日、11月22日、11月27日、12月10日、12月11日、12月12日、12月22日、2018年1月3日、4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88830元、88830元、30750元、20750元、103200元、102350元、306400元、388850元、20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86200元、230350元、454300元、10700元给林明辉。2018年2月6日，许春仙通过微信转账6950元给林明辉。2018年3月11日，许春仙通过妻子张尾妹转账80000元给林明辉。借款后，林明辉共计还款320000元。后经许春仙多次催讨，林明辉拒不偿还剩余借款本息，致诉讼。 另查明，双方将2017年8月20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合同书中约定的购房款300000元转为借款。案经审理，因双方当事人各执己见，致本案无法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林明辉多次向许春仙借款共计2798460元，有许春仙提供的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及房产转让协议合同书等证据在案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现许春仙要求林明辉偿还借款279846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许春仙称双方约定借款的利息及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即按借款十万元计算，每月偿还本金及利息共计11700元，偿还十个月，庭审时，林明辉对该事实没有异议，予以确认。经计算，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已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上限，现许春仙自愿降低借款利息至月利率2%，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照准，故林明辉应偿还给许春仙每笔借款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许春仙称林明辉已偿还320000元，该陈述系对其不利事实的自认，予以确认，故该320000元还款应予以抵扣。林明辉辩称，双方之间的款项系合伙投资款，与事实不符。首先，从双方于转账当天将第一期还款金额直接予以扣除的行为来看，该行为不符合合伙的商业习惯，合伙应是各方合伙人共同出资后，共同经营，经结算后将合伙经营所得按出资比例分配给各方合伙人，并不存在于实际出资当天便分配利润的情形；相反该行为更符合民间借贷中“砍头息”的行为。其次，从双方约定的还款方式来看，若双方是合伙，则双方应当是经过结算后才会进行分配利润，且每一次所分配的利润额是不确定，并不会存在未经结算便分配利润且每一期利润额均相等的情形。最后，从农村交易习惯来看，经了解，双方所约定的“攻转”在农村中实质上属于民间借贷行为，而非合伙。综上所述，林明辉该辩解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据此，为保护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不受侵犯，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管理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林明辉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许春仙借款2798460元及相应的利息，其中以8883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以3075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以2075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以10235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以3064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以862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以4543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以8883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以1032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以38885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以23035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以107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以695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林明辉已支付的320000元应予以抵扣）。案件受理费32896元，由林明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林明辉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异议部分：1.对“林明辉因与案外人林某、林建丰、林国涛经营生意需要，多次向许春仙借款。双方约定借款的利息及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即按借款十万元计算，每月偿还本金及利息共计11700元，偿还十个月。”有异议，林明辉与许春仙之间是合伙投资“攻转”，并非是林明辉向许春仙借款；2.对“双方将2017年8月20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合同书中约定的购房款300000元转为借款”有异议，购房款属于合同纠纷，不属于民间借贷。林明辉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 许春仙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 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林明辉自述，所谓的“攻转”是指“会脚”将钱转给“会头”，由“会头”使用并按期向“会脚”返还本息，结合2018年11月5日许春仙与林明辉录音中许春仙陈述：“原来你跟我说投十万元一个月含本钱返回11800元，返回十个月，十一万八千元是吧”，林明辉回答“是117”的内容，以及许春仙与林明辉微信对账内容，林明辉与许春仙之间的所谓“攻转”其实类似于等额本息还款方式的借贷，即：许春仙向林明辉支付款项，林明辉按照许春仙支付款项的金额，以每十万元每月返还11700元，分十个月还清。本案中，许春仙的款项均是支付给林明辉，林明辉亦是通过微信与许春仙对账结算；且林明辉在本院庭审中亦自述其投出去的款项均是以自己的名义投出。林明辉一审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许春仙之间形成合作投资关系，相反从双方微信对账内容看，双方约定了固定的返还金额、预先预扣当月的返还金额等，更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认定林明辉向许春仙借款并无不当。2.双方于2017年8月20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合同书》中确认林明辉欠许春仙购房款30万元，通过林明辉与许春仙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约定将30万元购房款在许春仙应付的款项中予以抵扣，转化为借款本金，故一审法院认定购房款30万元转化为借款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从林明辉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及双方庭审陈述内容看，林明辉与许春仙约定的“攻转”内容，实质上是一种等额本息还款的借贷方式，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双方借贷的意思表示真实。林明辉对双方之间形成的“攻转”关系是非法民间标会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林明辉主张双方形成合伙投资的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本案是特定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的规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并不属于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当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林明辉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还本付息。 综上，林明辉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96元，由林明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志健 审 判 员 陈 凡 审 判 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 銮 书 记 员 郑超凡 附：一、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