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四川畅禄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大面街道成龙大道********。 法定代表人：廖四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淏春，云南君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昕，云南君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陈富莉，女，199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林，四川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本蓉，四川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畅禄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畅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富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3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畅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改判支持畅禄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陈富莉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陈富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提成工资计入双倍工资计算基数是适用法律错误。陈富莉从事销售岗位，除了每月的固定底薪外，销售提成和出差补贴、奖金均具有不固定性，陈富莉主张的双倍工资只能按照其正常工资计算，不固定的非常规性奖金和补助均不应计入双倍工资基数。二、经济补偿金应在办理完工作交接后支付。三、为避免陈富莉将其掌握的客户信息泄露给其他具有竞争关系的公司，畅禄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中的第一项应予支持。 陈富莉辩称，一审判决正确。1.对于双倍工资的计算标准，从工资表来看，每个月提成、奖金、补贴都是有的，用人单位是用最低工资来规避社保等问题，如果按最低工资计算双倍工资就明显违背了劳动合同法对用人单位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惩罚性目的。2.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没有约定工作交接的相关事宜，在此情况下，不能以没有办理工作交接来作为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陈富莉也无须与畅禄公司办理工作交接及发朋友圈通知客户、删除客户信息。 畅禄公司于2020年6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富莉立即向畅禄公司进行工作交接，具体包括：（1）陈富莉向畅禄公司提供其所负责的所有客户姓名、客户门店地址、客户合作时间、客户出货情况、客户付款情况、客户喜好性格等；（2）陈富莉立即以发朋友圈的形式通知陈富莉负责的所有客户；（3）陈富莉立即从微信及通讯录中删除陈富莉所负责的所有客户的微信、电话等相关信息；2.陈富莉在完成全部交接工作后，畅禄公司再向陈富莉支付经济补偿8711.6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富莉承担。 陈富莉于2020年6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畅禄公司向陈富莉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部分88840元（从2019年5月至2020年2月，共10个月，每月8884元），经济补偿8884元，退还押金18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畅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畅禄公司成立于2019年4月8日，其经营范围包括企业管理咨询、企业管理服务，组织策划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会议及展览展示服务，健康咨询服务，会务服务，销售：电子产品、日用百货、化妆品（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展开经营活动）。当事人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畅禄公司也未为陈富莉参加社会保险。陈富莉的工资由固定底薪2000元，提成、其他补助组成，畅禄公司在扣减产品费及其他费用后通过微信转账支付。 畅禄公司向陈富莉发放工资情况为：2019年4月-12月分别为6476元（其中提成2794元，补助1982元，扣减押金300元）、13679元（其中提成12508元，扣减押金300元，产品费529元）、10579.5元（其中提成9004元，扣减押金300元，产品费654.5元）、9227元（其中提成7542.5元、扣减押金300元，产品费515.5元）、6359.08元（其中提成5276.12元，扣减押金300元，产品费782.5元，“未完成任务扣五个点”334.52元）、8082.5元（其中提成6138元，扣减押金300元，产品费255.5元）、6955元（其中提成4455元）、6371元（提成4270元，扣减产品费399元）、5864.58元（其中提成5007元，扣减“累计超假6.5天扣除”524元，扣减产品费99元，其他1019.42元）。在此期间，畅禄公司扣去陈富莉押金1800元后共向陈富莉实际支付工资73593.66元。 2020年3月24日，陈富莉向畅禄公司邮寄催告函，主要内容为陈富莉自述从2019年4月与畅禄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畅禄公司未与陈富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购买社会保险，双方劳动关系从2020年2月解除，要求畅禄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支付经济补偿、补缴社会保险、支付加班工资等。畅禄公司收到陈富莉的催告函后未给予答复。 陈富莉向龙泉驿区劳动争议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其仲裁请求除退还押金金额为3000元外，其余请求与一审诉讼请求一致。仲裁委在受理陈富莉的仲裁申请后，畅禄公司向仲裁委提出反申请，其所提请求与一审诉讼请求相同。成都市龙泉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龙劳人仲案［2020］8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畅禄公司一次性支付陈富莉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4155.17元、经济补偿金8711.62元，并退还押金1800元；驳回陈富莉、畅禄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因双方均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 除本案外，另有三位畅禄公司的员工起诉与畅禄公司劳动争议案，在仲裁后，因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分别立案受理，诉讼请求与本案一审诉讼请求基本一致。 仲裁裁决畅禄公司应支付陈富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时间为2019年5月8日至2020年2月29日，畅禄公司应支付陈富莉经济补偿的金额为8711.62元，解除劳动关系时间为2020年2月29日，畅禄公司、陈富莉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催告函、龙劳人仲案［2020］89号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畅禄公司、陈富莉建立劳动关系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畅禄公司应向陈富莉支付2019年5月8日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在于二倍工资应如何计算，畅禄公司认为应只计算基本工资，而陈富莉认为不仅应包括基本工资，还应包括提成工资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畅禄公司应向陈富莉支付二倍的工资，而畅禄公司主张按基本工资每月2000元计算，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此期间，畅禄公司从陈富莉工资中扣去的押金应为陈富莉的工资，因此陈富莉的工资为75393.66（73593.66+1800）元，故畅禄公司应按在此期间已支付陈富莉的工资数额向陈富莉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为75393.66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用人单位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畅禄公司要求陈富莉办理相关工作交接，不仅未提交双方对此的相关约定证据，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要求陈富莉移交的材料系陈富莉所掌控而必须移交。因此，畅禄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劳动关系系陈富莉以畅禄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相关规定提出解除，畅禄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且双方对应支付经济补偿8711.62元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畅禄公司应当支付给陈富莉。仲裁裁决由畅禄公司退还陈富莉押金1800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应视为接受这一仲裁裁决，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判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五十条第二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畅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富莉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75393.66元；二、畅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富莉支付经济补偿8711.62元；三、畅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陈富莉1800元；四、驳回畅禄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陈富莉的其余诉讼请求。二案案件受理费减半后各收取5元，由畅禄公司、陈富莉各负担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除陈富莉工资中的固定底薪外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除陈富莉工资中的固定底薪外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陈富莉的工资表及畅禄公司在二审中的陈述，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陈富莉2019年4月至5月工资中的底薪为2000元，2019年6月至2020年2月工资中的底薪为2500元，陈富莉的当月工资于次月发放。2.畅禄公司掌握由陈富莉所负责的所有客户的姓名、门店地址、出货情况、付款情况等信息。 本院认为，针对畅禄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计算基数问题。二倍工资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民事制裁，是对用人单位的惩罚手段，不是劳动者获取利益的途径，不应做扩大解释，应按照劳动者的固定工资数额计算，不包括非常规性奖金、津补贴和福利等。在本案中，因提成和补助在支付时间上不具有连续性和稳定性，在支付金额上不具有固定性，在性质上类似多劳多得具有激励性质，不属于陈富莉工资的固定组成部分。因此，二倍工资的计算基数应为底薪，不包括提成、补助，故畅禄公司因支付陈富莉2019年5月8日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3724.14元（2000元+2500元/月×8个月+2500元/月÷21.75天×15天）。 二、关于陈富莉是否应向畅禄公司进行提供客户信息、微信朋友圈发通知以及从微信及通讯录中删除客户联系方式等信息的交接工作。二审中，畅禄公司自认其掌握由陈富莉所负责的所有客户的姓名、门店地址、出货情况、付款情况等信息，因此畅禄公司以避免陈富莉将其掌握的客户信息泄露给其他具有竞争关系的公司为由要求陈富莉办理上述交接工作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经济补偿的支付时间。如前所述，畅禄公司与陈富莉之间无工作交接事项，因此畅禄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主张在工作交接后支付经济补偿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畅禄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36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原告四川畅禄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陈富莉支付经济补偿8711.62元”、第三项“原告四川畅禄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退还被告陈富莉1800元”； 二、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36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原告四川畅禄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陈富莉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75393.66元”、第四项“驳回原告四川畅禄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第五项“驳回被告陈富莉的其余诉讼请求”； 三、四川畅禄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富莉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23724.14元； 四、驳回四川畅禄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陈富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两案案件受理费减半后各收取5元，由四川畅禄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陈富莉各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畅禄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陈富莉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