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2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穆效魁，男，1969年0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军，安徽董志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柴明明，男，1996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丹，安徽重信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穆效魁因与被上诉人柴明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穆效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军、被上诉人柴明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穆效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首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12万元(其中包含被上诉人自愿放弃的5000元)已经赔付交强险应当减去的诉讼请求,原判决未作审理径直判决。上诉人事故车辆当期购买的有交强险,因此,保险公司依法应当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该协议明确约定:在强制险责任限额内(12万元)保险公司赔付被上诉人115000元,剩余5000元被上诉人放弃对上诉人及保险公司的索赔。故此,被上诉人的诉求赔偿数额应当减去12万元的交强险理赔款。而一审判决也没有审理该项诉求,显然程序违法。柴明明已经认定工伤,且已享受工伤待遇,不应当再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重复赔偿。柴明明事故发生时,其是谯城公安分局古城派出所的一名辅警,且在上班期间发生的事故,已经被认定工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明确调整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予适用,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是责任主体存在竞合的情况下法院应告知受伤职工请求工伤保险赔偿。因此,一审判决存在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首先,被上诉人柴明明在医疗机构的住院时间存在矛盾。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2月18日至2018年3月6日在亳州市人民法院住院治疗16天。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4月27日在北京朝阳中西医院住院治疗。而柴明明在亳州市人民医院的住院结算发票显示:住院时间2018年2月18日至2018年3月26日,住院时间36天,且结算时间是2018年6月12日。其次,被上诉人柴明明在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档案与住院收费根据,无法说明是柴明明同一个人住院治疗。1.柴明明病档显示:住院16天,三十六病区,床号3620;而住院收费票据显示:住院36天,五十一病区,床号5102。2.柴明明北京、亳州两地的医疗机构的花费存在差异。北京朝阳中西医医院住院52天,医疗花费93543.14元,而亳州市医院住院16天,医疗花费202164.67元。大城市医院专家治疗住院时间是小城市医院住院时间的3倍多,而大医院疗花费则是小医院的不足1/2。三、一审判决证据严重不足。首先,被上诉人柴明明在本次事故中并没有构成伤残,40多万元的医疗费用缺乏住院病人费用清单支持。其次,柴明明第二次在亳州市医院2018年7月25日至7月31日住院，以及第二次在北京朝阳中西结合医院2018年7月31日至10月12日住院,没有证据证明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关联性。再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收费单据大部分是复印件,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且被上诉人柴明明隐瞒工伤已经理赔、保险公司已经理赔的情况下提供虚假证据进行诉讼,存在虚假诉讼,请二审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柴明明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1.被答辩人的车辆仅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交强险范围内，保险人对每次事故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一万元。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及保险公司签订的《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中的内容也明确，在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给答辩人垫付医药费一万元整。答辩人在本次诉讼仅主张了前期花费的医疗费，并未主张其他相关费用，保险公司赔付的其他费用不应在本次诉讼中予以扣除;2.本案系侵权与工伤竞合的情形，两者请求权的基础不同，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也不同，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款已经明确了劳动者向侵权人提起人身损害赔偿应当支持。况且，在本案中，答辩人至今没有提起工伤索赔程序，也未获得任何工伤赔偿，不存在重复索赔之说。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答辩人2018年2月18日、2018年3月6日、2018年、2018年7月31日的四次入院治疗的具体情况，答辩人已经提供了医院病历及用药费用清单，所支付的医疗费均有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票据。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2、通过病历可以看出，答辩人因本案事故伤情非常严重，事发第一时间答辩人被送往亳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前期手术等紧急治疗费用势必比后续转院康复疗养的费用高出很多。三、一审判决依据充分。通过答辩人所举证据能够看出，答辩人的伤情非常严重，答辩人现仅仅主张医疗费，并不意味着答辩人不构成伤残;答辩人后两次住院病历中的伤情与事故伤情完全一致，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性，一审法院的认定正确;答辩人在庭审中已经提交全部证据的原件，被答辩人一审中已经核对。综上，请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柴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410487.5元(后续治疗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另行起诉)；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7日21时30分，原审被告穆效魁驾驶皖Ｓ×××××号小型面包车，沿亳古路自北向南行使至清泉水业有限公司门口处，疏忽大意，与同向在前路西侧的行人原审原告柴明明相撞，致使皖Ｓ×××××号小型面包车损坏，原审原告受伤。经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亳公交认字［2018］第0010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审被告穆效魁负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审原告柴明明无责任。柴明明因交通事故受伤，于2018年2月18日至2018年3月6日在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6天，支付医疗费202164.67元、救护车费5000元、救护车转诊费3000元，出院医嘱：患者需两次或多次手术治疗，手术较为复杂，建议到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4月27日在北京朝阳中西医结合急救中心治疗52天，支付医疗费93543.14元；2018年7月25日至2018年7月31日在亳州市人民医院治疗6天，支付医疗费1490.3元；2018年7月31日至2018年10月12日在北京朝阳中西医结合急救中心治疗73天，支付医疗费104964.02元。另查明，在柴明明治疗期间，穆效魁为柴明明垫付医疗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亳公交认字[2018]第0010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审被告穆效魁负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审原告柴明明无责任，该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和认定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柴明明在本案中的损失为410162.13元（医疗费402162.13元+救护车费5000元+救护车转诊费3000元）。因穆效魁负本案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对于柴明明的上述损失应由穆效魁承担赔偿责任，穆效魁为柴明明垫付的医疗费50000元，应予扣除。因穆效魁对其答辩意见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柴明明在本案中仅主张了医疗费损失，故对柴明明在本案超出医疗费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穆效魁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柴明明损失人民币352162.13元（402162.13元-5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52元，由穆效魁负担2000元，柴明明负担352元。 本院二审期间，柴明明补充提交发票一张，证明柴明明在亳州市人民医院和北京朝阳中西医结合医院的住院时间存在矛盾，是因为出院时亳州市人民医院未消除其床位，导致费用计算错误，该院已纠正并重新出具结算发票。柴明明另补充提交用药清单一张及每日用药清单，证明亳州市人民医院除去床位费1100元和治疗费400元外，其余收费项目较原用药清单没有发生变化及柴明明于2018年3月2日从36病区转到51病区，并于同年3月6日出院的事实。柴明明补充提交的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采信。除2018年2月18日至2018年3月6日期间，柴明明在亳州市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的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已向柴明明垫付医药费1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属侵权与工伤竞合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柴明明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第三人穆效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一、关于“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涉及的款项扣除问题。 柴明明、穆效魁及保险公司签订了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协议载明，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已向柴明明垫付医药费10000元，该10000元应在赔偿医疗费损失中扣除，一审未予扣除不当，应予纠正。本案柴明明仅主张赔偿医疗费用，交强险涉及医疗费的赔偿限额为10000元，已经履行完毕。协议载明保险公司赔偿的其他费用以及柴明明自愿放弃的费用，不属于医疗费用范畴，不应在赔偿医疗费损失中扣除。 二、关于柴明明在医疗机构的住院时间存在矛盾问题。 穆效魁提出柴明明在医疗机构的住院时间及床位号存在矛盾。柴明明提交的补充证据显示，2018年2月18日至2018年3月6日在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6天，医院未及时消除柴明明床位，导致多产生20天的床位费1100元和治疗费400元。亳州市人民医院已重新出具住院结算发票。柴明明二审补充的新证据导致一审事实认定发生变化，该床位费和治疗费合计1500元，不应计算在柴明明的医疗费损失中，一审认定医疗费损失为402162.13元错误，应为400662.13元（402162.13元—1500元）。 综上所述，穆效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502号民事判决； 二、穆效魁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柴明明损失人民币340662.13元（400662.13元-50000元-1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52元，由穆效魁负担2000元，柴明明负担3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1元，由穆效魁负担2000元，柴明明负担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瑞强 审判员  邢 利 审判员  孙 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李英进 书记员李杰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