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44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创业总部基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222108613415R。法定代表人：曾伟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忠福。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松，贵州山一（仁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汇川建安混凝土有限公司，住，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董公寺镇五星村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795256631D。法定代表人：张铁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为宗，贵州新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富刚，贵州新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仁怀市江昊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贵州省仁怀市盐津街道梅子坳村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82565014629E。法定代表人：张海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飞，贵州止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贵州止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第四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汇川建安混凝土有限公司（汇川建安公司）、原审第三人仁怀市江昊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怀江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8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铁第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834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汇川建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汇川建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汇川建安公司为本案的实际权利人，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根据证据已经查明中铁第四公司出具还款计划载明的债权人系仁怀江昊公司，中铁第四公司应向仁怀江昊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中铁第四公司始终是与仁怀江昊公司发生交易行为，并未与汇川建安公司建立任何法律关系，中铁第四公司只是依约履行义务，客观上也没有能力核实是否是由汇川建安公司实际提供混凝土。虽然汇川建安公司与仁怀江昊公司签订的《承包合作合同书》载明合作期内收益归汇川建安公司所有，但中铁第四公司并非该合同当事人，该约定对中铁第四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中铁第四公司向汇川建安公司付款，突破了合同相对性。二、汇川建安公司提供的其与仁怀江昊公司签订的《承包合作合同书》明确约定诉权由仁怀江昊公司享有，而非将诉权转移给汇川建安公司。根据该《承包合作合同书》约定，因经营所需以仁怀江昊公司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若发生纠纷，则仁怀江昊公司才是适格原告，汇川建安公司只能依据该合同约定要求仁怀江昊公司主张权利，而不能以自己名义向中铁第四公司主张权利，这是合同相对性的应有之义。三、一审法院在仁怀江昊公司已声明将向中铁第四公司主张案涉权利的情况下仍判决向汇川建安公司支付货款，会增加中铁第四公司的诉累及败诉风险。中铁第四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权利人为仁怀江昊公司，仁怀江昊公司已明确表示会向中铁第四公司主张权利，且根据现有证据，仁怀江昊公司胜诉率高，即便中铁第四公司可以以本判决对抗其诉讼请求，同样增加了中铁第四公司应诉的负担。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汇川建安公司辩称：一、中铁第四公司与汇川建安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是基于汇川建安公司与仁怀江昊公司签订的《承包合作合同书》的延续，并非突破合同相对性。2016年12月2日汇川建安公司以仁怀江昊公司的名义与中铁第四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实际发生在汇川建安公司对仁怀江昊公司全权承包经营期间，正是基于对该承包合同的遵守，汇川建安公司员工陈大康作为代理人与中铁第四公司签订采购合同，汇川建安公司对该采购合同的履行，也说明买卖合同双方实际是中铁第四公司和汇川建安公司，中铁第四公司拖欠货款是事实，其应向汇川建安公司支付货款。二、承包合同中约定仁怀江昊公司有义务和责任配合汇川建安公司追回货款，直到所有货款全部收回或者汇川建安公司放弃权利为止，基于汇川建安公司是合同实际供货方，中铁第四公司理应向汇川建安公司支付货款。三、虽然仁怀江昊公司称其享有该货款债权的独立请求权，但一审法院对其进行释明后，仁怀江昊公司没有任何证据主张该笔债权，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承包经营期间的货款应由汇川建安公司享有。四、中铁第四公司恶意拖欠货款，企图利用合同相对性原则达到长期拖欠货款的目的有违公平原则，其理应向汇川建安公司支付货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仁怀江昊公司的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被上诉人汇川建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铁第四公司支付货款1086800元，并从2018年4月18日至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二、本案诉讼费由中铁第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31日，仁怀江昊公司作为甲方，与汇川建安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承包合作合同书》，合同载明：“……二、合作方式：1.乙方全面承包甲方公司，承包范围为：搅拌机楼、生产混凝土的附属设施。2.乙方任命总经理，组织管理团队全权承包运营甲方投资兴建的混凝土公司，采用固定费用给甲方，满足市场需要，三年打造名优企业为目标的承包方式运作。3.甲方法人及董事长不变，但不参与企业的营运……。三、承包期限：总承包期为6年，分两期，第一期为3年，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四、承包费用：经甲乙双方协商，每年承包费用为350万元……。五、甲方的权利义务与责任：1.合同生效后，甲方应将现有下列生产设备交给乙方经营管理……。2.合同签订后，针对甲方以前所签订的供货合同，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代甲方继续供应，所供混凝土货款，按合同单价计算，由乙方负责追收，归乙方所有……。3.……甲方允许乙方使用甲方的基本账户，交接时对接清楚账户清单。乙方只对乙方发生的账目负责，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时，甲方有责任配合乙方追回工程所欠乙方的货款，直到所有货款全部回收或乙方同意放弃为止”。合同签订后，汇川建安公司按照约定开始经营仁怀江昊公司。2016年11月2日，中铁第四公司的贵州茅台酒扩建工程项目部为甲方，与仁怀江昊公司为乙方签订《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仁怀江昊公司向中铁第四公司的该项目部供应商品混凝土，并对混凝土的规格、计量方法、价格、交货方式、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其中第九条“甲方违约责任”载明，“2.甲方逾期付款的，宽限期为6个月。宽限期后应按同期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的上限为欠付货款金额的2%”。合同落款乙方处加盖仁怀江昊公司印章，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由汇川建安公司指派人员陈大康签名。供货后，由于中铁第四公司差欠货款，于2017年10月17日以贵州茅台酒扩建工程项目部名义出具还款计划，载明累计差欠混凝土款1486800元，2017年11月份支付400000元，2017年12月份支付500000元，2018年1月份支付586800元。之后，中铁第四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尚欠1086800元未付，汇川建安公司、中铁第四公司及仁怀江昊公司因此产生争议，汇川建安公司诉来原审法院。诉讼中，根据汇川建安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9年8月2日作出（2019）黔0382民初5679号民事裁定，冻结中铁第四公司账户银行存款1200000元或者保全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案件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仁怀江昊公司与汇川建安公司签订《承包合作合同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合同约定，汇川建安公司“全面承包”仁怀江昊公司，仁怀江昊公司将相关场所、设施、设备交由汇川建安公司经营管理，汇川建安公司按照每年350万元的承包费用付给仁怀江昊公司，由汇川建安公司“组织管理团队全权承包运营”仁怀江昊公司，仁怀江昊公司“法人及董事长不变，但不参与企业的营运”，可见，合同生效后，汇川建安公司理应以仁怀江昊公司的名义经营管理该公司，并以仁怀江昊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汇川建安公司指派其工作人员陈大康作为仁怀江昊公司代理人与中铁第四公司的项目部签订《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系汇川建安公司从事正当经营活动。汇川建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货物后，中铁第四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汇川建安公司支付货款。中铁第四公司因差欠汇川建安公司货款，向汇川建安公司出具还款计划，虽然载明差欠仁怀江昊公司混凝土款，但是所涉混凝土由汇川建安公司供应，因此，该债权的实际权利人为汇川建安公司，汇川建安公司据此向中铁第四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还款计划载明中铁第四公司于2018年1月份付清欠款，业已逾期，汇川建安公司主张中铁第四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货款10868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铁第四公司出具还款计划，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但是中铁第四公司没有按照还款计划向汇川建安公司付款。即便如中铁第四公司辩解所言，汇川建安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也应当向其所称的合同相对人付款，但是中铁第四公司并没有如此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中铁第四公司构成违约，汇川建安公司主张中铁第四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即支付资金占用费，依法予以支持。《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第九条“甲方违约责任”载明，“2.甲方逾期付款的，宽限期为6个月。宽限期后应按同期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的上限为欠付货款金额的2%”。由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按照最新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年期为3.85%计算资金占用费。还款计划约定2018年1月份付清货款，按照合同约定宽限6个月，应从2018年8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但是已经超过“违约金的上限为欠付货款金额的2%”的约定，因此，资金占用费为21736元（1086800元×2%）。关于仁怀江昊公司述称，本案诉争标的应由仁怀江昊公司享有。如同前面所论述，仁怀江昊公司已将公司“全面承包”给汇川建安公司，由汇川建安公司从事经营活动，并且在合同中约定，仁怀江昊公司以前签订的供货合同，由汇川建安公司继续供货，货款由汇川建安公司追收，归汇川建安公司所有。同时约定，“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时，甲方有责任配合乙方追回工程所欠乙方的货款，直到所有货款全部回收或乙方同意放弃为止”。由此可见，仁怀江昊公司不但对本案诉争标的不享有权利，而且还有义务协助汇川建安公司催收货款。但是仁怀江昊公司在汇川建安公司差欠货款逾期的情况下，并没有如合同约定协助汇川建安公司收款，在本案庭审中，仁怀江昊公司称要向中铁第四公司主张本案所涉货款，原审法院责令其限期主张权利并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但是其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向中铁第四公司主张权利。因此，对于仁怀江昊公司所持对本案诉争标的享有权利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付给贵州汇川建安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086800元和违约金21736元，合计1108536元；二、驳回贵州汇川建安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82元，案件申请费5000元，合计19582元，由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中铁第四公司是否有义务向汇川建安公司支付货款。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人履行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后，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是买受人的基本合同义务。根据中铁第四公司贵州茅台酒扩建项目部与仁怀江昊公司于2016年11月2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所约定的内容，仁怀江昊公司向中铁第四公司供应混凝土，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中铁第四公司与仁怀江昊公司。按照中铁第四公司贵州茅台酒扩建项目部于2017年10月17日向仁怀江昊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载明截至2017年10月17日，中铁第四公司尚欠仁怀江昊公司混凝土款1486800元，并承诺于2018年1月付清；因中铁第四公司已向仁怀江昊公司支付40万元货款，现尚欠1086800元。本案中，汇川建安公司向中铁第四公司主张欠付货款1086800元及利息，判断汇川建安公司的该主张是否成立，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进行认定。首先，根据仁怀江昊公司与汇川建安公司于2016年1月31日签订的《承包合作合同书》所约定的内容，汇川建安公司以每年350万元的金额承包仁怀江昊公司进行生产经营，承包范围包括搅拌机楼、生产混凝土的附属设施等；根据《承包合作合同书》第六条的约定，汇川建安公司是自行建立管理团队和职工队伍，以仁怀江昊公司的名义进行对外经营，仁怀江昊公司与汇川建安公司之间成立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是指发包人按照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原则，将企业经营权承包给经营者自主经营的协议。本案中，虽然仁怀江昊公司与汇川建安公司之间成立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但双方签订的《承包合作合同书》只是对仁怀江昊公司与汇川建安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约定，《承包合作合同书》对中铁第四公司并不具有约束力，其无权以与仁怀江昊公司签订的《承包合作合同书》的约定要求中铁第四公司支付货款。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之规定，合同具有相对性，汇川建安公司并非案涉《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其要求中铁第四公司支付货款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至于汇川建安公司与仁怀江昊公司之间因《承包合作合同书》所产生的纠纷，汇川建安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中铁第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83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贵州汇川建安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582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贵州汇川建安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582元，由被上诉人贵州汇川建安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胡晓波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王鸿雁书记员钟霁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