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初3836号原告：孙鹏，男，1970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震仲，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怀远，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济南高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金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青明，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孙鹏与被告济南高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原山东天业恒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业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震仲、陈怀远及被告天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青明、周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业公司赔偿孙鹏经济损失1639073.16元，包括1341751.51元+239000.01元=1580751.52元、佣金1580.75元、印花税1580.75元、利息9290.31元、其他费用为45869.83元（包括医疗费6508.55元、护工费7000元、误工费15000元及其他费用）;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孙鹏作为投资者，因天业公司违反证券法律法规受到投资损失，该损失和天业公司的违法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为了维护孙鹏的合法权益，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保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支持孙鹏的诉讼请求。天业公司辩称，如果孙鹏的投资损失与天业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天业公司同意按照法律规定予以赔偿。首先，虚假陈述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基准价的确定，直接影响投资者能否向天业公司主张损失以及主张损失的金额，应当根据事实情况依法认定；第二，在具体计算投资者投资差额损失时，须采用合法合理、科学简单的计算方法；第三，在正确计算投资差额损失的基础上，对于因系统风险因素造成的投资损失部分，应当予以剔除计算；第四，在正确计算投资差额损失的基础上，对于因公司自身经营情况等非系统风险因素造成的投资损失部分，也应当予以剔除计算；第五，针对杨超主张的佣金、印花税计利息，应当在正确认定投资差额损失的基础上，按照相关规定予以确定；第六，投资者主张的损失中，没有法律依据的部分天业公司不予赔偿。具体如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若干规定》），参照司法实践并结合本案案情，本案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及基准价分别如下：（一）实施日为2015年4月2日天业公司披露《2014年年度报告》之日。天业公司披露《2014年年度报告》的时间为2015年4月2日，符合《若干规定》关于实施日的规定，因此本案实施日应为2015年4月2日天业公司披露《2014年年度报告》之日。（二）本案揭露日为2019年8月14日天业公司披露《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的公告》（以下简称《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公告》）之日。部分投资者主张以2018年5月3日天业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以下简称《调查通知书公告》）之日及2018年4月28日天业公司发布《2017年年度报告》之日为揭露日，依法不能成立。上述关于本案揭露日或更正日的主张均不符合《若干规定》关于揭露日的认定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根据天业公司关于本案揭露日的认定，本案基准日应为2019年9月25日。（四）根据天业公司对本案揭露日和基准日的认定，本案基准价应为4.56元。二、关于投资差额损失，应在认定实施日、揭露日及投资差额损失与虚假陈述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基础上，结合孙鹏买入、卖出可索赔股票数量及交易价格予以计算。（一）根据《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本案应采用“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计算投资差额损失，计算公式为：投资差额损失=（平均买入价-平均卖出价）×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卖出的可索赔股票的数量＋（平均买入价-基准价）×基准日之后卖出或仍持有的可索赔股票的数量。（二）投资者的交易决定，必须是受到了虚假陈述行为的影响或者误导并错误交易才构成证券交易欺诈因果关系。从部分投资者提供的股票交易对账单证据来看，自本案实施日到揭露日再到基准日期间存在大量频繁买入、卖出天业公司股票的情形，应当认定其交易决定并未受虚假陈述行为的影响，与天业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予以赔偿。（三）根据部分投资者的交易习惯、知识背景、生活环境等，存在投资者买入、卖出股票的决策完全是自发、偶然作出的，丝毫不受公司经营业绩、年报、半年报等披露信息的影响，与虚假陈述行为也不存在因果关系，天业公司不应赔偿。三、关于因系统风险因素造成的全部或部分损失，与虚假陈述没有因果关系，应当从计算的投资差额损失中予以剔除。四、孙鹏主张的部分损失是由于天业公司自身经营情况等其他非系统风险因素造成，与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应当从计算的投资差额损失中予以剔除。五、关于印花税、佣金、利息及其他赔偿问题。（一）关于投资者主张的印花税。自2008年9月19日起，证券交易印花税征收方式已调整为向出让方单边征税，本案涉及的虚假陈述实施日均在2008年9月19日以后，因此无需对投资者的印花税进行赔偿。（二）关于投资者主张的佣金损失。根据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家计委、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调整证券交易佣金收取标准的通知》规定的证券交易金额3‰范围内，按照实际支付的有效凭证赔偿。所涉赔偿损失可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赔偿。（三）关于部分投资者主张的交通差旅费、精神损失费、医疗费等其他损失和费用，天业公司认为投资者主张的该部分损失和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应赔偿。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994年1月3日，济南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发行股票济南百货，代码600807。后济南百货更名为ST济百。2006年12月29日，ST济百的控股股东变更为山东天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票名称陆续变更为天业股份、ST天业。所属行业板块亦变更为房地产开发行业板块。2018年5月3日，天业公司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网站披露《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告知2018年5月2日，天业公司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因天业公司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中国证监会决定对天业公司进行立案调查。2019年8月14日，天业公司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网站披露《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的公告》。主要内容为：2018年5月2日，天业公司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因天业公司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中国证监会决定对天业公司进行立案调查。2019年8月13日，公司及相关当事人收到中国证监会下发的《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处罚字[2019]121号）。经查明，天业公司涉嫌违法事实如下：一、未在定期报告中披露重大关联交易。天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业集团）是天业公司的控股股东，天业集团及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为天业公司的关联方。2016年1月至2018年6月，天业公司及其控股子公司通过银行划款、开具票据等方式，向天业集团等关联方提供财务资助，构成天业公司与天业集团等关联方之间的关联交易。天业公司未在2016年半年度报告、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半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2018年半年度报告中披露该情况，导致相关定期报告存在重大遗漏。二、未及时披露及未在定期报告中披露对外担保。天业公司2016年半年度报告、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半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2018年半年度报告中均未披露向关联方提供担保发生额和未披露对外担保余额，导致相关定期报告存在重大遗漏。三、未及时披露及未在定期报告中披露未能清偿到期重大债务的违约情况。2017年6月至2018年12月，天业公司多次发生未能清偿到期重大债务的违约情况。天业公司2017年半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2018年半年度报告均应披露而未披露未能清偿到期债务的违约金额，导致相关定期报告存在重大遗漏。四、未及时披露及未在定期报告中披露重大诉讼和仲裁。自2017年9月起，天业公司涉及多起诉讼、仲裁案件。天业公司未在2017年年度报告、2018年半年度报告中披露该情况，导致相关定期报告存在重大遗漏。五、在定期报告中虚增利润。（一）不适当确认投资收益。天业公司2017年在不符合股权转让投资收益确认条件时确认了投资收益，并在编制2017年度合并财务报表时未将深圳天盈实业有限公司纳入合并范围，致天业公司2017年年度报告虚增营业利润14596.83万元。（二）未及时确认工程成本事项。天业公司东营分公司盛世龙城项目2010年完工交付时，工程结算尚未全部完成，天业公司按照预算总成本结转工程成本，财务部门未及时将结算值与预算值差额部分记账，致天业公司2015年年度报告、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均虚增营业利润。（三）少计财务费用事项。2016年4月至2017年8月，天业公司将向相关个人支付的融资居间费、向债权人支付的违约金及向相关公司支付的财务顾问费等财务费用，计为对隐瞒关联关系的关联方山东亨业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应收款，致天业公司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均虚增营业利润。（四）少计所得税费用事项。天业公司子公司烟台市存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5年第三季度开始至2017年，按税法规定预缴企业所得税，将预缴所得税计入其他流动资产科目。2016年至2017年，该公司重复计提递延所得税资产并减记所得税费用。致天业公司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均虚增净利润。（五）少计营业成本及多计所得税费用事项。天业公司境外孙公司明加尔金源公司存货确认错误，2014年、2015年、2016年均少结转营业成本，2017年多计提当期所得税费用，致天业公司2014年年度报告、2015年年度报告、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均虚增营业利润。上述行为导致天业公司披露的相关年度报告财务数据存在虚假记载。中国证监会认为，天业公司披露的2014年年度报告、2015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2016年半年度报告、2017年半年度报告、2018年半年度报告存在重大遗漏，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和重大遗漏以及未及时披露重大事件的行为，涉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及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披露信息，或者披露的信息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行为。天业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构成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负责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中国证监会对天业公司及其相关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作出相应处罚决定。2019年10月26日，天业公司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网站披露《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市场禁入决定书的公告》。公告内容同上述2019年8月14日公告内容。另查明，天业公司2014年年度报告发布时间为2015年4月2日。2017年12月23日，ST天业停牌，2018年5月16日复牌。自2018年5月3日至2018年8月15日，ST天业累计成交量达到其可流通部分101.23%。自2018年5月16日至2018年8月15日期间，每日收盘均价为3.5元。自2015年4月2日至2018年5月16日，上证综指下跌了17.15%，房地产开发行业板块指数下跌了11.25%，天业公司股价下跌了26.56%。2020年4月24日，天业公司名称由“山东天业恒基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济南高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孙鹏为天业公司证券投资者，其在渤海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开设的资金账号为2254********号，在西藏东方财富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开设的资金账号为5406********号。孙鹏自2016年11月7日开始买入天业股份股票，此后多次通过二个资金账号买卖天业股份股票。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中国证监会业已认定，天业公司的行涉案为构成证券信息虚假陈述，其应对因此给投资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已生效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终1633号民事判决书的确认，天业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5年4月2日，虚假陈述揭露日为2018年5月3日，虚假陈述基准日为2018年8月15日，基准价为3.5元。孙鹏在虚假陈述实施日以后至揭露日之前买入了天业公司股票，在揭露日后继续持有，故天业公司的虚假陈述与孙鹏的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自揭露日2018年5月3日之后首个复牌日2018年5月16日至基准日2018年8月15日期间，上证综指下跌了14.08%，房地产开发行业板块指数下跌了21.77%，天业公司股价下跌了77.08%。天业公司股票的下跌走势与大盘和行业板块的下跌走势相一致，应认定天业公司股票的下跌受到了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因素的影响，故应剔除相应系统风险影响比例。关于应剔除的其他因素。股票作为一种有价证券，除具有流动性的特征外，还具有风险性、波动性的特征。除证券虚假陈述的影响因素外，上市公司内部的自身经营风险、投资者的投资决策等因素也会对股票走势产生一定的影响。投资者因此所产生的该部分损失与虚假陈述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上市公司亦不应赔偿。本案自实施日2015年4月2日至揭露日2018年5月3日之后首个复牌日2018年5月16日，天业公司股票的跌幅远大于同时期上证综指、房产地开发行业板块的跌幅，这足以说明天业公司股票本身系弱势股，该部分属于天业公司经营管理不善、内控制度存在缺陷等自身经营风险等因素所造成。天业公司该自身经营风险因素对股价的影响在虚假陈述揭露后持续存在，故应在本案虚假陈述赔偿中予以剔除。同时，孙鹏买卖天业公司股票期间，该股票价格因重大资产重组等利好消息处于相对高位状态，而重大资产重组终止后导致投资者预期落空、信心受挫，很大程度上也影响了天业公司股价的下跌，该部分是投资者自身投资风险因素所致，也不属于本案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的赔偿范围。上述天业公司自身经营风险因素、孙鹏自身投资风险因素与天业公司虚假陈述行为被揭露产生叠加效应，共同加剧了天业公司股价的下跌。综合以上分析，考虑系统性风险及其它因素的影响，本院酌定天业公司赔偿孙鹏损失的比例以30.2%为宜。根据孙鹏提交的交易明细测算，天业公司应赔偿的孙鹏投资差额损失为1580751.52元的30.2%（扣除非系统风险及企业自身经营风险后）即477386.96元，投资差额损失部分的佣金和印花税损失合计为477386.96元×2‰=954.77元。投资差额损失、佣金和印花税损失的利息为（1341751.51元×30.2%+954.77元）×646天×年利率0.35%÷360天=2550.93元及239000.01元×30.2%×419天×0.35%÷360天=294.03元，共计2844.96元。孙鹏所主张的包括医疗费、护工费、误工费及其它费用，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孙鹏主张的天业公司虚假陈述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济南高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鹏投资差额损失477386.96元；二、被告济南高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鹏投资差额损失部分的佣金和印花税损失954.77元；三、被告济南高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鹏利息损失2844.96元；四、驳回原告孙鹏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52元，由原告孙鹏负担13624元，被告济南高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92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魏希贵审判员  王农泽审判员  宋海东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希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