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0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隆国能，男，197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青国，男，198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小柱，四川民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金亿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淮口镇节能环保工业园节能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得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苏南，女，198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隆国能、蒋青国、四川金亿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亿达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苏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2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国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隆国能因本次事故受伤长达半年多不能工作，误工损失惨重，一审法院按照建筑行业标准计算误工损失明显错误，应按照200元/天计算，该标准有工友及蒋青国的陈述证明。二、事发当日，隆国能从不足1米高的脚手架上摔下，致头部受伤，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不应承担责任。 针对隆国能的上诉，蒋青国辩称，1.一审庭审时隆国能本人并未参加诉讼，故陈述的事实部分虚假，脚手架从底部到高处有1.8米，隆国能应清楚其需要佩戴头盔，其应承担主要责任；2.误工费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针对隆国能的上诉，金亿达科技公司与蔡苏南辩称，1.隆国能高处作业应注意自身安全问题，一审认定其承担30%的责任过低；2.一审按照建筑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过高，隆国能实际平时在家务农，空闲时间偶尔出来务工，不能证明其工资标准。 蒋青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蒋青国不承担责任。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隆国能系蒋青国雇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蔡苏南为金亿达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得玲之女，受王得玲委托管理金亿达科技公司，蔡苏南为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9年7月，因金亿达科技公司所有的位于金堂县淮口镇节能环保工业园厂房玻璃需要进行涂料装修，同年7月底，蔡苏南代表金亿达公司找到蒋青国，要求其帮忙找工人对环保工业园内的222A厂房进行内墙涂料装修工作。蒋青国与隆国能对222A厂房进行装修，在二人工作期间，工资皆由蔡苏南代表金亿达科技公司支付，且支付给隆国能的工资蒋青国并未从中提取差价。赔偿费用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 针对蒋青国的上诉，隆国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隆国能与蒋青国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金亿达科技公司将装修工程承包给无资质的蒋青国，应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蒋青国的上诉，金亿达科技公司与蔡苏南辩称，同意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金亿达科技公司与蒋青国之间是承揽关系，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金亿达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金亿达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一审庭审中隆国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可了金亿达科技公司与蒋青国系承揽关系，一审法院也认可了这一点。金亿达科技公司既非工程发包人也非分包人，也不是隆国能的雇主，金亿达科技公司与蒋青国存在承揽关系，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即使法院认为金亿达科技公司在选任上有一定的瑕疵，也应按照该条承担相应责任，而非连带责任。2.一审法院仅以隆国能在本案中从事装修工作，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就认定按照城镇标准赔偿错误。隆国能系农村户口，长期在农村居住生活，平时在家种地，空闲时才在家附近务工，其提供的证据仅有农村集体修建的宅基地不动产证，并不符合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偏高，误工费不应按照建筑业平均工资计算。 针对金亿达科技公司的上诉，隆国能辩称，1.金亿达科技公司将装修工程承包给不具备资质的蒋青国，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正确，隆国能一审提交了居住证明和房产证，隆国能并非从事传统农业过程中受伤，而是从事装修过程中受伤，其长期从事装修活动。 针对金亿达科技公司的上诉，蒋青国辩称，隆国能居住在农村，而非城镇，并且确实在种地。 针对金亿达科技公司的上诉，蔡苏南辩称，认可金亿达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隆国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蒋青国、金亿达科技公司共同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336321.74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30日，蒋青国向蔡苏南手写一份关于金亿达科技公司位于金堂县淮口镇中节能产业园222A厂房刮腻子工作报价一份，主要内容为：做工（两遍腻子和做乳胶漆）；材料：腻子干粉、阴阳角线条、（材料不含乳胶漆、不含税）；14元每平方米；完工大概一个月。蔡苏南受金亿达科技公司委托将上述222Ａ厂房刮腻子工程承包给蒋青国。蒋青国雇佣了隆国能等人进行劳务。隆国能于2019年11月15日开始从事上述劳务，2019年11月17日在提供劳务中从脚手架摔下受伤。隆国能于2019年11月17日11时40分被送入金堂县第二人民医院，2019年12月13日出院；出院医嘱及建议：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建议休息2月；住院期间需1人陪护。2020年3月27日，隆国能再次入住金堂县第二人民医院，出院诊断为左侧额颞顶颅骨缺损；2020年4月3日出院。2020年3月29日，隆国能购买残疾器具花费2000元。隆国能两次住院时间合计33天，从第一次住院到第二次出院时间共139天，共花费医疗费76297.24元（其中，金亿达科技公司垫付了58000元）。2020年5月20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对隆国能的伤情出具鉴定意见为：外伤致颅脑损伤遗留右上肢功能障碍，损伤所致伤残等级鉴定为八级。 一审另查明，隆国能自2010年2月起长期居住于金堂县。2010年6月30日，隆国能与案外人陈冰雪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约定双方的女儿隆思梦（2003年2月22日出生）、隆陈章（2004年7月2日出生）均随隆国能生活，抚养费由隆国能负担。隆思梦、隆陈章现就读于金堂县。2019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154元；2019年四川省建筑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53315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蒋青国向蔡苏南出具的书面报价等证据，金亿达科技公司与蒋青国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蒋青国与隆国能存在雇佣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作为雇员的隆国能请求作为雇主的蒋青国承担因从事雇佣活动受到损害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亿达科技公司将厂房刮腻子工程承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也无安全生产条件的蒋青国，应与蒋青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隆国能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提供劳务时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案件情况，一审法院酌定隆国能自身承担30%的责任。隆国能从事装修工作，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金。关于隆国能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76297.24元（金亿达科技公司垫付58000元）、残疾器具费2000元；2.残疾赔偿金计算为36154元/年×20年×30%=216924元；3.误工费，隆国能主张134天，予以支持，53315元/年÷365天×134天= 19573.18元；4.护理费80元/天×33天=264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33天=990元；6.营养费20元/天×134天=2680元；7.交通费酌定为6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虽然隆国能离婚后约定由其自行承担抚养费，但不影响子女在必要时向母亲主张抚养费的权利，隆思梦的生活费为25367元/年×2年×30%÷2=7610.10元、隆陈章的生活费为25367元/年×3年×30%÷2=11415.15元；9.鉴定费15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上述损失合计为352229.67元。金亿达科技公司与蒋青国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246560.77元。因金亿达科技公司已垫付医疗费58000元，故金亿达科技公司、蒋青国还应赔偿188560.77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蒋青国、金亿达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隆国能各项损失共计188560.7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72元，由蒋青国、金亿达科技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金亿达科技公司陈述其包给蒋青国的事务为金堂县厂房办公楼一层至三层内墙装修，面积共计400平方米左右。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赔偿主体的认定及责任比例的划分，具体赔偿项目的计算，包括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精神损害抚慰金。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针对赔偿主体及责任比例，1.对蒋青国，其主张并非隆国能的雇主。根据隆国能与劳动争议仲裁案件中证人彭某的陈述，本次劳务系由蒋青国召集，具体的报酬也系蒋青国告知诸多工人，期间也是蒋青国向金亿达科技公司和蔡苏南报价及汇报工作进度，以上事实已经足以达到证明蒋青国为隆国能雇主的程度。蒋青国辩称其并非隆国能雇主，与案件反映的客观事实不同，也未提交足以反驳以上事实的证据，故对于蒋青国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对金亿达科技公司，其与蒋青国虽未签订正式的施工合同。但根据蒋青国向金亿达科技公司书写的报价，其中已经具体包含了合同标的、单价、工期、工艺，具备了合同的实质性内容，应当视为蒋青国发出要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实际按照该合同内容履行，应当视为蒋青国与金亿达科技公司的合同关系成立并实际履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装修装饰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以及城镇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的施工，建设单位在开工前应当依照本办法的规定，向工程所在地的县级以上地方政府住房城乡建设主管部门（以下简称发证机关）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下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下的建筑工程，可以不申请办理施工许可证。”本案中，根据金亿达科技公司的陈述，需要装修的房屋面积在400平方米左右，已经超出上述规定可以不办理施工许可证的范畴，故本次工程属于应当办理施工许可证的建筑工程，需要具备相应资质的主体施工。金亿达科技公司在发包案涉建筑工程时，应当知道蒋青国并不具备相应的资质，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应当与蒋青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对隆国能，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时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可以减轻蒋青国、金亿达科技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三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及过错程度，认定蒋青国承担70%的赔偿责任，金亿达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隆国能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各方当事人对于责任主体及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具体赔偿项目，1.误工费，隆国能主张应按照200元/天计算，金亿达科技公司主张不应按照建筑行业平均工资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隆国能并未举证证明其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基于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一审法院参照建筑行业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2.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金亿达科技公司与蒋青国均主张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的性质是对被侵权人因丧失全部或者部分劳动能力而导致收入减少的财产赔偿。故残疾赔偿金的标准主要根据受害人收入来源确定。各方当事人均认可隆国能是在刷墙过程中受伤，可以证实隆国能的收入主要来源于非农业，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3.精神损害抚慰金，金亿达科技公司主张一审支持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本次事故造成隆国能八级伤残的损害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事故发生的原因、造成的损害后果等因素综合考虑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金亿达科技公司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隆国能、蒋青国、金亿达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隆国能上诉部分964.48元，由隆国能负担，多预交的5379.52元，本院予以退还；蒋青国上诉部分1342.8元，由蒋青国负担，多预交的5001.2元，本院予以退还；四川金亿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上诉部分1342.8元，由四川金亿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多预交的5001.2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健 审 判 员  孙 睿 审 判 员  郭 静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费思思 书 记 员  曾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