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03民初7752号原告：金丽嫦，女，1961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日程，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玉霞，女，1971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被告：雷思婷，女，199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被告：雷振庭，男，200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志远，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丽丽，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金丽嫦诉被告江玉霞、雷思婷、雷振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丽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日程，被告江玉霞、雷思婷和雷振庭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志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金丽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江玉霞支付货款37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被告江玉霞、雷思婷、雷振庭在继承雷焯章遗产范围内支付上述第一项的货款及利息；3.本案的受理费由被告江玉霞、雷思婷、雷振庭承担。庭审中，原告金丽嫦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利息的计算标准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并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江玉霞、雷振庭在继承雷焯章遗产范围内对第一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2012年初，雷焯章（已去世）开始在金丽嫦处购买蛋品类用于自家超市销售，双方交易模式为：每次雷焯章电话、微信或者当面向金丽嫦下单提货和转账货款给金丽嫦后，金丽嫦就会在送货单上记录，写上：上欠（上次欠货款），本次（当天购买蛋品的总价格），汇入（本次转账货款数额），实欠（最后当天结算实际尚欠货款），一式两份，一份直接给雷焯章或者司机，如果当时提货不是雷焯章本人，金丽嫦就把对账单拍照以微信方式发给雷焯章核对确认，如果有异议或者计算错误就在微信上及时提出，双方在各自的对账单上更正。2019年3月，雷焯章因身体原因住院，同年4月雷焯章就把上述蛋品买卖转交其女儿雷思婷，让雷思婷继续向金丽嫦下单并对账。2019年4月11日雷焯章去世，买卖关系由雷思婷继承。金丽嫦于2020年3月3日向本院起诉雷思婷偿还买卖蛋品所欠下的货款合计394223元，案号为(2020)粤0103民初1828号。最后本院判决雷思婷仅承担雷焯章去世后与金丽嫦交易所欠下的货款24223元，雷焯章生前所欠370000元，应当另寻法律途径解决。雷焯章生前经营案外人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亿某生鲜商行，江玉霞没有其他工作，在该超市帮忙，属于夫妻共同经营的生意，其经营收入也是用于家庭生活支出。雷焯章生前所欠的货款在婚姻存续期间产生，该欠款符合一般个体工商户经营的交易习惯，并未高出一般家庭支出，每次货款均通过雷焯章个人账户或者手机微信支付，说明雷焯章经营超市与其个人银行账户混同，属于家庭经营模式，且涉案债务也为江玉霞家庭带来了利益，其收入必定用于家庭生活支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案债务应当属于雷焯章与江玉霞的夫妻共同债务，江玉霞应对370000元的货款承担支付责任。江玉霞、雷思婷、雷振庭是雷焯章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雷焯章遗产范围内对370000元承担支付责任。综上，为维护金丽嫦的权益，特提起诉讼。被告江玉霞、雷思婷、雷振庭共同辩称，一、涉案债务不是江玉霞与雷焯章的夫妻共同债务，理由是：1.对于金丽嫦所主张的债务，是在金丽嫦与雷焯章之间发生，江玉霞从来没有参与，也没有任何签字确认或予以追认；且所涉债务金额高达几十万元，不可能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支，金丽嫦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债务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支。2.涉案买卖合同关系期间，江玉霞在家务农，只是在农闲时会到镇上为丈夫雷焯章煮饭，照顾雷焯章的生活，并没有与雷焯章共同经营，金丽嫦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江玉霞有参与共同经营。雷焯章的经营长期亏损，不仅欠金丽嫦的货款，还欠下多家银行的大量贷款，根本没有多余的钱交给江玉霞使用，江玉霞以务农为主要收入，但无法提交证据证明。二、雷思婷、雷振庭自愿放弃对父亲雷焯章的全部遗产的继承权，依法不需要承担清偿责任。雷思婷、雷振庭已提交书面的《放弃继承声明书》，明确表示放弃对其父亲雷焯章的全部遗产的继承权，因此，不存在要在继承雷焯章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请求依法驳回金丽嫦对于雷思婷、雷振庭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雷焯章生前遗留的债务，除本案所涉债务外，还有大量的银行贷款债务，雷焯章的遗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雷焯章留下的遗产有三台货车、一台小车和一个超市（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亿某生鲜商行），虽然均由江玉霞继承，但全部价值估计大约只值18万元左右。雷焯章生前留下的债务很多，除是涉案债务外，目前能够查明还包括：欠邮政储蓄银行9万多元、欠广发银行约1.65万多元、欠招商银行约5万元、欠农业银行约5万元、欠微信微料贷2.5万元、欠兴安银行约1万元、欠案外人陈某15万元；在雷焯章临终住院时，因为要交医疗费救命而向其外甥女案外人刘某借款2万元、向另一个外甥女案外人成某借款3万元，还向江玉霞的弟妇案外人伍某借款1.5万元，总的欠债约达46万元。在雷焯章去世之后的一年多里，因为每月被银行催收要偿还贷款，江玉霞被迫变卖其中一台货车和一台小车，筹得约12万元，均用于归还邮储银行、广发银行和农业银行的部分贷款。现剩下二台货车价值约5万元；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亿某生鲜商行的场地是承租而来，由于地处粤北山区乡镇，所卖货品均是比较低值的生鲜货品，商场内的货品价值估计就1万元左右，即遗产的价值只剩下约6万元，但目前所了解到的未能偿还的债务已多达70多万元（包括涉案的37万元），雷焯章的遗产已不可能清偿全部债务。江玉霞愿意在余下的6万元遗产价值范围内清偿债务。四、金丽嫦所主张的利息应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且最高人民法院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有关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已经有了新的规定，该条已不适用。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根据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金丽嫦与雷焯章存在关于蛋品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主要通过微信下单、对账和付款。2019年4月11日，雷焯章去世。之后，由雷焯章与江玉霞之女雷思婷继续向金丽嫦采购蛋品。2019年4月19日，金丽嫦填写的《广州祥和顺盛蛋品》单据显示：上欠370000元，本次12367元，共计欠382367元。金丽嫦主张该“上欠370000元”为金丽嫦与雷焯章买卖合同关系最后对账所欠货款，该对账单往后的交易为金丽嫦与雷思婷进行。2020年3月3日，本院对金丽嫦与雷思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立案，案号为（2020）粤0103民初1828号。金丽嫦在该案中诉请雷思婷支付货款394223元及相应的利息，雷思婷对欠款总额394223元无异议，但认为其中的370000元为雷焯章生前欠款，故对该部分欠款由雷思婷支付有异议，自认尚欠金丽嫦24223元。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2020）粤0103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认为金丽嫦起诉要求雷思婷负担雷焯章生前欠款370000元，虽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及对账单予以佐证，但该些证据不足以证明雷思婷已承继雷焯章的债务，且雷思婷对该些欠款的负担予以反驳，故本院对金丽嫦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金丽嫦可就该部分欠款另寻法律途径解决，遂判决雷思婷向金丽嫦支付货款24223元及利息。据此，金丽嫦提起本案诉讼。2020年8月26日，雷思婷出具《放弃继承声明书》，载明：雷思婷是被继承人雷焯章的女儿，雷思婷在此郑重声明，自愿放弃对父亲雷焯章的全部遗产的继承权。对此，金丽嫦认为由于雷思婷已经放弃继承，故金丽嫦不追究其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涉案款项的支付责任。同日，雷振庭出具《放弃继承声明书》，载明：雷振庭是被继承人雷焯章的儿子，雷振庭在此郑重声明，自愿放弃对父亲雷焯章的全部遗产的继承权。但金丽嫦认为雷振庭仍有在涉案超市工作，故应承担支付责任，并提交了招牌为“清新亿某生鲜超市”的照片，拟证明雷焯章生前经营的超市仍然营业，由江玉霞和雷振庭继承该超市并经营。江玉霞、雷思婷和雷振庭对于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所要证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该超市只是由江玉霞继承，雷振庭并未继承。为此，江玉霞、雷思婷和雷振庭提交了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亿某生鲜商行的工商登记信息网页截图和案外人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非某轮胎经营店出具的《情况证明》。其中，工商登记信息网页截图显示，成立于2018年9月17日的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亿某生鲜商行经营者是雷焯章，但该个体工商户已经注销，2019年6月25日，江玉霞作为经营者成立了同样名为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亿某生鲜商行的个体工商户；《情况证明》载明：现证明雷振庭自2019年10月份起在本店工作至今，任职修车学徒，每月工资2000元。金丽嫦对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没有异议，但对《情况证明》的三性不予确认，认为没有社保证明、劳动合同、银行流水等其他证据佐证，单凭随便一个单位就能盖章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证明雷振庭在该单位上班，雷振庭一直都在雷焯章经营的超市工作，如今继承该超市，是实际主要负责人，并持续经营。江玉霞、雷思婷和雷振庭提交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市清新区支行出具的《证明》、短信截图、汇款转账截图等证据，拟证明雷焯章去世时仍拖欠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清远市清新区支行95969.91元以及拖欠广发银行清远市清新支行和农业银行清远市清新支行的贷款，江玉霞通过变卖雷焯章的部分遗产筹措资金，还清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清远市清新区支行的银行贷款以及广发银行清远市清新支行和农业银行清远市清新支行的部分贷款。金丽嫦质证认为，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些证据与本案江玉霞、雷思婷和雷振庭在继承范围内清偿涉案欠款没有关联。另查明：江玉霞与雷焯章是夫妻关系，雷焯章的涉案债务发生于其与江玉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雷焯章父母早于雷焯章去世，金丽嫦与雷焯章育有女儿雷思婷和儿子雷振庭，暂未发现雷焯章有其他子女或有收养子女的情况，亦暂未发现雷焯章生前立有遗嘱或遗赠协议。庭审中，金丽嫦陈述：如果胜诉或部分胜诉，已预交的受理费不需要本院退回，同意由江玉霞、雷思婷和雷振庭迳付。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金丽嫦与雷焯章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和（2020）粤0103民初1828号生效民事判决为凭，江玉霞、雷思婷和雷振庭亦认可金丽嫦有关雷焯章尚欠金丽嫦货款370000元的主张，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一，雷焯章的涉案债务是否为其与江玉霞的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江玉霞、雷振庭是否需要在继承雷焯章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债务是否为雷焯章、江玉霞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虽然涉案债务金额较大，但从现有证据可以得知涉案债务是雷焯章因经营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亿某生鲜商行所负之债，且债务发生于其与江玉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判断该债务是否夫妻共同债务的关键是江玉霞有否分享雷焯章的举债利益。江玉霞称其在涉案买卖合同发生时在家务农，主要生活来源是务农收入，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江玉霞在涉案债务发生时不需要分享雷焯章的经营收入，雷焯章经营该个体工商户的收入应视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涉案债务应为雷焯章、江玉霞的夫妻共同债务。现金丽嫦主张江玉霞清偿雷焯章所欠的涉案货款370000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现金丽嫦主张江玉霞从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江玉霞、雷思婷和雷振庭对该利息计算标准和起算时间均不持异议，该主张依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江玉霞、雷振庭是否需要在继承雷焯章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首先，如前所述，本院已认定江玉霞需向金丽嫦清偿雷焯章所欠的涉案货款370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故无论江玉霞有否继承雷焯章的遗产，江玉霞均应承担清偿责任。现金丽嫦再行要求江玉霞在继承雷焯章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无实质意义，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其次，关于雷振庭是否需要承责的问题。江玉霞、雷思婷和雷振庭均是雷焯章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现无证据证明雷焯章另外立有遗嘱，虽然雷振庭已向本院提交《放弃继承声明书》表示放弃对雷焯章全部遗产的继承权，但雷焯章的遗产尚未进行实际分配，该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仅是雷振庭的个人意思表示，在遗产未予分配前，并无实际结果产生，即放弃继承财产的事实尚未实际发生，该意思表示仅在继承人之间生效，尚不具有对抗雷焯章债权人的效力。因此，雷振庭在遗产分配结果产生前，暂时仍不能免除在继承雷焯章的遗产范围内偿还雷焯章所附债务之义务。如雷焯章的遗产分配后，雷振庭确无继承任何财产，则可免除相应偿债义务。因此，雷振庭应在继承雷焯章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与江玉霞共同清偿涉案债务。至于雷思婷是否需要承责的问题。雷思婷亦向本院提交了《放弃继承声明书》，其效力应与雷振庭提交的《放弃继承声明书》一致，但金丽嫦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追究雷思婷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涉案款项的支付责任，是金丽嫦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玉霞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金丽嫦清偿货款370000元；二、被告江玉霞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金丽嫦支付利息（利息以370000元为本金，从2020年7月2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被告雷振庭在继承雷焯章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金丽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425元，由被告江玉霞负担；被告雷振庭在继承雷焯章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被告江玉霞应负担的受理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受理费原告金丽嫦已预交，本院不予退回，由被告江玉霞、雷振庭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受理费迳付原告金丽嫦）。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邓咏诗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瑾瑜钟子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