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4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延明，男，197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公民身份号码：：×××2119。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献中，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雨柔，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合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757536720A。 法定代表人：柳仁川，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男，回族，1993年4月10日出生，住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方圆，男，汉族，1987年8月24日出生，住石家庄市新华区，公民身份号码： —1— 130633198708241076。 上诉人牛延明因与被上诉人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5民初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牛延明及委托代理人李献中、刘雨柔、被上诉人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炜、梁方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延明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无证据证明涉案问题发票是由上诉人提供。2、涉案问题发票所对应工程未“老王府社区城中村改造‘王府花园’1#-10#楼及地下车库消防工程二标段”工程，该工程为原分公司负责人孙宁强任职期间的工程，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非平等民事主体，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不符合法律程序。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河北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分公司内部经营管理承包协议书》实为挂靠协议，应为无效协议。2、被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无因管理，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属法律适用错误。3、上诉人并无不当得利情形，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一 —2— 审法院认定的涉案问题发票由上诉人提供、涉案问题发票的责任承担主体为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平等民事主体等事实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九十三条等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任何依据。依据2017年1月1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的《河北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分公司内部经营管理承包协议书》约定由上诉人承包经营泰安市第一分公司，并就经营过程中可能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做了划分，其中第五条税费约定。另根据2017年1月1日签订的《工程质量及安全生产责任承诺书》约定，因工程给河北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造成的全部损失由上诉人个人负责承担，上述事实有合同予以佐证，同时一审法院判决书中得到了确认，并无对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称发票不是由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的表述，我方不予认可。有双方财务人员微信聊天截图予以佐证，同时上诉状中又提出问题，发票所对应的建筑工程为“老王府社区城中村改造‘王府花园’1#-10#楼及地下车库消防工程二标段”工程协议于2015年签署的表述自相矛盾，所以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 —3— 由不能成立。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早已经于2017年1月14日就签订了《河北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分公司内部经营管理承包协议书》，并明确约定了双方间权利义务关系，案涉问题发票的提交行为发生于上诉人承包分公司运营期间，被上诉人向其主张损失为张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合理合法，并无不当。三、双方当事人同意进行分公司承包经营的基础在于平等协商、互利共赢，一方面上诉人缴纳一定的承包费用，另一方面在扣除运营成本后的利润分配也由上诉人支配，权利义务完全对等统一。四、被上诉人作为全国性质的消防施工类专业机构，其分公司遍布国内省份，鉴于消防行业施工实施难度大、环境复杂的特点，传统的阶层化管理存在诸多不便之处，故双方约定采取承包经营形式进行集约生产，提高生产效率与利润率，法律并不禁止此种经营形式。本次诉讼围绕案涉问题发票给被上诉人造成重大财产损失的责任承担问题展开，应根据双方当事人事先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责任分担。据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承包合同发生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故其权利义务关系也限定在双方之间，被上诉人虽明知上诉人提供的违法票据所造成的巨额损失与每天增长的高额滞纳金都可根据双方协议由上诉人承担，全部损失与被上诉人无关。但为了帮助上诉人挽回损失，及时协助税务部门做了税款补缴与滞纳金的缴纳，避免了损失的扩大，构成无因管理。关于被上诉 —4— 人因上诉人所缴纳的税款与滞纳金的清偿问题，根据双方此前的合同约定，应由上诉人承担该笔费用。目前被上诉人损失仍然没有得到上诉人清偿，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河北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偿付原告损失186542元；2、因本案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7年1月14日签订《河北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分公司内部经营管理承包协议书》，约定被告承包经营原告在山东泰安设立的分公司，每年承包费10万元。第二条第二项约定分公司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风险自担的承包经营方式，被告负责承担在承包经营期间内该分公司所涉及事务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并按工程设计年限承担在承包期间所承建工程质量责任，原告只履行监管职能。协议第五条第4项约定被告必须加强财务管理，建制建账，以备查。因被告或分公司经营中所欠税费造成的一切经济法律责任全部由被告承担。第七条第2项约定原告为被告及其会计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全部费用由被告承担，但双方之间实质上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仅是内部承包合同关系，被告不得以劳动合同法规定向原告要求劳动待遇。2017年3月31日，原告将河北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泰安市第一分公司负责人变更为被告牛延明。2017年1月1日，被告出具 —5— 《工程质量及安全声场责任承诺书》，承诺因工程给原告造成的全部损失，由被告个人负责赔偿。 原告提交《异地协作事项分配情况表》网页截图显示，发起方税务机关为国家税务总局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税务局，协作事项内容：日照市唐树建材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21日开具给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增值税普通发票7张，发票代码3700164320，发票代码40039953-40039959，开具发票总金额为686019.41元，税额20580.59元，开具发票后未进行纳税申报，该企业现已失联，已被我局列为非正常户，请对该公司所开具的这7份发票按规定处理。任务完成时限：2019.09.30，发起方电话：0633-83××××7。 原告在接到新华区税务局通知后于2019年9月20日向新华区国家税务局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缴纳了186542.4元。 2019年12月24日石家庄市新华区税务局出具的《协作任务处理情况表》显示：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取得日照市唐树建材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21日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7张，发票代码3700164320，发票代码40039953-40039959。开具发票总金额为686019.41元，税额20580.59元，已列入2018年度汇算清缴成本。企业于2019年9月20日修改2018年度汇算清缴报表，调减成本706600元，补缴企业所得税176650元，滞纳金9892.4元，税票号码：313016190900245695。 原、被告及仁安消防泰安市第一分公司原负责人孙宁强在2016年9月27日签订《河北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泰安 —6— 市第一分公司负责人变更协议》，约定自河北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泰安市第一分公司负责人由孙宁强变更为牛延明之日起，原孙宁强担任分公司负责人期间所签订的一切工程协议所产生的一切工程纠纷、债务纠纷、劳务纠纷等等，全部责任均由孙宁强承担，自变更日后牛延明负责在任职期间所产生的一切工程纠纷、债务纠纷、劳务纠纷等待，全部责任均由牛延明承担。 以上事实有承包协议书、工程质量及安全生产责任承诺书、异地协作事项分配情况表网页截图、协作任务处理情况表、电子缴税付款凭证、微信聊天记录、负责人变更协议等证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河北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分公司内部经营管理承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原、被告应依协议约定履行义务。 原告在接到新华区税务局要求整改问题票据的通知后，原告方财务人员崔娇娇将问题票据事宜及时通知了被告方人员张海燕，张海燕在落实票据情况后，回复发票问题她处理不了，让与经理即被告联系解决。被告当庭对崔娇娇与张海燕的微信聊天记录认可，并称涉案工程由被告一人完成，张海燕并不知情，而后被告又提交张海燕与原告方会计任志玲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内容为工程款扣留事宜，故对张海燕的身份，本院确定是被告方的财务人员。1、被告方财务人员在接到原告方财务人员票据问题的通知后，经核实，并未回复票据不是泰安第一 —7— 分公司提供，而是让联系被告方的经理即被告解决；2、原告方财务人员崔娇娇与被告的通话录音内容显示，被告明确要求与原告针对工程款、保证金及问题发票事宜一同协商解决；3、被告在答辩中称原告没有穷尽司法救济途径，自愿承担不正确的处罚及怠于行使法律权益，故意给被告增加负担。按照常理来讲，如本案中的问题发票不是被告提供给原告，被告方财务人员在接到原告要求处理问题发票事宜后，第一反应应为票据不是被告方提供，被告方没有义务处理发票问题，而不是被告方的现实反应；如票据不是被告方提供，被告更不会与原告针对问题发票进行协商；被告的答辩意见能够体现出是认可原告的损失与被告之间存在某种关系。综上，可以证实问题发票系被告向原告提供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原告主张的是被告应对其向原告提供问题票据的行为承担责任，而非主张向开具问题票据的主体承担责任。问题票据是在2018年5月21日开具，发生在被告担任泰安市第一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内，被告接收了此7张票据后作为材料成本提供给原告。依据双方的承包协议，原告没有义务管理泰安市第一分公司的事务，被告向原告提供了有问题的材料发票，原告代为向税务局处理了票据事宜，原告所支付的费用应由被告承担，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偿付原告损失186542元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 负责人变更协议约定的内容为原分公司负责人在担任负责人期间签订的工程协议所产生的工程纠纷、债务纠纷、劳务纠纷等由原负责人承担。原、被告均认可问题发票是产生于“老 —8— 王府社区城中村改造‘王府花园’1#—10#楼及地下车库消防工程二标段”工程。1、被告称此工程是在2015年签订，原告不是实际施工人，对工程签订时间不知情，可以理解，但被告也未在庭审中向本院提交此工程的正式合同文本，不能证明涉案工程的签订时间；2、在庭审质证中，被告称涉案工程由被告一人完成......。3、负责人变更协议内容为因变更负责人前签订的工程所产生的工程纠纷、债务纠纷、劳务纠纷等等由原负责人承担责任，此纠纷为对外纠纷，本案中双方之间的纠纷为分公司向总公司提供虚假票据的责任承担问题，属于内部纠纷，不属于负责人变更协议内约定的责任承担范围。故对被告主张应由原负责人孙宁强承担责任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提出的双方之间是管理和被管理关系，而非平等民事主体，原告向法院起诉，属于程序违法的主张，从双方签订的内部经营管理承包协议内容：“被告承包经营原告在山东泰安设立的分公司，被告每年缴纳承包费10万元，被告承包的该分公司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风险自担的经营方式，被告负责承担在承包经营期间内该分公司所涉及事务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被告或分公司经营中所欠税费造成的一切经济法律责任全部由被告承担，且双方约定原告为被告及其会计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全部费用由被告承担，双方之间实质上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仅是内部承包合同关系，被告不得以劳动合同法规定向原告要求劳动待遇”等来看，双方之间为承包经营合同关系，而非被告主张的管理和被管理关系，因此原、被告属于平等民事主体，原告基于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及 —9— 合同履行情况向被告主张权利，程序合法，对被告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牛延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为其垫付补缴的税款及滞纳金186542元。案件受理费4031元，保全费1453元，由被告牛延明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其与泰安市岱岳区粥店街道办事处老王府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4月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上诉人质证称该合同是2015年签订的，当时牛延明是工地工作人员，不是该工程的负责人。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发票作为记录单位和个人经营活动的原始证明是国家加强财物会计管理的重要手段，也是税务稽查的重要依据。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核心问题是被上诉人本应列支的成本被调增为应纳税所得，并补缴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对于这部分税款损失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责任。首先，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尾部盖章为被上诉人印章，并非上诉人泰安市第一分公司印章，开具违规发票的日照市唐树建材有限公司相对人为被上诉人，也非上诉人泰安市第一分公司，故此被上诉人负有说明发票来源的义务；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河北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分公司内部经营管理承包协议书》第六条第8，“分公司每月要提供给总公司财务报 —10— 表”，说明上诉人不具有向总公司交付发票的义务；再次，上诉人工作人员张海燕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张海燕表示“这个事我处理不了”，没有明确认可涉案问题发票为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崔娇娇与上诉人通话录音中，上诉人称涉案发票不一定是其提供的，上诉人与日照没什么关系，上诉人同意发票问题与被上诉人扣款问题一并谈，系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为达成谈判目的作出妥协，不能以此在判决中作为被上诉人不利的推定；最后，被上诉人未提供其签收上诉人问题发票的证据，也未提供应上诉人要求而向日照市唐树建材有限公司付款从而取得发票的证据。综上，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补缴的发票为上诉人提供，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补缴税款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主张由上诉人承担税款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牛延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5民初3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31元、保全费14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31元，共计9515元，由被上诉人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11—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林 审判员 薛金来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谈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