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1行终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锦城大道**。 法定代表人苏鹏，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虹谕，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81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宝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1，女，200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宝兴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81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宝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贵明，男，195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丙翠，女，195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原审第三人四川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城东新区医药食品产业园加多宝大道**/div> 法定代表人周行，执行董事。 上诉人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李某、胡某1、高贵明、刘丙翠劳动与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行初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刘丙翠、高贵明系夫妻关系，有儿子胡某2一人；胡某2与李某系夫妻关系，有女儿胡某1一人。2017年1月1日，胡某2与四川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多宝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约定胡某2从事销售管理类工作，工作地点为中国，工作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乙方自行安排。加多宝公司认可工作时间段以每周一至周六上午8时30分晨会报道开始，在不出差的情况下，员工需于每日8时30分前在“钉钉”系统打卡。案外人张某、曹某、胡某3、石某均为加多宝公司员工。2019年3月5日上午8时46分，胡某2以拜访客户为由通过“钉钉”发起出差申请，申请出差的时间为2019年3月5日上午8点30分至2019年3月6日下午17点45分，出差地点为从乐山到犍为、沐川。加多宝公司于当日上午8时51分通过了胡某2提交的出差申请。2019年3月5日，胡某2前往犍为、沐川出差，期间胡某2于当日13时51分向夹江县食品经营部殷某联系，告知其将前往夹江沟通市场问题情况及签订合作协议。胡某2于当日也将其定于次日前往夹江出差的安排电话告知了张某。胡某2从沐川出差结束后于当晚返回其乐山家中。2019年3月6日8点50分左右，胡某2突感不适，咳嗽吐血不止。2019年3月6日9点08分，胡某2妻子在乐山市市中区××街××号××家中拨打了120急救电话。2019年3月6日9点17分，乐山市中医医院急救车到达现场，于11点15分返回医院。后胡某2经医院抢救无效当日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猝死。 2019年4月4日，加多宝公司向市人社局提交胡某2的工伤认定申请，市人社局于2019年5月21日受理该申请。2019年6月19日，市人社局作出[2019]0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其中“调查核实情况”栏载明：“我局于2019年5月21日受理了胡某2的工伤认定申请。现经我局调查核实查明：2019年3月6日9时许，胡某2在乐山市市中区××街××号家中突发疾病，经120送乐山市中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该决定书“不予认定工伤依据结论”栏载明：“我局认为胡某2同志的死亡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2019年6月26日，市人社局将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直接送达至加多宝公司。 原审法院另查明，根据李某、胡某1、高贵明、刘丙翠提交的胡某2的通话记录，2019年3月1日（周五）上午8时34分、8时45分胡某2与张某（187××××8880）电话联系，8时39分胡某2与石某（152××××9509）电话联系；3月4日（周一）上午8时44分，胡某2与张某电话联系；3月5日上午（周二）上午8时37分胡某2与曹某（138××××6010）联系；3月6日（周三）上午8时36分、8时45分、8时50分，胡某2分别与曹某、胡某3（131××××9988）、石某电话联系。 2019年9月30日，李某、胡某1、高贵明、刘丙翠的代理人对曹某、胡某3、石某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其中曹某陈述的主要内容为：“我们是2019年3月6日上午8点过通话的。在电话里，胡某2跟我说，他要到夹江出差，今天就不来单位上班了，让我们自己整起走。另外他还问了我关于手机ＳＦＡ系统使用情况”；胡某3陈述的主要内容为：“八点四十多分，胡某2给我打个电话，我们在电话上讨论了一下方案。我让他帮我看一下，就把方案文本发给他了，让他尽快看了给我回复意见”；石某陈述的主要内容为：“我们是2019年3月6日上午8点50左右通话的。在电话里，他给我安排的工作。他说他去夹江出差，让我把今年需要与经销商......他出差就是去签合同的”。2019年3月6日上午8时48分，胡某3通过微信向胡某2发送了《仁寿19年水头大战规划表-成都大区3.4》《19年眉山水头大战规划表-成都大区3.4》《19年水头大战规划表-成都大区3.4》《19年水头大战规划表-成都大区3.4》。 加多宝公司提交的载明证明人为石某的《证明》的主要内容为“2019年3月6日早上8：50接到销售主任胡某2电话，告知我他要去夹江拜访客户，让我通过微信将19年度夹江经营合作伙伴合作协议和近期工作告知函的电子档发一份给他。随后挂了电话在微信上上传资料给他”《胡某2突发疾病前后的基本情况证明》载明：“......08:35电话给业务员曹某安排工作；08:45电话给眉山主管胡某3协商工作；08:49电话给文员石某”。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市人社局作为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管理成都市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行政职权。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胡某2于2019年3月6日突发疾病死亡，加多宝公司于2019年4月4日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符合上述规定。本案中，李某、胡某1、高贵明、刘丙翠及加多宝公司对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程序均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经审查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及《工伤认定办法》中有关程序性的规定，原审法院对市人社局作出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符合法定程序予以确认。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因此，对于突发疾病死亡要认定工伤的，需同时具备“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和“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三个要件。本案中，对于胡某2在工作日突发疾病于当日死亡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胡某2在突发疾病时，其是否处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胡某2在加多宝公司从事的是销售管理类工作，实行的是不定时工作制，劳动合同中亦明确约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自行安排”。同时，加多宝公司在本案中亦表示对胡某2工作时间等的管理，主要是在胡某2不出差的情况下，要求其于周一至周六上午8时30分在“钉钉”系统打卡。因此，基于胡某2销售职位的特殊性，其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有别于一般公司的工作人员，对胡某2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认定应当着重审查是否在为了公司利益从事本职工作，方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对于“视同工伤”规定的立法目的。 对于工作时间问题。认定职工工伤的“工作时间”是指职工从事具体工作的时间，一般包括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时间、用人单位规定的工作时间、加班加点工作的时间以及完成用人单位临时指派工作的时间。本案中，加多宝公司要求系统打卡的时间为上午8时30分，而胡某2病发时间为上午8时50分左右，故胡某2发病时间系在加多宝公司要求上班打卡的时间之后；但从胡某2在2019年3月的通话记录来看，胡某2于3月1日（周五）、3月4日（周一）、3月5日（周二）、3月6日（周三）的上午8时30分至9时之间均有与公司员工的通话记录，因此可以认定胡某2系在工作时间内突发疾病死亡。 对于工作岗位问题。胡某2在事发前一日即向加多宝公司提交了“3月5日至3月6日”两日出差的申请，加多宝公司亦通过了胡某2提交的申请。胡某2于3月5日也实际前往沐川出差并确定了3月6日前往夹江出差的工作行程，因此胡某2系在加多宝公司认可的出差时间范围内安排工作事项、履行工作职责。市人社局认为胡某2发病时身处家中进而认为其不属于“视同工伤”，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并未延用第十四条“工作场所”的概念，“工作场所”侧重于工作地点，而“工作岗位”则主要强调工作职责和工作任务的内涵，也即在特定条件下对工作地点的范围进行了一定扩展。若仅以“病发地点为家中”直接否认其处于“工作岗位”，将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不符。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在3月6日上午8时30分至胡某2病发前的时间内，胡某2分别与曹某、胡某3、石某电话联系工作，该行为既与加多宝公司有关上班打卡时间的规定相符，也与胡某23月以来在8时30分以后与员工电话联系的情况一致，且胡某3亦在胡某2病发当日上午8时48分在微信上与胡某2协商工作，综合考虑胡某2销售工作的特殊性及相关出差的工作安排，原审法院认为可以认定胡某2在病发前已经开始正常工作，其病发时系处在“工作岗位”。市人社局未进一步对胡某2病发前是否处于“工作岗位”这一事实进行调查核实，所作“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决定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责令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针对胡某2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认定。 宣判后，市人社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采信存在问题。在开庭审理期间，胡某2亲属提出了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的新证据组，该组证据与原有证据前后矛盾，原审法院采信了第三、四、六、七组证据增加了行政机关的应诉难度；2.原审法院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理解片面，于法无据。第十五条法律规定对因病视同工伤在法规条文中作出了更加严格的限制性规定，将职工发病死亡或者抢救无效死亡时的工作位置坐了限定，即从宽泛的工作场所限定为工作岗位。所谓工作岗位发病，涵盖了发病时职工身处工作岗位及发病时正在履行工作职责两层含义，缺一不可。在该案一审中原审法院凭胡某2在发病前几个不知通话内容的记录推定其发病时身处家中但属于在岗在位情形不妥。故请求法院判决撤销原审判决，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 被上诉人李某、胡某1、高贵明、刘丙翠二审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加多宝公司二审中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作为一种拟制的工伤，上述规定包含三个要件即“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对于胡某2突发疾病于2019年3月6日当日死亡的事实，各方无争议，胡某2是否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为本案的争议焦点。 关于胡某2是否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根据查明的事实，胡某2在加多宝公司从事的是销售管理类工作，实行的是不定时工作制，即胡某2可以根据工作需要自行安排休息时间；同时查明按照加多宝公司管理要求，系统打卡的时间为上午8时30分，胡某2病发时间为上午8时50分左右，3月6日上午8时30分至胡某2病发前的时间内，胡某2分别与三名同事电话联系，该行为与加多宝公司有关上班打卡时间的规定相符，虽然无法获知电话联系的内容，但在电话联系过程中，胡某3于上午8时48分在微信上与胡某2协商工作并发送与工作相关的文件，到乐山市中医院9点8分收到报警电话，所间隔时间非常短暂。原审法院通过对上述的证据证据形成的证据锁链审查，认为可以认定胡某2在病发前已经开始正常工作，其病发时系处在“工作岗位”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市人社局作出的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对胡某2病发前是否处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这一事实未进一步调查核实，作出的“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并判决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其在法定期限内针对胡某2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认定，亦无不当。综上，市人社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巍 审判员 盛 莉 审判员 王 蛟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