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13民终6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浩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 法定代表人：刘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昌，广东九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洁勤，广东九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际陈，男，198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艳，广东诚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栋，广东诚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章彪，男，1984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蓝山县。 上诉人惠州市浩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际陈、刘章彪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粤1391民初1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令阳际陈、刘章彪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法院对涉案纠纷发生的缘由、过程等关键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错误判决。 1.据原审调查可知，阳际陈在涉案纠纷中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原审法院片面认定事实，加重了赔偿义务人的责任。刘章彪的工作任务是驾驶粤B*****大客车前往接送包含阳际陈在内的乘客往返，据原审庭审调查可知，阳际陈还未乘坐刘章彪驾驶的车辆前（刘章彪未开始执行职务）便开始大吵大闹并向刘章彪动手，双方经旁人劝阻后虽无继续发生冲突，但双方均对对方均心生怨恨因此结下私人恩怨，刘章彪返回宿舍寻得刀子随身携带。随后，刘章彪为执行工作任务驾驶粤B*****大客车，阳际陈因前述私人恩怨，上车后仍对刘章彪进行言语上的辱骂，甚至到驾驶位掐刘章彪的脖子，从而致使刘章彪因阳际陈挑衅而停车并使用凶器将其刺伤。因此，阳际陈在双方发生口角后，先去掐刘章彪的脖子是事情发生的诱因，阳际陈的行为亦存在重大过错；另外，事发时刘章彪正驾驶载有乘客的大客车行驶在道路上，阳际陈上述殴打、拉扯行为已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阳际陈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此而引发的损害应当自行承担50％的责任。 2.如前所述，刘章彪并不是因为执行浩田公司工作的原因与阳际陈发生斗殴，而是由于私人恩怨发生斗殴，根据法律规定，刘章彪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如前所述，刘章彪与阳际陈虽然事前并不认识，但双方是在刘章彪未执行工作任务前便发生口角甚至发生肢体冲突，双方早已结下私人恩怨。刘章彪对该挑衅行为进行反击甚至带刀激情伤人，该行为与刘章彪执行司机工作任务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与司机的岗位没有任何关系。其次，刘章彪的行为不属于“因执行工作任务而造成他人损害”，“因执行工作任务”应当以用人单位的授权或者明确指示为限，行为超出授权或者明确指示范围的，不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本案中刘章彪因心生怨恨回宿舍寻刀备用，其行为明显超出答辩人的授权，亦不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浩田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再者，浩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于员工（人刘章彪）的犯罪行为无法预料和控制，浩田公司的管理客观上根本无法阻止、杜绝人刘章彪激情伤人的犯罪行为。阳际陈的损害系刘章彪的行为导致，对于与执行任务无关联的犯罪行为所引起的民事赔偿问题，应按照刑事诉讼法处理，浩田公司不应当为刘章彪的犯罪行为承担责任。如果强制要求浩田公司对此类犯罪行为承担责任，实际上减轻了犯罪份子的责任，无端加重了用人单位的责任，无疑是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另，事故发生后，浩田公司出于救人要紧的目的，及时将阳际陈送往医院救治，先后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费、住宿费等6万多元，浩田公司在本案中并无任何过错，根据事实与法律规定均无需承担责任。 第二、阳际陈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无法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工作生活满一年的事实。原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便认定伤残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导致错误判决。阳际陈为农村户口，其提供的工作证明载明工作时间仅从2018年7月9日起，即事故发生前17天才入职，其提供的银行流水自2018年1月份开始且该银行流水无法体观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综合以上证据均无法证明阳际陈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工作生活满一年的事实，其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2019年广东省农村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17168元/年计算。 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致人残疾的，残疾赔偿金属精神抚慰金的规定，原审法院在支持了阳际陈伤残赔偿金后还要求浩田公司承担精神抚慰金，适用法律错误。 阳际陈提交答辩状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阳际陈在本案事故中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浩田公司所述的情况不属实。首先，阳际陈不存在先动手的情形，也不存在上车后对刘章彪进行言语的辱骂，更不存在前往驾驶位掐刘章彪的脖子。以上的情况均系浩田公司恶意推测，没有事实根据。根据一审庭审陈述，刘章彪与阳际陈产生纠纷的原因系阳际陈未穿戴工作服，双方在争执中导致阳际陈受伤。阳际陈与刘章彪作为案发时的直接当事人，在一庭陈述的事实系正确的，浩田公司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歪曲事实，其在上诉状所陈述的事实不应被采信。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以维持，阳际陈无需在本案中承担任何责任。 二、刘章彪在案发时属于履行职务，雇佣单位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阳际陈与刘章彪因核实身份等问题而产生纠纷，而核实身份系浩田公司交待给刘章彪的工作内容之一。刘章彪作为浩田公司雇用的司机，核实上车人员的身份亦系司机的职责，故刘章彪核实阳际陈身份情况属于正常履行职务行为。双方系在浩田公司的车厢内发生纠纷，且车辆已经启动，因在行车过程中双方发生口角，刘章彪在中途停车后用随身携带的刀子刺伤阳际陈。整个事故的起因系刘章彪在履行职务时与阳际陈产生矛盾，进而发展成伤害事故。另外，司机作为驾驶员，其在车厢内系具有支配地位，司机在车厢内的一切行为均系在履行职务，并未超出授权事项，且浩田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授权内容。故刘章彪在本案中的侵权行为属于履行职务，浩田公司应对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阳际陈受伤前的收入及支出均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判决按城镇标准赔偿系正确的。根据阳际陈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阳际陈的收入与支出来源于惠州市内，且阳际陈有固定工资。阳际陈已提交受伤前一年的银行流水及劳动合同，再结合实际的情况可见，阳际陈已不再以农业作为生产要素，而是以机械或知识作为生产要素，阳际陈请求按城镇标准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系正确、合理的。 刘章彪未在法定期间提交答辩意见，不影响本院审理。 阳际陈向原审法院起诉，其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决刘章彪、浩田公司赔偿浩田公司305822.88元（其中包括医疗费63608.4元、鉴定费2280元、护理费154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300元、误工费24420.48元、交通费4000、营养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168264元、其他费用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1-10项合计为310822.88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5000元，还应支付阳际陈：310822.88-5000=305822.88元）;2.请求判决刘章彪、浩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章彪是浩田公司的雇佣人员。2018年7月9日，阳际陈入职案外人惠州比亚迪电池有限公司工作，职位为操作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阳际陈的月基本工资为2130元/月。2018年7月26日，阳际陈受用工单位安排前往职业病防治院大亚湾分院体检，浩田公司安排刘章彪驾驶粤B*****号大型客车负责接送。因阳际陈未穿着工作服，刘章彪拒绝阳际陈上车，双方发生口角。中途停车后，刘章彪回宿舍并随身携带刀子，在之后的行车途中，阳际陈与刘章彪继续争吵，刘章彪停车后在车厢内与阳际陈发生打斗并将阳际陈刺伤。 阳际陈随即向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局中心区派出所报案，之后阳际陈被送往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惠亚医院治疗至2018年11月6日出院，共住院103天。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惠亚医院出具《疾病证明书》，在诊断一栏写明：1.左腕部开放伤：左尺、桡骨开放性骨折。左尺神经、尺动脉断裂、左尺侧腕伸肌、腕屈肌断裂、左侧第3.4.5指伸肌断裂、左第3.4.5指指浅、深肌肌腱断裂；2.右小腿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在出院意见一栏写明：1.建议休息壹月；住院期间，留陪一人，继续营养神经、康复、针灸理疗；2.骨科、康复科随诊。阳际陈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费63074.44元，该款浩田公司已经垫付。出院后，阳际陈复查共花费门诊费用533.96元。2018年11月14日，阳际陈委托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中心对其所受损伤进行鉴定。2019年2月18日，该所出具编号为粤中一司鉴[2018]临鉴字第（62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阳际陈左侧尺神经损伤致左手部分肌瘫伤残程度为九级伤残。阳际陈支付了鉴定费2280元。浩田公司认为阳际陈的伤残鉴定书单方面委托，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述鉴定存在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 另查明，阳际陈住院期间由其亲属护理，但阳际陈未能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阳际陈籍贯户籍所在地为湖南省衡南县，事故发生时刚入职惠州比亚迪电池有限公司。 再查明，事故发生后，浩田公司通过微信向阳际陈支付3500元。2019年7月26日，刘章彪的姐姐刘小玲代其向阳际陈先行赔付50000元。阳际陈与刘小玲签署了《协议书》，阳际陈出具了《谅解书》。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刘章彪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阳际陈190748.44元，惠州市浩田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付责任。 二、驳回阳际陈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686元，由阳际陈负担1500元，田刘章彪、惠州市浩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18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刘章彪的行为是否属于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2.计算伤残赔偿金适用的标准；3.侵权损害赔偿项目是否包括精神损害赔偿。 刘章彪为浩田公司雇佣的司机，根据浩田公司的安排驾驶车辆接送案外人惠州比亚迪电池有限公司的员工去体检。从事情的起因分析，是因阳际陈未穿着工作服，刘章彪拒绝阳际陈上车，双方发生口角，刘章彪显然是在履行其职务的行为过程中与阳际陈发生矛盾。从行为的地点、时间、场合分析，刘章彪和阳际陈在行车过程中继续争吵，刘章彪停车后在车厢与阳际陈打斗造成伤害后果，刘章彪的行为与职务有着内在联系。综上，应当认定刘章彪的行为符合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原审法院判令浩田公司作为刘章彪的雇佣单位应当与刘章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刘章彪中途停车回宿舍并随身携带刀具，并在争执过程中使用，造成阳际陈的损害后果，浩田公司上诉主张**际陈在行为过程中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阳际陈向原审法院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和劳动合同，足以证明阳际陈的收入并非来自农村，可适用城镇标准，原审法院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相比，属于新法、上位法，应当优先适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造成残疾的，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据此可知，残疾赔偿金与精神损害赔偿属于不同的赔偿项目。本次事故造成阳际陈九级伤残，阳际陈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理据充分。原审法院判令刘章彪向阳际陈支付精神抚慰金20000元，浩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惠州市浩田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86元，由惠州市浩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巍 审 判 员  邹 戈 审 判 员  张佳誉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弘扬 书 记 员  钟润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