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民终137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中盛天宇网络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金花街道金花社区金花横街**。 法定代表人：程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静，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明万，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建工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走马街**友谊**** 法定代表人：欧定文，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凌峰，四川恒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良，四川恒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沐塔通讯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东城根上街****附**> 法定代表人：彭代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君，四川福瑞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中盛天宇网络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建工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四公司），原审第三人成都沐塔通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沐塔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5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明确中盛公司享有沐塔公司所有的通信铁塔、机柜及配套设施的所有权；2．解除对沐塔公司已转让给中盛公司所有的通信铁塔、机柜及配套设施的查封措施，中盛公司可在1290万元范围内按照《通信基站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节点对建工四公司承担协助执行义务；3．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建工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合同法、物权法相关规定，中盛公司与沐塔公司签订的《通信基站转让协议》实质属于买卖合同，中盛公司对案涉基站及配套设施享有的所有权包括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利。一审认定中盛公司与沐塔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却忽略中盛公司在支付110万元转让款的同时，另投入500余万元运营维护案涉基站的事实，损害中盛公司相关权益。2．沐塔公司为避免通信基站报废丧失经济价值才转让给中盛公司，其与建工四公司的施工合同约定以基站租金收入支付工程款，沐塔公司同意中盛公司将部分租金收入直接支付给建工四公司。法院可在执行阶段向中盛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中盛公司在1290万元应付款范围内协助执行。上述措施均可保障建工四公司的合法权益，执意坚持对案涉通信基站的查封措施将损害中盛公司作为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会加速沐塔公司倒闭，使建工四公司应收工程款更加无法保障。 建工四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无论中盛公司与沐塔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性如何，均不能排除本案的执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沐塔公司述称，1．沐塔公司与中盛公司签订转让合同不是逃避债务的行为。建工四公司非常了解沐塔公司的经济状况，2019年下半年，沐塔公司提议建工四公司接手盘活基站，建工四公司参与管理一段时间后未能盘活，明确表示不接手基站并同意沐塔公司寻找合作伙伴或转让基站。沐塔公司与中盛公司签订转让合同经过多轮谈判，建工四公司全程参与。2．沐塔公司同意中盛公司将剩余1290万元转让款交给法院用于偿还沐塔公司对外债务，不足部分沐塔公司向债权人承担责任。3．基站不同于普通的固定财产，只有在正常维护、持续运营的情况下才能带来收益，案涉查封行为使电信公司不愿签订租赁合同，希望法院解除查封，让基站顺利起租。 中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2020）川0105财保11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11号裁定书）及（2020）川0105执保27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以下简称279号执行通知书）的执行，解除对沐塔公司所有的通信铁塔、机柜及配套设施的查封措施；2.确认279号执行通知书查封的沐塔公司所有的通信用铁塔、机柜及配套设施归中盛公司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建工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工四公司与沐塔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建工四公司向成都仲裁委员会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9日收到成都仲裁委员会发出的（2020）成仲案字第190号《代为提交申请财产保全函》，建工四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11号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沐塔公司银行存款或其他同等价值的财产。2020年3月31日，一审法院以279号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沐塔公司所有的通信用铁塔、机柜及配套设施。中盛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20）川0105执异13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中盛公司提交的通信基站工程资料及附属品移交清单、《通信基站转让合同》、收据等证据材料反映的是双方之间的民事行为，该民事行为的合法有效性并不确定，在财产保全执行案件中达不到客观、真实的证明效果，并不足以排除一审法院对案涉财产采取的保全查封措施，中盛公司就案涉所查封的财产的实体权利，可在一审法院作出裁定后通过诉讼主张，据此裁定驳回中盛公司的执行异议请求。中盛公司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20年2月24日，沐塔公司将案涉通信基站工程资料及附属品移交给中盛公司，由中盛公司维护管理并支付场地、电费等费用。2020年3月2日，中盛公司向沐塔公司支付定金10万元。2020年3月8日，深圳市伯勤资产评估与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深伯勤资评字［2020］第003024043号《资产评估报告》，沐塔公司拥有的固定资产于评估基准日（2020年3月1日）评估价值为人民币1458.74万元，其中，已交付使用设备评估价值为660.66万元，在建设备评估价值为798.68万元。2020年3月9日，沐塔公司（甲方）与中盛公司（乙方）签订《通信基站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其通信基站转让给乙方，基站具体名称、地址、经纬度、类型详见《沐塔转让基站一览表》；甲方所有基站总计转让价款为1400万元；因乙方盘活基站前期投入成本大，月租金收益慢，双方同意乙方分五次支付基站转让款，由乙方于2020年12月31日前支付300万元，于2021年12月31日前支付300万元，于2022年12月31日前支付300万元，于2023年12月31日前支付300万元，于2024年12月31日前支付200万元；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盖章后即视为通信基站转让完成，由乙方全权享有基站的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处分权等所有权利。2020年4月9日，中盛公司向沐塔公司支付100万元基站转让款。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11号裁定书、279号执行通知书、（2020）川0105执异132号执行裁定书、通信基站工程资料及附属品移交清单、资产评估报告、通信基站转让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所规定的当事人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而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案外人中盛公司是否是案涉基站的权利人以及该权利是否足以阻却强制执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之规定，对于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从前述规定的几个方面进行审查是否成立。 本案中，中盛公司与沐塔公司就案涉通信基站签订了转让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中盛公司系权利人，该权利亦属真实合法。对于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一审法院评判如下：虽然中盛公司与沐塔公司签订了转让合同，合同中约定在双方盖章后所有权即发生转移，但买卖合同系双务合同，中盛公司亦负有支付价款的义务。案涉通信基站双方约定的价款为1400万元，中盛公司至今仅支付110万元，尚有1290万元未支付，此种情形下如果允许排除本案执行，将会使建工四公司既执行不到案涉财产，又执行不到该财产出卖后沐塔公司本应收取的价款，显然有失公允。故中盛公司对案涉通信基站所享有的权利不能排除执行。 综上，中盛公司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中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9200元，由中盛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一）中盛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场地租用协议书、低压供用电合同、支付往帐回单、三方铁塔公司交付站点信息表，拟证明中盛公司受让沐塔公司基站后所做的工作，包括更改基站场租合同，按照电信公司要求重新办理了基站交付手续等；2020年5月至9月查封基站后新产生的费用有案涉基站电费等约500万元，每月产生费用为30余万元。建工四公司质证认为，低压供用电合同和支付往帐回单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且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审理范围是中盛公司的主张能否排除执行。沐塔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2．资料移交现场照片、机柜钥匙若干、《基站欠费移交说明》、沐塔公司与中盛公司交付基站的部分照片，拟证明2020年2月24日，沐塔公司已实际将所有基站及配套工程资料、附属品交付给中盛公司占有。建工四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以确认，且该组证据无法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沐塔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3．中盛公司员工程明与成都建工项目经理吴建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建工四公司知晓沐塔与中盛公司关于基站转让的整个过程。建工四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系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聊天内容无法证明吴建知晓并同意中盛公司与沐塔公司转让基站，且知晓和同意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吴建是建工四公司的项目经理，其未得到公司除了工程建设之外的授权。沐塔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沐塔公司不清楚双方聊天内容，但沐塔公司和中盛公司在协商过程，建工四公司基本全程参与，并赞成沐塔公司把基站转给中盛公司。4．张贴中盛公司LOGO的基站照片，拟证明中盛公司受让沐塔公司基站后，在基站上张贴中盛公司的标签及联系方式。建工四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沐塔公司对该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5．《通信基站建设工程框架合同》《购销合同》《产品买卖合同》、部分工程款支付凭证、施工照片、基站维护管理费用凭证，拟证明中盛公司委托他人对基站进行改造施工，并采购机柜开关电源及模块、电池等，以及为基站维护、改造支出的管理费。建工四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沐塔公司对该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 （二）建工四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仲裁申请书、成都仲裁委员会受理通知书，拟证明建工四公司与沐塔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已申请仲裁，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中。中盛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仲裁案件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系建工四公司对工程价款的支付请求权，属于合同之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属于物权诉争，债权请求权不能当然涉及本案保全财产的所有权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尚未得到有效裁决，也不能涉及本案诉争的保全财产。沐塔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仲裁委员会已释明建工四公司不具备施工资质，双方现在核对建工四公司承建塔基的具体数量、工程款项等，暂无仲裁裁决结果。2．沐塔公司所有财产信息汇总表，拟证明一审法院据此作出保全查封清单，保全查封196座基站，其中147座系建工四公司修建，具体数据需待仲裁审理最终确定。中盛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清单系建工四公司单方提交给一审法院的材料，一审法院未对基站的实际情况进行核实，保全措施过于草率。沐塔公司质证认为，案涉保全的基站中，一部分系建工四公司承建，具体数量在仲裁案件审理核对过程中，建工四公司申请保全查封的基站并非全部由建工四公司承建。 （三）沐塔公司提交《成都沐塔通信基站建设工程施工总包合同》，拟证明其与建工四公司在该合同第六条约定以基站的租赁收入作为支付工程款的来源，因此沐塔公司与中盛公司约定基站转让款的支付时间为五年。中盛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其与沐塔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符合三方当事人的利益，也符合建工四公司与沐塔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未侵犯或可能侵犯建工四公司的建设工程款的权益。建工四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沐塔公司向中盛公司转让基站，只收取了少部分对价，以此种长时间分期支付对价的买卖形式对抗执行，显然会严重侵犯建工四公司的合法权益。 对上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根据一审存卷证据，另查明：《资产评估报告》载明已交付使用设备评估价值为660.06万元。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因各方当事人对仲裁申请书、沐塔公司所有财产信息汇总表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并据此另查明：2020年3月2日，成都仲裁委员会作出（2020）成仲字第190号受理通知书，受理建工四公司与沐塔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建工四公司仲裁请求第二项为建工四公司对沐塔公司的工程欠款14653424.4元，就所承建的147座成都沐塔通信基站建设工程折价或者拍卖价款优先受偿，该仲裁案件目前正在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建工四公司提供的沐塔公司所有财产信息，查封的196座铁塔、机柜及配套设施中，包含建工四公司与沐塔公司仲裁案件争议的标的。 本院认为，虽然案涉查封并非诉讼保全，但仲裁保全与诉讼保全具有相似性，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诉讼争议标的以外的财产进行保全，案外人对保全裁定或者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的执行行为不服，基于实体权利对被保全财产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并作出裁定。案外人、申请保全人对该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中盛公司作为案外人，对人民法院作出的保全裁定或者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的行为不服的，基于实体权利对被保全财产提出书面异议的前提条件亦应当为被保全财产属于仲裁争议标的以外的财产。一审法院查封的铁塔、机柜及配套设施，包含建工四公司仲裁请求指向的标的，属于仲裁争议标的以内的财产，故中盛公司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均不符合法定条件。此外，该仲裁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无法确定中盛公司要求排除执行的债权是普通金钱给付债权还是与本案争议标的有关的优先债权，且仲裁保全是对被保全财产采取限制处分的强制措施，而非强制执行过程中对被保全财产本身的处置，中盛公司有关排除强制执行、确认所有权等请求，可待仲裁裁决生效并进入强制执行程序中，再提起相关异议。综上，中盛公司的本次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已经不当受理的，应当驳回起诉。 综上，中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536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成都中盛天宇网络通信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99200元，退还中盛公司；中盛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92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邱 寒 审 判 员  邓凌志 审 判 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折 月 书 记 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