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6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园，男，198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跃波，贵州四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永昌，男，1955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丁山，贵州驭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姜冲，男，198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上诉人姜园因与被上诉人严永昌及原审被告姜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以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严永昌的全部一审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严永昌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严永昌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严永昌系原兴仁县陆关城上砂石厂的法定代表人，姜园与案外人林松到兴仁县陆关城上砂石厂购买砂石，后三方于2015年9月10日对砂石款进行结算，姜园在严永昌事先书写好的欠条上签写了“姜冲”字样。涉案砂石欠款的权利人是原兴仁县陆关城上砂石厂而非严永昌，严永昌一审起诉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2、严永昌一审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裁判驳回其诉讼请求。2015年9月10日签订的结算欠条上明确约定“总欠款于2016年12月30日前付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欠款的诉讼时效为三年，则严永昌应在2019年12月30日前向法院起诉主张欠款，但本案中严永昌系于2020年2月28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应予审查。3、一审判决对本案定性错误。涉案砂石款已经欠条结算，本案是明显的欠款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调解时姜园辩称已归还欠款18000元，严永昌认可这一事实，但一审判决仅认定姜园偿还10000元欠款，并认定至今姜园与案外人林松尚欠原兴仁县城上砂石厂的砂石款是53980元，由此引起的违约金应为16194元（53980元×30%＝16194元）不当。5、一审审理程序不合法，判决结果有失公正。姜园在一审应诉答辩中提出申请追加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林松作为被告，并已举证证实林松负有归还砂石款的部分义务，但一审法院草率办案，未依法追加林松参与诉讼，导致本案事实未查清，错将林松该承担的部分责任强加于姜园。 二审审理中，姜园补充上诉理由：1、严永昌在二审庭审中自认吴永红系砂石厂的管理人、承包人，姜园有理由相信吴永红向姜园租赁挖机代表砂石厂，则吴永红因挖机租赁欠付姜园的租金13800元应从尚欠砂石款中予以扣除。2、一审判决既已认定姜园还款10000元的事实，还以63980元为基础计算违约金明显不公。3、二审中查明姜园另行向严永昌归还的8000元属于利息，但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借贷，如要认定对姜园进行违约金惩罚，则该8000元不应认定为利息，而应从尚欠砂石款中扣除。 严永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1、原兴仁县陆关城上砂石厂已于2018年12月12日被注销，严永昌作为唯一的实际经营人对其原砂石厂债权以自然人的身份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且主体适格。2、严永昌曾于2019年12月23日以兴仁县陆关城上砂石厂名义向姜园主张过债权，后因兴仁县陆关城上砂石厂被注销，严永昌又以自然人身份提起诉讼，故本案起诉未过诉讼时效。3、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严永昌已向姜园履行了供货义务，且姜园亦认可涉案欠条。姜园仅以微信、语音聊天记录拟证明其与林松有合伙关系，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二人为合伙人，姜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欠条上签名捺印，且在出具欠条后向严永昌履行了部分欠款，一审判决姜园承担赔偿货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姜园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审理中，严永昌补充辩称，1、吴永红只是砂石厂生产的承包人而非管理人。姜园把挖机租赁给吴永红，租赁费应向吴永红主张权利，该租赁费不能抵扣本案砂石款。2、姜园在一审中并未出具涉案8000元收条，因此严永昌一审不可能凭空认可姜园已还8000元，该8000元当时是支付给砂石厂的另外一个管理人马泽方，严永昌不存在违反诚信。 原审被告姜冲二审中未作陈述。 严永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姜园、姜冲立即偿还严永昌砂石款人民币63980元及利息102000元（注：利息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按月利息2000元计息，暂从2015年9月10日计算至2019年12月9日，共102000元整）；2.本案诉讼费用由姜园、姜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永昌系原兴仁县陆关城上砂石矿的经营者，该矿于2018年12月12日注销。姜园从事运输行业，经常到严永昌矿上购买砂石。2015年9月10日，严永昌与姜园结算，姜园尚欠严永昌砂石款63980元，姜园出具《欠条》一份交严永昌收执，约定：欠兴仁县陆关城上砂石矿购砂款63980元，欠款从2015年9月10日起按每月2000元的利息付给砂厂，每月10日前付息；总欠款于2016年12月30日前付清。姜园在欠款人处签名“姜冲”并捺印。后姜园于2017年1月26日通过转账向严永昌支付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之规定，姜冲未与严永昌实际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其不应承担偿还欠款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和报酬”、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严永昌已履行供货义务，姜园应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姜园辩称该砂石款是其与案外人林松合伙，共同在严永昌处购买砂石的欠款，应由林松偿还一半。对于自己应付的一半款项，由于其将挖机租给严永昌矿上使用，严永昌尚欠其租金13800元，应该从砂石款中抵扣，加之其通过转款支付了10000元，现金支付了8000元，合计18000元，该一半砂石款已经还清，不应再向严永昌支付砂石款。庭审中，姜园向法庭提交了其与林松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林松的合伙关系及林松应承担偿还责任的事实，姜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欠条上签名捺印，应是对该欠款的认可，故该欠款应由姜园偿还。对于姜园辩称的挖机租金13800元和现金支付的8000元，姜园未举证证明其与严永昌存在租赁关系和已履行交付8000元欠款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严永昌主张由姜园、姜冲偿还其砂石款63980元的诉讼请求仅支持由姜园偿还严永昌53980元。严永昌提供货物后，姜园未按约定向严永昌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支付违约金等违约责任，《欠条》中约定：“欠款从2015年9月10日起按每月2000元的利息付给砂厂，每月10日前付息”，该利息应视为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严永昌请求支付违约金102000元，远远高于其实际损失，故仅支持按欠款63980元的30%计算违约金，即19194元。综上所述，为维护良好社会经济秩序，保护债权人合法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姜园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严永昌货款53980元及违约金19194元；二、驳回严永昌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20元，减半收取计1810元，由姜园负担810元，由严永昌负担1000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严永昌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姜园向本院提交《收条》一份（姜园一审中未找到该收条，故于二审提交），证明姜园于2016年2月10日向严永昌支付砂石款8000元，共计向严永昌支付砂石款18000元。严永昌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但《收条》上已备注清楚该8000元系用于偿还2015年至2016年2月10日期间的利息，故姜园仍应偿还严永昌53980元砂石款，并按照53980元为基础计算违约金。本院认证意见：具备证据三性，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定性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是否有误；2、严永昌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3、本案债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姜园以此主张驳回严永昌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4、一审对尚欠砂石款数额及违约金的认定是否适当；5、一审审理中未追加林松为本案被告是否程序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姜园上诉主张本案案由系欠款纠纷，一审判决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错误。对此，依照法（2011）41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法（2018）344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增加民事案件案由的通知》以及法（2018）364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补充增加民事案件案由的通知》的规定，民事案件案由中并无“欠款纠纷”案由。本院认为，欠款只是法律事实而非法律关系，由欠款所引发纠纷的案由定性要根据欠款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判断，本案欠款系因买卖砂石产生，因此一审判决定性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并无不当，姜园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姜园上诉主张涉案砂石款的权利人为原兴仁县陆关城上砂石矿，并非严永昌本人，严永昌一审起诉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对此，经查，原兴仁县陆关城上砂石矿系于2008年6月14日成立，严永昌系该矿的经营者，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该矿已于2018年12月12日注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的规定以及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本案中因原兴仁县陆关城上砂石矿已注销，则该矿的债务依法应由经营者严永昌承担，债权亦应由经营者严永昌主张，则严永昌作为本案一审原告起诉主张砂石款主体适格，姜园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姜园上诉主张严永昌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理应审查后裁定驳回严永昌的诉请。对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第一百九十三条“人民法院不得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的规定，姜园在本案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现二审提出人民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姜园上诉主张其已偿还严永昌砂石款18000元，且原兴仁县陆关城上砂石矿尚欠其挖机租金13800元，应当将该13800元从砂石欠款中扣减。同时，违约金应按尚欠砂石款的30%计算。首先，关于2017年1月26日通过转账向严永昌支付10000元砂石款的事实，严永昌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姜园上诉主张其曾出租一台挖掘机给原兴仁县陆关城上砂石矿，该矿尚欠其租金13800元，该13800元应折抵本案砂石欠款。因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对租赁挖机的主体存在争议，现有证据亦无法证实是否差欠挖机租金及差欠租金的数额，且严永昌明确表示不同意进行冲抵，故本案不具备抵消的条件，关于挖机租金的问题，姜园可另行主张权利。再次，关于2016年2月10日姜园支付严永昌的8000元，严永昌予以认可，但认为《收条》明确记载该8000元系用于偿还约定利息，不能用于冲抵砂石欠款。经查，《收条》上明确载明姜园所付8000元系用于支付利息，也即是姜园在支付该8000元时并无偿还砂石欠款的意思表示，故在姜园违约且应当支付违约金的情况下，该8000元应当优先用于冲抵违约金。最后，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二审中因双方对于违约金按尚欠砂石款的30%进行计算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予以确认。综合前述理由，姜园尚欠严永昌的砂石款为53980元，违约金为8194元（53980元×30%-8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五。姜园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同意追加林松为共同被告程序违法。本案中，姜园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实其与林松系合伙关系，且严永昌不予认可并抗辩主张系姜园一个人拉的沙，结合涉案欠条系姜园一人出具的事实，一审未予追加林松作为共同被告并判决姜园承担砂石款支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姜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成立的部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914号民事判决； 二、由姜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严永昌货款53980元及违约金8194元； 三、驳回严永昌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减半收取计1810元，由姜园负担677元，由严永昌负担11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姜园负担1354元，由严永昌负担22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慧兰 审 判 员 曾婷婷 审 判 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朱丽萍 书 记 员 陈春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