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6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开泰，男，1938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鹤，四川旌启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男，1966年11月30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系杨开泰之子。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成都绿域苗木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斑竹园镇旃檀村。 法定代表人：刘志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洪，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志春，女，196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原审被告：王树椿，男，195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辉，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力夫，男，1955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原审第三人：李尚宁，女，194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原审第三人：张勇，男，196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杨开泰、成都绿域苗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绿域公司）、刘志春与原审被告王树椿、原审第三人郭力夫、李尚宁、张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3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开泰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由王树椿及刘志春对判决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1.绿域公司成立于杨开泰、王树椿协议转让股权之后，该股权由王树椿及其指定接受人刘志春享有，二人理应承担连带付款义务；2.一审判决第二项确认刘志春支付股权转让款31000元，故其作为股权的实际受益人，应对股权对应的权益承担责任。 王树椿辩称，1.王树椿与绿域公司之间没有连带责任关系；2.王树椿从来没有指定过由刘志春接受杨开泰的股权；3.一审判决认定苗木归绿域公司所有、杨开泰与王树椿约定分割现金，系事实认定错误。 刘志春辩称，1.杨开泰与王树椿签订的《协议书》，与刘志春无关；2.刘志春以31000元受让杨开泰31%的股权合法有效；3.股权转让款31000元应当支付给王树椿；4.未代卖成功的829000元的苗木，与刘志春无关，杨开泰要求刘志春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 绿域公司辩称，杨开泰请求的829000元与绿域公司无关；绿域公司为保管杨开泰所分配的苗木，已支付各种费用120余万元。 张勇述称，谁受益就应当由谁承担责任，杨开泰的上诉请求与张勇无关。 郭力夫、李尚宁未发表陈述意见。 绿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绿域公司不承担向杨开泰的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苗木不属于绿域公司所有；不能认定案涉《协议书》相当于股东会决议；《协议书》分割的是苗木而非现金。 杨开泰辩称，1.杨开泰没有委托绿域公司代管苗木，没有委托手续，杨开泰也从未接到绿域公司代垫费用的通知；2.杨开泰与王树椿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王树椿指定刘志春接受杨开泰的股权，刘志春、王树椿与绿域公司都是受益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王树椿未发表答辩意见。 刘志春述称，同意绿域公司的上诉意见。 张勇、郭力夫、李尚宁未发表陈述意见。 刘志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与理由：杨开泰在绿域公司持股41%，但并未实际出资，绿域公司注册资本10万元系王树椿个人垫付。 杨开泰辩称，1.刘志春所称此前注册资本缴纳情况与本案无关，且与一审查明事实不符；2.刘志春否认其受让杨开泰的股权系受王树椿指令代为持有，刘志春从杨开泰退出公司的行为中获益，应当承担相应的给付义务。 王树椿述称，绿域公司的前身成都新景观花木研究开发技术中心（以下简称景观中心）成立时，王树椿垫付10万元资金，杨开泰有4.1万元未出资到位，要求杨开泰偿还王树椿为其垫付的出资款。 绿域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张勇述称，2014年张勇退出绿域公司时，签订了《分开经营协议》和《情况说明》；如果829000元是代卖，应当提供相应协议。 郭力夫、李尚宁未发表陈述意见。 杨开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树椿与刘志春共同向杨开泰支付款项829000元，并由二人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王树椿与刘志春共同承担上述款项自2013年12月1日起按5%年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至实际还款时止；3.判令绿域公司对829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判令刘志春向杨开泰支付3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29日，杨开泰与王树椿签订《协议书》，约定：“2004年杨开泰、李尚宁与王树椿（及其代表的其它股东）共同设立了成都新景观花木研究开发技术中心（以下简称“中心”），经过近八年时间共同努力打拼，目前中心拥有和可支配的资产已达600余万元。现因杨开泰年势已高，自愿提出退出公司并要求分得相应的利益；以王树椿为代表的其它股东同意杨开泰退出并同意杨开泰分取与所转让的股权相当的利益。经充分协商，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中心的注册资金10万元，杨开泰名下的股份为41%，现杨开泰保留其中的10%并转到女婿张勇名下，另31%退出，转让价格3.1万元，由王树椿或王树椿指定的其他人受让。受让人与杨开泰另签股权转让协议，直接向杨开泰支付股权转让款3.1万元。股权转让后杨开泰应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此项工作在本协议签订后即开始进行。2.双方确认杨开泰退出的31%的股份对应权益为相当于价值182.9万元的苗木（暂按中心苗木价值600万元计，等双方确认中心实际净资产后进行调整）。由王树椿负责，将杨开泰分得的这部分苗木变现，付给杨开泰货币资金。考虑到变现的难度和需要过程，双方同意在两年半内分三次付完。首次支付30万元，支付的时间在2011年12月内。以后视苗木销售情况确定后两次的付款时间和金额，但不晚于2013年11月底；且无论苗木价格和市场供求如何变化，或销售苗木的实际价格为多少，本协议确定的杨开泰分配苗木价格不因市场行情变化而变化，但可以根据本协议第2条双方确定的净资产调整。3.为配合中心财务处理，中心向杨开泰付款时，如有必要杨开泰应提供收款帐号、发票等以便于完善财务手续。……5.王树椿承诺在签订本协议时，已经获得了其他股东的授权，并愿意为此推进实施”。景观中心的工商登记成立时间为2004年4月27日，初始注册资本10万元，经营范围为种植、销售花木等；初始股东及持股情况为杨开泰41%、王树椿26%、郭力夫15%、刘志春10%、李尚宁8%。2011年12月19日，经工商核准变更名称为绿域公司。2012年1月19日，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同意杨开泰将41%股份以3.1万元转让给刘志春31%股份、以1万元转让给张勇10%股份；同意免去或解聘杨开泰的执行董事、经理职务，选举或聘任刘志春为执行董事、经理”。2012年5月31日，再次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增资40万元，股东及持股情况变更为王树椿42%、刘志春41%、张勇10%、李尚宁4%、郭力夫3%”。再查明，原一审审理过程中，对本案纠纷，绿域公司、刘志春共同述称，知晓王树椿帮杨开泰变现苗木。郭力夫述称王树椿告知过杨开泰退出，对杨开泰分走苗木无意见，但不清楚该苗木的权属，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李尚宁述称，其在公司成立时为租赁土地及协调关系而入股，未参与公司经营，相关情况均不清楚，但认可大部分股东的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此次一审庭审中，张勇为证明杨开泰已没有苗木和土地、均已转让给刘志春，举出《马家镇苗木分开经营协议》（张勇与绿域公司所签，内容为“经商量采取按股所占比例分开经营，……张勇分得土地苗木58.36亩，具体种类和栽植地点如下：石坝1队天竺桂15.96亩、石坝3队胆八杜英9.86亩、石坝3队红珍珠荚蒾23.16亩、石坝7队红珍珠荚蒾9.3亩”）、《情况说明》（绿域公司与张勇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成都市森泰花木种植专业合作社向白塔社区居委会出具，内容为“因新景观花木研发中心企业变更为绿域公司，原有股东发生变化，……新景观花木研发中心苗木基地27.5亩进行分割，其中，绿域公司分得基地苗木22.47亩，成都市森泰花木种植专业合作社分得基地苗木5.03亩，各自经营和向社区上交土地租金”）。对该两份证据，杨开泰认可真实性合法性，认为是张勇退出公司时进行实物分割的证据，对分割的土地和苗木均进行了详细具体的约定，恰好说明杨开泰与王树椿所签协议并非是进行实物分割，也不是委托代卖关系；王树椿、刘志春及绿域公司认为与本案无关，同时认为公司进行分割是实物分割，杨开泰与王树椿也是实物分割的形式。王树椿陈述，杨开泰委托其代卖苗圃，已经兑现了100万元，后来80多万元因市场发生变化，王树椿给杨开泰说卖不出去，双方协商很多次未达成协议，王树椿叫杨开泰把苗木拿走，杨开泰不同意。协议中之所以约定不因市场行情变化而变化，是其没想到市场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刘志春陈述，市场变化是2013年左右苗木价格急剧下降。对于是否给付股权转让款31000元，经多次询问，刘志春均回答“我完成了”。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杨开泰、王树椿签订《协议书》分割的是现金还是实物。首先，《协议书》约定“双方确认杨开泰退出的31%的股份对应权益为相当于价值182.9万元的苗木（暂按中心苗木价值600万元计，等双方确认中心实际净资产后进行调整）。……且无论苗木价格和市场供求如何变化，或销售苗木的实际价格为多少，协议确定的杨开泰分配苗木价格不因市场行情变化而变化，但可以根据本协议第2条双方确定的净资产调整”。在无证据显示双方就中心净资产进行过调整的情况下，不能以苗木的市场行情发生变化否定182.9万元的共同意思表示。其次，上述《协议书》签订后，王树椿负责变卖苗木，已经向杨开泰兑现了100万元，该款项的支付形式为现金，而非苗木，《协议书》已部分履行。最后，依据张勇所举《马家镇苗木分开经营协议》及《情况说明》，进行实物分割应当写明苗木的具体种类和栽植地点，以便于分开管护。上述《协议书》未作出类似约定，故只能认定双方分割的是现金。关于何人应当向杨开泰支付其分取的现金。杨开泰退出绿域公司，将其名下股权转让给刘志春，按照一般股权转让的形式，应当由受让人支付对价购买股权。但在本案中，杨开泰将其股权按照注册资本对应的价格即31000元对应31%股权转让给刘志春，又要求按照公司拥有和可支配的资产600余万元来分得相应的利益，并且该利益的实现方式为王树椿变卖苗木，用苗木变卖款进行支付。苗木属绿域公司所有，这一点通过杨开泰、王树椿二人在《协议书》中达成的共识“目前中心拥有和可支配的资产已达600余万元；暂按中心苗木价值600万元计；中心向杨开泰付款时，如有必要杨开泰应提供收款帐号、发票等以便于完善财务手续”可以体现，并且王树椿在变卖苗木向杨开泰兑现100万元的过程中，绿域公司对此事是明知且未表示反对的。鉴于《协议书》签订时，杨开泰、王树椿二人所占股权比例已达67%即三分之二，能够作出有关公司的重大决议，且其余股东事后均知晓该情况或认同大部分股东的意见。故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的性质相当于股东会决议，股东同意用公司资产向杨开泰支付其退出公司应分得的利益，剩余款项829000元的本息应由绿域公司继续支付。关于刘志春是否应支付股权转让款31000元。刘志春作为杨开泰31%股权的受让人，应当支付相应对价，刘志春未举证证实已实际支付，其应当向杨开泰支付31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1.绿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开泰支付款项829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标准：以829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从2013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刘志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开泰支付股权转让款31000元；3.驳回杨开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83元，由绿域公司负担。 二审中，杨开泰、王树椿、刘志春、张勇、郭力夫、李尚宁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绿域公司提交资产负债表2份，拟证明绿域公司在2010年资产40万元、2011年资产114万元，杨开泰与王树椿签订的《协议书》所涉苗木不属于公司资产。对于绿域公司提交的资产负债表，杨开泰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王树椿、刘志春、张勇对该证据无异议，郭力夫、李尚宁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杨开泰与王树椿所签《协议书》分割的苗木系绿域公司所有还是王树椿与杨开泰所有；2.王树椿与杨开泰之间是否存在委托代卖关系，即《协议书》分割的是实物还是现金；3.《协议书》约定的杨开泰应分款项的支付主体是王树椿还是绿域公司或是刘志春；4.《协议书》所涉的股权转让是否在本案中一并解决。本院认为，根据《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签订目的系杨开泰为退出景观中心的经营而将其股权进行转让，而非委托王树椿代卖苗木，故分割的苗木系景观中心即变更后的绿域公司所有，杨开泰所分1829000元款项的性质系31%的股权对应的股权转让款而非实物苗木。签订《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为王树椿和杨开泰，《协议书》约定杨开泰转让的31%股份“由王树椿或王树椿指定的其他人受让”，现刘志春为该31%股份的实际受让人，但王树椿否认系其指定刘志春受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王树椿向杨开泰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829000元。刘志春受让股权的行为，可另案解决，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剩余股权转让款829000元的给付主体为王树椿，对于杨开泰要求由王树椿及刘志春对绿域公司给付829000元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绿域公司请求改判绿域公司不承担向杨开泰的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因与查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刘志春请求不应由其支付杨开泰股权转让款31000元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本案所涉刘志春受让31%股权的行为，可另案解决。此外，《协议书》约定付款期限为2013年11月底之前，故王树椿还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占用资金期间利息，利息起算时间确定为2013年12月1日。 综上所述，杨开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绿域公司及刘志春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3226号民事判决； 二、王树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开泰支付股权转让款829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829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股权转让款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杨开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90元，由杨开泰负担2418元，王树椿负担96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兵 审判员  陈曦 审判员  史洁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