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3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充市顺庆区松泰海产品经营部，经营场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二市场干杂大厅**楼**。 经营者：何青松，男，196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磊，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喜福缘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南虹路一段**。 法定代表人：苟康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苟康兵，男，197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小勇，男，197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娟，女，1978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勇，男，系王娟丈夫。 上诉人南充市顺庆区松泰海产品经营部（以下简称松泰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喜福缘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福缘公司）、苟康兵、罗小勇、王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3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松泰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喜福缘公司、苟康兵、罗小勇、王娟共同退还松泰经营部保证金2000.00元及支付货款452367.00元，并从2019年2月8日开始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并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将罗小兵的债务加入等同于合同之债错误。1、喜福缘公司是合同当事人，应当履行合同之债务，该责任独立于债务加入。松泰经营部按照与喜福缘公司2019年1月7日签订的《喜福缘公司物质采购协议》（以下简称《采购协议》）内容履行了供货义务，喜福缘公司即负有按月结清货款及承担付款责任。喜福缘公司返还与给付责任是基于其系合同当事人，并非因罗小勇的职务行为而承担。2、罗小勇是实际经营者，出具欠条构成责任加入，罗小勇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和返还保证金的责任。罗小勇系喜福缘公司实际经营者及货物的实际使用人，罗小勇出具欠条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故罗小勇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及返还保证金责任。一审法院将罗小勇出具欠条的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将罗小勇的债务加入等同于职务行为错误。1、一审法院将罗小勇出具欠条的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错误。根据工商档案登记罗小勇高管的身份已于2019年7月23日变更为罗洪焰，罗小勇两次出具欠条的时间均易于2019年7月23日，一审法院以罗小勇系喜福缘公司的监事、实际出资人，对罗小勇两次出具欠条的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没有事实依据。2、对王娟的职务行为认定错误。根据工商档案登记王娟的财务人员身份已于2019年7月23日变更为熊明谦，王娟在微信中与何青松的聊天就给付货款所作的承诺时间为2019年12月5日至2020年1月17日期间，王娟对罗小勇欠付货款的事实知情并承诺共同偿还，构成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王娟承诺还款的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错误。（三）错误认定债务加入时间。罗小勇于2019年9月8日、2020年3月22日两次向松泰经营部出具欠条，罗小兵债务加入的时间应当认定为2019年9月8日起，但一审法院认定罗小兵债务加入的时间为庭审之时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判决王娟不承担夫妻共同债务错误。王娟与罗小兵系夫妻关系，且曾担任喜福缘公司财务人员，对罗小勇欠付货款的事实知情，且松泰经营部向王娟催收华款过程中，王娟已不是喜福缘公司财务人员的情况下，还承诺还款的行为构成对罗小勇债务的追认，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构成夫妻债务，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判决苟康兵不承担支付货款及退还保证金责任错误。1、喜福缘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苟康兵于2019年7月17日接受朱居全1000万元股权转让，成为喜福缘公司独立出资人，出资时间为2018年11月8日，出资方式为实物。依照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苟康兵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苟康兵出资不实，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苟康兵应当以实物的方式出资1000万元，但苟康兵未出资，依照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苟康兵应当对喜福缘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一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等规定，苟康兵应当对其个人财产是否独立于喜福缘公司，及是否足额出资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却错误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松泰经营部。三、一审法院认定资金占用起算时间错误。《采购协议》约定，货款每月结算一次。2019年1月至4月合计欠款432367元，2019年5月至2019年12月新增欠款20043元。喜福缘公司本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每月支付华款，但却至今不予支付构成违约，给松泰经营部造成资金损失，一审法院却判决喜福缘公司从起诉之日2020年4月22日起算资金利息，违反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松泰经营部的上诉请求。 喜福缘公司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 苟康兵答辩：苟康兵系喜福缘公司股东聘请的法定代表人，本案债务发生在苟康兵担任法定代表人之前，故苟康兵个人对下欠货款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罗小勇答辩：罗小勇同意对涉案货款承担支付责任，苟康兵系喜福缘公司聘请的法定代表人，对涉案货款不应当承责任。王娟在本案不应当承担支付责任。 松泰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喜福缘公司、苟康兵、罗小勇、王娟共同支付松泰经营部货款452，410元、返还保证金2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自2019年2月8日起，以应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结清货款之日止）；2.一审喜福缘公司、苟康兵、罗小勇、王娟共同承担诉讼费、律师费及实现货款收回的全部费用。 喜福缘公司于2018年11月19日成立。原法定代表人朱居全系喜福缘公司登记的全资自然人股东，罗小勇担任监事职务，系喜福缘公司的实际出资人。2019年7月17日，朱居全将其持有的1000万元股权全部转让给被告苟康兵。苟康兵从2019年7月17日起担任喜福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小勇与王娟系夫妻关系，王娟系喜福缘公司的财务人员。 2019年1月7日，松泰经营部与被告喜福缘公司签订《物资采购协议》，罗小勇以负责人身份在协议尾部签名。双方约定：松泰经营部于2019年1月8日起至2020年1月7日止向喜福缘公司分批供应海鲜、冻产品；产品供应价格执行随行就市的原则，议价期为一月；松泰经营部保证所供产品必须达到国家相关部门规定的要求；松泰经营部一次向喜福缘公司交纳保证金20,000元，经喜福缘公司一个月检验、抽查，所供应的产品合格，即可退还90%的保证金，余额在协议执行期内未发生质量事故或重大违约事项，在合同期满后全部退还，否则将作为违约金扣除；货款结算每月结算一次，每次结算时，经双方业务人员核对无误后，喜福缘公司在三至七个工作日内（遇节假日顺延）将全额货款以转账方式支付给松泰经营部。协议签订后，松泰经营部向喜福缘公司交纳了保证金20,000元，并按照协议约定向喜福缘公司供货。截至2019年9月8日，经双方结算后，罗小勇向松泰经营部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下欠何青松货款432367.00元（肆拾叁万贰仟叁佰陆拾柒元整），拟定按月支付，至2020年2月30日前支付完毕。”欠条出具后，喜福缘公司仍未支付货款，松泰经营部继续供货。2020年3月22日，双方再次对后续货款进行结算，罗小勇又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下欠何青松冻货货款2万元整（贰万元整），现定于2020年8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逾期未付可通过法院判决。此款是2019年9月份欠款。”罗小勇在该欠条尾部备注：“以前的欠条一并计入支付日期内。” 何青松多次通过微信向王娟催收货款，王娟均表示“好的”。 一审法院认为，松泰经营部与喜福缘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松泰经营部已经依约向喜福缘公司提供了货物，且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喜福缘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向松泰经营部支付货款并退还保证金。罗小勇作为喜福缘公司的监事、实际出资人，其两次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的规定，罗小勇出具的欠条应当对喜福缘公司发生效力。虽然2020年3月22日的欠条中对货款的给付时间确定为2020年8月1日前，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喜福缘公司在与原告松泰经营部结算后数月内未支付任何货款和退还保证金，以及拒绝应诉的行为足以充分表明其不履行合同义务，故法院对要求喜福缘公司给付货款452367元和保证金2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利息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本案中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松泰经营部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年利率24%过高，法院酌定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松泰经营部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22日起以货款452，367元为基数计算利息。 罗小勇在庭审中表示愿意承担给付的义务构成债务加入，因此应当与喜福缘公司承担共同给付义务。王小娟作为喜福缘公司的财务人员，其在与何青松的微信聊天中就给付货款所作的承诺应为职务行为，而非松泰经营部所称的承诺共同偿还，法院对松泰经营部要求王娟承担共同给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苟康兵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在一人公司法人人格否认之诉中，应区分债权人起诉所基于的事由。若债权人以一人公司的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为由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由喜福缘公司股东对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之间不存在混同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中松泰经营部要求苟康兵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仅为其系一人公司的股东，并非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此种情形下仍需遵循关于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人格否认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原则，应当由松泰经营部举证证明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松泰经营部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苟康兵存在上述行为，故苟康兵不应对喜福缘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四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喜福缘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罗小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南充市顺庆区松泰海产品经营部退还保证金20,000.00元；二、四川喜福缘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罗小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南充市顺庆区松泰海产品经营部给付货款452,367.00元及利息（以452,367.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4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货款，上述利息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南充市顺庆区松泰海产品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93元，由四川喜福缘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罗小勇共同负担。 二审查明：喜福缘公司章程第八条记载：苟康兵出资额1000万元，出资方式为实物。工商登记记载：喜福缘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苟康兵持有喜福缘公司100%的股份。2020年8月11日，合议庭将苟康兵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独立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苟康兵，苟康兵未在法院规定时间2020年8月20日前向法院提供上述证据，且截止2020年9月23日仍未提供证据进行证明。 罗小勇陈述，2019年7月23日，喜福缘公司财务员由王娟变更为熊明谦，王娟没有担任喜福缘公司财务人员的时间有半年左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上诉人上诉请求、理由及被上诉人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货款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问题；2、苟康兵对货款是否承担责任；3、王娟对货款是否承担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2019年9月18日，罗小勇对下欠货款432367.00元向松泰经营部何青松出具欠条，欠条中约定按月支付货款，于2020年2月30日前支付完毕。出具欠条后，喜福缘公司罗小勇等人未支付下欠货款432367.00元。2020年3月22日，罗小勇与松泰经营部何再次对货款进行结算时，罗小勇又向松泰经营部何青松出具下欠2万元货款的欠条一张，并在欠条尾部注明“以前的欠条一并计入支付日期内”，由此表示松泰经营部何对2019年9月18日下欠货款432367.00元的支付时间变更为2020年8月1日前一次性支付。故二次下欠的货款452367.00元应当从2020年8月2日开始计算利息，一审判决喜福缘公司等人从2020年4月22日开始计算利息，这一时间的认定有利于松泰经营部。介于喜福缘公司等人并未对此提起上诉，本院对货款452367.00元开始计算利息的时间不作变更。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因工商登记记载喜福缘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苟康兵持有喜福缘公司100%的股份，工商登记记载对信息对外具有公示力，且喜福缘公司章程第八条也记载苟康兵出资额1000万元，故应当认定苟康兵系喜福缘公司实际出资人。一审判决认定罗小勇系系喜福缘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不当。松泰经营部上诉认为苟康兵系喜福缘公司独资股东，喜福缘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苟康兵对喜福缘公司债务应当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本院对此将苟康兵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独立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苟康兵，苟康兵截止2020年9月23日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喜福缘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苟康兵应当对喜福缘公司下欠松泰经营部的货款452367.00元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判决认定松泰经营部系与喜福缘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与所有被上诉人均无异议。一审判决认定罗小勇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责任加入，罗小勇对此并未提起上诉，二审中仍然表示同意承担支付下欠货款的责任。王娟2019年7月23日之前系喜福缘公司的财务人员，对喜福缘公司及罗小勇个人的经营情况知情，王娟未担任公司财务工作之后，2019年下半年至2020年1月期间，松泰经营部经营者何青松还多次通过微信向王娟催收货款，王娟不但不否认自己的还款责任，还多次回复好的，同意安排还款，系自愿对丈夫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故王娟应当对涉案货款452，367.00元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份事实及部份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3335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喜福缘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苟康兵、罗小勇、王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南充市顺庆区松泰海产品经营部退还保证金20,000.00元； 三、四川喜福缘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苟康兵、罗小勇、王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南充市顺庆区松泰海产品经营部给付货款452,367.00元及利息（利息以452,367.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4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货款，上述利息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南充市顺庆区松泰海产品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93.00元，四川喜福缘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苟康兵、罗小勇、王娟负担；由二审案件受理费8386.00元，由四川喜福缘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苟康兵、罗小勇、王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鹰 审判员 苟 豪 审判员 唐晓兰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杜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