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7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住所地青岛胶州市郑州东路**。 主要负责人：李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慧斌，男，197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四方区，系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胶州市胶莱镇沙梁二村 法定代表人：乔兴，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国，山东海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2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慧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国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标的额为100628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的驾驶员没有运输业从业资格，根据保险合同和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如果保险公司在提交的投保单上，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栏的签字或盖章是真实的，应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本案被上诉人在投保单上加盖了公章，应当认定上诉人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人已于2018年12月27日将交强险2000元赔偿款支付给了被上诉人，上诉人已经提交支付凭证予以证明，原审判决未予扣除，实属事实认定错误。 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淑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赔偿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100628元，并承担自2018年11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对于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四，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未经被告定损，程序不合法。原审法院认为，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路产损坏告知书、路产赔偿清单、路产损坏赔偿专用票据，均盖有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路产理赔中心专用章，且上述证据所载内容与日照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岚山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内容相印证，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亦未就自己的主张提交证据证明，故对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对于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机械费、施救费、车辆维修发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与本次事故无关联，维修费过高且无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的定损报告，不能证明维修费用已经实际发生；原审法院认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在答辩状中称“鲁Ｕ×××××号车辆损失经保险公司定损，其损失为52078.79元”已经认可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车辆经被告定损为52078.79元，定损金额与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维修费发票52078元相符，故对涉案车辆维修费用本院予以认可，亦因此对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提出的对涉案车辆损失重新评估定损的请求不予准许；另，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机械费、施救费发票与其事故认定书、维修发票等证据相印证，系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为减少损失合理必要的支出，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8年9月21日4时44分，潘文革驾驶鲁Ｕ×××××货车在沈海高速738公里处发生侧翻，造成车辆受损，护栏、路沿石受损，无人员受伤。事故经日照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岚山大队道路交通事故出具认定书认定。对于事故的具体过程，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称，2018年9月21日凌晨4时44分，在沈海高速738公里处，也就是日照市陀罗镇同三高速因驾驶员潘文革操作不当发生侧翻，导致车损、物损。后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司机潘文革报警并向保险公司报案，报警后高速公路交警安排施救车辆包括叉车、吊车、拖车将事故车辆拖下高速并拖回胶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定损后在胶州维修的涉案车辆。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主张的机械费是吊车的费用，施救费是拖车费用。2.潘文革系鲁Ｕ×××××车发生事故时的驾驶员，该车登记所有人为神宏公司，该车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219520元、交强险122000元、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损失2000元。3.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主张：路产赔偿损失37850元、机械费4700元、施救费6000元、维修费52078元，共计100628元。4.关于驾驶员潘文革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称，驾驶员潘文革事故时并未取得从业资格证，具体原因是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及涉案车辆驾驶员不知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需在资格证当地部门备案，驾驶员听信朋友说法称该地对培训比较松，不需要本人到场即可取得证件，发生事故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以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为由拒赔，驾驶员才知道资格证未在当地备案。5.对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拒赔的原因。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称，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中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赔偿。对于上述条款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是否履行了明确提示和告知义务。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称，上述条款应做列举式约定而不能随意解释，条款中并未明确约定从业资格证是免责事由之一，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认为必备证件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证；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称，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已经在投保单中签章而且已经知道了保险合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且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在申请理赔时及在（2019）鲁0281民初4789号案件中提供了虚假的从业人员资格证，上述行为证明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对驾驶人潘文革所必须具备的从业资格证书为应知或明知，并且应追究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提供虚假从业人员资格证的责任。本案中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并未提交潘文革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经查，（2019）鲁0281民初4789号案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自愿撤诉。6.对于被告是否就免责条款第八条和第二十四条中“其他必备证书”具体内容履行了告知义务。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称，条款中“其他必备证件”包含驾驶道路客货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理由是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作为专门的经营性运输企业，无论车辆是否投保其都应当对从事经营性运输的车辆配备具有相应从业资格证的驾驶员，如果不具备便违反了我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及第四十五条的规定，以上内容是该规定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因此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在投保时及收到保单时其明知或者是应知，驾驶员应当具备本案中的从业人员资格证。告知的相应证据材料是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的投保单。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称，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并不是强制性条款，对违反规定的法律后果是罚款，该规定属于行政管理性的规定；在保险条款中并没有引用该管理规定；因为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十四条是免责条款，根据条款的内容系采用列举式的，而不是概括式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对其他必备证件，包括哪些证据属于必备证件做出说明，因此不能根据部门规章的规定来推导出原告明知或应知来免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的明确告知义务。凡是在免责条款中列举的内容都是法律禁止的内容，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均采用了列举的方式在条款中明确，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所称的从业人员资格证，没有出现在条款中，因此不应作为免责事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车辆驾驶员潘文革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具体到本案，关于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涉案车辆驾驶员潘文革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被告保险公司辩称，事故发生时，潘文革不具有相关从业资格证，根据《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六款及第八条第二项第六款载明：驾驶出租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上述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已经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说明，该免责条款应合法有效。但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免责条款中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理解存有分歧。“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指何种证件，是否就是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已成为涉案免责条款的核心内容，保险公司应就此核心内容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说明承担举证责任。但从投保单、投保人的声明来看，保险公司所举示的《条款》中并未明确说明驾驶营业性机动车应具备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何种证书，对证书的范围并没有明确说明。仅有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栏上盖章，而“投保人声明”有笼统之嫌，且包含保险专业术语，对不具有专业保险知识、法律知识的投保人而言，投保人盖章的并不当然认定保险人尽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本案不足以认定保险人已履行了对免除责任条款的说明义务,不能证实保险公司将“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向投保人神宏公司进行了明确告知。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精神,也应作出对投保人有利的解释。再者,潘文革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但从业资格证仅是就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是否取得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驾驶员的驾驶能力，保险公司也并未举出证据证明保险事故的发生与潘文革取得从业资格证具有因果关系。综上，保险公司对上述应予证明事项举证不充分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即应对保险人主张的免责条款不认定产生效力，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责任。另外，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称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提交虚假的从业资格证应追究其法律责任；原审法院认为，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交驾驶人员从业资格证，追究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提交虚假证据责任并无依据，故对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路产赔偿损失37850元系因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交通事故造成的路产损失且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已实际缴纳，对该费用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机械费4700元、施救费6000元系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为防止或减少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合理必要费用，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维修费52078元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定损金额52078.79元相印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共计100628元。对于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主张的利息，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保险赔偿金100628元；三、驳回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2313元，减半收取1156.5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是上诉人应否因驾驶员未取得运输业从业资格证而免责；二是原审判决的保险赔偿金数额是否有误。 关于上诉人应否因驾驶员未取得运输业从业资格证而免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对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效力认定以及保险人是否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做出了明确规定。作为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的制作方，应当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做出令常人通俗易懂的表述，避免发生歧义。本案中，驾驶员的驾驶资格即需必备的条件应当采取列明的方式，使得投保人明确知晓应当雇佣或使用具备何种条件的驾驶员，而本案上诉人所提供的投保单中载明的免责条款却采取了笼统的“其他必备证书”的表述，达不到明确的要求，因此，上诉人主张其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没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原审判决的保险赔偿金数额是否有误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上诉人已经支付给了被上诉人保险赔偿金2000元，因此，原审法院应当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扣除该2000元后，判决由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有事实基础，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2996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保险赔偿金98628元； 三、驳回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2313元，减半收取1156.5元，由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负担112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3元，由青岛神宏物流有限公司负担6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负担22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 杰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