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再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黄昌财，男，197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火军，四川达宽（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四川立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成都市武侯区永丰场**。 法定代表人：钟明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文俊，四川时代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翠，四川时代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昌财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立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626民初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20）川06民申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黄昌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火军，立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文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昌财一审中请求：1.立胜公司支付工程款548274.48元及利息（从2016年10月1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截止2019年6月29日的利息约为93206元)；2.由立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6年7月，立胜公司人员向黄昌财称其公司在德阳市罗江县(现罗江区)金山镇“四川合力宏多维科技有限公司罗江研发生产基地（以下简称合力宏公司罗江研发基地）”投标，要交100万元投标保证金，立胜公司中标后以内部承包形式转包给黄昌财，正式进场施工后就退还保证金。2016年7月下旬，在交保证金之前立胜公司通知黄昌财进场三通一平、围墙、道路施工，搭设临时设施等。黄昌财组织人员、机具进场进行了前述工程施工，由于立胜公司的原因停止施工至今。之前说好交了款便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但立胜公司一直以各种借口拖延，且收取的保证金也未退还。后黄昌财通过诉讼才收回100万元保证金。2016年10月，立胜公司对三通一平、围墙、道路进行了结算，确认本部分工程款548274.48元。黄昌财系实际施工人，按立胜公司通知组织人员进场施工，至今立胜公司拒绝支付黄昌财的工程费用。立胜公司的行为完全背离了诚实信用原则，侵害了黄昌财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 立胜公司辩称，黄昌财不是建设施工合同的当事主体，与我公司之间未成立挂靠或承包关系，黄昌财无工程款请求权，请求驳回黄昌财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7月19日，立胜公司与四川合力宏多维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力宏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力宏公司将其在罗江县经开区××镇的研发生产基地项目发包给立胜公司，案外人闵子江作为立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之后黄昌财应闵子江邀请参与该施工项目，并分别于2016年8月5日、8月22日向立胜公司转款共计1000000元，转款注明保证金。立胜公司收到款项当天即将款项支付至合力宏公司账户，注明为“德阳罗江县金山镇研发基地项目投标保证金”。2016年7月20日，合力宏公司向立胜公司发出开工通知，闵子江、黄昌财以立胜公司的名义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后闵子江及黄昌财对合力宏公司罗江研发基地（三通一平、围墙、道路）进行了施工。由于合力宏公司迟迟未发出开工令，闵子江、黄昌财未进行土建施工。黄昌财将前期临时施工的资料交立胜公司造价员进行了竣工结算。2016年10月13日，立胜公司在《竣工结算书》上签字盖章，竣工结算价为548274.48元。后向合力宏公司提交其所做罗江研发基地（三通一平、围墙、道路）工程《竣工结算书》，但合力宏公司认为造价过高，未在《竣工结算书》上签字盖章。 2016年11月22日，闵子江与黄昌财共同向立胜公司出具一份借条，载明:我闵子江、黄昌财共同向公司借款147760元(壹拾肆万柒仟柒佰陆拾元)，用于解决金山镇合力宏项目前期施工临时设施劳务工资。该笔借款在工程清算款与工程保证金中无条件扣除。本人闵子江、黄昌财在此承诺，此前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人工费、材料费)由闵子江、黄昌财自行解决，与公司无关。前期施工临时设施工程所有费用的清算由本人闵子江、黄昌财负责完成，公司予以配合。 2018年4月4日，黄昌财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起诉立胜公司，要求判令立胜公司返还投标保证金1000000元及利息。2018年5月24日，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07民初3400号民事判决，判决立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昌财支付保证金1000000元。立胜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8月10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民终1171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昌财依据生效的民事判决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1000000元投标保证金现已执行到位。 2019年2月21日，黄昌财以其修建了合力宏公司在罗江县金山镇研发基地三通一平、围墙、道路施工和搭建临时设施，依据立胜公司2016年10月13日《竣工结算书》和2016年10月25日《调解协议书》，起诉立胜公司和合力宏公司支付工程款及民工工资。审理中，黄昌财以证据不足为由撤回了起诉。2019年6月21日，黄昌财再次起诉，要求立胜公司支付修建合力宏公司在罗江县金山镇研发基地三通一平、围墙、道路的工程款。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场通知书、工作函、(2018)川0107民初3400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1民终11717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107执5390号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起诉状、借条、(2018)川0107民初12190号民事裁定书、调查表、《竣工结算书》、询问笔录、走访调查笔录、（2019）川06民终162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626民初390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1民终7501号民事判决书、通知函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闵子江作为立胜公司的代理人与合力宏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合力宏公司通知立胜公司进场开工。闵子江与黄昌财合伙承包修建了案涉工程的前期临时设施工程，且案涉工程已完工。立胜公司提出黄昌财不是实际施工人且案涉工程系其公司修建的辩解意见，因没有提供施工记录等证据充分证实，不予采纳。黄昌财有权主张工程款。案涉工程完工后黄昌财向立胜公司提交了相关施工资料，立胜公司在案涉工程《竣工结算书》上签字和盖章，但该《竣工结算书》未经发包方合力宏公司签字盖章确认。闵子江亦认为黄昌财有虚增工程量的行为，导致发包方合力宏公司未在《竣工结算书》上签字盖章。因此，黄昌财依据竣工结算书来主张前期施工的工程款及利息的证据不充分，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黄昌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07元，由黄昌财负担。 黄昌财再审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并由立胜公司承担诉讼费。主要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闵子江没有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仅凭闵子江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就认定其为工程合伙人，缺乏事实依据。2.涉案工程发包人是否在竣工结算书上签字盖章，是被申请人与发包人之间的事情，与申请人无关。被申请人既未指出竣工结算书的错误，也未要求重新审计。就算一审法院认为结算资料存在争议，也应当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查明被申请人欠付金额进行裁判。被申请人未对结算金额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仅以结算金额未经发包人认可、闵子江认为工程价款有虚报为由，就驳回申请人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 立胜公司辩称，黄昌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工程量、工程款金额，结算书涉及的当事人主体是立胜公司和合力宏公司，与黄昌财无关，黄昌财无权依据结算书要求支付工程款，一审查明工程款有虚高，进一步证明黄昌财无权依据结算书载明金额要求主张工程款，一审询问过是否申请鉴定，但黄昌财未依法申请。故其主张不能成立。 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外人闵子江系立胜公司与合力宏公司签订案涉合同时的委托代理人，在闵子江邀请黄昌财参与前述合同范围内工程后，黄昌财通过立胜公司向合力宏公司缴纳了保证金100万元。在一审询问时，闵子江自称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的合伙人之一。立胜公司亦称其另有现场管理人。闵子江的陈述和其他证据，尚不足以证实闵子江与黄昌财之间的合伙关系。就本案而言，不能认定闵子江与黄昌财之间的关系，不直接影响裁判结果。本案再审的焦点为，立胜公司盖章的竣工结算书，能否作为黄昌财主张工程款的依据。 首先，立胜公司与合力宏公司之间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系有效合同。立胜公司为工程承包人。该合同现已解除。在前期履行过程中，案外人闵子江邀请黄昌财参与部分工程。从现有证据看，黄昌财参与合力宏公司在罗江区金山镇研发基地三通一平、围墙、道路属实，这些工程均属于基地项目的先期工程，且已完工，立胜公司对此并无异议。现并无证据证明，发包人合力宏公司对先期工程提出质量异议。黄昌财实际参与案涉先期工程施工且已完工的事实据之可予认定。黄昌财与立胜公司之间具有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黄昌财有权主张工程价款，并无不当。其次，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黄昌财不能越过立胜公司直接向合力宏公司主张权利，同理，合力宏公司对立胜公司的抗辩，也不能直接对抗黄昌财的主张。合力宏公司与立胜公司之间有关工程竣工、交付、验收、结算、付款等义务，可依双方签订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双方解除合同后，立胜公司有权向合力宏公司就案涉工程款提出主张。合力宏公司暂未履行相关义务，不是立胜公司不履行相关义务的理由。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黄昌财与立胜公司之间并无书面协议，但立胜公司认可黄昌财参与施工的范围。基于黄昌财与立胜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立胜公司作为一个有资质的建设工程施工主体，其在《竣工结算书》上签名并盖章的行为表明，其已进行过审查，并对黄昌财所提资料、工程量和工程价款表示认同。黄昌财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结算书上的金额可以认定为黄昌财施工部分的对应价款。立胜公司提出超量计算金额，但未提出相应证据，不予支持。黄昌财主动提出对前期与闵子江共同借款147760元在本案中予以扣减，经查，该借款系解决案涉工程民工工资，二借款人书写的《借条》明确在工程款中无条件扣除，为减少诉累，对该意见予以采纳。由此，立胜公司应付工程款为548274.48元-147760元=400514.48元，以此为基数，从立胜公司在《竣工结算书》上签字盖章的时间2016年10月13日起至本案一审起诉时间2019年6月19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综上，黄昌财的再审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626民初483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立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黄昌财工程款400514.48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10月13日起至2019年6月2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07元，再审案件受理费5107元，均由四川立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预收黄昌财的再审案件受理费5107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敏 审判员 许 斌 审判员 王洲海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程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