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阶勇，男，197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丹，四川观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为，四川观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中物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府城大道西段**********。 法定代表人：蒲卒方，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杨进，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婷婷，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阶勇与上诉人四川中物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中物电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阶勇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物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旁听人员秒变证人，程序严重违法。二、新证据证明案涉项目在持续运作，并且一直由谢阶勇负责，谢阶勇在正常工作。三、根据工资明细表可推翻旁听人员刘某的证词，谢阶勇的工资标准每月应为15000元。四、谢阶勇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连续工作，一审对此认定存在错误。五、谢阶勇要求中物电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是其合法权利，一审法院在标准认定上有误，谢阶勇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应为15000元。 针对谢阶勇的上诉，中物电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就证人出庭作证询问了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并且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2.公司停工停产后，谢阶勇未提供正常劳动。谢阶勇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还在持续性工作。3.中物电公司因资金链断裂导致停工停产，应适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处理停工停产后员工的工资发放问题。谢阶勇未提供正常劳动，应按照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向其发放停工停产后的生活费。4.谢阶勇系主动离职，中物电公司无义务向谢阶勇支付经济补偿金，中物电公司也不存在其他按照法律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况。 中物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2号民事判决，改判中物电公司不向谢阶勇支付工资237735元及经济补偿金825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谢阶勇在公司全面停工停产后提供了正常劳动并按劳动合同约定的基本工资标准进行工资发放系错误的。二、关于谢阶勇停工停产前每月工资标准为15000元的认定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关于中物电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 针对中物电公司的上诉，谢阶勇辩称，1.停工到离职期间，出行记录、聊天记录、工作文件、证人证言等证据链能有效证明工作持续性。2.谢阶勇已经举证证明，至少从2016年2月1日以后的每月工资水平是15000元。中物电公司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中物电公司停发工资、未买社保造成谢阶勇自行离职，应当承担经济补偿金。 中物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中物电公司不向谢阶勇支付工资805344.80元；2.判令中物电公司不向谢阶勇支付经济补偿金7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9日，中物电公司与谢阶勇签订自2014年9月9日起至2017年9月9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试用期为6个月，截止2015年3月8日止，谢阶勇接受中物电公司安排公共事务岗位工作，执行标准工时制,月薪为4800元/月,中物电公司每月10日前支付工资。2015年9月25日，中物电公司向全体员工发布《关于公司停止工作的通知》，其内容为：因公司运作资金断裂，公司从2015年10月1日起停止工作，员工停薪待岗。2017年6月5日，中物电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谢阶勇于2014年8月进入公司工作至今，担任公司副总经理，分管公司营运及公共事务相关工作，月薪一万五千元。由于公司资金一直处于断链，自2015年4月起至今，谢阶勇的工资就一直处于停发状态。 另查明，就本案所涉劳动争议事项，谢阶勇于2019年9月23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成劳人仲案（2019）02492号仲裁裁决书，仲裁查明谢阶勇自2019年9月23日离开中物电公司未再工作，并裁决中物电公司向谢阶勇支付工资805344.80元、经济补偿金75000元。中物电公司不服仲裁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 再查明，一审庭审中经中物电公司申请，该公司两名员工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中物电公司因资金链断裂于2015年9月底停止经营，在公司经营期间，谢阶勇职务为公共事业部部长，工作职责包括和政府人员协调进行项目对接，谢阶勇岗位属于中层职位，而非其自己主张的高管职位。中物电公司停止经营后，公司办公场所退还租赁方，除了处理项目融资相关工作以外，公司员工均处于待岗状态。项目融资工作主要由公司董事长蒋峰进行，在2017年5月之前，谢阶勇负责协助蒋峰开展融资事宜，当年5月之后，由于证人接替谢阶勇协助蒋峰融资，谢阶勇未再开展此项工作。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劳动合同、考勤明细表、公司管理手册，《关于公司停止工作的通知》《情况说明》、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文字整理及光盘，证人证言，仲裁裁决书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结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中物电公司的各项诉请评判如下: 一、关于中物电公司要求不向谢阶勇支付工资805344.80元的主张。中物电公司欠付工资分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2015年4月至10月拖欠的工资。双方于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资标准为4800元/月,中物电公司主张实际为12000元/月，谢阶勇主张为15000元/月，由于中物电公司未提交工资银行流水及工资表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采信谢阶勇提交的中物电公司于2017年6月5日出具《情况说明》，该份证据载明谢阶勇月薪为15000元，其工资于2015年4月开始停发，结合审理查明公司于2015年10月1日停止生产的事实，依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故中物电公司应支付谢阶勇2015年4月至10月工资共105000元（15000元/月×6月+15000元/月×1月）。 另一部分是2015年11月至2019年9月23日期间欠付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在此期间公司已停止生产，但谢阶勇在2017年5月以前，协助法定代表人从事融资工作，参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规定，谢阶勇在单位停工、停产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协助开展融资工作，可视为提供了正常劳动，但结合融资工作具有非常态化、不固定期限工作的特点及谢阶勇在融资工作中起辅助性作用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其工资标准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基本工资4800元/月计算，则谢阶勇2015年11月至2017年5月期间工资为 91200元（4800元/月×19月）；2017年6月至2019年9月23日，谢阶勇未提供正常劳动，酌定参照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按月工资1500元向谢阶勇支付2017年6月至2019年9月23日期间工资41535元（1500元/月×27个月+1500元/月÷21.75×15天）。 综上，中物电公司应支付谢阶勇拖欠工资共计237735元＝105000元+91200元+41535元。 二、关于经济补偿金。谢阶勇申请仲裁时主张因中物电公司拖欠劳动报酬，故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因中物电公司拖欠劳动报酬事实属实，其应当依法支付谢阶勇经济补偿金。关于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劳动者工作不满12个月的，按照实际工作的月数计算平均工资。”根据谢阶勇工资标准及工作年限，其经济补偿金为8250元（1500元/×5.5月）。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中物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阶勇支付欠付工资237735元；二、四川中物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阶勇支付经济补偿金8250元；三、驳回四川中物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四川中物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谢阶勇向本院提供了：证据1.证人罗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ｑｑ记录和短信记录，拟证明谢阶勇工作的持续性。中物电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判断证人罗某的身份以及工作单位、工作职责；对ｑｑ记录和短信记录的三性不予认可，该份证据没有证明效力，ｑｑ聊天的间隔时间很久，可以证实谢阶勇所谓的工作是非常态的，没有固定工作时间和场所，不属于正常劳动范围，因此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反而证实从谢阶勇在公司停工停产后并未向公司提供劳动。本院认为，罗某的证人证言因未出庭作证，其身份无法核实，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其他证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2.工资明细表，证明直至2016年12月谢阶勇的工资至少每月12160元以上，公司具有这些材料而故意隐瞒。中物电公司对工资明细表的合法性不予认可，对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该证据中谢阶勇的工资标准12000元每月及岗位为公共事务予以认可，其余有异议。该份证据当时即已废弃，不能证明谢阶勇在中物电公司停产后提供了正常劳动。本院认为，谢阶勇提交的中物电公司工资明细表拟证明2015年4月至2016年12月的工资都在12160元以上，但中物电公司已于2015年10月停产停薪，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2018年5月21日成都中物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兆瓦级储能用液流电池电堆产业化”项目支出绩效自评报告，拟证明2018年谢阶勇的职务是副总经理的级别，该项目一直在运作，谢阶勇的工作具有连续性。中物电公司认为其公司并非绩效自评报告的主体，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且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4.发改委文件，拟证明谢阶勇每个季度上报文件。中物电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且文件上的标注内容无相关人员的签字，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是因缺乏关联性且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法人授权委托书，拟证明蒋峰系四川昊航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多次以昊航公司的名义委托谢阶勇进行钒电池的谈判、融资等，谢阶勇本人并未与昊航公司、成都中物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中物电公司质证称，该证据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中物电公司已经停产停业，蒋峰以昊航公司名义委托谢阶勇处理相关事务，并不能达到谢阶勇与中物电公司存在正常劳动的证明目的，且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证据6.出差记录，拟证明谢阶勇多次以昊航公司的名义出差，不是在坐飞机出差，就是在开车出差。中物电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证据7.有中物电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峰签字的昊航公司的股东会记录，拟证明谢阶勇听从蒋峰的安排部署完成多项任务，谢阶勇和蒋峰仍有人身隶属关系。中物电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三性，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的争议完全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证据8.询问笔录，拟证明谢阶勇系中物电公司的副总，仍代理公司参加诉讼处理欠薪问题。中物电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正常劳动与偶尔提供的协助行为不同。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其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证据9.谢阶勇电脑文件记录与截屏，拟证明2015年9月至2019年谢阶勇就中物电公司的钒电池项目产生项目资金、评估、介绍、审计等文件。中物电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部分文件真实性存疑，本院将结合查明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中物电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2015年1月至4月的工资明细表，拟证明谢阶勇在公司停产前实发工资为12000元/月。谢阶勇质证称，工资明细表系用人单位单方掌握的证据且无谢阶勇的签字，故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中物电公司应证明谢阶勇的工资何时涨成15000元。本院认为，工资明细表属于中物电公司一审应当提交的证据，在其怠于举证且未证明其于2017年6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存在虚假的情况下，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以及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可。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一审法院准许两名证人出庭作证程序是否违法；二是谢阶勇在中物电公司停产之后是否提供了正常劳动，其工资标准应如何确定；三是谢阶勇是否系主动离职，中物电公司公司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一审法院准许两名证人出庭作证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谢阶勇提供一审庭审笔录，证明一审法院在未对旁听人员的身份进行审查的情况下，即采信该旁听人员的证言，系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从一审完整的庭审笔录来看，证人刘某、雷某签订《保证书》后出庭作证，其身份均经核实。谢阶勇在证人出庭作证时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也未举证证明证人参与案件审理旁听或存在虚假陈述的问题。并且一审法院并非将证人证言作为唯一的定案依据，而是结合其他证据，形成证据链来认定该案事实。故谢阶勇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谢阶勇在中物电公司停产之后是否提供了正常劳动，其工资标准应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物电公司向全体员工发布的《关于公司停止工作的通知》，公司从2015年10月1日起停止工作，员工停薪待岗；但从本案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证人证言等证据来看，谢阶勇根据中物电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蒋峰的安排，在2015年11月至2017年5月期间不定时参与公司的融资工作，2017年6月至2019年9月23日期间偶尔办理少量公司事务。在中物电公司未明确双方劳动关系是否存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2017年6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2015年4月至10月的工资为15000元，并结合谢阶勇工作时间和工作量，确定2015年11月至2017年5月期间，其工资标准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基本工资4800元/月计算，2017年6月至2019年9月23日期间，酌定参照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按1500元/月计算工资，并无不当。 三、关于谢阶勇是否系主动离职，中物电公司公司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物电公司从2015年4月起未支付谢阶勇劳动报酬，谢阶勇有权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中物电公司认为谢阶勇系主动离职，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劳动者工作不满12个月的，按照实际工作的月数计算平均工资。”判决中物电公司支付谢阶勇经济补偿金为825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谢阶勇、中物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四川中物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谢阶勇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徐苑效 审判员  付冬琦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兴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