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1民终20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念桂，女，199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亮，男，196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挺，山东名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全俊，男，198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忠，莒县前锋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张念桂、张永亮因与被上诉人董全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20）鲁1122民初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念桂、张永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董全俊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董全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是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发生原因的不同，可以将不当得利划分为基于给付而生的不当得利，和基于给付之外的事由而生的不当得利两种基本类型。对于前者而言，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就给付行为发生当时进行判断。本案中，张念桂和董全俊存在缔结婚姻的事实，不属于上述中的任何一个类别。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包括：一是一方收益；二是他方受损；三是一方收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没有合法根据。没有合法根据是指受益人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一审判决载明张念桂“无故”收款，显然违背客观事实。董全俊为了和张念桂结婚而交付款项未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举行婚礼仪式的时间错误。根据双方陈述，双方于2015年农历腊月初十（阳历2016年1月19日）举行的结婚仪式并共同生活。一审认定涉案12万元的交付时间是2015年12月，该时间在双方举行结婚仪式之前，符合民间交付彩礼的风俗习惯。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双方举行婚礼仪式的时间，导致错误认定涉案12万元不是彩礼。三、涉案12万元符合彩礼的性质、属于彩礼范畴。认定男方婚前给付财物是否属于彩礼范畴，可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考量：(一)该地是否有给付彩礼的习俗。当地一直都有给付彩礼的风俗习惯，近两年因为农村性别比例偏差较大，很多女方更是提出要车、要楼等多项高要求；(二)给付时的直接目的是否为缔结婚姻。本案中张念桂和董全俊在交付12万元后不久就举行了结婚仪式，并在不到一年后共同生育了女儿；(三)给付财物的价值大小。彩礼一般为数额较大的金钱或者价值较高的实物，包括现金，首饰等贵重物品。至于应当达到多大的数额或者多高的价值，可以结合当地的经济状况、双方家庭情况、经济条件等参考确定。本案中，因为男方比女方年长五岁，还是二婚离异，开始父母不同意交往，加之双方家庭等原因差距，双方谈恋爱时女方父母多要求了点彩礼，但相比县城中要求买车、买房动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彩礼要求，12万元在2016年初并不属于太高的金额，本案中男方除了给付12万元之外没有买车、买房，而家具等都是女方婚前购买陪送。根据上述分析，涉案12万元符合风俗习惯中的彩礼性质。且该款项已实际用于双方日常生活开支，比如生孩子支出、孩子生病支出、给孩子购买奶粉等等。另外，双方离婚后，董全俊至今没有给付离婚判决书中确定的抚养费。其提出本案诉讼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不支付或抵顶孩子的抚养费。四、涉案12万元是彩礼，根据司法解释规定不应当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条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适用前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因为二人已共同生活三四年，显然本案的彩礼不具备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法定返还条件，不应当返还。五、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涉案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张永亮名下，是其于2014年1月2日签订合同购买的，购房款10万元，首付4万，其余6万元是按揭贷款，该贷款一直由张永亮个人偿还，直至2018年底才清偿完毕。董全俊称12万元是购房款，因为双方的亲属关系，客观上可能存在当时不过户、不签书面合同等情况，但如果是购房款，张永亮收款后会及时偿还房屋贷款，不会仍逐年还贷。且该款项并非张永亮收取。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公。类似彩礼返还的案件，当事人一般不会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更多的是凭借法官的自由心证或者证据的高度盖然性，结合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等认定案件。本案中，双方都认为有彩礼存在，张念桂、张永亮认为彩礼是12万元，董全俊认为是17000元，一审法院就此认定张念桂、张永亮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后果，明显不公。六、本案中判决张念桂、张永亮返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尽管从法律上讲利息属于孳息，但是本案并不能适用该条规定。首先，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自然不能适用该规定。其次，在离婚案件中根据董全俊和张念桂的陈述已认定双方无债权债务，而本案一审时董全俊又称钱是父亲凑的、借的，法院据此认定有利息的存在是错误的。第三，董全俊在此房屋中居住了三四年，其是房屋的受益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案例，在不当得利关系中，也应区分受益人的善意与否，确定不同的返还义务范围。本案不存在任何恶意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将利息予以判决是错误的，也是不符合常理的。七、一审判决张永亮归还房屋装修款是错误的。张念桂和董全俊举行仪式后就住在涉案房屋中，双方于2019年10月21日离婚。董全俊在该房屋中住了三年多，装修材料是董全俊和张念桂的哥哥一起买的。如果认定张念桂“无故”收款属于不当得利，那么董全俊“无故”住在张永亮的房屋中也应当是不当得利，董全俊应当给付房屋租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张念桂、张永亮的上诉请求。董全俊辩称，一、本案案由定为不当得利纠纷，定性准确。被上诉人转账给上诉人张念桂的款项是购楼款。如上诉人张念桂不与被上诉人离婚，双方则在此居住一辈子。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离婚时，被上诉人曾提出要回购楼款，上诉人否认，本案案由定为不当得利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举行结婚仪式的时间是否准确不影响涉案款项性质的认定。被上诉人转账给上诉人张念桂12万元的时间系2015年12月，而双方登记结婚的时间系2016年11月9日。上诉人、被上诉人订亲时经过媒人给付彩礼款17000元，一审时媒人亦出庭作证。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系彩礼款，与莒县当地风俗不符。莒县风俗彩礼款都是订亲时交付，经过媒人转交给女方及其父母。涉案12万元在七八年前并非小数目。因上诉人张永亮没有银行卡，鉴于双方的关系，亦未让对方书写收到条。三、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利息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从其亲朋好友处借款12万元，现上诉人不同意出售涉案楼房，其应返还利息。四、一审判决上诉人张永亮返还部分装修款是正确的。一审综合本案案情，判决按50%返还符合常理。董全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张念桂、张永亮返还董全俊楼房款172600元（购楼款+装修款+利息）；二、诉讼费用由张念桂、张永亮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董全俊与张念桂原系夫妻关系，张永亮与张念桂系父女关系。董全俊与张念桂于2015年春经人介绍相识，同年11月21日(农历十月初十)举行结婚仪式同居生活。2016年11月9日补办登记结婚手续，2016年12月20日生育女孩董星妤。董全俊与张念桂婚后夫妻感情不和，双方于2019年10月21日经一审法院（2019）鲁1122民初4842号民事判决判决离婚。2015年12月，张念桂收到打款120000元。2015年12月13日，董全俊将张永亮名下的位于莒县进行了装修，支出购材料款5000元、装修人工费5400元、钛金门等3000元、灶台安装费1000元，共计14400元。董全俊与张念桂于2016年春搬入涉案房屋中居住，董全俊于2019年冬搬出。涉案房屋现由张念桂和女孩董星妤居住。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19）鲁1122民初4842号民事判决书及审理笔录，当庭证人证言，不动产权证在卷证实，经双方质证后能够作为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张念桂收到董全俊的120000元性质是什么，应否返还；二、装修款的数额认定、支出主体、返还主体、返还比例；三、利息应否支付及利率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焦点一，张念桂收到董全俊款120000元，董全俊主张是购房款，张念桂、张永亮否认，董全俊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为购房款。张念桂、张永亮主张为彩礼，董全俊否认，张念桂、张永亮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定为彩礼。张念桂无故收到董全俊款120000元属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关于焦点二，装修款，董全俊主张支出27400元，张念桂、张永亮认可12000元至13000元，结合当庭证人证言数额可认定为14400元。张念桂辩称装修款是其将款给了董全俊，再由董全俊支付，但无证据证实。结合当庭证人证言，故可认定装修总支出14400元系由董全俊支出。上述装修已依附在张永亮名下的房屋中，考虑到董全俊曾住过一段时间及涉案房屋现由张念桂和女儿董星妤共同居住的事实，故装修款应由该房屋产权人张永亮适当返还，返还比例酌定为50%。关于焦点三，张念桂无故收到董全俊款120000元，时间跨度较大，返还时应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应按年利率6%计算从收到之日起至全部返还完毕之日止。审理中董全俊要求按年利率5%计算自收到之日起至2019年12月13日止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应考虑利率的表述，故自2015年12月13日至2019年8月20日按年利率5%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至2019年12月13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综上所述，董全俊请求部分有理，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念桂、张永亮辩解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念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董全俊不当得利款1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2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3日至2019年8月20日按年利率5%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至2019年12月13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张永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董全俊装修款7200元；三、驳回董全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52元，减半收取1876元（立案时董全俊已预交）由董全俊负担220元，由张念桂负担1578元，由张永亮负担78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3）莒民一初字第1283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结婚前曾有一段婚姻，被上诉人离婚时将楼房给了前妻，前妻给其部分装修费及婚前彩礼共计105000元，因上诉人是初婚，其父母开始并不十分同意该婚姻，故向被上诉人多要些彩礼，而被上诉人同意给付彩礼才成就该段婚姻，涉案12万元认定彩礼是有依据的，亦未违反公序良俗及莒县当地的风俗习惯；证据二、上诉人张永亮工商银行莒县支行2014年1月2日至2018年12月2日的银行卡历史明细清单一份，用以证实涉案房屋系上诉人张永亮签订的购房合同，并由其偿还贷款，该房屋房贷一直到2018年底才由上诉人张永亮归还完毕。张永亮买房在先，张念桂与被上诉人认识结婚在后，如被上诉人所述是购房款属实，其应将款项支付给张永亮而不是张念桂，且张永亮亦未用该笔款项偿还贷款，故可以认定该款项是彩礼而不是购房款。本案亦不具备彩礼返还的法定条件。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与本案亦无关联性。张永亮为其儿子购买了涉案小阁楼，因其儿子考上学不再需要小阁楼，故上诉人张永亮将涉案阁楼卖给了被上诉人。本院认证，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另查明：在张念桂与董全俊离婚纠纷案件庭审过程中，双方均认可：2015年春天双方经人介绍相识，后确立恋爱关系，2015年8月14日订立婚约，2015年农历腊月初十（阳历2016年1月19日）举行结婚仪式并共同生活，2016年11月9日登记结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董全俊向张念桂转账的12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亦即张念桂取得该12万元是否具有合法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本案中张念桂应当对其取得涉案12万元具有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张念桂主张涉案12万元系彩礼，但涉案款项系在举行结婚仪式之前，订婚三四个月之后转账汇款，该交付行为与当地彩礼交付方式不符，综合当地的经济状况、董全俊的家庭情况及经济条件，在张念桂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涉案12万元不足以认定为彩礼。张念桂未提供其他有力证据证明其持有涉案12万元的合理理由，故其持有涉案12万元没有合法根据，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予返还。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涉案利息及装修款的问题。考虑到双方之间的特殊关系、董全俊支出装修款的数额及董全俊、张念桂于2016年春即搬入涉案房屋中居住的事实，对董全俊主张返还利息及装修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张念桂、张永亮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综上，张念桂、张永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20）鲁1122民初2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20）鲁1122民初2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念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董全俊不当得利款120000元；三、驳回董全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52元，减半收取1876元，由董全俊负担298元，由张念桂负担15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2元，由张念桂负担3702元，由董全俊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红审判员 王春燕审判员 刘丽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辛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