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7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晓剑，男，198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英杰、胡正飞，浙江九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普尼太阳能（杭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滨文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694553450X。 法定代表人：虞希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斌、杨树兰，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晓剑因与被上诉人普尼太阳能（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尼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赵为民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晓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英杰，被上诉人普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斌、杨树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秦晓剑于2009年10月9日入职普尼公司，并于当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全日制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工资发放时间为每月10日发放上月工资。秦晓剑从事设备岗位，职位为高级工程总监。经双方确认，2019年秦晓剑的工资待遇由原合同约定的税前11000元/月调整为税前16900元/月。2019年5月5日，秦晓剑向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普尼公司支付3、4月份工资33800元、经济补偿金169000元。2019年5月6日，秦晓剑以普尼公司拖欠工资为由以邮件形式向普尼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劳动仲裁期间，普尼公司于2019年5月7日发放秦晓剑3月份工资，于2019年5月10日发放秦晓剑4月份工资。至2019年11月13日，劳动仲裁委一直未作出仲裁裁决。秦晓剑因劳动仲裁委逾期未作出仲裁裁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三条，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普尼公司向秦晓剑支付经济补偿金169000元并由普尼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 另查明，普尼公司从事经营的是光伏产业。2019年4月25日，普尼公司召集了公司财务总监、分管人事工作的副总经理、人力资源部负责人及工会主席等人参加了会议，会议主要内容是通报当时公司经营困难及资金严重不足等情况和后续的工资发放资金来源及工资发放的顺序安排等。2019年4月10日，普尼公司与杭州普盈新能源有限公司签订了60万元的借款协议，杭州普盈新能源有限公司于次日汇款60万元给普尼公司。普尼公司收到该笔款项后于4月12日向嘉兴智盛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和淳安县广聚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分别汇款237754.88元和147937.00元，以支付劳务派遣人员的工资；于同日向普尼公司名下的杭州银行西兴支行转账13万元，以交纳社会保险、公积金。2019年5月7日，普尼公司收到了出租办公楼年租金合计1214895.24元，后分别于当日及2019年5月10日向普尼公司名下的杭州银行西兴支行转账合计50万元，以支付员工工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秦晓剑是否有权要求普尼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三）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行为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支付劳动者工资和经济补偿，并可责令其支付赔偿金：（一）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劳动部对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四条“《规定》第十八条所称‘无故拖欠’系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超过规定付薪时间未支付劳动者工资。不包括：……（2）用人单位确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受到影响，在征得本单位工会同意后，可暂时延期支付劳动者工资，延期时间的最长限制可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行政部门根据各地情况确定……”。本案中，普尼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普尼公司未及时发放2019年3月份工资确属经营发生困难以致资金周转不灵。并且，普尼公司就暂时无法发放工资的情况召集了包括工会主席在内的公司管理层开会通报。同时，普尼公司也在积极筹措资资金，在优先发放了劳务派遣人员的工资后，在收到房租的第一时间便补发了包括秦晓剑在内的员工3月份工资，还于2019年5月10日按时发放了秦晓剑4月份的工资。综上所述，普尼公司的行为不符合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情形，故对秦晓剑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秦晓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秦晓剑负担。 宣判后，秦晓剑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遗漏重要事实未认定，使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具体情形如下：一、秦晓剑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的“2019年4月25日普尼公司召集了公司财务总监、分管人事工作的副总经理、人力资源部负责人及工会主席等人参加了会议，会议主要内容是通报当时公司经营苦难及资金严重不足等情况和后续的工资发放自己来源及工资发放的顺序安排等。”对该事实的认定没有证据支持，系审判人员单方面偏袒普尼公司而自说自话的事实。一审中，普尼公司提交的证据3录音资料用于证明“普尼公司开会通知几个高管及人事部门的人员因公司资金紧张，由于主管以上员工比基层员工经济条件好，先发放基层员工工资，并且须先保证社保及公积金不断缴，因此各部门人员须配合”的事实，因普尼公司提交的录音文件经过剪辑处理，不具有客观性秦晓剑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也作出了不予采信的认定。那么既然一审法院对于该证据不予采信，那么又作出上述事实认定则缺乏依据，明显偏袒普尼公司。二、一审法院遗漏秦晓剑在2019年4月26日向公司管理层发邮件的重要事实，以及秦晓剑在2019年4月26日、2019年5月6日、2019年5月7日向普尼公司管理层发邮件后，均未得到任何答复的事实。工资是劳动付出劳动后应得的报酬，也是劳动者维持生计的根本，在普尼公司没有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向秦晓剑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况下，秦晓剑在2019年4月26日向被上诉人发邮件询问工资何时发放，甚至在2019年5月6日因2019年3月工资未按时发放，上班时间及后期工资发放不明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时，普尼公司仍未向秦晓剑作出任何答复。秦晓剑作为劳动者本身就处于弱势一方，普尼公司在明知有租金收进的情况下，仍拒不向秦晓剑解释说明2019年3月工资未按时发放的原因以及后续发放时间，致使秦晓剑在得不到任何答复情况下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关于普尼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秦晓剑经济补偿金，秦晓剑依据的法律是《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应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一）》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时，应当适用第二项的规定，而不是第三项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如下：“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一）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的；（二）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的；（三）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四）拒不支付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五）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根据秦晓剑与普尼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的约定“甲方的工资发放日为每月10日，甲方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工资，不得拖欠。”因此，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普尼公司应当支付秦晓剑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2、一审法院对于“无故拖欠”适用法律错误，进行片面理解适用。劳动部关于印发《对〈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的通知第四条全文的规定如下：四、《规定》第十八条所称“无故拖欠”系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超过规定付薪时间未支付劳动者工资。不包括：（1）用人单位遇到非人力所能抗拒的自然灾害、战争等原因、无法按时支付工资；（2）用人单位确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受到影响，在征得本单位工会同意后，可暂时延期支付劳动者工资，延期时间的最长限制可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行政部门根据各地情况确定。其他情况下拖欠工资均属无故拖欠。而且《浙江省企业工资支付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导致企业无法按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的，在不可抗力原因消除后应当立即支付。企业确因生产经营困难，经依法集体协商或者经劳动者本人同意，可以延期支付全部或者部分工资，但最长不得超过30日。”“经依法集体协商”的含义，根据《浙江省企业工资支付管理办法》在2017年修订之前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是指“经职工大会或者职工代表大会同意。”上述规定明确用人单位在具备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受到影响情况下，需征得本单位工会同意后，可暂时延期支付劳动者工资。工资发放问题关系到劳动者切身利益，工会应在听取职工意见，经过工会研究和表决通过后才能做出同意决定。本案中普尼公司未征得工会同意，仅就暂时无法发放工资情况召集了包括工会主席在内的公司管理层开会通报（且该事实认定毫无证据支持），原审法院将其混同于征得工会同意，将“工会主席参加公司管理层开会”与“工会同意”两个概念和事实直接画上等号，并据此认为普尼公司行为不符合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情形，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片面理解该条文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秦晓剑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普尼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普尼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对于事实认定准确，普尼公司当时的生产经营出于困难状况，且在该情况下，已经对于员工工资的发放，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尽可能的采取了所有能采取的措施予以保障。对于生产经营发生重大困难，在一审的证据材料里，有方琦也是与本案的秦晓剑一起提起了劳动争议仲裁，他的案子里头有一份录音。方琦本人对于真实性是没有异议的。当时的生产经营发生重大困难，这个事实是一致确认的。其次，普尼公司在一审的庭审过程当中，也提交了审计报告，提交了各个银行的银行流水等一系列的证据予以证实。当时的生产经营发生了重大的困难，所以基于以上的证据，一审法院作出普尼公司确实处于生产经营困难状态，事实认定证据充分，认定是准确的。2、关于生产经营发生重大困难以后无法按时支付，包括秦晓剑在内的部分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但普尼公司采取积极措施予以解决。事实认定的证据也是充分的普尼公司基于这个事实，向法院提交了相关的借款协议。银行的流水，以及相关款项支付的用途，用于保障一线员工的工资发放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的缴纳等等。这些证据也是真实客观，然后可以相互形成证据链，特别是有一些银行的流水，这些都是无法改变的。所以对于以上两个事实的认定是清楚的，不存在秦晓剑所谓的错误的问题。一审法院对于法律的适用是正确的。虽然在法条中，劳动合同法以及劳动法中有未足额及时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可以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但是经济补偿金毕竟与劳动报酬从本质上是有区别的。经济补偿金的属性，是用人单位存在着过错，给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造成了重大损害的情况下，对于劳动者所给予的一定的补偿。所以这个法律条文在适用的过程当中，实际上秦晓剑更应该看重法律立法的精神。所以并不是普尼公司今天在这里自己想象的，是有充分的司法实践予以佐证的，比如说省高院和省仲裁院就非常明确。如果因为计算错误，生产经营困难等等原因，导致存在着合理的理由等原因，导致无法及时作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据此解除劳动合同主张经济补偿金的不予支持，劳动合同法的这个具体条文，在适用的过程当中，不能机械地适用，一定要综合考虑具体的原因具体等情形，然后作出最后的判决。所以本案对于虽然存在着没有按时发放劳动报酬，但是经济补偿金不予支付这个判决的结果。它最值得称道的就是对于法律的理解和适用。3、秦晓剑当时提出主张时，有7名劳动者，除了一位撤诉以外，另外两名是因为诉讼主体错误，除了本案以外，另外3名的情形是一模一样，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法律规定也一样，解除的理由也一样，所说的事实也一样，已经做出了生效判决，都是按照一审的判决认定，经济补偿金不予支付。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秦晓剑和被上诉人普尼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根据前述司法解释之规定，在此情形下，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而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前提条件为用人单位存在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行为。本案中，根据普尼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其在拖欠工资期间确实发生了因资金紧张而导致的经营困难，且普尼公司也在积极筹措资金以解决工资发放问题。普尼公司在收到租金款项后，即于当日向秦晓剑支付了拖欠的工资。同时，普尼公司仅拖欠了秦晓剑2019年3月份的工资，且拖欠期限尚不足一个月。综合考量以上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普尼公司不存在无故拖欠工资的恶意，应属合理。因此，秦晓剑以未按时发放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而要求普尼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于法无据，难以支持。故原审法院判定普尼公司无需向秦晓剑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秦晓剑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秦晓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赵为民 二〇二〇年十月五日 书记员  周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