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再1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宽城中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宽城满族自治县宽城镇国税局**。 法定代表人：张志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贵清，河北纪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树华，男，1960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滦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丽，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李建明，男，196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国，唐山市滦南县倴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张树华诉原审被告宽城中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公司）、原审第三人李建明代位权纠纷一案，滦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日作出（2018）冀0224民初981号民事判决。中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4日作出（2019）冀02民终134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中达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2020）冀民申7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窦贵清，被申请人张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丽，被申请人李建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树华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履行代位清偿义务，代第三人向原告支付借款本金600万元，并以第三人未偿还本金数额为基数，自2015年2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2、判令被告代第三人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张树华与第三人李建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本院（2017）冀0224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三人李建明需偿还原告张树华借款本金6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未偿还本金数额为基数，自2015年2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第三人李建明至今未履行判决义务。现该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且原告已向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第二分局申请强制执行。第三人李建明作为被告宽城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宽城中达住宅小区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双方在2015年4月7日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2015年4月29日，经双方确认，第三人李建明完成的工程量为102600000元，2017年1月14日，双方再次确认第三人李建明另有南侧新增商业冬施费用48340元、退场遗留材料折价款1382550元。2017年8月16日，经被告宽城房地产公司与第三人李建明核算，被告宽城房地产公司向第三人李建明拨付工程款及代付其他工程款项的金额共计72506963元。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告宽城房地产公司于2018年11月19日以其为第三人李建明支付或代付融资借款和利息、货款、工人及临时劳务人员工资、各项工程款等款项（含应付款），超出双方确认的工程款决算数额18467790.15元为由，向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第三人李建明返还其多付的工程款项18467790.15元。被告宽城房地产公司以此为由要求中止本案审理，原告及第三人均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之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综合本案实际，原告张树华与第三人李建明的债权债务关系经本院（2017）冀0224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且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第三人李建明至今未履行判决义务，而第三人李建明享有对被告宽城房地产公司不专属于其自身的到期债权，到期债权的数额亦远远高于本案原告张树华所主张的代位权数额，但第三人李建明至今仍未通过诉讼或仲裁方式向被告宽城房地产公司主张到期债权，故原告张树华的起诉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宽城房地产公司以其已向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第三人李建明返还超付的工程款为由要求中止本案审理，但纵观本案及相关案件的事实，被告宽城房地产公司在其向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前，一直以其与第三人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为由进行抗辩，但在其向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交的民事诉状中，又认可第三人李建明为其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金额高达上亿，其陈述前后矛盾。另外，被告宽城房地产公司提交至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的诉状中，发现工程款超付的原因为“原财务人员更换……财务人员近期最终核算……”而本案庭审中其委托代理人陈述工程款超付的理由为“自我公司和第三人在去年结算后又发生了债权变动”，二者明显不一致，如假设被告宽城房地产公司的主张成立，就表示被告宽城房地产公司的原财务人员在与第三人李建明进行核算时出现了五千万余元的重大失误，被告宽城房地产公司在一年以后才有所察觉，或者说在2018年9月［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2民终5444号民事判决书作出时间］至11月之间两个月的时间内，双方的债权债务发生了五千万余元的变动，明显与客观实际不符。再其次，本案审理的关键问题即第三人李建明是否对被告宽城房地产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及债权的数额问题，对此被告宽城房地产公司也是明知的，如其要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完全可以通过正常的举证方式对抗原告张树华的主张，故其向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进行民事诉讼并以此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行为已违背了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遂判决如下：一、被告宽城中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第三人李建明偿还原告张树华借款本金6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未偿还本金数额为基数，自2015年2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及第三人李建明未按（2017）冀0224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所产生的加倍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本判决生效即履行；二、原告张树华与第三人李建明经本院（2017）冀0224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权债务及第三人李建明与被告宽城中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第（一）项范围内相应的债权债务即予消灭。案件受理费5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8800元，由被告宽城中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判决生效即履行）。 二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李建明作为上诉人宽城中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宽城中达住宅小区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15年4月29日，经双方对账确认，李建明完成的工程总量为102600000元，上诉人累计向李建明拨付工程款及代付其他工程款项金额总合72506963元，为此，上诉人宽城中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欠李建明工程款31523927元,以上所欠工程款系双方之间存在的合法有效债权。因生效（2017）冀0224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书已判令李建明需偿还被上诉人张树华借款本金6000000元及利息，故一审法院据此判令上诉人代李建明偿还借款本金6000000元及利息并无不妥。上诉人虽主张其与李建明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不清，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双方对账后其向李建明偿还工程款，故上诉人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等待确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之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上诉人宽城中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中达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中达公司与李建明经历次结算均有出入，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了变动且一直存在争议。在本案原审期间，我公司另行提起请求李建明返还超付工程款的诉讼，并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但原审法院对此未予准许，程序违法。现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对该案作出终审判决，确认了我公司超付工程款的事实。该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应依法驳回张树华的诉讼请求。 张树华答辩称，张树华与第三人李建明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明确，已经滦南县人民法院（2017）冀0224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李建明享有对中达公司的到期债权31523927元，中达公司作为发包方负有因履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而给付实际施工人李建明工程款的义务。李建明怠于行使其对中达公司的到期债权，对张树华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中达公司再审提交的其诉李建明返还超付工程款一案判决，涉嫌虚假诉讼，不能证明李建明在中达公司不存在债权。 李建明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结果公正。张树华与李建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客观存在，并经有相关生效判决确认。由于中达公司拖欠李建明巨额工程款，导致其无力履行还款义务。中达公司欠付李建明到期债权31523927元，事实清楚。相关工商登记信息及施工队领款收条，可以证明中达公司存在通过小额贷款公司收取高额利息及重复代付施工队工程款的事实。承德市两级法院支持中达公司的虚假诉讼请求，确认中达公司超付工程款，严重脱离客观实际。 再审另查明，在本案原审诉讼期间，中达公司提起的请求法院判令李建明返还其超付工程款一案，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日作出（2018）冀0827民初3355号民事判决，判令李建明返还中达公司13846077.37元。李建明向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冀08民终1592号民事判决，改判李建明返还中达公司4139771.96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建明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9日作出（2020）冀民申3640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李建明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债务人享有到期债权，是债权人行使代位请求权的主要条件之一。本案中，张树华向中达公司主张代位请求权，须以李建明对中达公司存在合法到期债权为前提。从原审查明的事实看，案涉相关建设施工合同解除后，合同双方确曾对李建明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决算审定，对新增施工费用及遗留材料折价签具了结算单，并对中达公司付款金额进行了确认。但从张树华及李建明提交的现有证据看，并未显示合同双方就工程款的最终结算金额达成了一致意见，李建明所主张的31523927元剩余工程款亦未得到中达公司的明确认可。此外，中达公司与李建明之间的工程款纠纷一案，经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8民终1592号民事判决确认，中达公司并不拖欠李建明工程款债务。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法应作为本案的裁判的事实依据。张树华及李建明主张该案为虚假诉讼，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依法不能确认。基于以上事实，不能认定李建明对中达公司享有合法到期债权，张树华据以主张的代为请求权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中达公司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终1345号民事判决和滦南县人民法院（2018）冀0224民初9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树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共计112200元，由张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俊杰 审判员  宋 威 审判员  孟 慧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