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泰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长城路**圣地大厦。 法定代表人：闫明，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山东望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山东望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青岛强力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胶州市胶西工业园强力路**。 法定代表人：刘玉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红波,山东锦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泰安市惠利通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山钢材大市场。 法定代表人：李传波。 上诉人泰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银行）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强力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强力公司）、原审第三人泰安市惠利通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利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安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泰安市惠利通钢管有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泰安市南支行账号51×××40中30万元款项的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青岛强力钢结构有限公司，而非账户所有者第三人泰安市惠利通钢管有限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银行账户的开户名称与账号是一一对应的关系，泰安市惠利通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账号为:37×××31，而第三人泰安市惠利通钢管有限公司的账号为:51×××40，两公司的户名和账户均不相同,账号无论是数字长度还是数字序列相似度均存在明显区别,就算是被上诉人输错一个数字都不可能打款成功，何况是公司名称和账号均错误。被上诉人的会计作为专业财会人员不可能存在工作失误打款错误，被上诉人所谓“工作失误打款错误”的理由明显不成立。2.货币作为特殊动产，属于种类物，具有高度可替代性,占有即所有，依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本案被上诉人将款项汇入第三人银行账户后即完成货币物权的转让，产生物权变动，货币所有权自进入第三人账户后即归第三人所有，被上诉人不再享有货币所有权。3.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九条“存款人应以实名开立银行结算账户,并对其出具的开户申请资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我国要求存款账户实行实名制度，这一制度目的在于切实保护存款账户的真实性、固定性和合法性,也是确定储户对开立账户上的存款享有所有权的一项法定登记制度。本案被查封的账户是第三人的一般账户，账户中的款项系第三人所有。因此，本案涉案账户中的款项系第三人泰安市惠利通钢管有限公司所有，一审法院判决涉案账户中的30万元款项归被上诉人所有，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提交的(2019)鲁0911民初108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不能阻碍本案执行,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另案提起的生效判决为依据支持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在(2019)鲁0911民初1087号民事案件中主张的是不当得利之债，不当得利返还属于一般债权，不具有优先性，被上诉人无权要求确认被冻结的账户中的款项归其所有，无权要求法院中止对涉案账户的执行。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第二款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该法律文书认定的执行标的权利人与依照前款规定得出的判断不一致的，依照本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处理。第二十六条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审判与执行工作协调运行的意见》8.审判部门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需要确权的财产已经被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告知当事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主张权利。被上诉人提交的(2019)鲁0911民初1087号民事判决书系本案涉案账户被查封、冻结后另行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根据以上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依据该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执行异议，不能阻碍本案执行。一审法院在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以被上诉人另案提起的生效判决为依据支持其诉讼请求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三、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阻碍执行,已经涉嫌虚假诉讼，更有违诚实信用原则。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作为本案案外人青岛强力钢结构有限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其对本案诉争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但是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与第三人及第三人的关联企业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相反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2019)鲁0911民初1087号案件的庭审笔录证实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长期的业务来往，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恰恰证实其与第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不当得利关系。2.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第三人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所谓交易相对方系关联企业，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系恶意串通阻碍执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被执行人与他人恶意串通，通过诉讼、仲裁、调解等方式逃避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按照法律适用原则，特别规定相对于普通规定应优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关于审查执行异议案件的特别规定，相对于其他一般规定应予优先适用，但一审法院针对执行异议之诉的案件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审理,适用法律错误。 青岛强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上诉称：“第三人泰安惠利通钢管有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泰安市南支行账号51×××40中的30万元款项的所有人应为账户的所有人即第三人泰安惠利通钢管有限公司而不是被上诉人青岛强力钢结构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是错误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018年12月20日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因操作失误将款项打入泰安市惠利通钢管有限公司账户中,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先是到公安机关反映，后要求第三人返还。被上诉人在得知泰安市惠利通钢管有限公司因与被告之间有债务关系其账户被法院冻结因而无法返还上述款项。被上诉人同时以不当得利向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经过审理后作出（2019）鲁0911民初10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泰安市惠利通钢管有限公司返还被上诉人于2018年12月20日打入泰安市惠利通钢管有限公司名下中国农业银行泰安市南支行51×××40账户内的30万元。判决书中详尽的列明了应当返还的事实和证据材料。另外，被上诉人虽然实施了错误转款的行为，但是并没有将该款项支付给第三人泰安惠利通钢管有限公司的意思表示，第三人泰安惠利通钢管有限公司也没有接受该笔款项的意思表示，故被上诉人将涉案款项汇入第三人泰安惠利通钢管有限公司账户仅系事实行为，而非向第三人泰安惠利通钢管有限公司交付30万元。惠利通公司既未以权利人的主观意思实际占有该款，亦无法使用、处分该款，该误转款的行为不能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效果，该款项的实体权益仍属被上诉人所有，而不属于惠利通公司，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对该款项享有合法的民事权益，该民事权益足以阻却法院对该款项的强制执行。因此，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上诉称：“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2019）鲁0911民初1087号生效民事判决做出判决”的上诉理由是错误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提交的生效（2019）鲁0911民初1087号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和相关的证据材料，只是为了查明案件的事实和前因后果。本案一审法院是在开庭审理后依据事实和法律做出了判决。因此，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和第三人恶意串通”的上诉理由是错误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观点，因此，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上诉人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是错误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惠利通公司未作陈述。 青岛强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20）鲁0902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停止对青岛强力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打入第三人惠利通公司中国农业银行泰安市南支行51×××40账户内的30万元的执行并予以返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泰安银行与朱凯、刘肖军、朱勇荣、张玉红、王绪国、郭传香、李传波、于花、李慧、泰安市智恒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泰安市国信金属有限公司、泰安市惠利通钢管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在诉讼期间，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0日冻结了被执行人惠利通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开立的51×××40账户，实际已冻结6382.13元。2019年1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902民初341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朱强偿还泰安银行借款本金829321.40元及利息等，惠利通公司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各被告未能履行还款义务，泰安银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5月20日，一审法院扣划被执行人惠利通公司银行存款345320元。对此原告青岛强力公司认为系因工作人员的操作失误将30万元款项打入惠利通公司的账户，故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停止对该账户内30万元的执行并予以返还。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0902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的异议请求。原告对该裁定不服，故提出本案诉讼。另查明，原告认为因工作人员的失误，误将货款打入惠利通公司账户，故原告向岱岳区人民法院提出不当得利纠纷诉讼，岱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911民初1087号民事判决，在该判决中查明认定2018年12月20日原告工作人员范芳因操作失误，通过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胶州支行转入惠利通公司中国农业银行泰安市南支行51×××40账户30万元。原告发现打款错误后向胶州市公安局胶西派出所报案。该院认为，该30万元款项属原告所有，判令惠利通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于2018年12月20日打入中国农业银行泰安市南支行51×××40账户内的30万元。该判决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请求人民法院不得对该标的实施执行的诉讼。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原告对于案涉的30万元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货币系种类物，通常情形下，占有即所有，应当以占有状态确定货币的权利人。本案中，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1087号民事判决中已认定原告向惠利通公司转账的行为系因工作人员的操作失误，且（2019）鲁0911民初1087号民事判决已明确判令惠利通公司返还原告该笔款项，原告虽实施了将该款误转到惠利通公司账户的行为，但并无将该款支付给惠利通公司的主观意思表示，惠利通公司也没有接受该笔款项的意思表示，故原告将案涉款项汇入惠利通公司账户仅系事实行为，而非原告向惠利通公司交付30万元。惠利通公司既未以权利人的主观意思实际占有该款，亦无法使用、处分该款，该误转款项的行为未能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效果，该款项的实体权益仍属原告所有，而不属于惠利通公司。在此情况下，原告对该款项享有合法的民事权益，该民事权益足以排除法院对该款项的强制执行。被告通过惠利通公司与泰安市惠利通钢管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报告主张两单位存在关联关系，系逃避执行的行为，上述主张被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原告要求撤销（2019）鲁0902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对涉案款项要求返还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执行异议案件受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原告请求停止对2018年12月20日打入惠利通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泰安市南支行51×××40账户内的30万元的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不得执行原告青岛强力钢结构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胶州支行转入第三人泰安市惠利通钢管有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泰安市南支行51×××40账户30万元；二、驳回原告青岛强力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青岛强力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3866元，被告泰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93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青岛强力公司对涉案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货币作为特殊动产，属于种类物，具有高度可替代性，交付后不能发生返还请求权，仅能基于债权关系提出相应的请求。基于物权的无因性，涉案款项于2018年12月20日打入惠利通公司账户，惠利通公司即取得该款项所有权，青岛强力公司失去所有权。青岛强力公司有权请求惠利通公司返还该款项，但该权利为债权而非物权，不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所述，泰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4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青岛强力钢结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青岛强力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