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6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伯格特钢琴自动演奏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成都海峡两岸科技产业开发园嘉宜路519。 法定代表人：BurgettKirkGeorge，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浩，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金宝乐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湖北）自贸区宜昌片区北海路**。 法定代表人：吴天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绍应，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霖，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伯格特钢琴自动演奏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伯格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昌金宝乐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伯格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金宝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大额支出，若双方系买卖关系则应当签订书面的订货合同，以明确双方的责任，在没有书面合同约定的情况下金宝公司向上诉人支付大额货款不符合交易惯例；2.金宝公司是在三个月内分八次向上诉人支付，这期间上诉人并未向金宝公司支付任何货物；3.从双方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金宝公司支付款项的性质为保证股权收购过程中上诉人能够正常经营的补偿款，也排斥上诉人与其他第三方进行股权转让的磋商。同时，上诉人在股权收购的过程中与公司员工解除了劳动合同，并支付了相应的经济补偿金，也系收购过程中的损失，故金宝公司支付的款项系营运补偿款，上诉人无需返还。 被上诉人金宝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每一笔转账备注的均系货款，上诉人从未提出过异议，双方的聊天记录也可以证实双方之间就是纯粹的买卖关系，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并非是对上诉人的运营补偿款；2.本案买卖关系与并购事件是两起独立、并行不悖的事情，两者之间没有直接的关联，被上诉人是一家生产制造类的企业，向上诉人订购产品是基于自身生产经营需要，与柏斯音乐洽谈的海外收购项目无关；3.即使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系收购运营补偿款，也应该由收购方直接支付，且不会以货款的形式支付。上诉人如果认为收购过程中也获得补偿款应通过其他法律关系向相对方主张；4.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后主动联系被上诉人希望执行为期2年的付款计划，说明上诉人对本案诉争事实是清楚的，且表明了愿意分期履行的意愿。 金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伯格特公司返还货款2413513.35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413513.35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5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宝公司与伯格特公司的母公司之间因公司收购业务进行接触。在收购谈判过程中，金宝公司要求伯格特公司生产500套系统并支付了相关原材料款和费用。招商银行流水单显示，金宝公司于2017年6月13日向伯格特公司转账353637元，于6月29日向伯格特公司转账243734元，于7月6日向伯格特公司转账582014元，于7月13日向伯格特公司转账109606.40元，于8月10日向伯格特公司转账461335.5元，于8月28日向伯格特公司转账165140元，于9月1日向伯格特公司转账259750元，于9月14日向伯格特公司转账238296.4元，上述八次转账合计2413513.35元。后因双方收购谈判破裂，伯格特公司生产的500套并未交付金宝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当事人身份信息、银行交易明细、QQ聊天记录、微信记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伯格特公司对该案所涉的基础法律关系提出了异议，伯格特公司主张该案所涉款项为公司收购过程中已支付的补偿款，金宝公司要求伯格特公司生产的500套设备是为收购公司后所保留的库存，双方之间并非是买卖合同关系。金宝公司对双方母公司之间在2017年6月至9月期间在进行收购谈判无异议，但认为双方母公司之间的收购谈判与本案所涉的买卖合同关系无关。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双方对其母公司之间进行了公司收购谈判均无异议，而收购公司可能存在股权、经营权、出资等多种纠纷，该案中要确定该案基础法律关系需对出资的性质和生产的目的进行判断。该案所涉双方均认可收购并未完成，即伯格特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并未实际转移。而对金宝公司所支付的款项，伯格特公司并未举出证据证明该款项属于其所主张的因收购而产生的补偿款或该生产要求属于补助的一部分。而根据双方的QQ聊天记录和双方当庭的陈述，其中相当大的部分用来支付了产品的材料款。因此伯格特公司对于该款项性质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对于生产的目的，伯格特公司认可并非是用于测试生产线或试生产，生产出来的系统是作为公司收购后的库存。即按照伯格特公司的陈述，最终该批产品也会以公司收购的形式被金宝公司实际控制。故金宝公司要求伯格特公司生产的目的最终还是为了获得产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金宝公司向伯格特公司支付了相应的货款，要求伯格特公司进行生产，也具有取得产品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伯格特公司未能交付产品，金宝公司亦主张已无交付的可能和必要，故伯格特公司应退还金宝公司所支付的货款。对于金宝公司所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因双方对于交货的时间并无明确的约定，金宝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要求伯格特公司退还货款，因此对于金宝公司所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仅支持自金宝公司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伯格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金宝公司货款2413513.3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413513.35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金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4220元，由伯格特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伯格特公司向本院提交伯格特公司与53名员工《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拟证实金宝公司支付了收购款后，上诉人开始陆续遣散员工，共计支付员工遣散费139万余元。经质证，被上诉人金宝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遣散员工系伯格特公司的单方行为，与本案诉争无关，亦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该组证据的目的是为了证实因实施并购产生了员工遣散费139万余元，金宝公司支付的2413513.35元就是用于上诉人的营运补偿，故上诉人不应返还。金宝公司则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诉争无关，由于双方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产生异议，该组证据与伯格特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有一定关联，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评定其证明力。 被上诉人金宝公司向本院提交伯格特公司员工与被上诉人母公司员工的往来邮件，拟证明一审判决后上诉人表明了愿意分期履行的意愿，说明上诉人很清楚本案诉争事实。经质证，伯格特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的行为并非是认可案涉款项的性质属货款。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具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一审在案证据及二审新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如下事实：1.金宝公司向伯格特公司转账的付款回单均备注：货款；2.双方QQ聊天记录部分摘录如下：“收到你们打过来的16万多款了，我们今天安排付款提货；这是你公司需要的WNG产品，我公司采购和仓库盘点后，需要的数量和金额是这些；500套订单的付款，我一会给你；我们支付过来的第一笔款买卖的材料，按你们的生产计划的话，可以做多少成品出来呀；可是一直没有提供一个清晰、准确的生产计划表，我们主要想了解的是，材料何时到位，到位后本周生产多少套系统，下周又可以生产多少套，这样一个连续的计划”；3.从2017年9月起，伯格特公司陆续与公司的53名员工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共计支付员工遣散费139万余元；4.一审判决后，伯格特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邮件就案件的相关情况与金宝公司母公司的相关人员进行了沟通，其中2020年6月9日的邮件内容为“您好，Jena，由于新型冠状病毒大流行，以及全球钢琴商店关闭数月的灾难性结果，这导致了严重的销售损失。因此，我们想请Parsons（柏斯）允许BC安排执行为期2年的付款计划。这可能吗？”。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2.伯格特公司是否应予返还2413513.35元及利息。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双方事人对本案法律关系的确定产生争议，上诉人伯格特公司主张双方系股权转让纠纷，其收到的2413513.35元系金宝公司在收购过程中支付的运营补偿款，不应归还。金宝公司则主张本案涉及的买卖关系与双方母公司之间的收购谈判无直接关联。对此，本院认为，民事法律关系是经民事法律规范调整的，具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的平等关系。书面协议是确定当事人法律关系的基础依据及逻辑起点。在当事人未签订书面协议的情况下，对当事人法律关系的认定应以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及行为性质加以判断。就本案而言，首先，金宝公司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为金宝公司向伯格特公司购进钢琴成品系统原材料，但伯格特公司在收到预付款后不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金宝公司主张双方系买卖关系；其次，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及付款回单备注的货款内容，金宝公司支付给伯格特公司的款项系用于500套钢琴系统的材料款；再次，伯格特公司称生产的500套钢琴系统系用于金宝公司收购后的库存，故即便如伯格特公司所称收购成功该批产品也应会被金宝公司实际控制，再结合双方聊天记录的内容可以认定金宝公司向伯格特公司支付材料款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最终的产品；最后，伯格特公司主张其收到的款项系金宝公司在收购过程中支付的运营补偿款，但伯格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系补偿款的主张，且伯格特公司关于补偿款的主张也与双方的聊天记录及付款回单载明的基本事实不符。综上分析，金宝公司要求伯格特公司进行生产并支付了相应的货款，金宝公司亦有取得产品的意思表示，双方的行为符合买卖法律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本案需要指出的问题是，金宝公司主张双方系买卖关系，一审法院经审理亦是按照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因此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伯格特公司是否应予返还2413513.35元及利息。本院认为，前述已分析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故伯格特公司二审主张的因收购原因支付员工遣散费139万余元与本案诉争无关联，不能达到伯格特公司不予返还款项的证明目的。在双方买卖合同成立并有效的前提下，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金宝公司已实际履行了付款义务，伯格特公司在收到材料款后应履行交付约定货物的义务，但截止二审审理终结，伯格特公司仍未能交付产品，且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产品已无交付的可能性，金宝公司支付货款获得产品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认定伯格特公司应退还货款并承担金宝公司自起诉之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伯格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40元，由成都伯格特钢琴自动演奏系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金霞 审判员  孙 睿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