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3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黄河十二路以北、渤海十一路以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06601796160。 负责人：安晋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军，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黄河五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0866917987Y。 负责人：刘艳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崇平，男，196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系死者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江，男，198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系死者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娟，女，1989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系死者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秀针，女，193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系死者之母。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莹莹，山东滨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崇平、张学江、张学娟、于秀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691民初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减少上诉人不应支付的赔偿款148402.7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受害人驾驶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的基本事实，而推定为非机动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一）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记录：受害人吕艳芬驾驶车辆为三枪牌电动三轮车；该事故事实无法查清，事实成因无法确定。上诉人认为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制作不规范，存在以下缺陷：1．未区分涉案三枪牌电动三轮车是电动三轮自行车还是电动三轮摩托车。2.未记录受害人吕艳芬未戴安全头盔、无驾驶证、无机动车行驶证的违法行为。（二）涉案电动三轮车是否为机动车，是认定车辆驾驶人违法行为、划分事故责任、法律适用、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比例的基础事实。在诉前调解及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书面的《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涉案电动三轮车是否为机动车进行鉴定。但是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三）如果法院认为不需要鉴定就能确定车辆属性，应当要求一审原告提供涉案车辆的《技术参数证书》等车辆相关文件，根据车辆最高设计车速、整车质量、是否有脚踏骑行能力、尺寸限值、电动机额定连续输出功率等，判断是否符合《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GB17661-2018），是否符合《机动车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7），以此判断涉案车辆属于非机动车还是机动车。上诉人在一审法院也申请要求一审原告提交《技术参数证书》等反应车辆技术参数的证据，也未获准许。（四）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查询到的三枪牌电动自行车技术参数，结合事故科档案中粘贴的涉案车辆照片，可以明确认定涉案三轮车不具有脚踏骑行能力，可以初步判断涉案三轮车超出了《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基本可以认定涉案三轮车属于机动车。（五）《技术参数证书》等反应车辆技术参数的证据由一审原告控制、掌握，一审原告未提交《技术参数证书》，致使不能够确定涉案车辆是否属于非机动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上诉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并据此作出不利于原告的判决。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原告应当举证证明涉案三轮车属于非机动车。在一审原告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时，一审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作出判决。三、上诉人承保的车辆与受害人驾驶车辆只有轻微刮擦，对于受害人死亡的原因力较小，应该承担较轻的赔偿责任。除了一审查明的受害人驾驶车辆拐弯未让直行车辆之外，法院在划分事故责任时也应该考虑受害人另有以下明显的违法行为：未佩戴安全头盔、未持有机动车驾驶证、所驾驶车辆无有效行驶证、夜间行驶未开启车灯等。因此，建议判决受害人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综上所述，受害人所驾驶车辆应当属于机动车，存在诸多违法行为，在与上诉人承保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中应该承担50%的责任，即：对于371006.87元损失，上诉人承担50%即185503.44元。减少上诉人承担损失333906.18-185503.44=148402.75元。交警队的事故证明中仅仅记载受害人驾驶了电动三轮车，对是否属于电动三轮自行车还是电动三轮摩托车未予认定，属于存在重大缺陷的事故证明，对于车辆属性，一审法院应当作出鉴定或要求一审原告提交相应的技术参数证明来证明车辆属性，因为此关系到本案的基础事实。在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所附的检验照片中可看出受害人驾驶的三轮车没有脚踏骑行功能，明显不属于电动自行车，对此，上诉人完成了举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进一步查明此电动三轮车的车辆属性。关于因车辆是否能够挂牌购买保险来判断是否属于机动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实中存在大量的三轮车挂牌和购买保险的情形。在现有大量的判例中，很多法院对于电动三轮车进行了车辆属性的鉴定，几乎无一例外鉴定为机动车，关于这一点庭后上诉人可补充相关书面材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人民保险公司未作答辩。 张崇平、张学江、张学娟、于秀针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被上诉人家属所骑为电动车在事故证明中也有记载。一审法院也是根据我方家属驾驶的是电动车适用了第七十六条第二款，并且没有准许阳光保险申请鉴定我方车辆为机动车的请求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关于是否为机动车不是要看车辆的技术参数，而是看该车辆是否能挂机动车牌，购买机动车保险，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我方为非机动车，适用对非机动车的法律规定是完全正确的，我方为非机动车，不存在阳光保险所说的其他违法事由。是否认定为机动车是要看该车辆是否挂机动车牌，购买保险，享有其保障和权利，根据现行法律规定，三轮车并不能挂机动车牌，购买其保险，因此并不能约束我方电动车的认定标准。在现在生活中，电动三轮车所挂的也是电动车牌，购买的也是电动车的保险，跟机动车的挂牌和保险无关系，且在正常的路面约束中，公安部门也是对电动三轮车的执法行为按非机动车来执行，并没有要求其具有机动车驾驶证，其其他的违法行为也未按照机动车的违法条例来处理。故我方认为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691民初8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张崇平等人经济损失承担11100元的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讼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不能证明吕艳芬对第二次碰撞有错，故人民保险公司承保车辆应承担第二次碰撞的全部赔偿责任”有误，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张崇平等人482637.67元依据不足，依法应予纠正。本案交通事故瞬间发生二次，第二次的发生是由于吕艳芬和其三轮车瞬间运动到路的另一侧，上诉人承保车辆恰巧路过事故地点时发生碰撞，现有证据未能证明上诉人承保车辆及驾驶员存在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比如说有的地方发生泥石流，与路过车辆发生碰撞等，对此应当认定意外事故，如果对路过车辆追责，显失公平公正。同样，上诉人承保车辆驾驶员在事故路段另一侧的机动车道内行驶，本案的发生，对于上诉人承保车辆驾驶员来说属于意外事故，不应当承担违法责任。可以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不承担事故责任的法律规定，上诉人承保车辆承担不超过交强险范围内10%的法律责任。第一次事故发生后，我司承保车辆路过事故发生地与受害人发生碰撞，我司承保车辆开启远光灯并非第一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且无关联，不应因此加重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阳光保险公司未作答辩。 张崇平、张学江、张学娟、于秀针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本案一审调查过程中能够明确显示人保公司一方的驾驶员，首先开了远光灯，致使第一次事故车辆看不清造成了第一次撞击，且该驾驶员超速行驶，致使无法躲避，发生了第二次碰撞。作为机动车驾驶员，在道路上行驶，应保证行驶安全，但其驾驶员有违反交通管理法的行为，所以与人保公司所比喻泥石流完全不是一回事。在第二次碰撞中未发现我方当事人有任何过错，因此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由人保公司承担全责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维持，驳回其上诉请求。 张崇平、张学江、张学娟、于秀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0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3日5时50分许，案外人孙长忠驾驶鲁Ｍ0××××号牌小型普通客车沿滨州市西外环路由南向北行驶至西外环长江八路路口处时，碰撞车头向西偏北、车尾向东偏南的四原告亲属吕艳芬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致使电动三轮车失控进入西半幅道路，该电动车又与沿西外环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此的案外人左瑞驾驶的鲁ＭＨ××××号牌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三车受损，吕艳芬受伤，后吕艳芬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12月23日，滨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吕艳芬驾驶电动三轮车的行驶方向、行驶轨迹不清，同时吕艳芬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与两辆车都发生了碰撞，无法确定吕艳芬的死亡是哪辆车发生碰撞后造成的，事故事实无法查清，事故责任无法认定。孙长忠驾驶的鲁Ｍ0××××号牌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不计免赔；左瑞驾驶的鲁ＭＨ××××号牌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吕艳芬被送往滨州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花费医疗费2461.61元，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吕艳芬母亲原告于秀针出生于1939年1月4日，育有吕艳芬、吕艳芳两个女儿。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被告阳光保险公司、人民保险公司承保的车辆与四原告亲属吕艳芬所驾三轮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吕艳芬死亡，所驾车辆受损，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事故责任因事实无法查清，不能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四原告亲属吕艳芬与两辆车分别发生碰撞，经调取交警部门事故卷宗可以证实，第一次碰撞发生在南北走向的机动车道内，碰撞前吕艳芬的三轮车车头向西偏北、车尾向东偏南，吕艳芬作为非机动车驾驶人，应当在非机动车道内安全驾驶，如需拐弯需让直行车辆先行，其对第一次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但因无法确定吕艳芬的行驶方向和轨迹，酌情认定吕艳芬承担第一次碰撞10%的责任。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吕艳芬对第二次碰撞有过错，故人民保险公司承保车辆应承担第二次碰撞的全部赔偿责任。同时，因为吕艳芬的死亡不能确定由哪辆车造成，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四原告损失由两次碰撞平均承担。根据门诊收费票据、门诊消费明细认定医疗费2461.61元，根据2018年度山东省六个月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认定丧葬费37562.5元，根据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按20年计算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被扶养人年龄、扶养人人数计算为66827.5元（26731元/年×5年÷2人），原告主张吕艳芳系残疾人，不应列入共同抚养人，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按3人3天计算为1043.73元（115.97元/天×3人×3天），酌情认定车辆损失800元，合计965275.34元。综上，四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阳光保险公司、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分别赔偿车辆损失400元，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分别赔偿医疗费1230.8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分别赔偿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剩余损失742013.73元的50%即371006.87元由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剩余371006.87元由阳光保险公司承担90%即333906.18元。综上，被告人民保险公司需赔付482637.67元，阳光保险公司需赔付445536.98元。判决：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崇平、张学江、张学娟、于秀针445536.98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崇平、张学江、张学娟、于秀针482637.67元；三、驳回原告张崇平、张学江、张学娟、于秀针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吕艳芬所驾驶三枪牌电动三轮车是否为机动车问题，滨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并未明确其为机动车类型，且该类型电动三轮车未被交通部门纳入机动车登记管理范围，一审按非机动车认定并无不当。人民保险公司承保车辆驾驶员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且导致了第二次事故的发生，并非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所辩称的意外事故，一审判定该次事故人民保险公司承保车辆承担全责并无不当。吕艳芬的死亡系两次事故的共同作用，第一次事故发生时即使碰撞较轻但却是第二次事故发生的先因，鉴于本案中对于两次事故导致吕艳芬死亡的责任大小无法确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公正合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阳光保险公司、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28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负担3268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负担141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添珍 审 判 员 张发荣 审 判 员 王 琳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淑梅 书 记 员 孙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