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13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辉，男，1989年8月20日生，汉族，河北省承德市人，住云南省文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伟，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良，男，1989年9月10日生，土家族，重庆市人，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农贵友，云南轩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原审第三人：陆明海，男，1984年2月1日生，壮族，云南省人，住云南省文山市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普毅，云南七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王金辉因与被上诉人陈美良、原审第三人陆明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19）云2601民初5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20年9月23日组织上诉人王金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伟，被上诉人陈美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农贵友，原审第三人陆明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普毅进行了法庭调查和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金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撤销王金辉与陈美良于2018年10月25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2.由陈美良返还王金辉50000元；3.由陈美良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该重要事实对于本案撤销权至关重要。1.一审法院遗漏了王金辉仅仅只是中介，与陈美良发生买卖关系的主体是陆明海的事实。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了车辆的垫款、运输、收款以及最后的交车都是陆明海所为，应当认定陈美良与陆明海之间的买卖关系，以及王金辉在本案的中介地位，按照法律规定，陈美良只应当找与其发生买卖关系的出卖人（即第三人）主张权利，无权找作为中介的王金辉主张权利。在王金辉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已经非常清晰的证明了该事实。2.一审法院遗漏了陈美良到王金辉部队吵闹，导致部队压迫王金辉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况下与陈美良签订《赔偿协议书》，若王金辉不签订，就不给予王金辉转业费，至今为止王金辉的转业费都还被部队扣留的事实。在陈美良另案起诉王金辉的起诉状中，也可以明确本案的赔偿并非王金辉自愿，而是“部队领导决定要求王金辉赔偿陈美良140000元。”二、王金辉与陈美良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遗漏的上述两个重要事实，对本案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王金辉在本案中仅仅只是一个中介，于法于理都不应当陷入陈美良与陆明海之间的买卖关系纠纷中。通过王金辉提交的聊天记录，也很清晰的可以看出，本案的出售方系陆明海、购买方系陈美良，标的车辆出现问题后，陈美良首先是找陆明海主张权利，陆明海也陈述“退钱是不可能的”，王金辉在本案中仅仅只是积极协助陈美良与陆明海联系，之后陈美良想要快速拿到钱，就利用了王金辉在部队服役期间的弱点，全家人来到部队吵闹，王金辉迫于部队领导的压力，最终被部队领导决定与其签订《赔偿协议书》，这就表明了王金辉一直处于被压迫的状态，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更何况还有转业费有可能被取消的情况下，陈美良乘人之危导致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三、《赔偿协议书》撤销后，陈美良应当予以返还王金辉已经支付的50000元。王金辉支付给陈美良的50000元，是基于部队领导的压迫，无奈之下，于协议签订时支付，若《赔偿协议书》予以撤销，则陈美良无权收取该50000元，就应当返还王金辉。综上所述，王金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当得到支持，为此，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对本案作出公正判决。陈美良辩称，王金辉上诉称自己仅是中介不符合事实，实际上王金辉与陆明海之间系合作或合伙关系，同为本案卖方。王金辉称其受胁迫签订协议无事实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正确，王金辉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陆明海陈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金辉称其受胁迫签订协议的事实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王金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王金辉与陈美良于2018年10月25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2.判决由陈美良返还王金辉50000元；3.由陈美良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金辉原系武警文山支队执勤二大队砚山中队上士，2019年4月1日部队向王金辉下达转业命令，2019年8月5日武警文山支队出具证明，载明王金辉已经办理完全部转业相关手续，移交地方安排工作，不属部队编制。陈美良与王金辉原系战友。2018年1月12日，陈美良微信转账给王金辉10000元用于购买车辆，同日，王金辉将该10000元转给陆明海。2018年1月19日陆明海分四次向李伟转账支付共170000元（50000元三次、20000元一次）用于购买陈美良欲购买的车辆，并将车辆从重庆开回文山。2018年1月20日，陈美良从重庆到文山极速名车店提车，系一辆车牌号为渝Ｂ×××**号的路虎极光牌越野轿车。同日，陈美良将196000元购车款转至陆明海账户，陈美良将车辆提走并使用。2018年10月17日，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102执2341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内容为“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涪陵分行申请执行被执行人代海霞、刘建峰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查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裁定查封（扣押）登记在被执行人代海霞名下的渝Ｂ×××**号小型客车一辆，查封（扣押）期限为两年”。2018年10月18日，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依据该执行裁定书将渝Ｂ×××**号车辆从陈美良处扣押走。2018年10月25日，在王金辉服役部队，王金辉与陈美良签订《赔偿协议书》，内容为“2018年1月甲方王金辉与乙方陈美良因购置渝Ｂ×××**号路虎极光牌越野轿车交易一事产生纠纷（该车于2018年10月18日因工商银行起诉原车主，被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强制收回），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王金辉赔偿陈美良140000元，协议签订日王金辉先期赔付陈美良50000元，剩余90000元待王金辉转业结算时支付完毕。二、上述费用支付给陈美良后，陈美良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此事再向王金辉要求其他任何费用。三、王金辉履行完付款义务后，此事的处理即告终结，陈美良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王金辉主张权利，此后因此事衍生的结果亦由陈美良自行承担，王金辉对此不再承担任何责任。四、本协议为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之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愿表达结果。五、本协议内容王金辉、陈美良双方已经全文阅读并理解无误，王金辉、陈美良双方明白本协议所涉及后果，王金辉、陈美良对此协议处理结果完全满意。六、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协议签订后，双方无其他争议，任何一方不得反悔。若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协议，另一方可追究相关法律责任。”王金辉、陈美良分别在该协议书上签名按印。签订《赔偿协议书》当日，王金辉支付了陈美良50000元。另查明：陈美良、王金辉、陆明海未就上述购车事宜签订书面合同。陈美良起诉王金辉要求其按2018年10月25日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履行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10月30日在一审法院立案，案号为（2019）云2601民初5127号，该案现中止审理。庭审中，王金辉陈述本案撤销权行使时限将近，未在（2019）云2601民初5127号案中提起反诉直接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赔偿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陈美良是否应当返还王金辉5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王金辉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陈美良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显失公平，是在王金辉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时签订的，是被部队胁迫签订的，王金辉要求撤销与陈美良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不予支持。因对王金辉要求撤销《赔偿协议书》的请求不予支持，王金辉要求陈美良返还已支付的50000元，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王金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王金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美良、陆明海未提交证据。王金辉申请证人彭某出庭作证，其当庭陈述：我与王金辉是战友关系，我证实在部队时因王金辉在外做生意，导致有人到部队闹事，战友和领导将王金辉的手机没收并拉去关禁闭做调查的事实。因为王金辉在外卖车出了些问题，部队里说要签一个协议，不签的话就降级，所以王金辉就签了一个协议。王金辉被关禁闭的时间是2018年，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到部队闹事的人是与王金辉合作交易的人。王金辉卖车的问题，他卖了几辆车卖给谁，我不清楚。部队关禁闭是部队纪律，王金辉关禁闭是对事情进行调查。王金辉不签协议就降级，我是听领导说的。因为王金辉卖车交易这件事，签了一份赔偿协议，与王金辉做交易的人，是谁逼迫王金辉签字我不清楚。王金辉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予以认可，并以此证明：王金辉因与陈美良、陆明海在车辆买卖纠纷中发生了争议，陈美良及家人到部队吵闹，导致王金辉被部队处罚，利用不签订协议就降级的条件压迫王金辉签订了赔偿协议。经质证，陈美良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某不予认可，理由：1.证人无法表述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以及参与人，其陈述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某；2.证人多次陈述其是听说，属于传来证据，不属实；3.在向证人发问时，问王金辉卖了几辆车，卖给谁，证人陈述其不清楚。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某，无法体现王金辉的证明观点。陆明海经质证，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不予认可，证人并未亲身经历本案协议签订的过程和事发经过，大部分证言都是听说传来的，但又不能说清信息来源，对于王金辉关禁闭的陈述，说明王金辉是违反部队的纪律受处罚，而非受胁迫签订协议。本院认为，证人彭某的证言，结合当事人陈述，证人陈述关于王金辉在部队服役期间关禁闭的内容，属于部队纪律规定问题，本院不作评述。对于本案《赔偿协议书》，是否因部队要对王金辉若不签协议就降级的情况下签订，证人也是听说，自己并不清楚签协议的原因、过程、结果等内容，证人对该部分内容的陈述，因其不清楚具本情况，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经征询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意见，陈美良无异议，王金辉提出以下异议：一审遗漏认定事实：1.王金辉在本案中仅是中介人身份，发生买卖关系的主体是陈美良与陆明海。2.部队领导决定要求王金辉赔偿陈美良140000元，而非王金辉自愿签字赔偿，该事实是陈美良在另案中起诉的事实。陆明海提出以下异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遗漏认定了事实，即：2018年1月21日，陆明海将剩下的购车款项24150元转账给王金辉，陆明海收取陈美良的购车款是基于陆明海垫付了购车款170000元。除上述异议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各方均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针对王金辉所提上述异议，本院审查认为，1.本案涉及的车辆买卖活动，王金辉是卖方还是中介人，不是本案审查的范畴，本院不作评述。2.本案涉及的《赔偿协议书》，王金辉主张系部队领导决定要求赔偿，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王金辉是否自愿签订协议书，是否自愿赔偿，是本案当事人争议的问题，本院将结合本案证据和事实予以综合评判。针对陆明海所提上述异议，本院审查认为，在二审中，经法庭核实，王金辉认可收到陆明海于2018年1月21日转来的购车款余额24150元的事实，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但该事实与本案争议的《赔偿协议书》应否撤销并无关某，一审未认定该事实并无不当，对于该协议书应否撤销的问题，本院将结合本案证据和事实予以综合评判。通过二审审理，本院认定本案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一致。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涉及的《赔偿协议书》是否存在法定撤销的情形，应否予以撤销。针对焦点问题，本院结合本案证据和事实，综合评判如下：本院认为，本案中，王金辉主张陈美良利用其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况下签订了《赔偿协议书》，认为该协议书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根据该规定,要构成该条规定的情形导致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之行为；二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三是民事法律行为之作出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的结果；四是该民事法律行为于成立之时显失公平。结合本案情形，王金辉在签订《赔偿协议书》时在部队服役，其提出若不签订该协议可能面临着降级处分的状况，因此才签订了该协议。首先，王金辉主张的事实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其在二审中提供的证人彭某的证言不能证实该事实。其次，即使如王金辉所述面临着降级处分的可能，也不能成为显失公平的理由，因为纪律处分属于其所在部队的管理职责；并且对于陈美良的经济损失赔偿问题，王金辉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当时对签订《赔偿协议书》的内容是清楚的，完全有足够的判断能力决定是否赔偿，对签订协议的法律后果是知道的。再次，陈美良通过王金辉、陆明海购车并支付了购车款是事实，因购买的车辆权属登记在他人名下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而遭受经济损失，其向王金辉主张赔偿并没有因此故意牟取不正当利益的事实存在。综上，本案中并不存在“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全部要件事实，因此王金辉与陈美良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不可撤销，王金辉要求陈美良返还已支付的50000元的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金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金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王金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陈国淑审判员  郭 琴审判员  贺雯琦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雷兴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