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2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凯，男，196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义平，男，1973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亿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兴业东路**金桥汽配城****。 法定代表人：余美平，该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光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菱湖南路**/div> 负责人：孙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洲权，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吴凯因与被上诉人项义平、安庆市亿安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6民初2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凯、被上诉人安庆市亿安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光平、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洲权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项义平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吴凯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1元（已减半），由吴凯负担。 判后，吴凯不服，上诉请求：1.依法撤消一审判决，并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一审诉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安庆市亿安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保险公司出具的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是一份无效合同。1.上诉人签字的是调解书而不是协议书。这份调解书是保险公司以第三方的名义来调解上诉人与肇事车主之间的矛盾而出具的文字依据。本案中，肇事车主不是项义平，肇事车投保人、被保险人也不是项义平，保险公司错误地把不用承担赔偿责任的驾驶员当作肇事车主来调解，那么这份所谓的调解书当属无效合同，且本身就不是合同，因为保险公司不能自己调解自己，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2.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4条关于当事人可以请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调解，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规定，交通事故调解书等同于法律文书。保险公司不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而是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当事人，只能出具交通事故协议书，无权出具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保险公司违法出具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52条第3款的“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这份所谓的调解书本身就是一份无效合同。3.保险公司故意隐瞒项义平不是车主的事实，故意让不是车主的项义平来参与调解，真正的肇事车主、投保人、被投保人反而不让其参与调解，这是典型的欺诈行为，涉嫌恶意串通，应认定合同无效。4.从这份调解书中可以明显看出，保险公司没有依法理赔，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合同法第52条第2款中的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当属无效合同。二、原审法官理解有误，保险公司过错太多。1.项义平不是车主，上诉人去保险公司调解时，是同车主项义平一起去参与的调解，并非法官所言吴凯自行到保险公司进行理赔。如果上诉人真是自行前往保险公司理赔，那就是双方协议，没有调解的说法，调解书上也不可能出现项义平的名字。2.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人，对国家法律、法规是非常熟悉的，与上诉人的法律地位也是平等的，在理赔时故意隐瞒重大事实，非法使用法定文书，不依法理赔，还千方百计地欺骗、坑害受害人，没有一点点诚信和应有的责任与担当，严重违反了保险法第116条第1款不得欺骗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规定。3.上诉人在调解书上的签字并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如果保险公司如实告知项义平不是车主，那么肇事车主不参与调解并不会影响上诉人取得合法财产。但是，保险公司让一个不是车主的人冒充车主来参与调解，性质就变了，这是欺骗，如果调解书上没有项义平的名字，上诉人就不会上当，不会签字。保险公司的欺骗做法，诱使上诉人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因为，调解时保险公司态度嚣张，扬言如果不同意保险公司的条件扣除10%非医保，不报鉴定费等等，就不调解，让上诉人自己去法院打官司。上诉人是个普通公民，对法院天生就有畏惧感。加上身体还没康复，头脑反应慢，又考虑到车主项义平是个人，又是本地人，上诉人是生意人，怕得罪他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意，就不想同他打官司，才在保险公司的欺骗下违心地签字了。如果保险公司如实告知项义平不是车主，上诉人也不可能签字。因为，项义平是个人，安庆市亿安物流有限公司是公司，又不是我们本地的，我也不怕得罪他，肯定是不会同意调解的条件，或许就直接到法院起诉了。这是我重大误解的理由之一。保险公司的做法符合《合同法》第42条第1款“恶意进行磋商”、第2款“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和第3款“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的规定。4.交通事故赔偿协议并不能等同于商业合同。因为，商业合同的内容国家没有统一和强制性的法律规定，各当事人之间是可以协商的，得失、取舍确实很正常，各当事人签字就受法律保护。而交通事故则不同，赔偿标准国家有强制性规定，这是不需要协商的，保险公司只需要依法理赔即可，保险公司不依法理赔就是违法，何来取舍？再说，人身伤害的赔偿标准，在《人身损害赔偿解释》及《侵权责任法》的相关条款中都有明确的规定，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人，不严格依据法律条款来理赔，难道不违法吗？本案中，保险公司少赔偿了上诉人37739.73元，这对个人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损失这么大一笔巨款，对于受害人来说，不是显失公平吗？虽然没有违反社会公共利益，但是损害了上诉人《合同法》第52条中的第三人的利益。这笔钱是受害人拿命换来的，假如，保险公司是依法理赔，何来诉求？原审法官凭什么认定吴凯自愿放弃诉讼请求？上诉人如果真是自愿，又何来诉求？既然是自愿，又为何要到法院起诉？在上诉人提交的文字材料中，已经多次向法官表明这是保险公司的霸王条款、无效条款。原审法官并未在庭审时查清事实，就驳回了上诉人的所有诉求，实在是让人寒心。三、一审程序违法。1.庭审是为了查清事实，依法判决。原审法官因庭审过于简单、粗暴、武断，庭审根本就没有询问事实，没有给上诉人阐明事实和观点的机会以及同被上诉人辩论的机会，严重剥夺了上诉人的正当权益，上诉人在此提出抗议。还有，庭审时法官只简单问了一句话后，就直接让上诉人庭后提交文字材料，上诉人庭后提交了保险公司的过错、安庆市亿安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两份文档，文档中列举了9条理由指出保险公司的过错，法官根本没看里面的内容，就作出了错误判决，不知何故。2.庭审时，一审法官当庭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了仔细审查，并让原被告逐一质证。而上诉人自始到终都没有看到被上诉人提交证据，更别说质证了。难道被上诉人就没有提交证据吗？被上诉人的证据就不需要质证吗？上诉人感觉受到了歧视。还有，上诉人第一次开庭时向法官提交了一份宿松县中医院开具的证明，第二次开庭时法官说没看到，不知道是否故意。上诉人只得庭后再次去中医院开具证明。四、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有可变更的法律依据。保险公司未如实告知项义平不是车主，有故意隐瞒的事实，造成重大误解；非法使用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来欺骗当事人；强行扣除非医保、不承担司法鉴定费；欺骗上诉人扣除的非医保、鉴定费由驾驶员承担；故意计算错误等行为，根据《合同法》第52条1、3、5款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54条第1款因重大误解订立的、第2款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的规定;根据《民法通则》第4、5、59条的规定，保险公司违法、欺诈的事实非常明显，一审法庭应依法变更。五、安庆市亿安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使原审法官认定调解书属于合法有效合同，但物流公司并没有参与调解，这份所谓的调解书对物流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没有约束力。保险公司未赔付的部分，物流公司作为肇事车主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官可依法判令物流公司先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再另案追偿。六、法院是讲理的地方，也是保护弱者的地方。本案中，上诉人是受害人，除了要忍受身体的痛苦外，还被保险公司种种欺骗，致个人合法利益严重受损，原审法官不依法保护，还认定保险公司的欺诈、违法行为合法有效，这还有天理吗？一审法庭不依法保护弱小的民众，反而去纵容保险公司违法、欺诈、坑害老百姓的行为，是对保险公司违法行为的一种放任，上诉人事后得知，欺骗受害人、损害受害人的合法利益是保险公司的惯常做法，并非个案。所有的交通事故赔偿，基本上都要到法院起诉才能解决，为什么？难道这不是对司法资源的一种严重浪费吗？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保险公司依法理赔，保护受害人的合法利益。 安庆市亿安物流有限公司辩称，项义平是挂靠安庆市亿安物流有限公司购买的车，车主就是项义平。吴凯和项义平当时已经达成了调解书，安庆市亿安物流有限公司是知道的，他们达成的调解书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欺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适当，适用法律正确。本公司与吴凯、项义平、安庆市亿安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调解书没有隐瞒事实，是几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公司也未遗漏道交事故的赔偿项目，上诉人也在调解书中签字，没有胁迫等相应的情形，这份调解书完全自愿合法，合同成立，本公司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亦未对原审证据进行复核。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吴凯、项义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是否合法有效，吴凯请求变更该调解书理由能否成立；二、吴凯主张原审程序违法理由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是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就吴凯、项义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均认可的各项赔偿项目、金额作出了明确约定，具备合同应有的条款，吴凯以名称为“调解书”否认其合同性质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合同的订立、履行、权利义务的确定、合同解除等事项，由当事人通过协商自愿决定。当事人订立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自己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根据自身情况自愿约定。案涉《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的内容，由各方当事人根据自身情况自愿约定，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吴凯在该调解书上签字并在签字后接受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支付的赔偿款，表明该调解书的约定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吴凯未能举证证明案涉《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具有前述情形，故该《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合法有效。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吴凯以案涉《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达成过程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未告知其事故车辆是登记在安庆市亿安物流有限公司名下，安庆市亿安物流有限公司未实际参与调解为由，主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存在欺诈并导致吴凯在调解时存在重大误解，但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明确载明事故车辆的交强险凭证号，事故车辆的登记车主、被保险人等事实无法成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欺诈的内容，且项义平与安庆市亿安物流有限公司属于挂靠关系，两者对事故车辆造成的损害均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情况下，事故车辆造成吴凯的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赔偿，吴凯亦未举证证明各方达成案涉《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时存在重大误解，故吴凯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因此，案涉《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不具有可变更的情形，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凯的诉讼请求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吴凯认为一审法院未询问案件事实程序违法于法无据。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法庭辩论，并无吴凯上诉所称的程序违法情形。另外，举证是当事人根据自己的主张行使的一项诉讼权利，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根据各自的主张未提交证据，系其对自身诉权的处分，人民法院并无法律依据要求各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吴凯以此为由主张原审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2元，由上诉人吴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武 审判员  金京 审判员  崔智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周健 书记员吴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