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茂，男，196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潇潇，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小东，男，1971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晓斌，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永茂因与被上诉人谢小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永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从案外人张从强处借款30万元，并出具借条，张从强委托谢小东履行出借义务，谢小东向李永茂转账28.20万元，其中1.80万元作为服务费扣留。张从强愿意出庭作证，证明28.20万元借款系谢小东代其向李永茂履行付款义务，事后已结清相应款项。一审认定28.20万元系李永茂向谢小东借款，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认定上诉人应当支付2016年7月28日欠付的利息10万元错误。既然实际借款金额以转账为据，而非借条载明的金额，利息标准未约定的情况下，无法计算欠付的利息金额。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李永茂在2012年3月1日向谢小东借款55.80万元，未约定利息标准，直到2016年7月28日李永茂才向谢小东补签一份借条载明“逾期不还按银行4倍利息支付”，因此2016年7月28日前的还款金额应直接抵扣借款本金55.80万元。借条载明“逾期不还按银行4倍计息”属于约定不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应当不支付利息。 谢小东答辩称:李永茂为逃避债务，先辩称未收到谢小东2011年7月23日向其转账28.20万元，一审核实后，李永茂再次辩称系谢小东代案外人张从强转款的事实不能成立。李永茂四处举债，不排除在张从强处借款的可能，但其向张从强借款与谢小东出借款没有任何关联。李永茂2016年7月28日出具的40万元借条中，包含28.20万元的借款本金和累计欠付的部分利息，也包括60万元借款的部分利息，一审确认40万元借条超出30万元的10万元为先前欠付利息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双方2016年7月28日结算后，李永茂书立60万元借条，双方均认可此前利息结清，李永茂认为此前两笔还款应当扣减本金与书立的借条金额矛盾。李永茂关于案涉借款不应支持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谢小东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永茂偿还谢小东借款100万元，支付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44.4万元，并自起诉之日以本金100万元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至借款付清之日止；2、由李永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双方一审中对以下事实无争议：一、2012年3月1日，谢小东向李永茂尾号为9012的农业银行账户转款55.8万元。2016年7月28日，李永茂向谢小东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谢小东现金600000元，大写陆拾万元正，此款订于壹年内付清，如到期未还按银行4倍利息支付,此款于2014年5月1日到期未还款换据。同日，李永茂又向谢小东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谢小东现金肆拾万元正（400000元），此款订于两年内还清，到期未还按银行4倍支付利息；二、2014年5月7日，李永茂出具《借条》，载明借到谢小东现金60万元，定于9月30日前付清。该《借条》于2016年7月28日批注“作废”；2015年12月2日，李永茂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李永茂在谢小东处借款60万元，承诺在2016年1月20日前付清。如未按时付清，自愿承担违约金30万元；2016年1月23日，案外人贺宁峰出具《担保书》，主要内容：自愿担保李永茂欠谢小东借款，李永茂自愿以车作为抵押。李永茂签署“以上情况属实，本人同意”字样；2016年2月5日，李永茂再次出具《承诺》，主要内容：李永茂承诺在2016年3月底前支付谢小东借款30万元，并于2016年2月6日支付谢小东欠胡盛强、李兴全二人借款6.8万元；三、李永茂向谢小东付款情况：1、2013年9月18日转款5万元，2016年8月10日转款2万元，2016年8月11日转款2万元，2018年8月15日转款1万元，2017年12月29日转款2万元，2018年2月15日转款5万元；2、2016年1月23日，谢小东向李永茂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现金5万元；四、2020年1月13日，谢小东与李永茂在一审法院立案前诉讼调解阶段签订《诉讼调解协议》，主要内容：因李永茂与谢小东民间借贷纠纷，案号为（2019）川1302民先调7791号，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请求法院确认：1、双方共同确认案涉两笔借款由李永茂连本带息归还145万元；2、李永茂在2020年12月31日之前归还一半，在2021年12月31日之前全部还清；3、如李永茂未按上述约定付清借款本息，李永茂自愿从2020年1月15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且先息后本；4、该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并由法院出具调解书。上述协议达成后，李永茂反悔双方遂未要求法院出具调解书。 双方一审有争议的事实：一、2011年7月23日，李永茂所有的尾号为4114的农业银行账户内存入现金28.2万元，谢小东称由自己存入，加上直接给付的现金合计30万元，该款系出借给李永茂的借款。李永茂称自己未收到该款，即使自己账户实际收到该款，也非谢小东存入的；二、谢小东称2016年7月28日李永茂出具的金额为40万元的借条系由前述30万元借款的本息及之前60万元借款的欠息两部分组成。李永茂称上述借条是谢小东威逼自己所书写；三、谢小东称2013年9月18日收到李永茂的转款5万元和2016年1月23日收到李永茂的现金5万元系60万元借款的利息并在2016年7月28日结算时进行了冲抵；对于以下款项：2016年8月10日2万元，2016年8月11日2万元，2018年8月15日1万元，2017年12月29日2万元，2018年2月15日5万元系李永茂归还其妻子在谢小东处的借款本息；谢小东所称的微信转款1万元，并无相应依据，不予认可。李永茂则称所有款项均系归还自己与谢小东之间的借款本息，与他人无关。李永茂还称自己于2015年春节还款5万元，2017年春节还款6万元，2016年11月还款3万元，均系给付的现金，而谢小东均不予认可。 诉讼中，经一审在庭审后依职权对谢小东所提交的2011年7月23日的存款凭据进行核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仪陇县支行证实：2011年7月23日由谢小东向李永茂所有的尾号为4114的银行账户内存款28.2万元。 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认定如下：一、关于2011年7月23日李永茂是否收到谢小东30万元的问题，根据银行核查明细结果，认定2011年7月23日谢小东存入李永茂尾号为4114的农业银行账户28.2万元属实。谢小东称另行向李永茂支付了1.8万元的现金，并无相应证据证明，故确认李永茂收到谢小东28.2万元的事实；二、关于2016年7月28日李永茂出具的40万元借条是否系李永茂自愿书写问题，李永茂称自己受胁迫所书写，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另一方面，李永茂同时还另行自愿出具60万元的借条，在谢小东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在诉前调解阶段双方又自愿达成《诉讼调解协议》，李永茂认可双方之间存在两笔借款且本息为145万元，基于以上事实，根据一般生活经验，可以认定出具上述借条是李永茂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关于前述40万元的性质认定问题，李永茂于2011年7月23日收到谢小东的28.2万元，谢小东称双方为借贷关系，李永茂除否认收到该款外，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因该笔款项往来存在其它法律关系，故应认定双方于2011年7月23日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之后，并无证据证明李永茂归还了该款（其所提交的还款依据均称为归还60万元的借款本息），因此，在2016年7月28日出具的40万元借条中，应包含前述28.2万元的借款本金。其余部分，谢小东称系累计欠付的部分利息（包含60万元借款的部分利息），一审法院也予以确认；四、关于李永茂向谢小东支付的款项的性质及金额问题，2016年7月28日，李永茂向谢小东出具了两份《借条》，双方也认可之前的利息已经结清，因此，对在此之前李永茂支付的款项不应作为还款重复计算。对于下列款项：2016年8月10日2万元，2016年8月11日2万元，2018年8月15日1万元，2017年12月29日2万元，2018年2月15日5万元合计12万元，该款系李永茂直接向谢小东支付，谢小东称系李永茂代案外人（李永茂妻子）支付的款项，但李永茂并不认可，谢小东也无相应证据证明，故应当视为李永茂的还款。李永茂称除上述款项外尚有其它还款，但并无相应证据证明，且谢小东也不予认可，故其陈述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现有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7月23日，李永茂向谢小东借款28.2万元；2012年3月1日，李永茂向谢小东借款，谢小东向其转款55.8万元。之后，李永茂陆续向谢小东支付了10万元的利息（其中，2013年9月18日支付5万元、2016年1月23日支付5万元）。2016年7月28日，李永茂向谢小东分别出具40万元和60万元两张借条，约定分两年和一年还清，且到期不还，则按银行4倍计息。之后，李永茂又于2016年8月10日支付2万元，2016年8月11日支付2万元，2018年8月15日支付1万元，2017年12月29日支付2万元，2018年2月15日支付5万元（合计12万元）。2019年11月，谢小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1月13日，双方达成《诉讼调解协议》，李永茂认可两笔借款，并同意分两次归还本息145万元。后因李永茂反悔，遂进入诉讼。在诉讼中，谢小东认可李永茂出具借条后的还款先行扣除本金。 一审认为，李永茂在谢小东处借款，双方依法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该合同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范，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借款金额如何认定？虽然李永茂在2016年7月28日向谢小东出具的借条载明金额分别为40万元和60万元，但谢小东实际转款分别为28.2万元和55.8万元，谢小东称借款金额为30万元和60万元，但并无证据证明另行向李永茂补足了现金差额，因此，借款本金应认定为28.2万元和55.8万元，合计84万元。其中，40万元的借条超出30万元的部分（即10万元），应为先前欠付的利息。在前述借条出具后，李永茂向谢小东支付了12万元，李永茂同意先行扣除本金，故现尚欠借款本金为72万元（分别为28.2万元和43.8万元）。李永茂在谢小东处借款，未按约定的期限履行还款义务，依照约定应当承担返还借款的义务。关于利息问题，28.2万元的借款约定两年内归还，逾期付息，因双方对借期内是否支付利息无明确约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故李永茂应从2018年7月28日起支付逾期利息，利率标准按年利率24%计算；同理，55.8万元的借款应从2017年7月28日起支付逾期利息。 综上，谢小东的诉请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李永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谢小东借款本金72万元并支付2016年7月28日前的利息10万元，同时承担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分别以28.2万元和43.8万元本金为基数，并分别从2018年7月28日和2017年7月28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至本金付清为止；二、驳回谢小东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796元，由李永茂负担。 二审中李永茂提交以下证据：还款明细表。欲证明表内记载的转款金额是谢小东代张从强向李永茂履行出借义务，后李永茂向张从强进行了还款，已基本已经履行完毕28.20万元的还款义务。 谢小东质证认为：1、还款明细表只能证明李永茂与案外人张从强的借贷关系，不能证明是李永茂与谢小东的借贷关系。2、还款明细表的实际转款金额看不出与本案争议的28.20万元的关联关系。3、案外人张从强与李永茂民间借贷的关系，谢小东不知情，张从强未出庭作证，我方不予认可该证据的关联性。 谢小东提交以下证据：李永茂与张从强的微信聊天截图，欲证明张从强对谢小东与李永茂之间30万元借款不知情。 李永茂质证认为：我方认可该微信截图的真实性。截图反映出张从强只认可60万元借款，但30万元借款他不知情，不能到庭作证。 本院认证意见将结合案件相关事实和其他证据在处理意见中综合阐述。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永茂称被上诉人谢小东向其转款28.20万元系谢小东代案外人张从强向李永茂出借，李永茂还出示其向张从强转款明细以证明基本结清借款，但张从强没有出庭作证，而谢小东出示的李永茂与张从强的微信聊天内容反映，张从强声称对谢小东与李永茂30万元（实际借款本金28.20万元）借款一事不知情，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谢小东2011年7月23日向李永茂转款28.20万元是代张从强向李永茂出借款项而与谢小东向李永茂出借款项无关。 从谢小东向李永茂两笔借款本金交付情况可知，谢小东交付本金时均预先扣除部分利息，即“砍头息”，两笔借款分别发生于2011年7月23日和2012年3月1日，而李永茂2016年7月28日向谢小东出具一张40万元借条和60万元借条均系结算换据形成，李永茂在结算换据前支付了部分利息，借条金额高出借款本金部分即为结算的欠付利息，李永茂于2013年9月18日及2016年1月23日的两笔还款已纳入2016年7月28日结算金额中，李永茂上诉主张该两笔还款应从2016年7月28日借条金额中扣减本金以及一审认定超出借款本金的10万元为欠付利息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案涉两张借条明确约定了逾期还款应承担利息给付责任及利率标准，上诉人李永茂称不应支付结算后的借款利息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30元，由上诉人李永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严钲棚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