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11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山宝阳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地址：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文山市新平街道新平坝社区三七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唐红伦，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侬立勇，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炜捷，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山市人民政府，地址：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文山市凤凰路**。法定代表人：杜跃辉，文山市副市长、代理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生，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卫华，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文山宝阳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6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宝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唐红伦、委托诉讼代理人侬立勇、肖炜捷，被上诉人市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生、邹卫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宝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解除本案双方2012年4月28日签订的《招商引资意向性协议》和2012年12月11日签订的《文山三七产业园区登高片区招商引资项目建设合作协议》；3.改判市政府按照月利率9.225‰计算支付资金占用费人民币9706237.5元，并承担逾期支付资金占用费期间的银行利息人民币1747122.75元；4.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自相矛盾，应予撤销改判。上诉人在一审中增加诉讼请求为“解除双方2012年4月28日签订的《招商引资意向性协议》和2012年12月11日签订的《文山三七产业园区登高片区招商引资项目建设合作协议》”，庭审中双方均同意解除这两份合同，一审判决也明确表述“故宝阳公司关于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讼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但却又判决驳回宝阳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自相矛盾，依法应予撤销改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将合同约定的同时履行曲解为先后履行，依法应予撤销改判。市政府应当在2012年3月9日开始按成本价提供土地，合同没有要求付清所有款项后才提供土地，上诉人支付第一笔款项后，双方就应同时履行合同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为先后履行，违背双方的真实意思，违反法律的规定，按照合同约定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来看，本案合同双方约定的是同时履行，这才能实现合同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内容可以确定，市政府提供土地的时间是2012年10月27日前，才能保证上诉人按约定时间开工。三、一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错误导致错误认定和判决，依法应予纠正。被上诉人称其没有违约行为，依法应当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充分证实了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但一审法院却违法仅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不顾事实认定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违约，驳回上诉人一审诉求；一审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所举五个批复的证据实属错误，该证据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应予采信。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市政府口头答辩称，第一，上诉人的上诉不但没有证据证实，而且隐瞒了自己存在未按约定先履行支付义务的违约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先后签订了《意向性协议》和《合作协议》，根据《意向性协议》的约定，上诉人必须在被上诉人指定时间内将1000万打入指定账户；根据《合作协议》约定上诉人应分三次将7000万土地款汇入被上诉人指定的账户，但上诉人至今未按合同约定先履行支付义务，仅共计支付2000万元；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意向性协议》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合同义务的先后履行；第三，上诉人的上诉违背客观事实，依法应予驳回。上诉人的项目在被上诉人的协助下取得投资项目备案证，并且获得入园批复，但因上诉人自身经济原因，不但无能力按约定支付款项，反而要求被上诉人退款，被上诉人也分两次退还了上诉人2000万元。上诉人的严重违约给被上诉人造成严重损失，被上诉人对其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将保留诉权。按照合同约定，在上诉人未按合同先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按约无提供项目用地的义务。综上，上诉人诉称“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与客观事实不符；第四，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及资金占用费利息没有事实根据且于法无据。被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故不应该承担违约责任；第五，一审判决虽遗漏解除双方协议的请求，但该遗漏未影响本案的公正判决，也未造成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不合法。宝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市政府按照月利率9.225‰计算并支付宝阳公司的资金占用费人民币9706237.50元；2.判令市政府支付宝阳公司逾期支付资金占用费期间的银行利息人民币1747122.75元；3.判令市政府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后又增加诉讼请求：解除2012年4月28日双方签订的《招商引资意向性协议》及2012年12月11日签订的《文山三七产业园区登高片区招商引资项目建设合作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4月28日，市政府与宝阳公司就宝阳公司投资建设文山三七产业园区标准化厂房、农机机械市场及相关配套产业项目签订了《招商引资意向性协议》。该协议约定，项目名称为文山三七产业园区二期标准化厂房建设、农机机械市场；项目建设地点为文山三七产业园区登高片区，项目建设单位为宝阳公司，项目投资额5.6亿元，由宝阳公司筹资建设；宝阳公司做好投资资本工作，待市政府提供土地后及宝阳公司项目报批、报建手续办理后，项目及时开工。项目1年内确保开工，一次性设计，分期建设；项目建设内容及规模：项目占地面积800亩，新建三七产业园区二期标准化厂房建设、农机机械市场及相关配套产业（包括标准化厂房、仓储、物流业、生活区）；市政府负责办理有关土地征收、房屋拆迁、电力、电信线路管网拆迁等相关手续；如宝阳公司在规定时间内将土地征收及报建款划入市政府的指定账户，市政府按成本价提供土地给宝阳公司。宝阳公司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将项目用地征地款1000万元划入市政府指定的账户等。2012年12月11日，双方又签订了《文山三七产业园区登高片区招商引资项目建设合作协议》，进一步对合作项目，即宝阳公司在文山三七产业园区登高片区投资建设三七初级加工厂、三七高档礼盒及木制品加工生产线、文山铁峰遮阳网厂、文山宝阳辣椒系列产品生产线项目进行了详细约定。协议另对土地款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即宝阳公司分三次将7000万元土地款汇入文山市财政局专户，其中2012年3月9日至4月30日前汇入2000万元；2012年12月20日前汇入3000万元；2013年1月31日前汇入2000万元。宝阳公司负责组织实施项目建设，厂区用房必须建为标准厂房，并积极配合市政府进行土地“招、拍、挂”相关工作；违反本合作协议任何一条约定的均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按其违约行为对守约方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012年3月9日，宝阳公司将1000万元汇入市政府指定的账户。同年5月11日，宝阳公司又将1000万元汇入市政府指定账户。2012年5月28日，文山三七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批复，同意准予宝阳公司标准厂房建设项目落户文山三七产业园区登高片区，标准厂房计划用地200亩，商业生活区300亩。2012年9月10日，文山市发展和改革局颁发了关于文山州农机交易中心、文山建设项目的《投资项目备案证》。2012年12月3日，文山市发展和改革局颁发了关于文山宝阳辣椒系列产品生产线建设项目的《投资项目备案证》以及关于三七高档礼盒及木制品加工生产线建设项目的《投资项目备案证》。2013年1月8日，文山三七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下发了三七管发〔2013〕1号答复意见，同意宝阳公司的辣椒系列产品生产线、文山三七初加工生产线、三七高档礼盒及木制品加工生产线、遮阳网厂4个项目科驻文山三七产业园区登高片区建设。2016年5月6日，市政府通过文山市国土资源收购储备交易中心退还宝阳公司500万元土地款。2016年10月8日，市政府通过文山市国土资源收购储备交易中心退还宝阳公司1500万元土地款。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二、市政府是否构成违约以及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招商引资意向性协议》《文山三七产业园区登高片区招商引资项目建设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后，宝阳公司仅支付了2000万元的土地款，余款5000万元尚未支付。宝阳公司也予以认可，期间向市政府申请过退款，市政府分别于2016年5月6日、10月8日，退还了宝阳公司所缴纳的2000万元土地款，双方均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案涉协议。且在审理期间，经过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本案合同应予解除。故宝阳公司关于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讼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市政府是否构成违约以及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宝阳公司认为，市政府以宝阳公司所承接的项目不符合入园条件的新标准，拒绝向宝阳公司提供项目土地，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文山三七产业园区登高片区招商引资项目建设合作协议》的约定，宝阳公司应支付土地款的时间为2012年3月9日至4月30日支付2000万元；2012年12月20日前支付3000万元；2013年1月31日前支付2000万元。合作协议虽未明确约定，但根据双方签订的《招商引资意向性协议》，该协议对土地交付时间已作了明确约定，而作为合作协议的组成部分，意向性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招商引资意向性协议》约定，“如宝阳公司在规定时间内将土地征收及报建款划入市政府的指定账户，市政府按成本价提供土地给乙方。”据此可以认定，宝阳公司负有先履行合同义务，即宝阳公司将土地款支付完毕，市政府按成本价提供土地。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宝阳公司仅支付了2000万元的土地款，其佘土地款并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宝阳公司在履行完付款义务之前，市政府未提供土地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宝阳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市政府存在违约行为，也未能证明市政府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故宝阳公司关于请求市政府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宝阳公司所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宝阳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520元，由宝阳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的一审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市政府是否构成违约，上诉人宝阳公司主张的由市政府按照9.225‰计算并支付资金占用费9706237.50元及逾期支付资金占用费期间的银行利息1747122.75元的请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上诉人宝阳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市政府违约，主要理由认为，双方约定的是同时履行的义务，市政府未按约定时间提供土地，导致不能按约定时间开工，市政府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招商引资意向性协议》《文山三七产业园区登高片区招商引资项目建设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合法有效正确。一审诉讼中，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一审说理部分认定宝阳公司解除案涉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案涉合同应予以解除，但一审判决判项却未判决支持该诉讼请求，直接全部驳回宝阳公司的诉讼请求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合同应当予以解除。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签订的《招商引资意向性协议》《文山三七产业园区登高片区招商引资项目建设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对宝阳公司交付款项的时间有明确的约定，但对由市政府提供土地的时间并没有明确的约定与付款时间为同时履行，上诉人以项目开发周期中约定“项目1年内确保开工”推定开工时间，并主张双方为同时履行没有合同约定的依据，在合同的履行过程当中，明确约定由上诉人宝阳公司提供汇入土地款项7000万元的时间，宝阳公司仅支付了2000万元，后未按约定进行汇款，上诉人宝阳公司构成违约，而对其付款2000万元后，市政府就应当同时履行提供土地的义务，双方在合同当中并没有此约定，故上诉人宝阳公司主张市政府据此构成违约，没有合同依据，无证据及事实证明，故市政府没有构成违约的事实，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宝阳公司主张市政府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资金占用的利息无事实依据，且对利息还要支付利息的主张，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宝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一审判决遗漏判决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补充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6民初93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本案双方签订的《招商引资意向性协议》《文山三七产业园区登高片区招商引资项目建设合作协议》；三、驳回文山宝阳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0520元，由上诉人文山宝阳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娟审判员 潘 静审判员 罗 成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艺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