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3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希泽，男，1946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志，男，1969年10月2日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盖乃明，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建新，男，1968年7月17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翔，山东卓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作稳，山东卓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希泽、孙志因与上诉人马建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6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希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盖乃明，上诉人马建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翔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希泽、孙志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鲁0502民初628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仍有继续履行合同的诚意，行为未达到根本违约致合同无法履行的程度，并因此认定涉案合同未达到解除的程度，属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出租涉案虾池目的有两个，一是收取租金，二是为保证盐场有含盐浓度高的海水进入盐厂以达到晒盐的目的，故约定被上诉人要将虾池串联用水。合同第四条约定“被上诉人不能把水排掉、各虾池要串联用水、被上诉人须建好闸门，不能开坝进水”，这体现了上诉人为提高海水卤度，以保证上诉人正常经营盐场需求的合同目的。原判决仅凭被上诉人有继续承租的意思表示，就认定合同仍能继续履行，而没有认定因被上诉人没有缴纳租金、没有修建闸门、直接开坝进水、没有将池子串联的多项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的客观事实。（二）对涉案相关事实认定错误。1、关于承包费、电费交纳问题。被上诉人没有在2018年12月30日前交纳承包费、电费，被上诉人主张向上诉人索要账号未果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一是合同并未约定每年都要变换收款账号，更没有约定上诉人提供账号是被上诉人交费的前提条件，被上诉人完全可以以现金方式缴纳费用；二是被上诉人并不是第一次向上诉人交租金，其完全可以通过之前向上诉人交纳承包费的银行账号继续打款，不存在无法交纳的情况。被上诉人当庭承认未交纳电费也是不争的事实。2、关于闸门修建问题。从上诉人提交的视频可知，被上诉人未修建闸门，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未约定履行期间，只要在合同期内修建都不构成违约，属于认知错误。从合同目的可知，双方约定修建闸门的目的一是为了虾池蓄水，提高卤度，二是防止虾池之间串口溃坝。如果在合同履行完毕才修建闸门，则约定修建就没有意义。3、关于私自排水问题。被上诉人私自排水，致上诉人盐场所使用的卤水无法得到保障，直接导致上诉人盐场减产。 二、原判决对上诉人已经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并收回虾池的的事实不予认可属认定错误。1、一审庭审时马建新当庭认可2019年3月9日收到了孙志通过手机短信及张贴在马建新虾池板房上的《告知书》内容所要求解除合同并搬出虾池的通知，且双方均认可涉案虾池上诉人已经实际收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第一款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上诉人依法行使了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原审应当确认双方的合同于2019年3月9日解除。2、上诉人于2019年3月9日通知解除合同并收回涉案土地后，被上诉人并没有在合理时间内通过人民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而是在上诉人通过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时，被上诉人才通过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显然双方合同于2019年3月9日已经解除，原判决再要求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与案件事实不符，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解除双方合同，故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三、原判决对上诉人经营损失的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原盐减产主张因“未提交损失数额及损失系由被上诉人造成”、上诉人主张的电费因“未提供有效证据且被上诉人不认可”，均未支持。原盐减产的数额只能是估算，将其认定为“未提交损失数额”显属不当；减产与被上诉人未修建闸门、私自放水等违约行为不无关系。至于电费，被上诉人承认未交纳电费是事实。 马建新二审答辩称，一、涉案合同并未解除，孙志在2019年3月19日发短信通知马建新后，又于同月在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以侵权为由起诉马建新，理由是其不知道孙希泽将涉案土地承包给了马建新，所以2019年3月孙志无权通知马建新解除合同。二、关于租赁费电费从一审的证据可以看出马建新一直在积极要求孙希泽提供银行账号，但是孙希泽拒不提供是故意不接受租赁费与电费。关于串联水池用水晒盐事宜，一审中孙希泽申请的证人证实晒盐不用虾池的水，可以认定养虾与其晒盐亏损没有任何关系。三、从一审可以看出孙希泽与孙志是恶意提前收回虾池。 马建新上诉请求：一、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孙希泽、孙志的诉讼请求”；二、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判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2016年8月9日签订的《虾池承包合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合同项下1300亩虾池”；三、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为“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018年12月30日至2019年12月30日的可得利益损失100万元”；四、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继续履行合同是一个笼统的概念，一审仅判决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难以执行。1、被上诉人承认自己占有使用了涉案虾池，一审仅判决继续履行合同没有判决被上诉人返还虾池，上诉人仍无法使用虾池。2、双方签订的《承包虾池合同》租赁期限是2017年12月30日至2023年12月30日，但自2019年初至今，被上诉人占有涉案虾池，一审判决未说明涉案合同的履行期限，如果仍按原合同履行至2023年12月30日，那么上诉人实际租赁期间会少于合同约定的期限。 二、上诉人存在损失，一审以上诉人没有交纳承包费存在过错为由，不支持上诉人的主张错误。1、一审认定的事实可以得知上诉人一直积极要求支付承包费，只是被上诉人拒绝接收所以无法交纳，上诉人对此没有过错。2、本案中被上诉人违约收回虾池在先，后企图通过诉讼方式解除合同，在这个过程中，被上诉人一直占有使用涉案虾池，上诉人无法经营产生巨大损失，该损失是被上诉人违约行为导致，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3、被上诉人为了赚取更大的利益恶意违约，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与合同契约精神，一审未判决被上诉人赔偿损失，明显与合同法原则相背离，也是显失公平的。 孙希泽、孙志二审答辩称，马建新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涉案的承包合同我方已经于2019年3月9日通过手机短信张贴告知书的方式送达给了马建新，双方的合同在此时已经解除，而且马建新在收到合同后三个月内没有向司法机关要求对该解除行为不认可。二、2018年12月份马建新应当向我方缴纳承包费,但是截止到2019年3月9日马建新并没有缴纳。马建新没有缴纳费用，也就无权使用涉案土地，更无权向我方主张损失，而且其损失也不存在。三、涉案土地从2019年3月9日后由孙希泽、孙志实际使用至今，是基于已经与马建新解除合同后对该土地的合法使用。 孙希泽、孙志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解除孙希泽、孙志与马建新签订的《承包虾池合同》；二、判令马建新向孙希泽、孙志返还1090亩虾池及土地；三、判决马建新向孙希泽、孙志支付损失19.02万元；四、诉讼费由马建新承担。 马建新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反诉人继续履行2016年8月9日签订的《承包虾池合同》，被反诉人向反诉人返还《承包虾池合同》项下1300亩虾池；二、判令被反诉人赔偿反诉人2018年12月30日至2019年12月30日的可得利益损失100万元；三、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8月9日，东营市昌东盐业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马建新（乙方）签订《承包虾池合同》一份，约定承包虾池面积为南排虾池从东向西全部虾池，承包时间自2017年12月30日至2023年12月30日止，付款方式为每年的12月30日前付清下年的承包费23万元；乙方承包虾池不能把水排掉，各虾池要串联用水，因甲方用虾池水晒盐，若水度数低时，经甲方批准后，才能排出，乙方建好闸门，不能开坝进水；乙方用电必须按（安）电表，按时交电费，每月30号前交清。落款处甲方签字为孙希泽、孙志。孙希泽称孙志名字系其代签。 东营市昌东盐业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已吊销，营业期限至2007年5月30日，原法定代表人为孙志，原股东为孙志、孙希泽、孙彭泽，持股比例分别为20%，20%，60%。孙希泽系孙志之父。 孙志于2019年3月9日就使用虾池事宜向马建新提出异议，宣布单方解除合同并将告知书张贴于马建新的板房上。 另查明，2019年4月1日，马建新向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东营市公安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东营市公安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广利边防派出所为被告，孙希泽、孙志为第三人，称2019年1月19日，孙志、孙希泽为达到将其赶出虾池的目的，带人使用挖掘机等设备，破坏其虾池，其多次向广利边防派出所报警，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后未进行调查即离开，故要求判令东营市公安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东营市公安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广利边防派出所履行保护其财产权的职责，对孙希泽、孙志进行立案调查，广饶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鲁0523行初2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东营市公安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东营市公安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广利边防派出所于该判决生效后60日内对马建新于2019年1月至3月对承包虾池相关事项的报警作出处理。东营市公安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东营市公安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广利边防派出所对该一审判决不服上诉至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3日作出（2019）鲁05行终102号行政判决书，撤销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行初24号行政判决，驳回马建新的诉讼请求。 2019年4月2日，孙志向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马建新为被告，孙希泽为第三人，要求判令马建新停止对孙志承包虾池的侵权，返还虾池和土地，赔偿虾池占有使用费，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鲁0591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驳回孙志的诉讼请求。 涉案虾池孙希泽、孙志主张现未对外出租，由自己占有使用。 孙希泽、孙志主张因马建新原因造成原盐减产约1100吨，每吨170元，损失18.7万元，及3200元电费，电费是自己记录的，马建新认为孙希泽、孙志无证据证实存在上述损失，其次虾池的卤度低，虾池的水无法晒盐，孙希泽、孙志亦未向马建新要求使用其虾池的水晒盐。 马建新主张自2018年虾采收完毕后未再养殖，孙希泽、孙志占有虾池前未投放虾苗，但投放了微生物，孙希泽、孙志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孙希泽、孙志与马建新签订的承包虾池合同是否继续履行？2.孙希泽、孙志要求马建新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否成立？3.马建新要求孙希泽、孙志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否成立？针对焦点1，根据孙希泽、孙志与马建新的陈述及相关证据，能够证实孙希泽、孙志与马建新签订的承包虾池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未到，孙希泽、孙志以马建新未及时缴纳承包费等提出提前解除合同，被告对未及时缴纳承包费提出抗辩，称向原告索要帐号原告未给而未缴纳，且在2019年1月至3月份的录音中也提出向原告缴纳承包费的意愿，但原告方称自己已在涉案虾池施工，且称对方交费已晚，以实际行动明确表示不想继续将虾池承包给被告，被告提供的录音中称随时可缴纳承包费，但原告主张不同意接收，综上说明被告仍有继续履行合同的诚意，因此被告的行为未达到根本违约，致合同无法履行的程度，原告可通过合法途径向被告主张承包费，因此本院认为涉案合同未达到解除的程度，双方应继续履行，原告提出解除孙希泽、孙志与马建新签订的《承包虾池合同》及要求马建新返还1090亩虾池及土地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2，审理认为，原告主张因被告原因造成原盐减产约1100吨，每吨170元，损失18.7万元未提交其损失数额及损失系由被告造成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主张的3200元电费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且马建新不予认可，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3，审理认为，被告马建新主张自2018年虾采收完毕后未再养殖，投放了微生物但未提供证据，无法证实其实际损失，因其未按约定交纳承包费，亦存在过错，因此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孙希泽、孙志与被告（反诉原告）马建新签订的《承包虾池合同》继续履行；二、驳回孙希泽、孙志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马建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0元，减半收取2375元，由孙希泽、孙志负担；反诉费6900元，由马建新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希泽、孙志一审中诉讼请求为要求解除双方的《承包虾池合同》，从双方庭审中的举证质证及诉讼主张看，实际上是请求确认双方合同于2019年3月9日解除。关于当事人争议的涉案合同是否解除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马建新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限交纳承包费，对此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孙希泽、孙志以马建新未按时交纳承包费及存在其他违约行为为由，于2019年3月9日通过手机信息和张贴告知书的形式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通知到马建新，马建新并未在合理期间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依法应当对孙希泽、孙志的解除行为予以认定。至于马建新提出的孙志在2019年3月发短信通知马建新后，又在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以侵权为由提起诉讼的抗辩，本院认为，侵权系孙志单方诉讼主张，该主张是否成立应以庭审查明的事实为准，且侵权纠纷与本案合同纠纷并不矛盾。关于一审对马建新具有交纳承包费意愿，合同应继续履行的认定，本院认为，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双方对合同履行产生争议后，马建新仅是口头表示愿意继续承包涉案虾池，而对其未交纳承包费的原因归责于孙希泽未提供银行账号。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上述方式仍不能确定的，对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马建新庭审中认可其在合同前期履行中向孙希泽交纳承包费时，既有银行转账也有其他方式，故对其提出的孙希泽未提供账号导致不能完成交纳承包费的合同义务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马建新仅有口头表示不足以认定其有继续履行合同的诚意，也不足以推翻孙希泽、孙志提出的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 对双方当事人提出的因本案纠纷引发的财产损失，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纠纷发生时马建新当年的养殖期已终结，合同解除后孙希泽、孙志一方已实际占有涉案虾池，故对各方当事人的财产损失主张均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更正，孙希泽、孙志上诉意见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6281号民事判决； 二、孙希泽、孙志与马建新签订的《承包虾池合同》于2019年3月9日解除； 三、驳回孙希泽、孙志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马建新的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375元，由孙希泽、孙志负担，反诉费6900元，由马建新负担；二审本诉上诉受理费4750元，由孙希泽、孙志负担，二审反诉上诉费13800元，由马建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秀梅 审判员  魏金吉 审判员  晋 军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妮 书记员马亚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