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4民辖终2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域蓝海（珠海横琴）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28979（集中办公区）。法定代表人：李**，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中辉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汉川市马口镇高榔线桐木湖。法定代表人：陈志珠，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同元文化古镇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延长线同元大厦。法定代表人：游辉，执行董事。上诉人天域蓝海（珠海横琴）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横琴天域蓝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省中辉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中辉公司）、福建同元文化古镇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同元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20）粤0491民初160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中，横琴天域蓝海公司与湖北中辉公司在案涉《创意咨询服务合同》对管辖权进行了约定：“双方都应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来解决协议执行过程中所产生的纠纷；如仍无法解决问题，任何方可向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约定未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相关规定，约定有效。因横琴天域蓝海公司住所地位于珠海市横琴新区，故横琴天域蓝海公司据此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符合合同约定，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横琴天域蓝海公司在本案中一并对福建同元公司提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是以对案涉《创意咨询服务合同》的审理为前提，并不影响本案以协议管辖来确定管辖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发生纠纷各自可向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如何确定管辖的复函》规定：“合同双方当事人约定：发生纠纷各自可向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该约定可认为是选择由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如不违反有关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则该约定应为有效。若当事人已分别向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则应由先立案的人民法院管辖；若立案时间难于分清先后，则应由两地人民法院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了的，由它们的共同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或者同一法律事实而发生纠纷，以不同诉讼请求分别向有管辖权的不同法院起诉的，后立案的法院在得知有关法院先立案的情况后，应当在七日内裁定将案件移送先立案的法院合并审理。”上述两个规定虽然已于2019年7月被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19]11号《关于废止部分司法解释（第十三批）的决定》废止，但废止理由分别为“民事诉讼法已规定”及“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代替”，即上述两个规定有关共同管辖的规则已在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中体现，而并非有冲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原告向两个以上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的，由最先立案的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六条规定：“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先立案的人民法院不得将案件移送给另一个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在立案前发现其他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已先立案的，不得重复立案；立案后发现其他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已先立案的，裁定将案件移送给先立案的人民法院。”根据上述规定，双方当事人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同一法律事实所发生的纠纷，以不同诉讼请求分别向有管辖权的不同法院起诉的，应当移送先立案法院合并审理。经查，湖北中辉公司向汉川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横琴天域蓝海公司返还因未按照《创意咨询服务合同》完成第一阶段服务的顾问费2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79.5万元，汉川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20）鄂0984民初368号；横琴天域蓝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湖北中辉公司支付因未按照《创意咨询服务合同》约定按时支付的创意咨询费1,222万元、滞纳金7.332万元及违约金79.5万元，并要求湖北中辉公司的一人股东福建同元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两案均是因履行《创意咨询服务合同》所产生的纠纷，分别涉及违约责任、返还款项及支付服务费用，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关系具有一致性，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指向同一法律关系，基于同一基础事实产生，两案的主要诉讼请求之间亦有高度关联性，故本案具备移送先立案法院审理的法律依据和事实基础。因汉川市人民法院立案在先，本案应移送汉川市人民法院合并审理为宜。合并审理作为解决矛盾纠纷的一种方式，既可以减轻当事人诉累，亦可确保裁判的一致性和统一性，维护司法权威，故移送先立案的汉川市人民法院进行处理，亦具有现实意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裁定：本案移送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处理。上诉人横琴天域蓝海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裁定本案由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六条，裁定将本案移送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审理，实属适用法律错误（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发生纠纷各自可向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如何确定管辖问题的复函》（法经〔1994〕307号）被废止的理由虽为“民事诉讼法已规定”，但对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并无对应的条文，一审裁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是错误的。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发生纠纷各自可向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如何确定管辖问题的复函》的内容为：“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你院川法明传[1994]211号请示收悉。经研究，答复如下：合同双方当事人约定：发生纠纷各自可向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该约定可认为是选择由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如不违反有关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则该约定应为有效。若当事人已分别向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则应由先立案的人民法院管辖；若立案时间难于分清先后，则应由两地人民法院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了的，由它们的共同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据此，一方面，该《复函》是最高人民法院对个案的答复与指导，不能作为普遍性的法律规则予以通行适用；另一方面，该《复函》显示的内容是关于约定管辖的个案指导。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原告向两个以上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的，由最先立案的人民法院管辖。”该条规定的是在共同管辖情形下原告可以进行选择管辖，原告即为具体案件中的同一方当事人。在共同管辖的情况下原告只能向其中一个法院起诉，不能向两个以上的法院起诉。具体到本案中，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受理的横琴天域蓝海公司起诉案件与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法院受理的湖北中辉公司起诉案件，两案原告并非同一方当事人，不属于原告向两个以上有管辖权的法院分别起诉的情形。综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发生纠纷各自可向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如何确定管辖的复函》的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完全不同，二者之间不能进行嫁接适用，因此，一审裁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解决管辖争议是错误的。（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的若干规定》（法发〔1994〕29号）第一条第二款被废止的理由为“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代替”，对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六条，均为共同管辖的规定，依法不能适用本案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或者同一法律事实而发生纠纷，以不同诉讼请求分别向有管辖权的不同法院起诉的，后立案的法院在得知有关法院先立案的情况后，应当在七日内裁定将案件移送先立案的法院合并审理。”对该款中“当事人”的理解，是限定于“同一方当事人”，还是可以包括“原被告双方”，对此应当通过法律解释的方法来澄清“当事人”这一概念的外延。法律文义的一般解释提供了认识法律语词含义的一般路径，那么在“当事人”这一概念存有两种解释的可能时，需要借助目的解释和体系解释对该法律语词概念予以进一步明确。从立法目的来看，法律目的是立法者希望通过该法的实施所要达成的结果和效果。就该条款的内容看，其立法本意是为避免同一方当事人在不同法院重复起诉而设定。因此，根据法律的目的解释，“当事人”这一概念的外延仅限“同一方当事人”。从体系解释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管辖协议约定两个以上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第五百五十二条规定：“本解释公布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于1992年7月14日发布的《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同时废止；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不再适用。”民事诉讼法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定的基本法，位居最高法律层级，民事诉讼法解释对民事诉讼法条文做了具体的解释和适用。其中，允许在管辖协议中约定两个以上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中“当事人”置于整个民事诉讼法法律体系这一整体中，只能对“当事人”解释为“同一方当事人”。否则，如果解释为“原被告双方”，那么对于“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或者同一法律事实而发生纠纷、以不同诉讼请求分别向有管辖权的不同法院起诉的”所有案件，不论原告如何选择起诉法院、双方如何进行书面管辖约定，法院最终均要合并审理，这样的处理方式与民事诉讼法及民事诉讼法解释的内容相悖，与当今的立法和司法精神相悖，会导致民事诉讼法和民事诉讼法解释的规定形同虚设。因此，一审裁定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中的“当事人”理解为横琴天域蓝海公司和湖北中辉公司是错误的。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六条规定：“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先立案的人民法院不得将案件移送给另一个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在立案前发现其他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已先立案的，不得重复立案；立案后发现其他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已先立案的，裁定将案件移送给先立案的人民法院。”该条是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共同管辖”的规定，以及对“先立案法院有管辖权”的管辖权原则的进一步细化规定。如前所述，该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一致，也进一步证明了该《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的“当事人”仅指具体案件的同一方当事人。综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六条为共同管辖规定，规制同一方当事人不能向有管辖权的法院分别起诉。具体到本案中，本案属于约定管辖，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横琴天域蓝海公司起诉案件与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法院受理的湖北中辉公司起诉的案件，原告并非同一方当事人，不属于原告向两个以上有管辖权的法院分别起诉的情形。因此，横琴天域蓝海公司依约有权向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二、协议管辖是当事人行使处分权的一项重要内容，体现了对当事人意愿的充分尊重。一审裁定以本案与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受理案件所依据的事实与法律关系具有一致性，诉讼请求具有关联性为由认为两案应该合并审理。但是，本案为协议管辖，横琴天域蓝海公司依照案涉《创意咨询服务合同》向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起诉是行使处分权的表现，珠海市横琴新区法院裁定将本案移送管辖的处理方式与立法规定和司法精神相悖，会导致立法规定形同虚设，也极大损害了司法的权威。三、本案与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诉讼主体、法律关系、诉讼请求均不同，不属于必须合并审理的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据此，本案当事人有三方主体，而湖北省汉川市法院受理案件为两方主体，两案不构成本诉和反诉关系，依法不应合并审理。另外，上述两案原告诉求不同，所依据事实及法律依据也不同，属于两个独立案件，依法也不应当将两案合并审理。横琴天域蓝海公司诉求湖北中辉公司支付创意咨询费1222万元、滞纳金7.332万元和违约金79.5万元，并依据《公司法》第63条规定请求令湖北中辉公司一人股东福建同元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受理的案件，湖北中辉公司诉求横琴天域蓝海公司返还咨询费200万并支付违约金79.5万元。虽然双方均是因为履行《创意咨询服务合同》产生的争议，但是两案的诉讼请求依据的基本事实并不同，横琴天域蓝海公司是基于合同解除后就已提供的全部服务工作清算事宜提起本案诉讼，而湖北中辉公司仅是以横琴天域蓝海公司未完成第一阶段工作而主张要求返还200万，两方诉求依据的基本事实并非一审裁定认定的同一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横琴天域蓝海公司与湖北中辉公司在案涉《创意咨询服务合同》约定，任何方可向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约定由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为有效约定。横琴天域蓝海公司与湖北中辉公司均可选择向各自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查，横琴天域蓝海公司与湖北中辉公司均依据《创意咨询服务合同》，以不同诉讼请求分别向珠海横琴新区和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提起合同纠纷。2020年4月24日，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先立案受理的是湖北中辉公司起诉横琴天域蓝海公司返还因未按照《创意咨询服务合同》完成第一阶段服务的顾问费2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79.5万元，而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的案件是横琴天域蓝海公司起诉湖北中辉公司支付因未按照《创意咨询服务合同》约定按时支付的创意咨询费1,222万元、滞纳金7.332万元及违约金79.5万元，并要求湖北中辉公司的一人股东福建同元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上可知,两案是基于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而产生的纠纷，湖北中辉公司与横琴天域蓝海公司分别起诉而形成的管辖权异议案件，应由先立案的人民法院管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六条“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先立案的人民法院不得将案件移送给另一个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在立案前发现其他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已先立案的，不得重复立案；立案后发现其他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已先立案的，裁定将案件移送给先立案的人民法院。”的规定，一审裁定将本案移送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横琴天域蓝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管文超审判员  陈海凤审判员  庹 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紫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