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0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佘小兵，男，1975年9月8日出生，汉族，装饰装修服务业零工，住桂林市叠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佘小波（被告佘小兵胞弟），男，197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桂林国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执行董事，租住桂林市秀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乘高，湖南启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银莲，女，197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小数点服装加工厂职工，住桂林市灵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文奇，男，193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湖南省邵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琛，女，199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桂林市灵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艺，男，200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灵川县大圩中学高三学生，住桂林市灵川县。 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辉，广西嘉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晓春，男，197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桂林市七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付华东，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吉，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艺松，男，194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桂林林溪投资有限公司董事，住桂林市秀峰区。 上诉人佘小兵因与被上诉人申银莲、申文奇、申琛、申艺、曾晓春、黄艺松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2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佘小兵的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2民初6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判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已取消申某的证人资格，但在判决书中又以申某的证人证言认定上诉人是死者申春林的雇主，庭审记录与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相矛盾。2、一审法庭笔录记录曾晓春对上诉人当庭陈述，即是曾晓春和其内弟搭建的架子无异议，至少说明：Ａ、上诉人也是为黄艺松提供劳务的。Ｂ、一审法院明显偏袒被上诉人。Ｃ、如果事故是因被上诉人曾晓春及内弟搭建架子的原因导致的，就应由被上诉人曾晓春承担主要责任。3、一审以审判人员与证人申某电话沟通认定上诉人系死者的雇主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错误的认定上诉人是死者申春林的雇主，死者的雇主应当是曾晓春、黄艺松。1、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故发生是材料断裂引起的，还是搭建原因引起的，如果是材料断裂引起的，而材料系被上诉人曾晓春提供的，曾晓春就应承担全部责任。2、一审法院将证人申某的证言不采信，并撤销申某的证人资格，却采信申某没有经过质证的电话证人证言是与法相悖的。3、上诉人系农村手艺人，应邀为被上诉人黄艺松提供木工劳务应是社会上的普遍认知，被上诉人曾晓春明知木工工作量大，授权上诉人代其雇请其他木工师傅是符合常理的，从死者申春林和其他木工提供木工劳务被上诉人曾晓春在场情况看，就可以认定上诉人的代理行为。4、上诉人为被上诉人黄艺松、曾晓春仅只提供劳务，带着简单工具与工友一起以每天300元的工资为雇主施工，其没有多得一分钱。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黄艺松将集体土地上建设的房屋卖给被上诉人曾晓春不会导致物权变动，只能形成债权，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曾晓春是实际权利人是错误的。2、一审认定死者申春林施工没有戴安全帽，死者也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却没有认定死者的过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贵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申银莲、申文奇、申琛、申艺答辩称，家庭装修对安全头盔的佩戴，并无强制的要求，而本次事故的发生是由于架子的倒塌造成的，不管架子是由余小兵搭建的，还是由余小兵与曾晓春搭建的，死者申春林并无过错。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 曾晓春答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曾晓春是整个房屋工程的承包人，业主是黄艺松，这不是事实。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 黄艺松经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进行答辩。 申银莲、申文奇、申琛、申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二被告共同赔偿四原告专家诊断费50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648720元、被抚养人申艺生活费50397.5元、被扶养人申文奇生活费25198.75元、丧葬费367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812590.25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桂林市秀峰区房屋系被告曾晓春向其姐夫——第三人黄艺松购买的一栋三层建筑毛坯房。2019年3月，被告曾晓春联系被告佘小兵（老家同学，近几年通过同学聚会恢复联络）着手房屋装修事宜，由被告佘小兵帮忙介绍泥工、铝合金门窗制作等装修工人，并由佘小兵负责吊顶、衣柜等木工装修事宜。2019年9月25日，被告佘小兵自带工具进场施工，施工材料由被告曾晓春提供；2019年10月1日，申某加入，但仅参与了10月1日上午及10月7日的施工；2019年10月10日，申春林应被告佘小兵邀请以300元／日的计酬方式加入施工。 2019年10月13日12时许，因施工平台坍塌，正在作业的被告佘小兵与申春林（均未佩戴安全头盔）随面板坠落。桂林市第二人民医院出诊急救后送申春林入院治疗，诊断为：1、闭合性颅脑损伤特重型；2、左侧第4、5、7肋骨骨折；3、腰1椎压缩性骨折；4、中枢衰竭。因病情危重，申春林于次日凌晨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二四医院继续治疗，终因特重型颅脑损伤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于2019年10月15日6时死亡。申春林于桂林市第二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52885.58元，其中医疗保险赔付33571.68元、被告曾晓春支付12213.9元、被告佘小兵支付6300元（含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二四医院专家会诊费500元、特殊护理费300元）、四原告支付桂林医学院附属医院专家会诊费500元；于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二四医院花费医疗费25263.02元，均由被告佘小兵支付。 同时查明：桂林市秀峰区房屋客厅高逾6米，为便于吊顶施工，距地面4米左右搭建了一木质平台，纵横以木条及四方钢管固定，并以木条斜撑。案涉事故发生后，地面发现断裂的斜撑木条。该木质平台搭建于申春林加入施工前，被告曾晓春称系被告佘小兵搭建，被告佘小兵称系其本人与被告曾晓春以及被告曾晓春的妻弟共同搭建。 另，被告佘小兵称案涉事故发生后发现原放置在坍塌木板下的施工脚手架被移动至客厅另一侧，当天被告曾晓春曾带领两名防盗铁门安装工人从客厅窗户进入以致脚手架被移动；被告曾晓春对此则表示因外墙（含窗户）布设有脚手架，故防盗铁门均自大门通过门廊进入，无需经过吊顶施工区域。 对于被告曾晓春与被告佘小兵间计酬方式的约定，被告曾晓春称系由其提供装修材料、按照工作成果以吊顶65元／平方米、衣柜（不含推拉门）130元／平方米计酬的包工不包料的结算方式；而被告佘小兵则认为系按照300元／日的按日计酬的结算方式。申某及申春林的劳动报酬均未结算，经电话联系申某，其表示其系应被告佘小兵邀请加入施工，当由被告佘小兵支付劳动报酬，但因知晓案涉事故的发生而尚未向被告佘小兵主张劳动报酬的支付。 再查明：申春林出生于1971年1月11日，其第一顺位继承人为：配偶申银莲、父亲申文奇（1934年11月27日出生，生育三子一女，居住于湖南省邵东县）、女儿申琛（1996年12月9日出生）、儿子申艺（2002年1月26日出生，现就读于灵川县大圩中学高三年级）。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曾晓春与被告佘小兵间系被告曾晓春主张之承揽关系抑或被告佘小兵主张之雇佣关系；赔偿义务人的确定以及责任比例的划分。 被告曾晓春购买桂林市秀峰区房屋并组织装修，被告曾晓春系该房屋实际权利人。 对于被告曾晓春与被告佘小兵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申某及申春林均系被告佘小兵自行邀约、自行计数（出工天数），申某称系由被告佘小兵向其支付点工报酬，并结合家庭大型装修普遍以工程量结算的交易惯例，应当认定被告曾晓春将其家庭装修木工事宜发包与被告佘小兵、被告佘小兵自行雇请申某及申春林向其提供劳务的事实。亦即，被告曾晓春与被告佘小兵形成装饰装修的定作与承揽关系、被告佘小兵与申某及申春林形成个人劳务关系。 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原因，公安机关非事故当时处警，事故现场未经保护，无事故结论，现有证据仅表明施工平台面板坍塌及斜撑木条断裂，故推测应系支撑不足致面板坍塌。对于施工平台的搭建，需具备专业技术，即使如被告佘小兵所述被告曾晓春及其妻弟参与搭建，亦系根据被告佘小兵指示完成辅助工作，应由被告佘小兵对搭建行为负责。 对于侵权责任人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结合事故原因系支撑不足致面板坍塌、施工平台搭建由被告佘小兵负责、家庭装修对于安全头盔的佩戴无强制性要求，应当认定申春林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无过错，被告佘小兵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案涉装修房屋系一栋客厅中空高逾6米的三层楼房，被告曾晓春作为房屋权利人选任零散工人完成吊顶施工存在选任不周的情形，应承担选任过失；而对于被告佘小兵所称客厅角落脚手架的存在、移动以及与案涉事故结果的因果关系因无证据证明而不予采信。进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曾晓春与被告佘小兵间的责任可分，以1.5:8.5为宜。 对于赔偿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并结合四原告的诉讼请求，则二被告应赔偿四原告医疗费（含专家会诊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其中死亡赔偿金中应另行计入被扶养人申文奇及被抚养人申艺的生活费。而对于四原告主张住院期间亲属往来医院的交通费，因无支付凭证证明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事实，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死亡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当属必然，精神损害抚慰金亦在本案的赔偿范围之列。 就具体的赔偿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赔偿项目计算方法的规定并结合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本案赔偿范围项下的具体数额为： （一）医疗费78148.6元； （二）丧葬费36774元（职工月平均工资6129元/月×6个月）； （三）死亡赔偿金665351.08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48720元（32436元/年×20年）+死者申春林应负担的被扶养人申文奇的生活费13271.25元（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0617元/年×5年÷4人）+死者申春林应负担的被抚养人申艺的生活费3359.83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0159元/年×1/3年÷2人）］； （四）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申春林壮年身逝，对家庭影响巨大，40000元恰当。 以上合计820273.68元，被告佘小兵应赔偿四原告665669.61元（820273.68元×85%﹣被告佘小兵已支付31563.02元）；被告曾晓春应赔偿四原告110827.15元（820273.68元×15%﹣被告曾晓春已支付12213.9元）。同时，四原告应待二被告赔付金额超医疗费78148.6元（含二被告已支付部分）后将已获医疗保险赔付的33571.68元返还桂林市医疗保障事业管理中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佘小兵赔偿原告申银莲、申文奇、申琛、申艺侵权赔偿款665669.61元；二、被告曾晓春赔偿原告申银莲、申文奇、申琛、申艺侵权赔偿款110827.15元；三、驳回原告申银莲、申文奇、申琛、申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926元（四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佘小兵负担10137.1元，被告曾晓春负担1788.9元。 各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位于桂林市秀峰区，系农村房屋。至于黄艺松将该房屋转移给曾晓春是否合规，本院在此不作评判，但曾晓春系该房屋的实际使用人确是不争的事实。包括原所有权人黄艺松对此也无异议，因而，黄艺松与本案无关联性，无需对事故承担赔偿责任。 曾晓春为方便使用入居，拟对涉案房屋进行装饰装修，佘小兵参与其中。从一般家庭装修的一些习惯做法来看，曾晓春所主张的由其提供装修材料、按平方计付劳动报酬的盖然性明显大于佘小兵所主张的按天计付劳动报酬的说法，本院也确认曾晓春与佘小兵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佘小兵为完成装饰装修的工作成果，申春林等人应邀也参与其中。从佘小兵也认可申春林等人是按天计付劳动报酬的情况看，佘小兵与申春林之间是存在雇佣合同关系，佘小兵是雇主。 至于案涉施工平台如何发生坍塌，即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出警的公安机关没有给出定论，但佘小兵作为承包人，不管其是否参与了施工平台的搭建，也是其授意的结果。因而，佘小兵有提供的施工条件存在安全隐患的过错责任；同时，装修房屋又系一栋客厅中空高逾6米的三层楼房，佘小兵没有高空作业的相关资质，存在过错。曾晓春只顾及其与佘小兵的同学关系，而对佘小兵是否具有相关施工资质缺乏足够的审查注意，存在选任过失。而申春林既没有高空作业的相关资质，在从事高空作业的过程中，又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以致事故的发生，申春林也存在过错。本院酌定佘小兵、曾晓春、申春林间的责任划分以7：1.5:1.5为宜。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情况并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而确定申春林死亡的相关费用和损失合计820273.68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本院予以确认。佘小兵应当赔偿的数额为574191.58元（820273.68元×70%﹣已支付31563.02元）；曾晓春应当赔偿的数额为110827.15元（820273.68元×15%﹣已支付12213.9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2民初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2民初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由佘小兵赔偿申银莲、申文奇、申琛、申艺因其亲属申春林死亡而造成的费用和损失574191.58元。 如义务人不履行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权利人有权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义务人应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926元，由佘小兵负担8348.20元，曾晓春负担1788.9元，申银莲、申文奇、申琛、申艺负担1788.9元；二审收诉讼费10457元，由申银莲、申文奇、申琛、申艺负担2457元，佘小兵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鹏 审判员 徐 刚 审判员 唐国登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陆艳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