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0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荣，男，1964年8月12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轩，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龙海，男，1964年7月2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审被告：陈文龙，男，1957年1月2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审被告：陈建龙，男，1962年6月1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审被告：陈菊芳，女，1955年1月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审第三人：上海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杨园南路******。法定代表人：盛凤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侠明，男，上海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上诉人黄国荣因与被上诉人张龙海、原审被告陈文龙、陈建龙、陈菊芳、原审第三人上海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盛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36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国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龙海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准许进行笔迹鉴定致本案事实不清。张龙海与陆某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苑XX号XX室（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签订的《动迁房预售预购合同》、补充协议、收款收据等可能并非是陆某本人签署，该事实对认定张龙海和陆某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房屋买卖关系有必然关联。陆某明知黄某4留有遗嘱，明确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湾XX号（以下简称XX湾XX号）宅基地房屋由黄国荣继承的情况下，还做出违背遗嘱内容的行为不合常理。房地产买卖定金协议上陆某的签字系由其亲生子女代签，之后的交易文件中的笔迹与其4个月前在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中笔迹不符，不排除系陆某亲生子女擅自以陆某名义出卖房屋的可能。2、黄某4的遗嘱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应予认定。黄某4将全部现金遗产17,000元赠与陆某，黄国荣在与陆某无抚养关系的情况下每月补贴陆某50元直至XX湾XX号房屋拆迁，系因三方已就XX湾XX号房屋将来的拆迁利益达成一致，均认为因房屋拆迁所得到的一切利益由黄国荣享有，并在遗嘱中作此表述。一审法院应认定遗嘱有效性，以便黄国荣依据遗嘱对动迁安置房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苑XX号XX室提出主张。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陆某对涉案房屋享有处分权，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陆某户口在XX湾**，但动迁时已不在此居住。根据动迁政策及内部规定，购买动迁房的资格仅由该安置补偿人享有，不得转让任何人，若动迁协议上有老人名字，必须有一套房子的名字要做上去，不能放弃。因此，陆某和黄国荣签订的《动迁商品房认购及产权登记确认书》将涉案房屋确认在陆某名下，仅是双方配合办理动迁手续，并非重新确认分配了家庭拆迁利益，而黄国荣未向陆某要回涉案房屋是认为根据遗嘱陆某可以一直居住，其对陆某将房屋交付给他人并不知情。4、黄国荣应为涉案房屋实际所有人，且并未追认陆某出售涉案房屋的行为，且黄国荣作为非合同相对方无义务配合张龙海继续履行合同。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黄国荣的上诉请求。张龙海辩称：不同意黄国荣的上诉请求。遗嘱系黄国荣制作，黄某4等老人不识字，该遗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建龙述称：不同意黄国荣的上诉请求。黄某4与陆某、黄国荣签订遗嘱协议时，并无陈建龙、陈文龙、陈菊芳在场，该遗嘱协议无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广盛公司述称：不同意黄国荣的上诉请求。陆某对涉案房屋有处分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文龙、陈菊芳未作陈述。张龙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文龙、陈建龙、陈菊芳、黄国荣协助张龙海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一审中，张龙海确认要求陈文龙、陈建龙、陈菊芳、黄国荣办理涉案房屋小产证（产证登记人为陈文龙、陈建龙、陈菊芳），广盛公司协助，小产证办理完毕后，再配合张龙海办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陈文龙、陈建龙、陈菊芳为陆某（2017年3月10日报死亡）与陈某（1987年3月25日死亡）之子女。陆某与黄某4（1999年8月24日报死亡）系再婚，1996年7月4日，陆某户户口迁入XX湾**。国荣系黄某4之子。XX湾XX号房屋的农村宅基地使用人为黄某4。1999年7月3日，黄某4立下书面遗嘱：“黄某4现年68岁，住浦东新区XX镇XX湾**，我与继妻陆某于90年结婚，现因病重，特立遗嘱如下：（1）将人民币壹万柒仟元赠予继妻陆某用作防老之用……今后陆某的扶养、养老、百年与黄国荣无关，黄国荣从道义上每月补贴生活费伍拾元，直至政府开发为止。（2）陆某自愿放弃XX湾XX号自己名下的房产及一切家什，今后XX湾XX号的房产及家什的一切归属权是儿子黄国荣的。将来XX湾XX号房屋因市政征用动迁所得到的一切利益（包括房子）由儿子黄国荣所得并由其全权处理，任何人不得干涉！特立遗嘱。陆某可以居住到她不愿住为止”。该遗嘱落款处除黄某4签字外，还有陆某、黄国荣以及见证人黄某1、黄某3的签字，其中陆某签名的“陆”字为简体书写。黄某4过世一周后，陈文龙、陈建龙、陈菊芳将陆某接回居住。2013年4月28日，被拆迁人陆某、黄国荣（同住人：高某、黄某2）就被拆迁人所有的XX湾XX号房屋拆迁事宜与动迁单位签订《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拆迁房屋补偿安置协议》约定拆迁人一次性支付被拆迁人1,216,252.90元；补偿安置是按户进行，本协议以陆某为该户补偿安置协商调解的代表。根据“协议置换安置结算单”记载：房屋有证面积186平方米，认定面积300平方米，棚舍15平方米。又根据产权人姓名为黄某4（亡）、陆某（户）的“被动迁户会审单”记载：安置补偿1人，建筑总面积70平方米；根据产权人姓名为黄国荣，在册人数为黄国荣、高某（黄国荣妻子）、黄某2（黄国荣儿子）的“被动迁户会审单”记载：安置补偿5人（3+2），建筑总面积230平方米。2013年5月2日，陆某、黄国荣及高某、黄某2签署《动迁商品房认购及产权登记确定书》，涉案房屋（面积65.06平方米）产权人为陆某，另外二套房屋（面积88.12平方米及113.3平方米）产权人为黄国荣及高某、黄某2。2013年6月24日，陆某与广盛公司签订《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合同落款处有陆某的签名，其中“陆”字为简体书写。合同约定，由陆某以269,348元的价格购买涉案房屋。2013年7月2日，广盛公司出具了购房款发票。2013年9月21日，陆某、陈建龙、陈文龙作为卖出人，张龙海作为买受人，双方在居间方上海XX事务所介绍下签订《房地产买卖定金协议》，协议落款处除买卖双方签字外，还盖有居间方印章和中介方人员施菊萍的签字，其中陆某签字由出卖方人员代签。该协议约定，陆某、陈建龙、陈文龙将涉案房屋以9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龙海，张龙海于签约当日支付定金10万元。协议签订当日，陆某出具收到10万元定金的收据。2013年10月4日，陆某作为出售人（甲方），张龙海作为买受人（乙方），双方签订《动迁房预售预购合同》（含附件），合同落款除买卖双方签字外，还盖有居间方印章和中介方人员施菊萍的签字，其中“陆”字为繁体书写。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于2013年9月21日向甲方交付10万元定金，双方约定总购房款97万元：分四期付清：第一笔款项定金10万元，第二笔款项于签订本合同当日支付40万元，并和预付定金合计50万元于2013年9月29日前支付作为首付，当日甲方将房屋交付给乙方，并将房屋现有的所有资料购房单、发票、动迁协议、房产证原件及房屋钥匙交给乙方，结清该房屋水、电、煤有关费用。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定金和主要购房款后，签署相应的收据给乙方。第三笔款项37万元于2014年1月30日前支付。第四笔款项10万元作为尾款，待该房屋过户当日支付给甲方，该房屋交易限制期：凭预售合同和动迁协议大产证满3年或5年（房屋上市过户），双方共同到浦东新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产权变更登记（过户）手续，完成房屋过户手续后当日，乙方将尾款10万元支付给甲方，甲方签署相应的收据给乙方。第二十二条第1款约定，该房屋过户时需要交纳的交易时各项税收，一切费用税收由乙方支付，甲方的（遗产税除外）包括国家政策变动而产生的费用，甲方做第一个产证的费用由甲方支付。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张龙海之子张某向陆某转账支付40万元，陆某出具收到房屋首付款40万元的收据。2014年1月25日，张龙海之母施某向陆某转账支付37万元，陆某出具收到第二笔房款37万元的收据。涉案房屋于2012年2月8日核准登记在广盛公司名下，建筑面积65.06平方米。经张龙海与陈文龙、陈建龙、陈菊芳确认，在签订买卖合同后2个月即将涉案房屋交付张龙海。一审中，黄国荣申请证人遗嘱见证人黄某1、黄某3出庭作证，两名证人均证实：证人过去后黄国荣读了遗嘱，遗嘱上证人的签字以及陆某的签字均为本人所签。黄国荣申请对买卖合同及相关协议、收据上陆某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对此，张龙海、黄国荣、陈文龙、陈建龙和陈菊芳均表示对证人陈述内容没有意见，但张龙海认为遗嘱是读给证人听的，是不是同一份遗嘱不能确认。2019年10月8日，涉案买卖合同中的中介经办人员施菊萍到一审法院陈述：当初由陆某的子女来中介挂牌出售，后张龙海看中了涉案房屋，双方签订了协议。除定金协议外，买卖合同中陆某的签字和手印以及收款收据上的签字都是其本人的。对此，陈文龙、陈建龙、陈菊芳表示无异议；黄国荣认为中介与买卖双方存在经济利益关系，不具有可信度。张龙海在代理意见中认为，即便涉案遗嘱上的名字是陆某所签，立遗嘱人和赠与人是有权更改自己的遗嘱和赠与决定，动迁时陆某和黄国荣签订的《动迁商品房认购及产权登记确定书》将涉案房屋确认在陆某名下，据此陆某与广盛公司签订了购房合同、支付房款，取得涉案房屋并出售张龙海，黄国荣既已签字认可房屋产权归陆某所有，现再提出异议没有理由；即便涉案房屋存在争议，张龙海属善意购买人，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应当取得房屋所有权。黄国荣认为，因动迁内部规定必须有一套房屋登记在老人名下，该《动迁商品房认购及产权登记确定书》只是配合动迁公司确定产权分配，因确认单写的陆某名字，在其在世时，黄国荣无法提及要回房屋。一审中，为保证合同顺利履行，张龙海已将房屋尾款10万元交至一审法院代管款账户，同意在房屋过户同时支付陈文龙、陈建龙、陈菊芳，并表示，若支持张龙海诉请，则自愿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就本案主要争议，一审法院作如下评述：一、陆某与张龙海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房屋买卖关系。黄国荣对买卖合同上陆某签字手印的真实性、陆某签约时是否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存在质疑，但均未提供证据佐证。相反，张龙海提供的房款转账付款凭证与房屋买卖合同能相印证，中介人员的到庭陈述亦佐证了买卖签约事实，结合房屋交付多年的事实，上述证据已形成较完整证据链，一审法院认定陆某与张龙海之间存在真实有效房屋买卖关系，至于陆某有无处分权并不影响合同的有效成立。黄国荣申请对《动迁房预售预购合同》（含附件）及补充协议、收款收据以及《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上陆某签字进行鉴定的申请，与该节事实认定无必然关联，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二、陆某生前是否有权处分涉案房屋。鉴于陆某系动迁安置人员之一，具体安置时动迁单位对陆某及黄国荣家庭分户认定补偿安置人数及面积，故陆某享有动迁利益。在房屋认购及确认登记产权人时，陆某及黄国荣家庭对拆迁安置分配的三套房屋分别确定了认购产权人，客观上涉案房屋交房后一直由陆某实际控制，即便黄国荣提供的遗嘱属实，也应视为陆某及黄国荣通过《动迁商品房认购及产权登记确定书》对其家庭拆迁利益进行了分配确认，陆某生前对涉案房屋享有处分权。黄国荣以遗嘱为由，认为涉案房屋实系其所有，涉案房屋写陆某名字仅是其配合动迁公司确定产权分配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龙海申请以陈文龙、陈建龙、陈菊芳处的《浦东新区征地养老人员纳入镇保协议书》、原件保存在高东配套商品房营销中心的《动迁商品房认购及产权登记确认书》中陆某签名作为比对样本，对涉案遗嘱中陆某的签字真实性进行鉴定。首先，张龙海提供的比对样本黄国荣均不予确认；其次，根据上述认定内容，该鉴定申请与本案处理结果没有必然关联性。故张龙海的该项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亦不予准许。鉴于陆某已死亡，涉案房屋不动产产权证（小产证）目前应登记在其继承人陈文龙、陈建龙、陈菊芳名下，黄国荣、广盛公司应予协助。在办理完毕小产证后，陈文龙、陈建龙、陈菊芳应协助张龙海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张龙海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过户同时，张龙海付清尾款10万元。对诉讼费，张龙海自愿承担，系当事人对自身民事权利处分，一审法院照准。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20年1月20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陈文龙、陈建龙、陈菊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不动产产权证（小产证），黄国荣、上海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予协助；在取得上述房屋小产证后十日内，陈文龙、陈建龙、陈菊芳协助张龙海办理将上述房屋不动产权利过户登记至张龙海名下的手续，过户所需税、费均由张龙海承担；过户同时，张龙海支付陈文龙、陈建龙、陈菊芳购房尾款10万元。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00元，由张龙海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均应恪守合同义务，全面履行各自义务。陆某于2017年3月10日死亡，黄国荣主张陆某于2013年签订的《房屋买卖定金协议》、《动迁房预售预购合同》并非陆某本人真实意思，但其于一审中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况下，涉案房屋买卖的中介经办人向一审法院陈述陆某本人在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款收据上签字和捺手印，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系陆某真实意思，本院亦予以认同。XX湾XX号房屋拆迁的相关动迁文件明确载明，陆某作为被拆迁人获得安置补偿。2013年5月2日陆某、黄国荣及黄国荣的妻子高某、儿子黄某2共同签订《动迁商品房认购及产权登记确定书》，确认涉案房屋产权人为陆某，另两套房屋产权人为黄国荣、高某、黄某2。之后陆某向广盛公司支付房款，购得涉案房屋，并实际控制涉案房屋。综上事实可见，即使黄某4所立书面遗嘱确为真实，则其遗嘱继承人仅涉及陆某和黄国荣，虽遗嘱确认XX湾XX号房屋权利归黄国荣，但在之后XX湾XX号拆迁补偿分配过程中，黄国荣就部分拆迁利益即涉案房屋产权确认归陆某所有，故本院认为，黄国荣主张陆某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张龙海系无权处分，缺乏事实依据。张龙海已占有涉案房屋达六年之久，黄国荣并未提出异议，现陆某的继承人应继续履行过户义务，黄国荣亦应予配合。陈文龙、陈建龙、陈菊芳、黄国荣及广盛公司应协助配合将涉案房屋办理至张龙海名下。综上所述，黄国荣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0元，由上诉人黄国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兴审判员 陈蓓蓉审判员 许 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朱丽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