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87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芙蓉中路三段**。负责人：张自国，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剑伟，女，198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孝能，男，197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上诉人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道宽律所）因与被上诉人徐孝能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道宽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道宽律所一审所有诉讼请求；3、由徐孝能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委托代理协议》第八条的约定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委托代理协议》第八条“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的认定没有依据，错误明显。2、从合同双方角度分析，《委托代理协议》第八条没有也不可能限制委托人在诉讼中的(对外的)诉讼权利，一审判决认定受托人侵犯委托人的诉讼权利更是无稽之谈。3、一审判决认为第八条“与诉讼代理的宗旨和律师职业操守相悖”“加重委托人的诉讼风险，亦不利于社会和谐。”该认定是对双方公平协议的错误认识。二、《委托代理协议》第八条的真实目的与意义。1、该条内容主要约定保护受托人的合法权益方式。2、委托人在不顾受托人投入和期待利益情况下擅自放弃其在《委托代理协议》中让出给受托人换取受托人法律服务的财产权利时，双方约定委托代理完成，即受托人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受托人有要求委托人按照约定方式支付律师费的合同权利。可见，《委托代理协议》是委托人和受托人之间权利义务分配约定，该协议约定与原代理案件处理是两码事，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同时也再次说明了委托人在原诉讼案件中的诉讼权利不可能受到受托人的限制或侵犯。三、关于一审判决认为“现原告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被告已经收到劳务工程款，故本案尚未满足支付律师代理费条件。”辨析如下：1、受托人(道宽律所)在《委托代理协议》中合同义务已完成并有权收取律师费。2、退一步说，徐孝能与赔偿义务人已达成调解协议，正如《委托代理协议》一样，调解协议仅约定双方权利义务，第三方无法也不可能获知调解协议具体履行情况，更何况其可能存在合谋行为。一审判决认为应由道宽律所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徐孝能已经收到劳务工程款，这是错误适用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是不公正的。3、根据其双方的（2019）湘02民终1266号《民事调解书》，约定张铁虎分两次付清，在2020年1月31日之前付35万元，2020年3月31日之前付10万元。所以退一万步说，一审开庭时徐孝能依调解书已收取35万元，此时也应依协议按比例支付律师费；本案上诉时，徐孝能已全额收取款项，其也应全额支付律师费。现徐孝能无申请强制执行行为，也不支付任何律师费，其(包括与对手合谋)故意逃避支付律师费的目的显而易见。徐孝能辩称：1、和张铁虎的案件，在株洲中院谈调解的时候，我通知了他们去法院，他们没去，株洲中院的法官也给他们打了电话，他们也没去。2、我跟道宽律所说过要他们去申请执行，他们没去申请。道宽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孝能支付道宽律所办案费及代理费713361.04元；2、判令徐孝能承担该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孝能（委托人）因承包株洲“黄金地标”项目的劳务工程未能收回相应债权，于2017年8月4日与道宽律所（受委托人）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双方约定：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承建株洲县黄金地标商住楼冲击成孔灌注桩项目工程，拖欠徐孝能劳务工程款604605.32元；徐孝能现委托道宽律所收回以上财产权利及依合同应享有之权利（主要为违约金及利息）；道宽律所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作为第一审、二审、执行程序代理人及向公安提出控告、采用刑事程序，追回财产权利；道宽律所的代理人权限为全风险代理，即代垫诉讼费、保全费等办案费用，徐孝能在货款追回前不要支付任何费用；徐孝能将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可得部分和可得利息作为代理费支付道宽律所，代理费应于财产权利追回之日支付，如财产权利分期追回，则徐孝能应于追回之日按本金与违约金的比例将该批次的律师报酬支付，道宽律所代付的诉讼费用在财产权利追回之日扣除，如财产权利分期追回，则徐孝能应于首批追回的财产权利中扣除道宽律所已垫付诉讼费用并支付道宽律所；徐孝能不得不经道宽律所同意擅自与赔偿义务人和解或者放弃权益，不得无故解除道宽律所的委托或者委托第三人，如徐孝能有上述行为，则道宽律所可按已全部完成委托事项收律师代理费，其违约金（含利息）的数额以徐孝能代书起诉状数额为准。双方还特别约定：徐孝能将施工合同结算数额债务人拖欠本金部分的10%和可得利息（包括违约金）作为代理费支付道宽律所，另支付道宽律所其他办案费用13000元。上述协议签订后，道宽律所代理徐孝能向株洲县法院提起诉讼，诉请湖南万力建设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力公司）支付工程款本金893321.56元、逾期利息310024.19元，并按同类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欠款全部偿还之日止。株洲县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不能确认徐孝能与万力公司之间存在桩基劳务合同关系，驳回了徐孝能的诉讼请求。后道宽律所代理徐孝能提起上诉，在二审期间撤回上诉。道宽律所、徐孝能经协商后，徐孝能仍然委托道宽律所做诉讼代理。2018年7月21日，徐孝能在原《委托代理协议》中加注一条：在本协议的基础上，自愿加付10万元律师费给道宽律所。2017年8月10日，道宽律所代理徐孝能以湖南芙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张铁虎为被告，再次向株洲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株洲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221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判令张铁虎还应支付徐孝能工程款893321.56元，并支付2015年8月14日至2018年11月26日期间的逾期利息139505.01元，以后的利息损失按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至工程款全部付清之日止。张铁虎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二审期间，经法院主持调解，徐孝能与张铁虎达成调解协议：张铁虎自愿偿还徐孝能工程款45万元，该款在2020年1月31日前支付35万元，2020年3月31日前付10万元，逾期未付，则按原判决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家发改委、司法部颁布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律师服务收费遵循公开公平、自愿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第十一条规定，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徐孝能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风险代理，是指律师接受委托人的委托办理法律事务，在签订委托合同时不事先收取律师费，而是在案件胜诉后，按案件获取的赔偿或收益的一定比例收取律师服务费。风险代理收费能否实现，与委托人风险代理的目的是否达成密切相关。道宽律所、徐孝能在《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道宽律所的代理为全风险代理，徐孝能在货款追回前不要支付任何费用，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双方在《委托代理协议》第八条约定：徐孝能不得不经道宽律所同意擅自与赔偿义务人和解或者放弃权益，不得无故解除道宽律所的委托或者委托第三人，如徐孝能有上述行为，道宽律所可按已全部完成委托事项收律师代理费，其违约金的数额以道宽律所代书起诉状的数额为准。该约定虽然是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但由于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诉讼权利来源于当事人的授权，即使特别授权，当事人亦有权利自主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诉讼案件的实体权利和程序权利本应属于当事人享有，限制委托人和解、调解权，本质属于限制委托人行使其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不仅与诉讼代理的宗旨和律师职业操守相悖，侵犯委托人的诉讼权利，加重委托人的诉讼风险，亦不利于社会和谐，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故该条约定应认定无效。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关于道宽律所主张徐孝能支付律师费的诉请。依照双方关于全风险代理的约定，徐孝能在款项追回前不要支付任何费用。现道宽律所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徐孝能已经收到劳务工程款，故该案尚未满足支付律师代理费的条件。对道宽律所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34元，减半收取计5467元，由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徐孝能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及通话记录，因协议未实际履行，且邓剑武并非道宽律所的律师，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但在本院二审中，道宽律所认可第一次法院组织调解时徐孝能打了电话给代理人，但代理人认为法院只是组织双方核对损失，所以没有去法院。根据现有证据，道宽律所已垫付办案费用有：湖南省株洲县人民法院（2017）湘0221民初941号案件受理费15630.11元，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2民终1355号案件受理费95.37元，湖南省株洲县人民法院（2019）湘0221民初100号案件受理费为17349.15元，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2民1266号案件受理费10690.5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诉争的焦点问题为：《委托代理协议》第八条是否有效，徐孝能是否应向道宽律所支付相应的律师代理费及办案费。关于《委托代理协议》中第八条的内容限制了委托人与相对方进行和解的权利，其实质影响了委托人自身在诉讼中的基本权利，该约定无效，一审判决对该条款效力的认定是正确的。因徐孝能与相对方已达成调解，而道宽律所与徐孝能因案件调解的问题已经产生矛盾，双方失去信任基础，基于道宽律所为徐孝能的涉诉案件进行了前期的多项诉讼代理工作，垫付了相关的诉讼费用，为最后徐孝能与相对方达成调解打下了基础，而双方对于委托人与相对方达成调解情形下如何计算代理费没有进行具体约定，本院根据道宽律所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结合案件的实际诉讼过程，参照律师的收费标准，酌情认定徐孝能应向道宽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含垫付费用）120000元。综上所述，道宽律所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436号民事判决；二、徐孝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20000元；三、驳回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34元，共计16401元，由上诉人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负担13641元，由被上诉人徐孝能负担27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李建新审判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焦傲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