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0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幼荣,女,1968年7月2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安徽立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泽林,男,1967年1月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贵,女,1964年5月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教富，安徽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幼荣因与上诉人谢泽林、黄国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2民初2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幼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上诉人谢泽林、黄国贵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教富及上诉人谢泽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幼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对于无差别的金钱给付义务，合同履行义务方对于其履行义务的内容和性质有权界定主张”的认定明显缺乏法律依据，现行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均没有此规定。另外，偿还民间借贷和给付租赁费等是有差别的金钱给付义务，民间借贷有利息，而租赁费是没有利息的。二、被上诉人以给付塔吊租金和偿还其他相关费用的钱款主张已经偿还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将塔吊租赁给被上诉人经营多年，后上诉人将其中一台塔吊转让给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的姐姐和妻子向上诉人出具了200000元的欠条，因资金紧张，被上诉人一直未向上诉人及时支付租赁费和转让费，由于被上诉人欠上诉人借款，就将给付上诉人塔吊、租赁费等相关费用故意与偿还上诉人借款相混淆，一直不与上诉人正确结算。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称“489000元是已还清上诉人的借款”是不成立的，根据2019年5月12日上诉人出具的清单，被上诉人除了欠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主张的借款外，还欠上诉人601789元，被上诉人所偿还的489000元都不足以清偿上诉人出具清单中的款项，又怎么偿还上诉人的借款呢？另外，被上诉人也无法证明偿还的489000元就是上诉人的借款，被上诉人主张偿还借款的理由不成立。三、2013年6月1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100000元，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自认利息按照5厘计算，构成“自认”事实，一审没有支持该笔借款利息是错误的。另外两笔借款的利息计算也存在错误，导致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的减少，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四、一审查明的“双方2019年5月12日专门对塔吊款项进行结算，确认谢泽林应付上诉人塔吊租赁费、买卖货款合计601789元”不是事实，双方没有进行专门结算，是被上诉人单方计算的单据，自认应付上诉人塔吊租赁费、买卖货款601789元，然后将该单据交给上诉人。一审认定的“被告为此向原告出具计算单据一份，载明：应付601789-已付540000元=下欠61789元”不是事实，被上诉人没有实际支付540000元，截止2019年5月12日，被上诉人共支付283000元。被上诉人之所以书写“540000元”是想将借款与塔吊租赁费、买卖货款相混淆，达到少还钱的目的。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共欠款1101789元（包含民间借贷和吊塔租赁费、买卖货款），被上诉人归还670790元（包括上诉人自认的归还借款100000元），不计算利息，还尚欠上诉人本金为430999元。另外，被上诉人一审中称489000元已还清上诉人借款，为何既不撤回借条，又不向上诉人索要收条。 谢泽林、黄国贵辩称，一、答辩人已经偿还了曾幼荣本息合计489000元，在一审中答辩人也进行了举证，并且有相应的转账记录，曾幼荣对该事实也是认可的；二、答辩人与曾幼荣关于塔吊以及租赁费用的结算、支付这部分事实清楚，曾幼荣与答辩人共计产生塔吊以及租赁费用合计601789元，截止到2019年5月12日已经支付了540000元，下剩61789元，于2019年的5月14日支付了61790元，余款全部支付完毕，说明租赁费用已全部结清了。540000元的来源是上诉人提交的结算单，以及答辩人有已支付470000元的一个微信转账图片，说明540000元已经实际支付了。所以说两笔钱没有交叉和重复。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曾幼荣的上诉请求。 谢泽林、黄国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关于借款利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2014年1月22日和2017年6月6日的借条上均没有明确写明“月息1分”字样。二、虽然上诉人在借条上承诺，同意给付被上诉人借款利息，但并没有明确给付多少或标准多少。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的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被上诉人出借给两上诉人借款本金400000元，两上诉人已偿还了本息合计489000元，应当认定上诉人已经全部清偿了所有借款本金和利息。两上诉人已全部偿还了被上诉人借款，因未及时撤回借条，被上诉人又以该借条中借款未偿还为由起诉，构成虚假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将本案移送至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曾幼荣辩称，一、曾幼荣没有虚假诉讼，是谢泽林为了逃避债务，在法庭上作了虚假陈述，谢泽林归还的489000元是对塔吊费用的支付；二、借条上有利息，谢泽林也承认有利息，一审庭审中谢泽林承认利息是五厘，2019年8月4日的短信中谢泽林认可200000元的利息是一分，100000元的利息为一分五，谢泽林主张没有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谢泽林、黄国贵的上诉请求。 曾幼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400000元及利息(分段计算,按月息1%计算,2013年6月10日的100000元计算至2020年4月22日为83000元;2014年1月22日的100000元计算至2020年4月22日元为75000;2017年6月9日的200000元计算至2020年4月22日利息64000元,以后利息计算至本清息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谢泽林与原告曾幼荣之夫杜明星系朋友关系，原告有塔吊设备在被告谢泽林、黄国贵经营的六安恒基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长期出租。2013年6月10日，被告谢泽林向原告借款100000元，未出具书面借据；2014年1月22日被告谢泽林又向原告借款100000元，被告谢泽林为此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曾幼荣现金壹拾万元整。此款在2018年10月1日之前本息一次性还清（月息1分）。”2017年6月6日，被告谢泽林再次向原告借款200000元，被告为此再次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曾幼荣现金贰拾万元整。此款在2018年7月1日之前本息一次性还清（月息1分）。”后因未能按约定还款，2019年5月7日被告又在该借条上备注“此款2019.6.30号之前还清（端午节）。除上述借款外，被告还于2017年11月13日向原告借款30000元，2017年12月1日借款70000元，该两笔借款合计100000元，被告已经清偿完毕。另查明，原、被告间除发生民间借贷经济往来外，还存在塔吊租赁与买卖经济往来。2019年5月12日，原、被告双方专门对塔吊款项进行结算，确认被告应付原告塔吊租赁费、买卖货款合计为601789元，被告为此向原告出具计算单据一份，上载明“应付601789.00﹣已付540000元﹦下欠￥61789.00元”。本案诉讼中原、被告双方对以下被告给付原告款项金额确认一致：2013年9月25日银行存入50000元；2018年11月25日银行存入103000元；2019年2月11日银行转账110000元；2019年6月29日银行存入100000元；2019年8月3日通过被告黄国贵转账两笔计100000元；2019年9月12日通过微信转账6000元；2019年9月13日通过被告黄国贵转账20000元，合计489000元。另两被告于2019年1月26日往原告银行卡存入10000元，1月27日存入10000元，5月14日存入61790元。后原、被告双方发生经济纠纷，原告于2020年5月11日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经审理查明原、被告间分别存在民间借贷与塔吊租赁、买卖两项经济往来，原告在诉讼中自认已经收到两被告给付款项11笔共计570790元（不含已还100000元借款本金），此数额与两被告举证部分金额一致。原告起诉主张被告所欠塔吊租赁、买卖款项已结清，现尚欠400000元借款本息未还；两被告主张其自2013年9月25日至2019年9月13日所付489000元款项系归还原告借款本息，之前已付原告塔吊款项540000元，加上后来所付三笔计81790元，所欠原告塔吊费用也已经全部还清。双方对于事实分歧点在于被告出具的塔吊结算单上所注540000元是否已真实清偿给付。现原告以民间借贷关系提起诉讼，根据原、被告双方争点，该院分别认为：一、两被告尚欠原告三笔借款本金计400000元，其中2013年6月10日一笔100000元未出具书面借据，被告对于约定利息不予认可，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故该笔借款应认定为无息借款；2014年1月22日100000元借款借条，以及2017年6月6日200000元借条上均明确注明“月息1分”，该约定真实、合法、有效，用按照月利率1%计息。二、原告主张查明认定的款项计570790元均系清偿塔吊欠款，而两被告主站其中489000元系清偿原告民间借贷本息。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于无差别的金钱给付义务，合同履行义务方对于其履行义务的内容和性质有权界定主张，故应按照两被告主张认定其中489000元系清偿所欠原告民间借贷本息，对此按照履行款项先行冲抵到期利息，后冲减本金的履行顺序，计算两被告是否尚欠原告借款本息。三、鉴于两被告自认所付原告489000元款项性质系还本付息，并非用于清偿所欠原告塔吊费用，如原告认为两被告确未清偿塔吊费用，可另行提起诉讼。经按照上述一、二两项规则计算，截至2019年9月13日被告总计归还489000元后，两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312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谢泽林、黄国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原告曾幼荣借款本金3120元，并自2019年9月14日起按照月利率1%承担利息，本清息止；二、驳回原告曾幼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20元，减半收取5110元，由原告曾幼荣负担4800元，被告谢泽林、黄国贵负担310元。 本院二审期间，曾幼荣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手机短信和微信聊天记录（当庭播放语音）。证明：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催要借款和塔吊费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单方结算的塔吊费用多次提出异议；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钱都是从亲戚、朋友处借的，被上诉人知道；被上诉人承认2017年6月6日20万的借款利息是1%，小刘借款10万元的利息是1.5%，2019年8月4日对方承认有利息；被上诉人有意将塔吊费与借款相混淆，以达到少给付债务的目的；证据二，转让协议。证明：2018年5月4日，因被上诉人长期不给付塔吊费用，上诉人无奈将第二台塔吊低价向他人出售；证据三，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证明：2019年12月11日，上诉人到被上诉人住处催要过欠款；证据四，扶贫手册。证明：上诉人属于贫困户，被上诉人故意以高利息诱惑上诉人借款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钱都是向亲戚朋友借的，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归还，导致上诉人债台高筑。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曾幼荣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证据一，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证据二、三、四，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2014年1月22日，谢泽林向曾幼荣出具一张100000元借条，载明:今借到曾幼荣现金壹拾万元整。此款在2018年10月1日之前本息一次性还清。2017年6月6日，谢泽林向曾幼荣出具一张200000元借条，载明：今借到曾幼荣现金贰拾万元整。此款在2018年7月1日之前本息一次性还清，2019年5月7日，谢泽林又在借条上备注：此款2019年6月30号之前（端午节）还清。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谢泽林偿还曾幼荣的489000元是否是偿还案涉400000元借款；二、案涉借款有无约定利息，如果有的话，利率应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谢泽林向曾幼荣借款400000元的事实双方均不持异议，故应予认定。谢泽林、黄国贵辩称已偿还曾幼荣489000元，案涉款项已清偿完毕，曾幼荣则不予认可。从曾幼荣一审提供的2019年5月12日的清单看，曾幼荣认可谢泽林共欠其塔吊租赁费、买卖货款共601789元，该结算单上明确载明“应付601789.00﹣已付540000元﹦下欠￥61789.00元”，后谢泽林于2019年5月14日向曾幼荣转账支付61790元，谢泽林称其提供的540000元的清单上载明的款项就是其已支付给曾幼荣的540000元，且该列明的540000元与489000元还款均不重合。本院认为，曾幼荣虽否认收到谢泽林提供的540000元清单上的所有款项，但因诉争的540000元与案涉借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如双方存在争议，可另行解决，对于本案的400000元借款，应认定谢泽林已偿还了489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曾幼荣起诉时主张案涉借款双方均口头约定月息为1%，但谢泽林不予认可，辩称双方之间的借款约定利息是月息五厘，从曾幼荣提供的两张借条看，谢泽林在2014年1月22日的借条上注明“此款在2018年10月1日之前本息一次性还清”，2017年6月6日的借条上注明“此款在2018年7月1日之前本息一次性还清”，故双方之间的借款约定有利息。曾幼荣二审提供的其与谢泽林2019年8月4日的短信聊天记录上，曾幼荣：“小萍钱2017～6月6号，利息一分，小刘钱2019年～4月1号，利息一分五”，谢泽林回复：“知道了”。综合本案证据，一审对2014年1月22日和2017年6月6日的两笔借款均按照月利率1%计算利息正确，应予维持。对于2013年6月10日的100000元借款，谢泽林未出具借条，但谢泽林自认双方之间借款约定月利息为5厘，故应按照月利率0.5%计算利息。 综上，经计算，截止2019年9月13日，谢泽林尚欠曾幼荣借款本金为47148元（详见附一）。 综上所述，曾幼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谢泽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2民初2459号民事判决； 二、谢泽林、黄国贵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偿还曾幼荣借款本金47148元，并自2019年9月14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算支付利息至本金偿还之日止； 三、驳回曾幼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20元，减半收取5110元，由谢泽林、黄国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0元，由曾幼荣负担10170元，谢泽林、黄国贵负担5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竹平 审判员  张海龙 审判员  王 芬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韩媛媛 附一：利息计算表 单位（元）                            序号                       日期                       贷方                       借方                       贷方             余额                       计息时间                       天数                       应付利息                               1                       2013.6.10                       100000                                             100000                       2013.6.10-2013.9.24                       107                       1783                               2                       2013.9.25                                             50000                       51783                       2013.9.25-2014.1.21                       119                       1027                               3                       2014.1.22                       100000                                             151783                       2014.1.22-2017.6.5                       1231                       （41033+10624+1027）             52684                               4                       2017.6.6                       200000                                             351783                       2017.6.6-2018.11.24                       537                       （53700+4635+52684）             111019                               5                       2018.11.25                                             103000                       351783                       2018.11.25-2019.2.10                       78                       （7800+673+111019-103000）             16492                               6                       2019.2.11                                             110000                       258275                       2019.2.11-2019.6.28                       138                       11881                               7                       2019.6.29                                             100000                       170156                       2019.6.29-2019.8.2                       35                       1985                               8                       2019.8.3                                             100000                       72141                       2019.8.3-2019.9.11                       40                       962                               9                       2019.9.12                                             6000                       67103                       2019.9.12-2019.9.13                       2                       45                               10                       2019.9.13                                             20000                       47148                                                                                  注：2013年6月10日的100000元借款本金按照月利率0.5%计息，2014年1月22日的100000元和2017年6月6日的200000元借款本金按照月利率1%计息。 附二：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