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01民终5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林刚，男，1976年5月13日出生，回族，经商，现住西藏拉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战朝，西藏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索郎旦增，西藏崇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杰，男，1976年2月1日出生，汉族，经商，现住西藏拉萨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席晓伟，男，198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经商，现住拉萨市。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发民，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林刚因与被上诉人李文杰、席晓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3民初2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林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战朝，被上诉人李文杰、席晓伟及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发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林刚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3民初266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李文杰、席晓伟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合伙纠纷，并非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合作模式是马林刚出场地及报废汽车的回收资质，李文杰、席晓伟出资，上诉人负责采购，被上诉人负责加工销售，盈利方式是按废旧金属的吨位提成，亏损承担方式是没有业务不分钱，系典型的个人合伙。（二）李文杰、席晓伟在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是解除《合作协议》，退还押金及预付款，而非解除租赁合同和退还租赁费，故双方之间也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三）双方共同购买西藏恒升废旧金属回收公司钢材，共同参加山南雅碧拍卖公司竟拍，共同购买西藏雅碧矿业公司报废机械设备等，均显示双方为合伙经营。（四）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被上诉人通过财务张苏琴向上诉人指定的账户马登杰 （马林刚儿子）分五次合计转账1 148 000元，上诉人提供了价值210 000元的废旧钢材及价值372 000元的报废宇通车，还有被上诉人自认的价值 229 272元的货物，上诉人是基于合伙经营而提供。二、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证据方面偏袒李文杰、席晓伟，而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系借用其他公司资质回收废旧钢铁，故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但一审法院依然按照《合作协议》将变压器款项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无法律依据，也未考虑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场地过程中的过错事实及变压器损耗变旧的情况，仍按原价值280 000元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未采用上诉人提交的《证人庸林的证明》错误，证人未出庭的证言虽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一审法院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审查证据效力。（三）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微信转账截图》，欲证明其向被上诉人李文杰妻子韩冬冬转账支付157 450元的事实，但一审法院未对《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做认定，其次上诉人已充分证明该笔款项已支付给韩冬冬，韩冬冬与李文杰系夫妻关系，李文杰作为该款的获益者，合伙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应予返还。（四）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无效的前提下，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全面审查双方交易来往的钱财，并将双方当事人的财物返还给对方。（五）双方都提交了银行流水作为证据，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定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纳。（六）一审法院依职权变更本案案由认定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李文杰、席晓伟辩称，协议内容并非个人合伙，上诉人提供场地、变压器后，并未参与加工，经营过程中的盈亏也是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该协议实际为土地使用权、变压器的租赁合同。只是租金不固定，租金是按照加工后的破碎料销售吨数交纳，协议内容本身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但协议已经解除，一审法院认定存在问题，但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李文杰、席晓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文杰、席晓伟与马林刚解除《合作协议》；2、判令马林刚返还李文杰、席晓伟押金100 000元；3、判令马林刚退还李文杰、席晓伟预付款706 000元；4、诉讼费由马林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3日，李文杰、席晓伟及案外人李晓东与马林刚签订《合作协议》，建立了合同关系，约定由马林刚出场地10亩及变压器一台，李文杰、席晓伟在场地上安装废旧钢材破碎设备以西藏承训报废汽车回收有限公司名义经营。李文杰、席晓伟垫资变压器款280 000元，变压器款280 000元通过李文杰、席晓伟销售破碎料向马林刚交纳的提成折抵。变压器由马林刚所有，使用权归李文杰、席晓伟，使用期限两年。马林刚不参与李文杰、席晓伟的经营，马林刚向李文杰、席晓伟提供废钢材，李文杰、席晓伟每吨破碎料付给马林刚提成70元/吨，抵顶变压器款280 000元。在双方合作期间，李文杰、席晓伟通过财务张苏琴向马林刚指定账户马登杰（马林刚儿子）分五次合计转账1 148 000元，马林刚向李文杰、席晓伟提供了价值210 000元的3000吨废旧钢材，后马林刚又向李文杰、席晓伟提供了31台报废宇通车价值372 000元，另李文杰、席晓伟自认马林刚向其提供了货物价值229 272元。席晓伟与马林刚因购买江南矿业废旧设备向山南市雅龙拍卖有限公司交纳了100 000元押金。另查明，案外人李晓东于2018年9月18日退出了与李文杰、席晓伟的合伙。再查明，李文杰、席晓伟欠缴2019年10月、11月电费，合计27 845.7元。由马林刚代为实际缴纳27 253.4元（扣除上期结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因合同而产生的纠纷，故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从租赁合同纠纷变更为合同纠纷。本案中李文杰、席晓伟并未取得废钢铁回收相关资质，而是借用西藏承训报废汽车回收有限公司资质， 根据国务院颁布的《废旧金属收购业治安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李文杰、席晓伟与马林刚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对于李文杰、席晓伟要求马林刚返还押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该押金交给了山南市雅龙拍卖有限公司，马林刚并未实际收取，李文杰、席晓伟可另行主张，故对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对于马林刚抗辩李文杰授意其妻子韩冬冬收取回扣157 45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马林刚只有向韩冬冬微信转账记录，不能举证证明该款是给李文杰的回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可另行起诉解决。对于李文杰、席晓伟要求马林刚退还预付款706 000元的诉请请求，一审法院对589 474.6元（1 148 000元+280 000元-210 000元-372 000元-229 272元-27 253.4元=589 474.6元）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马林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文杰和席晓伟返还预付款589 474.6元；二、驳回李文杰与席晓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具体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第一组证据《马林刚通过儿子马登杰转账明细统计》、《银行转账明细》各一份，欲证明马林刚与被上诉人合伙期间支出款项金额达1 802 189元，远超出被上诉人给付的款项。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中向韩冬冬、李文杰转款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该款系借贷还款；其他款项的支出与被上诉人毫无关联。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中关于韩冬冬、李文杰的转款虽与案件当事人有关联，但该款的支付是否系案涉协议的履行，还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缺乏证据佐证，故不予采纳；而其他款项的支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均不予采纳。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山南市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各一份，欲证明第一组证据中韩冬冬的转账及张学明、张海珍的转账系本案的关联款项。被上诉人提出该组证据中给韩冬冬卡号的事实是基于上诉人与韩冬冬的借款关系，与本案无关；而山南市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的相关信息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中关于韩冬冬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未显示支付的款项系履行案涉合作协议，故不予采纳；而山南市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与案涉合作协议缺乏关联性，亦不予采纳。上诉人提交的第三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欲证明上诉人购买废铁经被上诉人同意，包括山南市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购买的废铁。被上诉人提出该组证据中聊天记录显示的货单及款项，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本院认为，该份聊天记录中的货单及款项，内容片面，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向案涉第三方的转款经被上诉人同意的事实，故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依据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评析如下：关于本案案由的认定问题。上诉人认为案涉协议，系典型的个人合伙；被上诉人主张案涉协议，实际为租赁合同；本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而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结合本案事实，案涉协议约定上诉人提供场地、资质，被上诉人在销售破碎料后按吨给上诉人提成，故双方之间并无共同经营及共享利润的特征并不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双方之间也无支付租金的相关约定更不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合作关系符合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成立的实质要件：要约、承诺、意思表示真实，因此双方形成的是合同关系，本案应为合同纠纷。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案涉合同效力及是否解除的认定。上诉人提出双方合伙经营使用的手续是西藏承训报废汽车回收有限公司的资质，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含“废品回收及加工”，而双方经营的主要业务是废品回收和加工，即使存在超范围经营而违法但也不能认定《合作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对此提出协议虽约定上诉人提供废钢收购、加工手续，但该条款并非合同主要条款，不应影响整个合同效力。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中约定上诉人提供废钢收购及加工手续，并未明确约定收购和加工的废旧金属性质，且履行协议中又明确涉及报废车辆，故协议内容违反的是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而非管理性规定，合同应认定无效，因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故不存在解除问题，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预付款589 474.6元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1 148 000元，但上诉人在双方合作期间已支出1 802 189元，远超出上诉人预付款，且双方未进行清算，故上诉人不应给付任何款项。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应返还的金额为678 154.7元，一审认定589 474.6元并未超算，请求维持。本院认为，1.总额款项，双方合作期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款1 148 000元，对此上诉人虽抗辩主张该款与本案无关，但并未举证说明该款系其他债务的事实，故因案涉协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出1 148 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又主张其为被上诉人支出款项达 1 802 189元，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款因案涉协议而支出，故其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2.扣除款项，3000吨废旧钢材价值210 000元、31台报废宇通车价值372 000元、货物价值229 272元，上诉人对上述款项中报废车辆价值提出异议，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其约定给付的价款，故按照举证责任，本院以被上诉人自认的价款予以确认。而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并未上诉，本院视为其认可上述认定内容。3.变压器280 000元，上诉人认为该款不应按照协议由其原价承担；被上诉人认可一审认定；本院认为变压器价款系因合同支出的款项，而协议无效系当事人双方过错导致，且协议履行不足两年，但变压器经使用已折旧，本院酌情认定双方各自承担140 0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院核算上诉人应返还的款项为449 474.6元（1 148 000元+140 000元-210 000元-372 000元-229 272元-27 253.4元=449474.6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3民初2668号民事判决；二、马林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文杰和席晓伟返还预付款449 474.6元；三、驳回李文杰与席晓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马林刚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 860元（李文杰、席晓伟预交），由李文杰、席晓伟负担3817.88元；由马林刚负担8042.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94.75元（李文杰、席晓伟预交），由李文杰、席晓伟负担1652.63元；由马林刚负担8042.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东 平审  判  员   尼玛央宗审  判  员   孙  静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 官 助 理   王  念书  记  员   旦增措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