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金良，男，197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小开，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艮园小区****、艮园小区******。 负责人：朱俞震。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飞、赵淑珍，浙江迪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荣平，男，197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许金良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杭州分公司）及原审被告陈荣平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1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张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金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保杭州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且本案存在犯罪行为，应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一、人保杭州分公司虽名为案涉金融借款的保险人，但实为共同贷款人，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还存在高利放贷的违法行为，故案涉贷款合同、保证保险合同无效。1.案涉借贷事项存在“借贷搭售”的违规情形。案涉贷款合同是根据人保个人保证保险小额贷款操作规程等为前提签订的，即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朝晖支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朝晖支行）同意放贷的前提是许金良与人保杭州分公司另行签订保证保险合同，并支付保证保险合同项目的保险费用，属于典型的“借贷搭售”行为。该行为是《中国银监会关于整治银行业金融机构不规范经营的通知》所明令禁止的违规情形。2.前述“借贷搭售”行为实质为共同借贷行为，人保杭州分公司以保费形式收取的费用应认定为借款利息。本案中，人保杭州分公司收取的所谓保费由光大银行朝晖支行统一从许金良处划扣，再由人保杭州分公司与光大银行朝晖支行结算。此外，结合案涉贷款合同系根据人保个人保证保险小额贷款操作规程为前提签订的事实，足可见光大银行朝晖支行与人保杭州分公司是利益共同体，双方之间存在某种合作关系或者其他利益关系，系通过利用银行强势地位，采用将贷款合同人为拆分成包括保险保证合同在内的多个合同的形式，并以保费为名变相收取额外利息，以达到高利放贷的不法目的，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故案涉合同无效。3.本案中，人保杭州分公司在收取超高额保险费用的同时又约定了高额违约金，且保有追回赔偿款项、违约金、理赔及催收产生的其他费用的权利，双方间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有违公平原则，亦不符合一般保险合同条款，故不应认定为保证保险合同，应认定人保杭州分公司构成共同借贷，以及存在为案涉贷款提供连带保证。4.人保杭州分公司与光大银行朝晖支行存在共同高利放贷行为。本案中，许金良贷款总额仅为71000元，而根据保证保险合同的约定，许金良需支付的保费却高达43452元，结合案涉贷款等额本息的还款方式可知，案涉保费按年化利率计算已超过36%，此外，案涉贷款实际利率还应加上原有贷款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足以认定为高利放贷行为。二、除了前述高利放贷行为外，人保杭州分公司还存在暴力催收的犯罪行为。许金良提交的录音证据证实人保杭州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向许金良及家人、朋友反复进行言语暴力催收，且言语凶悍、恶俗，许金良及家人、朋友受到了严重的骚扰和恐吓。人保杭州分公司的软暴力行为已涉嫌犯罪，请求二审法院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 人保杭州分公司书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案涉《个人贷款合同》、《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单》、《连带责任保证书》、《代偿债务与权益转让确认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7年11月6日，许金良与光大银行朝晖支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许金良为生活所需向银行贷款71000元，期限为36个月，自2017年11月6日至2020年11月6日，贷款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基准利率4.75%上浮40%执行，首期执行贷款年利率为6.65%等。为保证上述贷款合同项下贷款的归还，许金良向人保杭州分公司投保贷款保证保险，人保杭州分公司签发《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记载：每月应付保费1207元。保险人发生理赔后，投保人需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和未付保费，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超过30天，投保人仍未向保险归还全部赔偿款项，视为违约，投保人需以尚欠全部款项为基数，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计算，按每日千分之一向保险人交纳违约金。而陈荣平另向人保杭州分公司出具《连带责任保证书》，对许金良所负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担保。一审庭审已查明案涉合同等材料均有各方签字、盖章，合法有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许金良应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案涉《个人贷款合同》、《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均合法合规，各方有明确的权利义务约定，内容均未违法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亦认定有效，许金良应恪守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许金良因自身违约行为导致人保杭州分公司向光大银行朝晖支行进行了理赔，且理赔完毕后，许金良未按期归还代偿款，人保杭州分公司有权基于约定要求其支付代偿款、保费及违约费，有权要求陈荣平按约履行担保责任，亦符合《合同法》、《保险法》的规定。三、人保杭州分公司不存在违规行为，许金良上诉所称内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许金良提交的录音材料无法证明系人保杭州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人保杭州分公司通过自行核实亦未核实到工作人员有相关行为。无论人保杭州分公司如何催讨，均不影响双方之间的保证保险合同关系，也不能免除许金良的还款义务。 陈荣平同意许金良的上诉意见。 人保杭州分公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许金良向人保杭州分公司偿还代偿款61376.25元；2.许金良向人保杭州分公司支付尚欠保费4365.25元（2018年5月7日至2018年8月25日，1207元/月*3个月+1207元/月/30日*19天-20.17-0.01=4365.25元）；3.许金良向人保杭州分公司缴纳违约金9423.55元[自2018年8月25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利率按照24%/年计算,即（61376.25+4365.25）*24%/年/365天*218天=9423.55元，此后另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陈荣平对许金良在诉讼请求1、2、3所涉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诉讼费用由许金良、陈荣平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1月6日，借款人许金良与贷款人光大银行朝晖支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许金良为生产生活所需向该行贷款71000元整，期限36个月，自2017年11月6日至2020年11月6日。贷款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基准利率4.75%上浮40%执行，首期执行贷款年利率为6.65%等。为保证上述贷款合同项下贷款的归还，许金良向人保杭州分公司投保贷款保证保险。人保杭州分公司签发的《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记载：每月应付保费1207元。保险人发生理赔后，投保人需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和未付保费，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超过30天，投保人仍未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视为违约，投保人需以尚欠全部款项为基数，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计算，按每日千分之一向保险人交纳违约金。陈荣平另向人保杭州分公司出具《连带责任保证书》一份，承诺对许金良所负全部债务（包括代付款、保险费、违约金等）向人保杭州分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后因许金良未能如约归还银行贷款，人保杭州分公司于2018年8月25日为许金良向银行支付理赔款61376.25元，该银行并向人保杭州分公司出具《代偿债务与权益转让确认书》，将对许金良追偿的全部权益转让给人保杭州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个人贷款合同》、《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连带责任保证书》、《代偿债务与权益转让确认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各方应恪守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许金良未按照约定向贷款人履行还款义务，人保杭州分公司根据约定理赔后，有权要求许金良归还代偿款，人保杭州分公司要求许金良支付相应保费、违约金的请求亦符合合同约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陈荣平亦应按约履行担保责任。陈荣平履行责任后，有权向许金良追偿。许金良、陈荣平经该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许金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人保杭州分公司代偿款61376.25元；二、许金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人保杭州分公司保费4365.25元；三、许金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人保杭州分公司违约金（以65741.5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陈荣平对许金良的上述第一至第三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在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许金良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9元，减半收取839.5元，由许金良、陈荣平负担。 许金良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电话录音一份，用以证明人保杭州分公司存在暴力催收的刑事犯罪行为。 人保杭州分公司、陈荣平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对许金良提交的证据，经质证，人保杭州分公司书面质证如下：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合法性由法院审查。首先，该录音中人员自称是杭州人保，但录音中没有反映工号、姓名等信息，使用的电话号码也不是人保杭州分公司的电话，无法核实该录音内容的真实性。其次，录音内容未提及与本案相关的款项信息、逾期金额、违约金、逾期天数等，从录音内容看，与本案无关联性。 陈荣平对许金良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人保杭州分公司发表的质证意见成立，对许金良提交的证据之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诉讼中，人保杭州分公司自愿将违约金计算基数变更为以代偿款为基数，并同意按照年利率12%计算违约金。 本院认为，许金良向人保杭州分公司投保贷款保证保险，人保杭州分公司予以承保并出具保单，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许金良与光大银行朝晖支行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有义务全面履行合同。因许金良未按约向被保险人光大银行朝晖支行归还贷款本息，即发生保险事故，人保杭州分公司根据保证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保险人光大银行朝晖支行赔付61376.25元。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人发生理赔后，投保人需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和未付保费，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超过30天，投保人仍未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投保人需以尚欠全部款项为基数，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计算，按每日千分之一向保险人交纳违约金。人保杭州分公司在二审诉讼中自愿将违约金计算基数变更为以代偿款为基数，并同意按照年利率12%计算违约金，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并据此对一审判决的违约金部分予以改判。许金良称案涉合同均无效，人保杭州分公司的行为涉嫌犯罪缺乏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193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许金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归还代偿款61376.25元并支付保费4365.25元； 二、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1934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许金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支付违约金（以61376.25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5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陈荣平对许金良的上述第一、三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在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许金良追偿。 五、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1679元减半收取839.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56元，由许金良、陈荣平负担783.5元，双方向一审法院结算。二审案件受理费167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112元，由许金良负担1567元。许金良已向本院预交1679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