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15刑再14号 原抗诉机关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献忠，男，1960年4月5日出生于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汉族，文盲，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因涉嫌强奸罪，于2019年5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8日被执行逮捕。2019年8月14日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以其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现在山东省聊城监狱服刑。 辩护人李良，山东鸣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献忠犯强奸罪一案，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鲁1523刑初263号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0月22日以聊检公一审刑抗【2019】30号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11月30日作出（2019）鲁15刑抗28号再审决定书，指令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该法院经再审审理，于2020年6月11日作出（2020）鲁1523刑再1号刑事判决。被告人王献忠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王献忠、听取辩护人李良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一审认定：2011年至2018年，在山东省茌平县（现变更为聊城市茌平区）振兴街道西关村被告人王献忠家中，被告人王献忠多次强奸儿媳邢某1。经鉴定邢某1在本案中无性自我防卫能力。上述事实，被告人王献忠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证人邢某2静等人的证言，被害人邢某1的陈述，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等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王献忠违背妇女意志，与无性防卫能力的妇女发生性关系，其行为已构成强奸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应予依法惩处。但念其在开庭审理过程中认罪、悔罪，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被害人诉讼代理人所持应以强奸罪判处十年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其他代理意见酌情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王献忠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被告人王献忠强奸妇女，具有利用亲属关系强奸妇女、多次强奸、在妇女孕期强奸、犯罪行为时间跨度长等情节，并造成妇女怀孕的严重后果，原审判决未予认定，并且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三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并导致量刑畸轻。 原审被告人王献忠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并当庭认罪。其辩护人认为原审判决适当，要求驳回抗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再审庭审过程中控辩双方对原审中已经质证且无异议的证据均未提出新的意见。检察机关出示的茌平县公安局（现变更为聊城市公安局茌平分局）委托并于2019年4月30日由聊城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聊）公（刑）鉴（遗传）字（2019）263号法医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为：王献忠、邢某1是王某某（邢某1之子）的生物学父、母亲。该证据在原审庭审过程中经检察机关当庭出示后原审被告人王献忠无异议。 控辩双方对犯罪事实同原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但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三款是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抗诉机关认为，王献忠的行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三款，属于第一和第五项，对于“情节恶劣”、“造成其他严重后果”，法律没有作出明确、具体的解释，但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发布的《关于依法惩治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的意见》和该意见的理解与适用中探寻刑法的立法本意，相关法律书籍中对“情节恶劣”，解释为其中包括强奸精神病患者、严重的痴呆症患者、孕妇、病妇的，不论被害人是否同意，均视为违背妇女意志，应以强奸罪论处，单纯与重度痴呆症患者发生关系既是构罪条件，又是升格条件，并非重复评价，而是直接升格情节的犯罪，应适用法定刑升格条件，结合本案案情，建议对原审被告人王献忠在十至十二年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王献忠以及辩护人认为，根据罪刑法定原则，包括罪名法定和量刑法定，不能类推使用其他法律规定，尤其是类推未成年人犯罪的相关规定，更不能把专家对法律的理解及意见作为量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针对强奸罪作了三款规定，第一款规定的量刑幅度是三年至十年，长达七年跨度，足以将王献忠强奸犯罪的全部情节纳入第一款考虑。第三款“造成其他严重后果”这一情节是在第三款第五项中与“致使被害人重伤、死亡”这一后果等量齐观，但该案没有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该量刑情节不适用。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人王献忠违背妇女意志，与无性防卫能力的妇女发生性关系，其行为已构成强奸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应予依法惩处。原审被告人王献忠强奸妇女，具有利用亲属关系强奸妇女、多次强奸、犯罪行为时间跨度长等情节，并造成妇女怀孕后生有一子的严重后果，其他抗诉理由证据不足，不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强奸妇女、奸淫幼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一)强奸妇女、奸淫幼女情节恶劣的；(二)强奸妇女、奸淫幼女多人的；(三)在公共场所当众强奸妇女的；(四)二人以上轮奸的；(五)致使被害人重伤、死亡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本条款是在成立强奸罪基本犯情况下，五种加重处罚情形，对应的法定刑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对何谓《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三款第一项中的“强奸妇女、奸淫幼女情节恶劣”和第五项中的“致使被害人重伤、死亡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规定的“情节恶劣”和“造成其他严重后果”没有具体规定。从罪刑相适应的原则出发，“其他严重后果”应是与第(五)项前半部分规定的“被害人重伤、死亡”情形程度相当的后果，主要是对被害人的生命权和健康权造成的重大侵害，并且这种“其他严重后果”与强奸犯罪行为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害人怀孕、生产虽然与强奸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但被害人怀孕、生产并不必然会对身体造成严重损害，且怀孕是强奸行为本身就可能造成的后果，而怀孕后的生产，是被害人对犯罪后果的处置行为，均不应作为升格情节进行评价。被害人怀孕、生产的后果与被害人重伤、死亡的后果显然要轻，与刑法所列举的应当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五种法定加重处罚情形，严重程度有别，因此，不宜将原审被告人王献忠强奸导致被害人怀孕、生产作为升格情节处罚。本案被害人邢某1经鉴定为“患有轻度精神发育迟滞；在本案中无性自我防卫能力。”但并非重度痴呆型患者，因此，原公诉机关庭审中要求适用法定刑的升格条件处罚，缺少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人王献忠多次强奸无性自我防卫能力的儿媳邢某1并怀孕后生有一子，且强奸犯罪行为时间跨度长，其犯罪行为严重挑战社会道德底线，在量刑上要体现从严。抗诉机关要求从严惩处原审被告人王献忠的部分抗诉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但其犯罪情节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三款第一项和第五项，即不属于“强奸妇女、奸淫幼女情节恶劣的”和“致使被害人重伤、死亡或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的情形，应根据上述犯罪情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在三至十年的量刑幅度内从严惩处。本案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纠正。 综上，案经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9）鲁1523刑初263号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人王献忠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 裁定书送达后，被告人王献忠不服，以“本案定罪量刑的全部证据在原审开庭时已全部出示并经质证，诉讼各方参与人对证据均无异议，再审判决以同样的理由对其判刑九年，量刑明显过高”为由提出上诉，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二审中，上诉人王献忠提出“存在自首，被害人是自愿的，不是强奸，被害人脑子没病。”其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理应从重处罚，但综合被告人法定、酌定从轻量刑情节，判处其四至六年的刑期足以评价其犯罪事实，判处九年刑罚明显量刑畸重”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王献忠犯强奸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上诉人王献忠所持不构成强奸罪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王献忠在实施犯罪行为后未主动投案，在受到公安机关传唤后亦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其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对上诉人王献忠主张其存在自首的意见，本院不予认定。综合全案犯罪事实和量刑情节，原审法院再审根据王献忠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其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宣告刑符合罪刑相适应原则，故对上诉人王献忠及其辩护人所持再审判决量刑过重的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据此，上诉人王献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刑再1号刑事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尹继阳 审判员  李中栋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梁春梅 书记员王泽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