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74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某，男，汉族，1965年2月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矽旺半导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高新区唐家湾镇哈工大路******。法定代表人：孙某某。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胜友，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治国，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男，汉族，1974年10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健，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某某、珠海市矽旺半导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矽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某侵害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1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某某、矽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李某某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某某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孙某某、矽旺公司不存在侵害李某某名誉权的行为。1.一审法院认定的孙某某在键鼠行业协会微信群发布《矽旺半导体有限公司公告》及通过阿里邮箱向其客户发送《关于矽旺离职员工和市场的公告》，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矽旺离职员工和市场的公告》是在没有事实依据情况下的不良猜测，贬低李某某的社会评价，侵害李某某的名誉，该认定与事实情况不符。首先，该公告涉及李某某的内容有事实依据。孙某某、矽旺公司之所以怀疑李某某涉嫌“盗取公司研发数据用作商业用途”，是基于李某某实际控制的深圳市芯智锐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芯智公司）生产、销售、许诺销售了与矽旺公司相同的产品这一事实。基于芯片产品的特性，如果没有矽旺公司的产品数据（含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是无法生产与之相同或相似产品的。李某某作为矽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负责产品数据管理等工作，拥有职工最高的公司内部系统权限，具有接触矽旺公司产品数据的机会。也正是如此，矽旺公司才以侵犯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为由将李某某、何某、芯智公司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经过法院审理后认为“考虑李某某系从原告公司跳槽，其知悉原告涉案布图设计，被告侵权系出于故意；被告深圳市芯智锐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复制并销售了侵权芯片”，进而认定侵权成立。因此，孙某某、矽旺公司认为李某某“涉嫌盗取公司研发数据用作商业用途”有事实基础。其次，公告内容并非全部针对李某某。公告内容主要是对市场上出现的与矽旺公司相同产品的事实描述，以及介绍矽旺公司的产品和代理销售渠道情况，该部分与李某某并无关联，且用词用语理性、中立。最后，就涉及李某某的内容而言，其用词用语也是理性规范的，不必然降低李某某的社会评价。该公告在讲述李某某盗窃数据一事时使用的是“涉嫌”两字，意味着是否真的有盗窃行为有待进一步调查、认定。孙某某、矽旺公司基于上述事实认为李某某“涉嫌”盗窃数据，未使用其他过激语言贬损李某某人格，不会导致李某某的社会评价降低。矽旺公司作为一家芯片研发公司，在耗费巨大成本的布图设计被侵权后，理性客观发布相关公告，且李某某已经被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定侵权事实成立的情况下，如果还要权利人向侵权人李某某赔偿道歉，赔偿损失，将无疑助长侵权人的嚣张气焰，不仅直接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判决相冲突，也与我国不断强化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相悖。二、一审判决存在超过诉讼请求范围裁判的情形，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在本案中，李某某一审诉讼请求赔偿合理费用6600元，一审法院判决孙某某、矽旺公司赔偿李某某维权合理费用20000元，明显超出了李某某的诉求，且该数额的认定没有任何证据、事实作为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某某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李某某辩称，一、孙某某、矽旺公司将侵犯名誉权的事实与侵犯知识产权的事实混淆。二、孙某某、矽旺公司主张李某某涉嫌盗取矽旺公司研发数据和生产数据，是对李某某名誉的一种贬损。不能依据李某某销售与矽旺公司相类似产品这一事实推断李某某盗取矽旺公司的研发数据和生产数据。三、孙某某、矽旺公司主张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民初189号民事判决可证实李某某侵犯矽旺公司的知识产权，但该判决没有对李某某盗用的事实进行定性。在注重保护知识产权的当下，如果李某某销售的电子产品涉嫌盗用数据，就是对其商业信誉的致命打击，将导致李某某无法在行业内继续立足。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某某、矽旺公司删除对李某某的诽谤信息，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孙某某、矽旺公司立即赔偿李某某经济损失60000元以及合理费用6600元；3.孙某某、矽旺公司赔偿李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4.由孙某某、矽旺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矽旺公司于2010年1月26日登记成立，孙某某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李某某于2012年7月入职矽旺公司任工程师，于2017年2月离职。2018年10月12日，孙某某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公司关于离职员工和市场的公告》，主要内容为“珠海市矽旺半导体有限公司，及全资子公司矽旺智能控制技术有限公司公告如下：本公司已离职员工李某某（原矽旺智能控制技术有限公司总经理，矽旺半导体生产副总）……利用在公司工作期间的职务之便，涉嫌盗取公司研发数据和生产技术数据用作商业用途，公司公告，凡相关兄弟公司和各合作伙伴，凡此二人侵犯本公司利益行为，请保留相关证据，提交本公司……”。孙某某另在“键鼠行业协会”微信群发布《矽旺半导体公告》，并于2018年12月10日通过阿里邮箱向其客户发出《关于矽旺离职员工和市场的公告》，内容基本同上。2019年1月11日，矽旺公司以侵害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为由，将李某某、何某（李某某的妻子）及二人创办的芯智公司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为（2019）粤03民初189号，该案现在审理过程中。另查，李某某为本案支出公证费1600元及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孙某某通过微信朋友圈、微信群、电子邮件，以矽旺公司名义发表针对李某某离职的公告，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称李某某“利用在公司工作期间的职务之便，涉嫌盗取公司研发数据和生产技术数据用作商业用途”，足以使相关公众对李某某作出不良猜测，贬低了李某某的社会评价，侵害了李某某的名誉权，应当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李某某要求孙某某、矽旺公司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相应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形式，应与原侵权具体方式、侵权影响范围相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和维权费用，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孙某某、珠海矽旺公司侵权情节、侵权持续时间、对李某某可能造成的损害结果、李某某维权的合理支出等因素酌定。此外，李某某与矽旺公司之间关于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侵权纠纷，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该案侵权成立与否，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孙某某、矽旺公司以此为由，请求中止本案审理，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孙某某、矽旺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停止发布涉案侵权公告，并通过孙某某的微信朋友圈、微信群、电子邮件向李某某发布致歉公告进行赔礼道歉，为其消除影响（致歉公告内容需经该院审核，发布持续时间不少于2日）；如不履行该项判决内容，李某某有权在其微信朋友圈、微信群、电子邮件上发布判决书主要内容；二、孙某某、矽旺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赔偿李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孙某某、矽旺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某经济损失（含维权合理费用）20000元；四、驳回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6元，由孙某某、矽旺公司共同负担。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孙某某、矽旺公司主张其未将《关于矽旺离职员工和市场的公告》通过阿里邮箱发送第三方，李某某收到第三方发送的公告，不能推出该公告是由孙某某、矽旺公司通过阿里邮箱发送第三方的事实。李某某在二审中确认其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孙某某、矽旺公司通过阿里邮箱向第三方发送该公告的事实。综合双方上述意见，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孙某某于2018年12月10日通过阿里邮箱向其客户发出以上公告的事实不予认定。矽旺公司的“图片传感器CS3825C”于2018年1月10日获国家知识产权局布图设计登记颁证。2019年1月11日，矽旺公司以李某某、何某（李某某的妻子）及芯智公司（何某为该公司一人股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侵害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粤03民初189号。后矽旺公司撤回其对李某某的起诉。李某某在该案中作为芯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芯智公司及何某在该案中自认被控侵权产品X8733芯片复制了矽旺公司“图片传感器CS3825C”的布图设计，但辩称该产品系其外购，其仅有销售行为，没有复制行为。对于矽旺公司在该案提出的何某在微信朋友圈中自称被控侵权产品系其“自主开发”，李某某在本案中主张是何某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噱头，被控侵权产品实际并非其复制，但其表示不能提供被控侵权产品的来源。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某某作为芯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本院审理的（2019）粤03民初189号案件中，自认其妻子何某及何某为一人股东开办的芯智公司销售的X8733芯片复制了矽旺公司的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且表示不能提供该被控侵权产品的来源。鉴于李某某自认X8733芯片存在的复制行为未经布图设计权利人矽旺公司许可，而李某某原在矽旺公司任职工程师，矽旺公司为减少其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被侵害对其造成的损失，其法定代表人孙某某在微信朋友圈、“键鼠行业协会”发布公告，称李某某“涉嫌盗用”矽旺公司研发数据和生产技术数据作商业用途，结合李某某以上自认的事实，本院认为孙某某、矽旺公司并未侵害李某某的名誉权。李某某据此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孙某某、矽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10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某某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上诉人孙某某、珠海市矽旺半导体有限公司已预交），均由被上诉人李某某负担。李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某某、珠海市矽旺半导体有限公司迳付4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绿叶审判员  彭雪梅审判员  陈**峰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