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红萍，男，197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帅帅，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小云，女，1958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煦，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考曼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泖港镇叶新公路**第**。诉讼代表人：史晶，上海考曼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炜佳，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弘立，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红萍因与被上诉人林小云、原审被告上海考曼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考曼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4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红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林小云针对蒋红萍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蒋红萍在2017年2月12日的承诺书中所做出的意思表示为一般保证，并非债的加入。现保证期间已过，蒋红萍无需再承担保证责任。2.一审法院计算蒋红萍承担保证责任的金额错误。蒋红萍仅对截至2017年12月31日考曼公司欠付林小云的本金及利息的50%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即使构成债务加入，也仅对该金额承担还款责任，不应承担归还后续利息的责任。3.一审认定蒋红萍承担律师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林小云答辩称，不同意蒋红萍的上诉请求，认可一审法院对于蒋红萍构成债务加入的认定。考曼公司述称，认可一审法院的认定。综合考虑双方合意及承诺书内容，蒋红萍构成债务加入。林小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林小云对考曼公司享有破产债权7,127,212元（其中借款本金4,000,000元，截至2019年11月11日尚欠的利息3,097,212元，林小云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30,000元）；2.判令蒋红萍对考曼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4日，考曼公司向林小云出具《单位授权委托书》，载明考曼公司委托总经理蒋红萍办理向林小云借款的事宜，对于办理上述事项过程中所签署的有关文件予以认可，并由委托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委托期限自借款合同成立起至借款本息结清之日。考曼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名。2013年5月24日，林小云和考曼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考曼公司向林小云借款1,000,000元，年利息为15%，按季结算；借款时间为1年自2013年5月起至2014年5月止；出借方于2013年5月25日之前将款项一次性汇入公司账户。借款方本金还款时间为2014年5月31日，利息支付时间为每季到期后的当月25日。2013年5月24日，林小云向考曼公司转账1,000,000元，注明用途为借款。2013年7月14日，林小云和考曼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考曼公司向林小云借款1,000,000元，年利息为15%，按季结算；借款时间为1年自2013年7月起至2014年7月止；出借方于2013年7月16日之前将款项一次性汇入公司账户。借款方本金还款时间为2014年7月25日，利息支付时间为每季到期后的当月25日。2013年7月25日，林小云向考曼公司转账1,000,000元，注明用途为借款。2013年9月5日，林小云和考曼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考曼公司向林小云借款2,000,000元，年利息为12%，按季结算；借款时间为1年自2013年9月起至2014年9月止；出借方于2013年9月5日之前将款项一次性汇入公司账户。借款方本金还款时间为2014年9月25日，利息支付时间为每季到期后的当月25日。2013年9月5日，林小云向考曼公司转账2,000,000元，注明用途为还款。2014年7月20日，林小云和考曼公司在2013年5月24日《借款协议》和2013年7月14日《借款协议》的尾部手写注明协议续签一年。考曼公司向林小云的还款情况如下：2013年8月22日归还37,500元；2013年11月4日归还37,500元；2014年1月26日归还172,500元；2014年7月25日归还135,000元；2014年9月15日归还60,000元；2014年10月10日归还37,500元、60,000元、37,500元；2014年11月28日归还50,000元；2014年12月31日归还25,000元；2015年2月12日归还62,500元；2015年2月17日归还37,500元；2015年8月25日归还50,000元；2015年9月25日归还50,000元；以上还款合计852,500元。2015年6月30日，蒋红萍向林小云出具《承诺书》（简称2015年6月30日承诺书），载明：考曼公司所借林小云4,000,000元，承诺于2016年1月底前还清，如不能还清，蒋红萍本人愿用自有房产抵押，或抵押借款后归还，如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利息、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等）由考曼公司承担，蒋红萍个人担保。2016年10月31日，林小云和考曼公司在2013年5月24日《借款协议》和2013年7月14日《借款协议》的尾部再次手写注明将协议延期至2017年年底。2017年2月12日，蒋红萍向林小云出具《承诺书》（简称2017年2月12日承诺书），载明：考曼公司所借林小云4,000,000元，因故未能按时收款并且已欠利息1,000,000余元，承诺待“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上海XX集团、上海XX有限公司”向考曼公司支付相关款项后即清偿林小云的借款；如上述款项不能在2017年底付至林小云账户，蒋红萍本人承诺先行支付所欠林小云借款的50%；以上承诺不能做到的，蒋红萍本人愿以自购父母房产处置还款，房产地址为松江区XX苑XX号。因考曼公司、蒋红萍未履行还款义务，双方发生纠纷遂涉诉。为处理纠纷，林小云于2019年3月17日和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的律师费为30,000元。本案一审审理中，考曼公司和蒋红萍对2013年5月24日单位授权委托书落款处“李某”签名和2017年2月12日承诺书落款处“蒋红萍”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2019年6月26日，在一审法院组织的谈话中，考曼公司、蒋红萍对2013年5月24日单位授权委托书上“李某”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2017年2月12日承诺书落款处“蒋红萍”签名笔迹是否为蒋红萍的笔迹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林小云、考曼公司、蒋红萍共同确认以2015年6月30日承诺书、涉案三份《借款协议》、2019年5月12日蒋红萍向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及蒋红萍书写的《笔迹鉴定样本》作为比对样本。一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2017年2月12日承诺书上“蒋红萍”签名与上述比对样本所涉签名笔迹是否一致进行鉴定。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华政[2019]物证（文）鉴字第A-207号鉴定意见书，认为2017年2月12日承诺书上的“蒋红萍”签名字迹与样本材料（除2013年9月5日《借款协议》）上的“蒋红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无法判断2017年2月12日承诺书上的“蒋红萍”签名字迹与2013年9月5日《借款协议》上的“蒋红萍”字迹是否为同一人所写。蒋红萍为本次鉴定预付鉴定费31,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1月11日，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沪03破2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案外人对考曼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11月18日，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指定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史晶）担任考曼公司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林小云向考曼公司主张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如未超过，债权金额应如何认定；二、蒋红萍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林小云主张的债权尚未超出诉讼时效。在案证据证明，考曼公司于2013年5月24日委托蒋红萍办理涉案借款事宜，蒋红萍有权代表考曼公司作出相关的意思表示。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2017年2月12日承诺书上“蒋红萍”的签名笔迹和蒋红萍的笔迹一致，一审法院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根据2017年2月12日承诺书的内容，考曼公司应于2017年年底向林小云偿还借款。故林小云提起本案诉讼时，仍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之内。考曼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破产债权金额，林小云主张债权由借款本金、利息和律师费损失三部分构成，一审法院逐一予以认定。对于借款本金，林小云提供了《借款协议》、转账凭证及承诺书等证据。一审法院注意到2013年9月5日所涉2,000,000元转账凭证上注明的用途为还款。林小云解释称，该转账凭证上注明的用途为笔误，该笔转账实为出借款项。鉴于2013年9月5日的《借款协议》可以佐证该笔转账发生的原因，考曼公司、蒋红萍在两份《承诺书》中以及本案2019年5月16日庭审中均确认借款金额为4,000,000元。目前，无相反证据证明该笔2,000,000元往来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所发生，故一审法院对林小云的解释予以采信，并认定林小云向考曼公司出借款项合计4,000,000元。考曼公司、蒋红萍辩称，涉案借款的清偿顺序为先归还本金，后支付利息。然《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本时间为借期届满时，支付利息时间为“每季到期后的当月25日”。故考曼公司、蒋红萍关于“先本后息”的答辩意见与约定不符，一审法院无法采信。经核算，考曼公司陆续偿还的款项均未超出当期应还利息金额，可以认定考曼公司尚欠林小云借款本金4,000,000元未还。关于利息，林小云主张涉三笔借款分别自出借之日至2019年11月11日产生的利息金额合计3,404,712元。经一审法院核算，林小云计算的金额符合合同约定。扣除考曼公司于2013年8月22日至2015年9月25日期间已偿还的利息852,500元，考曼公司尚欠2,552,212元利息未付。关于律师费损失，蒋红萍代表考曼公司在2015年6月30日承诺书中言明，如违约造成包括律师费在内的经济损失由考曼公司承担。该承诺对考曼公司具有约束力。林小云就其主张的30,000元律师费已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林小云的意见予以采信。综上，林小云对考曼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金额为6,582,212元。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蒋红萍应当对考曼公司所欠林小云借款本息的50%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蒋红萍在2017年2月12日承诺书中表示，如相关款项不能在2017年底付至林小云账户，蒋红萍先行支付所欠林小云借款的50%。从该承诺书的内容来看，蒋红萍自愿就相关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其并未明确提供是保证担保，且相关文义并不符合一般保证的特征。一审法院注意到，在此前出具的2015年6月30日承诺书中，蒋红萍曾明确作出过担保的意思表示。鉴于两份承诺书措辞的差异，一审法院认为蒋红萍在2017年2月12日承诺书作出的意思表示可构成债的加入。蒋红萍应当对考曼公司欠付林小云款项的50%即在3,291,106元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30日判决：一、确认林小云对考曼公司享有债权6,582,212元；二、蒋红萍对上述第一项考曼公司所负债务在3,291,106元范围内向林小云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59,544元，减半收取计29,722元，鉴定费31,000元，两项合计60,722元，由林小云负担1,000元，由考曼公司、蒋红萍共同负担59,722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5日，林小云向考曼公司转账1,000,000元，注明用途为借款。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蒋红萍2017年2月出具的《承诺书》构成一般保证还是债务加入？蒋红萍需承担责任范围的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蒋红萍主张，其在2017年2月12日的《承诺书》中所做出的意思表示为一般保证，并非债的加入。因保证期间已过，蒋红萍无需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债务加入是指债务人不脱离原合同关系，第三人加入债的关系后，在承诺范围内与债务人共同向债权人履行债务。区分债务加入亦或一般保证，应以合同条款为基础，兼顾合同目的、承担人与合同利益的关联程度等因素综合认定。首先，从合同解释角度。2017年2月蒋红萍出具承诺书，第一至三条确认考曼公司对三家案外公司享有应收债权，第四项表述为“如上述三项款不能在2017年底到林小云账户，本人承诺先行支付所欠林小云借款的50%。”第一，该条款中并未出现“保证”或“担保”字样，不能直接认定蒋红萍系保证的意思表示。第二，《承诺书》中对三家案外公司的应收账款金额并未明确，还款是否足以覆盖林小云的债权处于不确定状态。从条文表述来看，蒋红萍承担债务的前提为三家案外公司的应收账款未能在2017年底进入林小云账户，而非债务人届期不能履行债务。该条可理解为若三家案外公司应收账款按时入账，即使金额不能覆盖林小云全部债权，蒋红萍也无需承担还款责任。故，该条件的约定为特定款项入账并不等同于一般保证中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的规定。第三，在上述条件满足前提下，蒋红萍承诺“先行”支付所欠林小云借款的50%，该表述与其主张的一般保证的补充性特征及一般保证人享有的先诉抗辩权明显不符。其次，从合同目的角度。截至承诺书出具之时，涉案借款金额较大且经过多次展期。2015年6月30日，蒋红萍曾出具承诺书，表示愿以自有房产抵押或抵押借款后归还。如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考曼公司承担，本人担保。其于2017年2月再次出具承诺书，合同目的为进一步延展借款期限。以常理度之，在2015年所做承诺未兑现的情况下，为获得出借人信任，应在原有基础上进一步提供增信措施才能实现该目的。2015年《承诺书》虽未实际办理房屋抵押登记，但蒋红萍担保范围涵盖考曼公司全部债务及实现债权之费用，如按照蒋红萍之主张，2017年《承诺书》在没有加强其个人债务承担方式的基础上却将担保范围反向限缩为届时借款本息的50%，该解释有违常理。第三，从合同利益关联性角度。蒋红萍不仅为涉案借款考曼公司的经办人，也系考曼公司的大股东与实际控制人。考曼公司的经营业绩与负债情况对蒋红萍的个人利益存在直接密切关联。综上所述，蒋红萍于2017年2月12日向林小云出具的承诺书构成债务加入。蒋红萍主张其2017年2月12日的承诺书中所做出的意思表示为一般保证、并非债的加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因2017年底承诺书所述三案外公司款项未进入林小云账户，蒋红萍债务加入的条件已经成就，债务加入的范围为“所欠林小云借款的50%”。蒋红萍认为，即使构成债务加入，其债务加入的范围为截至2017年12月31日考曼公司欠付林小云的本金及利息的50%，不应承担归还后续利息的责任。本院认为，除特别约定外，债务加入的范围应以债务加入之时的债务为限，对原债务人的违约行为不予负责，故蒋红萍的债务加入范围应为截至2017年12月31日考曼公司欠付林小云的本金及利息的50%，而不当然包括考曼公司后续应支付的利息及当时还未产生的律师费。一审法院将蒋红萍的债务加入范围认定为截至2019年11月11日考曼公司欠付林小云的本金、利息及律师费总金额的50%应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计算，截至2017年12月31日，考曼公司结欠林小云本息合计5,546,184元（扣除已还利息），蒋红萍债务加入的金额应为2,773,092元。但蒋红萍在债务加入条件成就后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给林小云造成损失，应就其自身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因蒋红萍所加入的为金钱债务且双方并未约定债务加入人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本院酌定蒋红萍向林小云支付以2,773,092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11日的利息损失。综上所述，蒋红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48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48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蒋红萍对上述第一项上海考曼复合材料有限公司所负债务在2,773,092元本金及以2,773,092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11月11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范围向林小云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驳回被上诉人林小云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544元，减半收取计29,722元，鉴定费31,000元，两项合计60,722元，由被上诉人林小云负担1,000元，由原审被告上海考曼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上诉人蒋红萍共同负担59,7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129元，由上诉人蒋红萍负担30,317元，由被上诉人林小云负担2,8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 瑜审判员  胡玉凌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 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