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116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荣斌，男，1980年2月29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凤，广西贵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书予，广西贵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钰，男，1977年6月30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彩娜，女，1973年11月3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以上两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才斌，男，1975年12月10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上诉人黄荣斌因与被上诉人玉钰、陆彩娜、原审第三人郑才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7民初6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荣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玉钰向郑才斌还款760500元，没有依据。在本案郑才斌并未出庭接受调查的情况下，仅依据“2015年10月1日至2015年4月27日期间，玉钰本人或者通过他人共计向郑才斌转帐760500元”以及黄荣斌在南宁市公安局南湖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打电话给郑才斌，郑才斌承认收到玉钰的款项”，且郑才斌本人在询问笔录中并未承认收到玉钰的款项，就认定玉钰已经将款项还给郑才斌，完全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认为郑才斌收款行为构成代理或者表见代理。 纯属个人主观臆断，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案涉《借条》已明确约定郑才斌系担保人。虽然黄荣斌未在借条上写明还款帐户，但并不等于黄荣斌就认可玉钰可以通过其他郑才斌的帐户偿还借款，黄荣斌在借条中约定在借款不能如期偿还时，黄荣斌有权委托郑才斌处置玉钰的三处房产，该约定已经明确了郑才斌仅仅有权代表黄荣斌处置房产，没有约定玉钰必须通过郑才斌的帐户来偿还借款。其次，玉钰虽然于2013年11月27日出具了《委托书》，并办理了公证手续，但该《委托书》也仅仅是委托郑才斌代为领取1602号房的相关权属资料及入户手续。签署委托书当日，黄荣斌向郑才斌转帐100万元的行为也仅仅只能证明黄荣斌通过郑才斌的帐户交付借款，但借款终究还是得还至出借人帐户。2013年11月27日的那笔100万元借款，玉钰于2014年2月27日向黄荣斌转帐还款100万元，印证了该事实。最后，2015年11月18日，黄荣斌将1602号房的购房合同等材料返还给陆彩娜，并不视为黄荣斌默认玉钰将借款还至郑才斌帐户。黄荣斌之所以将1602号房的购房合同等材料归还借款人，系过往借款金额较大（最大的一笔金额400万元），但随着借款金额的减少，出借人认为将1602号房屋购房材料返还给借款人，剩下的两套房的担保 债权完全能保证出借人的利益，黄荣斌才予以退还1602号房的购房材料。以上行为不能推断郑才斌收款行为构成代理或者表见代理，更不能以此证明玉钰已经向黄荣斌偿还了借款。三、一审判决对双方证据认定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玉钰主张债务已经清偿完毕，应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仅仅依据黄荣斌与郑才斌的其他资金往来的银行流水记录以及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记载的内容，认为玉钰提交的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并推定债权代理关系的成立，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认定黄荣斌与玉钰之间的债务已经履行完毕，实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章借贷合同有关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等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来进行审理。综上，黄荣斌与郑才斌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代理关系，玉钰也没有履行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还款义务，望二审法院支持黄荣斌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玉钰、陆彩娜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郑才斌未作陈述。 上诉人黄荣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玉钰、陆彩娜共同向黄荣斌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借期内利息5.4万元、借期内资金管理费4.5万元；二、玉钰、陆彩娜共同向黄荣斌给付逾期还款利息、资金管理费（计算方法：逾期利息、资金管理费均以60万元为基数，月利率分别为2%、2.5%，均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履行义务完毕时止）；三、确认黄荣斌对南宁市五合大道金腾江湾商住区4号楼1601、1603房产的抵押权有效，判令黄荣斌对该房产有优先受偿权；四、律师代理费4万元由玉钰、陆彩娜共同承担；五、本案诉讼费由玉钰、陆彩娜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0月1日，黄荣斌与玉钰、陆彩娜签订一份《借条》，载明：玉钰、陆彩娜借到黄荣斌60万元，此款用于青秀区3处房产的购房款及税费；借期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月利率3%，月资金管理费2.5%，利息及资金管理费每月1日结算给黄荣斌；借款人同意以坐落于青秀区3处房产作为担保，如借款人不能如期还款，黄荣斌有权并委派郑才斌处置该3处房产。《借条》载明黄荣斌应将款项转 入玉钰农行62×××14账户，但未写明还款账户。郑才斌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字。同日，黄荣斌向玉钰转账60万元。 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4月27日期间，玉钰本人或者通过他人共计向郑才斌转账760500元，其中前三笔为：2015年10月1日转账33000元，2015年11月3日转账33000元，2015年12月2日转账33000元。2015年11月18日，陆彩娜在黄荣斌持有的《借条》上签注“收到1602号房购房合同一本、公证书九本、发票、备案证明、契税各一份”。 2016年11月11日，黄荣斌在南宁市公安局南湖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我在2015年10月1日向玉钰借款60万元后，直到2016年4月都没有收到玉钰的还款，我就问担保人郑才斌，郑才斌说玉钰没有还款。2016年8月，仍未收到玉钰的还款，我就到玉钰的公司找玉钰，玉钰称已将借款及利息转到郑才斌的银行账户；之后，我打电话问郑才斌，郑才斌承认收到玉钰的款项。 2016年11月17日，郑才斌在南宁市公安局南湖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我为玉钰担保，可得到2.5%的管理利息。2015年10月1日，玉钰、陆彩娜签署《借条》时，黄荣斌不在场。 另查明：1601号房、1603号房的购房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证明、契税完税凭证、购房发票，现由黄荣斌持有。 再查明：2011年2月21日，玉钰、陆彩娜与案外人南宁市金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南宁市青秀区五合大道2号金腾江湾商住区4号楼1601号房、1603号房（以下分别简称1601号房、1603号房）。前述房产已于2011年2月25日在房管部门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证明。 2013年11月26日，玉钰、陆彩娜向郑才斌交付金腾江湾小区4单元1601号房、1602号房、1603号房的购房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证明、契税完税凭证、购房发票。2013年11月27日，玉钰、陆彩娜出具《委托书》，并于当日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博公证处办理公证，在公证员面前，在《委托书》上签名和按手印；该《委托书》载明“由于工作原因，我们不能亲自到各有关部门办理相关手续”，委托郑才斌代为领取1602号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以及代为领取房屋钥匙、接收房屋、办理物业、水电、煤气、宽带、电话、电视等配套设施的开通和入户手续，委托期限自委托书签署之日起至委托事项办理完成之日止。玉钰、陆彩娜签署《委托书》后，黄荣斌于当日（即 11月27日）向郑才斌6228450830043475017账户转账100万元。2013年12月24日，玉钰向郑才斌转账4.9万元，银行进账单载明用途为“还款”。2014年2月27日，玉钰向黄荣斌转账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玉钰、陆彩娜于2015年10月1日向黄荣斌借款60万元是事实，但玉钰、陆彩娜在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4月27日期间向第三人郑才斌转账的法律后果应归属于黄荣斌，理由如下： 第一，玉钰、陆彩娜委托郑才斌办理案涉房产所有权证等，并对《委托书》进行公证，显然不是单纯为了委托郑才斌办理相关事项，其根本目的是为债权人的债权提供保障。黄荣斌对于其账户2013年11月27日向6228450830043475017账户转账100万元，主张交易对手为玉钰，但该账户户主实为郑才斌；双方均认可在本案之前有过一次借贷，但除前述转账记录外，黄荣斌未能提供前次借贷的转账记录。由此，根据玉钰、陆彩娜与郑才斌、黄荣斌在2013年11月26日至2014年2月27日期间一系列密切相关的行为，可以认定郑才斌与黄荣斌为利益相关方。 第二，《借条》约定借款不能如期归还时，黄荣斌可指派郑才斌处置案涉房产，这表明郑才斌既是玉钰、陆彩娜的担保人，也是特定情形下黄荣斌实现债权的代理人。承前所述，及结合郑才斌关于称其为玉钰提供担保、可获得2.5%的管理费的陈述，现黄荣斌未向担保人郑才斌主张权利，可进一步证明郑才斌与黄荣斌为利益相关方。 第三，《借条》列明了玉钰收取借款的账户，却未列明黄荣斌收取还款的账户。本案中，玉钰在借期内每月3日前均向郑才斌转账33000元，与《借条》“利息及资金管理费每月1号结算给黄荣斌”的约定吻合，而黄荣斌则于2015年11月18日将1602号房的购房合同等材料返还陆彩娜，这些事实表明黄荣斌认可郑才斌的收款行为。 第四，如果玉钰、陆彩娜连续两个月不按照约定支付利息及管理费，表明其违约概率极高，黄荣斌仍将1602号房的购房合同等材料返还陆彩娜，这不合常理。实际上，借款到期后数月内，黄荣斌既未向玉钰、陆彩娜主张权利，也未向担保人郑才斌主张权利，黄荣斌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证明这一事实。黄荣斌从事有偿放贷活动，且放贷金额较大，若玉钰、陆彩娜第一期义务就不 履行，此后任何义务都不履行，在这期间至借期届满后数月内，黄荣斌都是消极的不作为，这不符合出借人在放贷活动中的表现，这进一步证明黄荣斌对郑才斌的收款行为予以认可。 综上，现有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认定郑才斌与黄荣斌存在代理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退一步说，根据现有证据也足以认定玉钰、陆彩娜有理由相信郑才斌有代理权，因此，郑才斌收款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归属于黄荣斌。即使按年利率36%计算，玉钰偿还的款项也已足以足额清偿黄荣斌的借款本息，故对黄荣斌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遂判决：驳回黄荣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6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620元，由黄荣斌自行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除依据一审提交的证据陈述各自诉辩主张之外，无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玉钰向郑才斌的汇款能否视为偿还案涉借款？为此分析如下：首先，案涉《借条》虽然载明郑才斌为担保人，但同时又授权郑才斌在借款人不能如期还款时对其房产进行处置，此举表明黄荣斌认可郑才斌代其实现债权。 其次，结合郑才斌于公安机关询问时所陈述的“其为玉钰担保可得到2.5%的管理利息”，以及黄荣斌明确表示不向郑才斌主张权利的事实判断，黄荣斌与郑才斌就案涉借款存在利益关联。再次，案涉借条约定利息及资金管理费实行月结，银行流水显示，玉钰前三个月均按借条约定的利率及时间向郑才斌帐户汇入利息及资金管理费，按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黄荣斌如不认可收到该利息及资金管理费，完全可以及时提出异议或采取相关救济措施，但本案不仅无证据显示黄荣斌已采取上述措施，反而查明了黄荣斌已将其中一套担保房产的相关权属资料退还给了玉钰，该事实亦可推定黄荣斌对郑才斌代其收取还款是默许的。综上分析，黄荣斌与郑才斌存在利益关联，且郑才斌亦是黄荣斌授权代为实现债权的代理人，故玉钰有理由相信郑才斌有权代黄荣斌收取还款，本案构成表见代理。据此，一审判决认定玉钰向郑才斌汇款760500元系偿还案涉借款且已清偿完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黄荣斌与郑才斌之间的纠纷，双方可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0元（上诉人黄荣斌已预交），由上诉人黄荣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若鹏 审 判 员 姚 娟 审 判 员 覃 斯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蓝 凯 书 记 员 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