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程乾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宫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牛百川，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威，男，198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雄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金双，男，197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钢，河北高志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志安，男，1965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 上诉人河北程乾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乾塑胶制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金双、尹志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2020）冀0581民初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程乾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威，被上诉人孙金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钢，被上诉人尹志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乾塑胶制品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南宫市人民法院（2020)冀0581民初819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河北程乾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三、依法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河北程乾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不应当对孙金双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1.一审法院判决书中认定“上诉人是包括孙金双与尹志安在内的所有装卸车的农民工的实际雇主”的认定是错误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孙金双不是程乾塑胶制品公司的雇员，双方不存在临时雇佣的法律关系，在孙金双受伤之前，程乾塑胶制品公司就不认识孙金双。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尹志安提交的其为孙金双等人发放工资的工资表以及程乾塑胶制品公司的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均能证实孙金双由尹志安雇佣的事实，一审判决书中也有明确的表述。程乾塑胶制品公司和尹志安之间的装卸货物合同关系中，程乾塑胶制品公司按照约定支付装卸货物的对价，并没有任何额外受益，一审判决程乾塑胶制品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程乾塑胶制品公司与尹志安之间构成的是以交付“装卸完成”的劳动成果为标的的承揽合同关系。自2019年上半年开始，程乾塑胶制品公司将经营过程中装卸货物的工作承包给尹志安，双方约定装卸货物种类的单价，根据装卸的货物数量，计算出装卸费用。实际合作过程中，有装卸工作时，程乾塑胶制品公司才会通知尹志安。对于装卸费用每天装卸完双方都进行一次核算，并出具装卸通知单双方确认，一星期左右结算一次。装卸费也是程乾塑胶制品公司直接支付给尹志安，至于尹志安雇佣谁帮忙，或者雇佣几个人，都是由尹志安自己决定，尹志安并不受程乾塑胶制品公司支配和管理，其最终能保证向程乾塑胶制品公司交付“将货物装卸完毕”的工作成果即可，事实上程乾塑胶制品公司和尹志安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综上两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因尹志安承揽的工作仅仅是装卸货物，属于不需要专业性、技术性的辅助工作，程乾塑胶制品公司在指示或者选任方面并不存在过失，因此程乾塑胶制品公司不应对孙金双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二）尹志安为完成其承揽的工作雇佣孙金双，其应当在此次事故中承担大部分赔偿责任。尹志安雇佣孙金双为其装卸货物，并为其发放工资，双方构成了法律意义的雇佣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应当由尹志安承担孙金双的大部分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尹志安也参与劳动，按劳取酬，以此认定程乾塑胶制品公司的雇主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事实上尹志安参与劳动是尹志安承揽装卸货物工作后，出于各种利益或者保证工作进度的考虑，是对自己承揽工作的自主安排，和程乾塑胶制品公司毫无关系，更不是程乾塑胶制品公司与之约定，一审法院以“其也参与劳动”，认定程乾塑胶制品公司的实际雇主责任，令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对程乾塑胶制品公司显失公平。（三）在此次事故中，孙金双私自动用程乾塑胶制品公司车间内的电动三轮车，操作不当导致自己受到损害，其自身应当对损害结果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孙金双承担10%责任明显过轻。第一，一审庭审中，尹志安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不是事实，一是载货的汽车不能开进车间，只能到车间门口；二是没有人要求孙金双等人装卸货物，何时装，怎么装，怎么分配劳动报酬，都是尹志安来决定；三是电动三轮车不可能没有刹车，平时车间里的工人使用运送管件，如果没有刹车根本无法使用。以上三点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交虚假陈述来逃避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且其证人未能出庭作证，其证言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第二，程乾塑胶制品公司车间内的电动三轮车是用于车间工人拉平板车将加工好的管件运送到货场，没有其他的用途。致害三轮车并不是程乾塑胶制品公司提供其装卸货物的工具。尹志安承揽的装卸工作，是从车间门口停车的地方将加工管件的原料从车上卸下搬到车间内部固定的位置。案发当时，孙金双等人还未开始装卸工作，孙金双发现电动三轮车座上可以坐着休息，其在坐的过程中触动油门，导致三轮车启动撞到门口大车造成自身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孙金双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与其本身的行为和自身注意力不集中、过分自信等主观因素存在密不可分的关系，其自身应当对损害结果承担更多责任。（四)程乾塑胶制品公司对孙金双的赔偿数额有异议。一审判决依据尹志安提供的装卸工资表折合计算孙金双的日工资190元，以此按照每天150元计算误工费，该计算方式是不正确的。从装卸工资表可以看出，孙金双的工资并不固定，其应当提交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水平（天／元），按照鉴定报告确定的误工天数计算误工费。综上，程乾塑胶制品公司与尹志安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对尹志安的指示、选任，程乾塑胶制品公司没有任何过失，也尽到了安全措施义务，对孙金双的损害后果，程乾塑胶制品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望查明事实，依法确认责任划分，改判驳回孙金双对程乾塑胶制品公司的诉讼请求。 孙金双答辩称，程乾公司是包括所有被上诉人在内的劳动成果的受益人，原审认定其为实际雇主正确，程乾公司应当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孙金双使用电动三轮车的目的是为了卸货，并不是在三轮车上坐着休息，原审中提交的录像证据也能够证明，事故的发生是在卸货时发生的。孙金双在程乾公司工作，平均工资达到了每天近200元，原审中孙金双主张150元合法合理。河北程乾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尹志安答辩主要称,(一)河北程乾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接受劳务者支付费用，提供劳务者获得劳务报酬，雇主与雇工构成法律关系主体。程乾公司主张当事人之间构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是在推卸责任。（二）本案河北程乾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与孙金双之间构成劳务法律关系。本案发生前，货车停车没到位，与程乾公司要求的卸货到达地距离远，尹志安表示不卸该车上的货。尹志安拒绝后，程乾公司负责安排零活和结算的张海燕另行安排尹志安等人到别处装车去了。程乾公司与孙金双怎么约定卸车的，尹志安没参与。发生事故时，尹志安也没有在场。孙金双在卸车中发生事故与尹志安没有任何责任关系，其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据同孙金双一块卸车的张殿坤讲，是刘伟（程乾公司领导）执意让他俩留下，公司提供了运输工具并多付卸车费用。张殿坤说三轮车不好用（没有刹车），他就去找别的运输工具了，回来以后，他发现孙金双已经钻到车底下了。(三）一审认定尹志安是雇主没有法律依据。其一，尹志安是农民工的一员，其与程乾公司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劳务关系。尹志安与其他零散农民一样给程乾公司提供劳务，按劳取酬。尹志安平均分配劳务所得，不存在对其他农民工的再雇佣关系。其二，尹志安没有承包程乾公司的装卸劳务。如他们之间是承包关系，应有承包合同，以确定承包方与发包方的主体资格，约定承包内容以及安全措施、风险承担等权利义务关系。客观存在的事实是，程乾公司何时有装卸劳务时，先尽他们自己闲散人员干。遇装卸活儿多，劳动强度大的脏活累活，程乾公司才临时雇用零散的农民工。另外，程乾公司给零散工发工资嫌麻烦，因为零工都是中老年人，没有微信支付宝，程乾公司就让零杂工们推荐一个人替他们公司代发劳务报酬。一审把传达提供劳务信息，熟人帮忙认定为承包关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金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其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等费用合计179395.8元；二、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志安承包了程乾塑胶制品公司装卸车的零活，然后尹志安就招集附近村的农民，不定期的去程乾塑胶制品公司装卸车，程乾塑胶公司有装卸工作就与尹志安联系，尹志安再联系安排农民工干活，正如尹志安所提供的装车通知单所记述的那样，下达部门为“办公室”，接收部门是“尹志安”，也就是说程乾塑胶制品公司对尹志安安排工作，然后程乾塑胶制品公司与尹志安结算工钱，尹志安再按装卸工人的实际出工时间给装卸工发工资，不直接给装卸工发工资。尹志安提供的其个人制作的工资表也证实由尹志安给装卸工发工资。虽然尹志安有“承包人”和“雇主”的身份，但尹志安也直接参与劳动，也是按劳取酬。孙金双于2019年10月25日上午8点在程乾塑胶制品公司院内准备卸车时，使用了程乾塑胶制品公司提供的电动三轮车，当时车停在坡上，由于孙金双未检查未控制好三轮车，在往后倒车时直接溜到了货车的车底下，车把子顶在了孙金双腹部，造成其受伤。孙金双先后到南宫市人民医院和衡水哈励逊和平医院进行治疗，住院17天花去医药费38722.6元。事故发生后，尹志安给付孙金双3000元，其中包括孙金双的工资1517元，实际尹志安垫付了1483元。孙金双因事故造成的损失有：1.医药费38722.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孙金双在衡水市人民医院住院17天，参照公务人员出差补助，每天按100元计算。3.营养费2700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鉴定营养期为90天。营养费按每天30元计算。4.护理费5175元。司法鉴定意见书护理期为45天，河北省公布的2020年居民服务业年工资为42115元，每天约为115元。5.误工费16500元。司法鉴定意见书误工期为110天，根据尹志安提供的装卸工工资表，孙金双从2019年10月17日至24日8天时间工资为1517.37元，每天约折合190元。孙金双按每天150元主张比较合理，应予支持。150元乘以110天，为16500元。6.伤残赔偿金76865元。司法鉴定意见书孙金双构成二处伤残，一处十级、一处九级，参照河北省公安厅《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二处伤残者，其中一处次重伤在六级以下Ta值为4%到6%，故孙金双的伤残金赔偿指数为25%。按照2019年河北农民人均收入15373元计算20年，即76865元（15373元×20年×25%）。7.被抚养人生活费20908元。孙金双有兄弟二人，其父孙跃宗1953年出生，发生事故时66周岁，被抚养年限为14年，按2019年河北省农村居民年消费支出标准12372元，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21651元（12372元×14年×25%÷2人），孙金双主张20908元未超合法值，应予支持。8.精神抚慰金10000元。孙金双构成二处伤残应给予其一定的精神抚慰金，结合其伤残等级情况以10000元为宜。9.交通费1000元，孙金双为南宫市人，在衡水住院17天，其去衡水住院、家属进行陪护均需一定的交通费用，结合两地的距离和孙金双的住院情况，以1000元为宜。10.鉴定费2200元。以上合计175770.6元。 一审法院认为，孙金双作为成年人在从事劳动时应首先注意自身安全，在充分保障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再从事相关劳动，所以对此事故的发生，孙金双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但比例不宜过高，以10%为宜。尹志安承包程乾塑胶制品公司的装卸车零活，然后尹志安再招募工人装卸车，程乾公司对尹志安结算，然后尹志安再给工人发工资，从法律上讲尹志安系孙金双的雇主，孙金双系尹志安的雇员，尹志安应当承担作为雇主的法律责任，但尹志安不仅是雇主，同时也参加劳动，按劳取酬，从工人的工资中获利甚微，或是基本上不怎么获利，按照利益与责任相一致的原则，尹志安应承担部分责任，以20%为宜，其垫付的1483元应当予以扣除。程乾塑胶制品公司是包括孙金双与尹志安在内的所有工人劳动成果的受益人，是所有装卸车的农民工的实际雇主，所以程乾公司应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以70%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尹志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金双因人身损害造成的经济损失35154元（175770.6元×20%，执行时扣除尹志安垫付的1483元）。二、被告河北程乾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金双因人身损害造成的经济损失123039元（175770.6元×70%）。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8元减半收取1944元，由原告孙金双负担194元，被告尹志安负担388元，被告河北程乾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362元。 对本案事实，本院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程乾塑胶制品公司生产经营过程中，装卸业务大量存在，技术含量不高。装卸工作是程乾塑胶制品公司生产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程乾塑胶制品公司称其公司已经将装卸货物的业务承包给尹志安，理据不足不应支持。在装卸活动中，尹志安只是起一定的组织作用，并代程乾塑胶制品公司向提供劳务的人员发放工资报酬。承揽合同的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程乾塑胶制品公司称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其公司不存在指示、选任过失，其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不予支持。本案中，孙金双等人提供劳务，程乾塑胶制品公司发放报酬，程乾塑胶制品公司是实际雇主，对孙金双受伤所造成的损失，程乾塑胶制品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原审中录像证据能够证明，事故发生于孙金双卸货过程中，程乾塑胶制品公司称孙金双是在三轮车上休息不慎致使车辆启动，造成孙金双自己受伤，孙金双应承担更重的责任，其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装卸工工资表，计算孙金双每天工资约折合190元，孙金双主张误工费每天150元，一审予以支持适当。尹志安对本案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应当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对一审判决结果的认可。 综上所述，河北程乾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8元，由上诉人河北程乾塑胶制品有限公司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宏平 审判员  尚好勇 审判员  杨冬梅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晓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