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1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固宁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国经济技术开发区河沥园区兴宁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黄祖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存，安徽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元，男，198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在城，宁国市西津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家墩，男，1977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莹，安徽高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固宁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固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小元、黄家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20）皖1881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固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固宁公司与黄小元及其他工友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错误。固宁公司委托的负责人熊启成指定铝塑板并每天去施工现场查看是为了确定施工材料品类和监督工程质量，与工人之间是否形成雇佣关系无关。陈喜文的笔录“我们没有具体分工，都是看事做事”中的“我们”指的是黄小元、袁则清、高喜文三人，并不包含黄家墩，事发当日，黄家墩并不在现场，没有参与施工做事。二、黄家墩是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案涉工程由黄家墩承包，工人都是由黄家墩雇请来的，工资均由黄家墩支付。两幢大楼铝板包装的承包工资是6000元，该6000元不是所有人平均分配，而是由黄家墩谈判、计算和领取。黄小元跟随黄家墩做事，黄家墩支付给每个工人每天工资200元，工人做几天就算几天工资，工资也不是按月按时支付，而是由工人每月预支一些生活费，到年底再和黄家墩结算，黄家墩既是工程承包者又是利润获得者。黄家墩本人负责联系业务，承揽工程，自己极少参与实际施工。综上，应当认定黄家墩与黄小元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三、案涉工程施工简单，施工人员系好安全带后无需特殊防护，施工期间，固宁公司也一再要求施工人员注意安全，尽到了安全提醒等应尽的义务，其无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黄小元辩称，一、黄小元与固宁公司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黄小元与其他工友是为固宁公司提供劳务，案涉门头的装潢及所有权人是固宁公司，黄小元并非为黄家墩做事，而是为固宁公司做事。黄家墩是代买材料及工资的结算，事实上固宁公司是接受劳务者一方，黄小元与黄家墩是提供劳务者一方。二、固宁公司不仅是雇主，而且在选任上存在过错，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建设单位不得将建设承包给无资质个人和相应企业，其作为登记批准的公司，雇请黄小元和黄家墩等几位无相关资质证书的工人对其门头进行装修不当。请求驳回固宁公司的上诉请求。 黄家墩辩称，一、黄小元与固宁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在一审庭审中熊启成向法庭说明门头装潢主要材料是由其指定购买，只因便于结算采取了交由黄家墩负责。二、熊启成每天都会到工作场地进行监督，关注工程的进度，黄小元与黄家墩的所有工作受固宁公司的监督与指挥。三、依据2019年5月25日黄家墩出具的收条所载明的明细，结合一审法院认定的脚手架是从其他处租赁的事实，可知在进行该项作业时劳动工具是由固宁公司提供，而非黄家墩。故黄家墩认为固宁公司与黄小元是雇佣关系，固宁公司为雇主。综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固宁公司的上诉请求。 黄小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固宁公司赔偿其因提供劳务人身受损的经济损失123807.80元。黄小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固宁公司赔偿其因提供劳务人身受损的经济损失123807.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固宁公司因其位于宁国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河沥园区内的公司大楼的门头需装潢，2019年5月，固宁公司负责装潢事宜的熊启成经人介绍与黄家墩联系，经过现场测量，双方口头约定：人工工资6000元、材料由黄家墩购买，完工时一起结算。熊启成对其中的铝塑板进行了指定购买。2019年5月8日，工程开工后，黄家墩召集黄小元等三、四名工人对该公司大楼门头进行装潢工作。2019年5月12日，黄小元站在脚手架上为屋檐包橡塑板时，不慎摔下受伤。黄小元受伤后即被送往宁国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39天，住院治疗费用31242.45元，后在宣州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报销13837.45元。另查明，脚手架由黄家墩从他人处租赁使用。事故发生后，被告黄家墩垫付了黄小元22000元。工程完工后，2019年5月25日，黄家墩在固宁公司处领取了含材料费共计12905元的款项，并出具收条，载明：“明细：人工工资6000元，胶390元，钢管2000元，铝塑板4290元，焊条25元，脚手架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当事人各方是何种法律关系，黄小元受谁雇佣；二、固宁公司在本案中如何承担赔偿责任，黄小元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自身过错；三、黄小元的各项损失如何计算。针对焦点一，黄家墩与固宁公司虽口头约定由黄家墩购买材料，材料费用由固宁公司支付给黄家墩的方式对案涉大楼的门头进行装潢，但在履行过程中，固宁公司的委托负责人熊启成对其中的主要材料铝塑板进行了指定，并且其每天都要到工地进行查看，说明实际由固宁公司对施工材料进行了选定及付费，只是因便于结算，采取了公司将款项交由黄家墩，再由其向卖家支付的方式；其次，黄小元在内的其他工人虽系由黄家墩召集，但并不能由此推断黄家墩与黄小元存在雇佣关系，而固宁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的陈喜文的询问笔录中载明“我们没有具体分工，都是看事做事。”也说明了被告黄家墩对施工人员并不存在相对较强的管理关系，黄家墩仅是在其中起牵头人或者联系人的作用，综上，黄小元及其他工友与固宁公司形成雇佣关系。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固宁公司作为黄小元的雇主，应对黄小元在为其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而黄家墩作为黄小元及其他工人的召集人及脚手架的提供者，对于施工现场的安全隐患应进行相关检查、提醒，其既未考察黄小元的施工资质，亦未提交证据其履行了安全注意的警示提醒义务，亦有一定的过错，应对黄小元在施工中所受到的伤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黄小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从事相关装潢工作多年，在高空作业时，应较常人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但却未系安全带致摔下受伤，其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及以上分析，酌定由固宁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黄家墩承担黄小元损失的30%的赔偿责任，黄小元自行承担30%的责任。针对焦点三，黄小元的损失经核算如下：1.医疗费：31242.45-13837.45＋553.7（门诊）=17958.7元；2.后续治疗费8000元；3.护理费：132.88元/天×90天=11959.2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8元/天×39天=702元；5.营养费：18元/天×90天=1620元；6．残疾赔偿金：34393元/年×20年×10%＝68786元；7．误工费，黄小元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误工损失，结合其在城镇居住，并在外务工的事实，对其误工费酌定为120元每天，故误工费计算为21600元（120元/天×180天）；8.交通费酌定为400元；9.鉴定费2100元。以上合计133125.9元。黄小元因本起事故造成十级伤残，精神上遭受了一定痛苦，应给予一定的精神损害赔偿。精神抚慰金的数额结合黄小元的伤残情况、自身的过错情况及本案经济水平等因素，酌定为3500元，此款固宁公司承担2000元，黄家墩承担1500元。故由固宁公司赔偿黄小元各项损失55250.36元（133125.9元×40%＋2000元），黄家墩赔偿黄小元各项损失41437.77元（133125.9元×30%＋1500元），其已支付的22000元，应予以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固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小元各项损失55250.36元；二、黄家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小元各项损失41437.77元（已支付22000元）；三、驳回黄小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6元，已减半收取1388元，由黄小元负担188元，固宁公司负担700元，黄家墩负担5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举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各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何种性质的法律关系。雇佣关系指受雇员向雇主提供一定劳务，由雇主支付报酬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只要雇员按照雇主的要求提供了劳务，即便劳动成果没有达到雇主的预期，雇主仍然要给付雇员一定的报酬。根据查明事实，本案黄小元及其他工友由黄家墩召集，在一定程度上工作内容、工作进度受黄家墩指挥、管理，黄小元工资按天计算，由黄家墩负责结算，平时记账，没钱用就在黄家墩处预支，可知黄家墩与黄小元之间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关系，黄小元以完成劳务的时间作为计付劳动报酬的依据，且黄小元没有享受劳动报酬之外的额外利益，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承揽工作，定作人接受承揽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并给付约定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固宁公司将其公司的2个大门门头交由黄家墩装潢，没有限定具体施工期限，双方约定每个门头3000元的劳务费后，涉及该工程劳务费的具体分配额度，由黄家墩确定和控制，固宁公司实际上期待的只是黄家墩最后交付的劳动成果，而不是劳务本身，故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二、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大小及责任承担。黄小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相关装潢工作多年，在高空作业时，未系安全带致摔下受伤，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其对自身损害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黄家墩作为雇主，应当对黄小元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固宁公司作为定作人将工程交于没有相关资质的黄家墩承揽施工，在人员选任上具有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案件具体情况，本院酌定黄家墩对黄小元的损害承担40%的赔偿责任，固宁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根据责任大小，本院调整为由固宁公司承担1500元，黄家墩承担2000元。综上，黄小元的各项损失133125.9元，由固宁公司赔偿41437.77元（133125.9元×30%＋1500元），由黄家墩赔偿55250.36元（133125.9元×40%＋2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2000元，黄家墩尚需赔偿黄小元33250.36元。 综上，固宁公司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20）皖1881民初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安徽固宁塑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黄小元各项损失共计41437.77元； 二、变更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20）皖1881民初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黄家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黄小元各项损失共计33250.36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黄小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76元，减半收取1388元，由上诉人安徽固宁塑胶有限公司负担417元，被上诉人黄小元负担416元，被上诉人黄家墩负担5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7元，由上诉人安徽固宁塑胶有限公司负担665元，被上诉人黄小元负担665元，上诉人黄家墩负担8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红 审判员  谢振 审判员  曹沂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刘莉荣 书记员章茹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 （六）赔偿损失；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