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民再3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一街********。 法定代表人：张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思源，四川蜀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晓宇，四川恒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天乙化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原四川红山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金府国际********iv> 法定代表人：唐明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梦莹，四川鼎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荥经科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荥经县严道镇黄家村康居小区iv style="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张建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荥经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荥经,住所地：四川省荥经县严道镇荥兴路西一段**iv style="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石新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举，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四川省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科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天乙化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乙化成公司）、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荥经科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荥经科盛公司)、一审第三人荥经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荥经国资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8民终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2019）川民申58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四川科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晓宇、杨思源，被申请人天乙化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明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梦莹，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荥经科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建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一审第三人荥经国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科盛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四川科盛公司有新的证据，证明其在案涉项目上投入4201万元，原审判决认定该公司在案涉项目上没有任何实际投资错误，并在此基础上及四川红山投资有限公司（现更名为四川天乙化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仅实际提供资金4000万元的情形下，认定天乙化成公司有权按照案涉项目的全部结算资金分配投资回报错误。事实上，在案涉项目上，四川科盛公司有2010万元的现金直接投入，并将其中的1900万元用于支付建筑公司预付工程款，有55万元的边坡治理工程款投入，向荥经国资公司借款2000万元用于工程建设，共投入约4201万元。（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天乙化成公司已经履行了与四川省重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重建公司，现已更名为四川省康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四川永发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永发公司）、荥经科盛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以下简称四方协议）约定的全部投资义务，没有证据证明，四方协议对四川科盛公司没有约束力，不能成为天乙化成公司所谓以产值投资的依据。四川科盛公司与天乙化成公司之间没有以两家建筑公司的产值作为天乙化成公司的借款或投资款的约定，天乙化成公司除了此前的4000万元投入款项且已收回外，没有任何投资。四川科盛公司与四川重建公司、四川永发公司之间仅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没有其他法律关系，且两家建筑公司也没有向四川科盛公司作出过要以其工程款作为案涉项目产值投资的意思表示。两家建筑公司与四川科盛公司签订了《确认书》，明确了两家建筑公司在案涉项目上的工程款，且四川科盛公司按年18%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2019年1月7日，四川重建公司、四川永发公司向四川科盛公司发出的《工程尾款支付申请》，要求支付的也是工程款，不是产值投资款。四川科盛公司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按照施工进度向两家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二审判决既然认定“四川科盛公司已按《确认书》约定向四川永发公司、四川重建公司付清相关工程款及资金利息”，则，四川科盛公司与四川重建公司、四川永发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但二审判决又将工程款认定为产值投资，属事实认定错误。2.二审判决认定四川科盛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四川科盛公司另行组织资金投入后续BT工程建设与事实不符。在天乙化成公司于2014年9月17日单方面解除《项目投资协议书》后，四川科盛公司采取了一系列措施积极应对，保障了案涉项目资金的来源。一是与四川永发公司、四川重建公司签订《确认书》，按照其从荥经国资公司获取的年18%的全部回报标准向两家建筑公司支付迟延支付工程款期间的利息，从而保证两家建筑公司正常施工直到竣工验收合格；二是2015年2月6日、2月9日，四川科盛公司向荥经国资公司借款共计2000万元，分别支付给四川永发公司和四川重建公司，并于2015年8月31日归还给荥经国资公司；三是积极与荥经国资公司联系，不断催促荥经国资公司依约支付工程回购款，保证案涉项目资金的到位，解决了天乙化成公司拒不提供资金的后续问题。3.二审判决认定天乙化成公司参与了案涉项目经营管理，没有证据证明。依照双方约定，天乙化成公司仅参与对荥经科盛公司的证章、财务管理，系为保障其投入资金安全需要的保障措施，不是该公司参与案涉项目经营管理的行为。根据约定，天乙化成公司使用荥经科盛公司印章对外签署的所有文件、资料、函等均需四川科盛公司同意，且任何一方不得私自以荥经科盛公司名义对外签署任何合同、协议及其他文件。因此，在案涉项目运行过程中，与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政府相关部门和荥经国资公司形成、变更或消灭任何法律关系的主体仍然是四川科盛公司，也只有四川科盛公司才是负责案涉项目的经营管理。而四川科盛公司举出的大量证据均表明，项目建设过程中其与监理单位、荥经国资公司的往来均是由四川科盛公司派员参与或单独做出，没有天乙化成公司的任何人员参与。（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判决认定四川科盛公司与天乙化成公司之间形成投资法律关系，而非借贷合同关系，违背了有关借款合同的法律规定。本案中，天乙化成公司作为提供资金者，不承担任何投资风险，与投资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相冲突，且《项目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经营管理权归四川科盛公司，天乙化成公司不参与任何项目经营管理，只固定收取14%的投资回报。二审法院也查明，天乙化成公司投入的4000万元，在项目初期就已经回收绝大部分款项，在项目尚未竣工即收回全部款项。因此，双方的关系实为借贷法律关系。2.在案证据证明天乙化成公司在2014年9月17日已单方面解除了《项目投资协议书》，二审法院认定天乙化成公司作出的明确终止履行《项目投资协议书》的意思表示认定为要约，是曲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要约的规定。天乙化成公司在函件中没有表达希望与四川科盛公司缔结新的投资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没有就单方面解除合同征求四川科盛公司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作出一旦四川科盛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其将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3.二审判决将四川科盛公司未参与、未认可的四方协议作为对四川科盛公司具有约束力的案涉项目投资回报分配依据，明显背离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四）四方协议系伪造，二审判决作为分配投资回报的依据错误。鉴定结论已证明该协议上所标注的签署时间2014年12月3日系伪造，而是形成在2015年3月20日以后。2015年3月20日恰好是四川科盛公司于2015年2月6日就案涉工程与四川重建公司签订《确认书》、明确双方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非产值投资关系之后。因此，天乙化成公司、四川重建公司、四川永发公司故意将四方协议的签署时间倒签在《确认书》形成之前，企图掩盖两家建筑公司在案涉项目上没有产值投资关系、仅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事实，企图虚构出“先有四方协议，后有实际产值投资”的因果关系的假象。因此，该四方协议系伪造，不能作为证据采信。四川科盛公司请求：1.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8民终368号民事判决；2.改判荥经国资公司具备向四川科盛公司支付投资回报款条件之日起10内，四川科盛公司向天乙化成公司支付4000万元款项从2014年4月11日起至2015年10月8日期间的利息共计3571268.82元；3.改判驳回天乙化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4.一、二审诉讼费用、诉讼保全费由天乙化成公司承担。 天乙化成公司辩称：（一）天乙化成公司与四川科盛公司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该协议履行。天乙化成公司在履行协议过程中，虽然变更了《项目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的履行方式，但该变更履行方式已经通过生效的法律文书（2017）川18民终819号民事判决确认，不属于违约行为，不承担违约责任，意味着天乙化成公司已经按照《项目投资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完毕，四川科盛公司也应当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向天乙化成公司支付投资收益总额的77.78%。（二）投资回报款的分配比例应当按照《项目投资协议书》中的约定比例履行，二审时天乙化成公司已经自愿放弃7.78%，愿意遵守。二审法院认定“在天乙化成公司未以资金投入的方式继续投入的情况下，四川科盛公司也从未组织过资金进行后续投入”的事实正确，四川科盛公司未组织过任何资金进行投入，其作为《四川省荥经县经河南岸安置房和保障性住房建设项目工程投资BT协议》（以下简称BT协议）的履行主体，协调政府按约定支付工程回购款系其分到投资收益总额22.22%的应尽义务，与天乙化成公司变更投资方式没有任何关系。四川重建公司和四川永发公司以垫资方式代替天乙化成公司进行投资，与四川科盛公司无关。四川科盛公司主张其全程参与项目施工现场管理，协调政府关系，作为BT协议的主体，担负项目的全部风险与责任，应当多分取收益，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约定依据。（三）四川科盛公司已经用实际行动默许了天乙化成公司变更投资方式，在项目顺利竣工验收合格后反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支持。因此，天乙化成公司变更投资的行为，不属于违约行为，其已按照《项目投资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四川科盛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比例支付投资收益，请求驳回四川科盛公司的再审申请。 荥经科盛公司述称，四川重建公司、四川永发公司无垫资行为，四川科盛公司均是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虽然有迟延支付的情形，但四川科盛公司支付了迟延期间的利息，且迟延支付不等同于垫资修建。两家建筑公司没有垫资行为，天乙化成公司更不可能将垫资行为转变为其投资方式，二审判决改判错误，应予纠正。 荥经国资公司述称，该公司作为业主方，已严格按照与四川科盛公司的合同约定，按照审计结果支付工程款，将按照四川科盛公司投资节点计算投资回报款，并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支付。由于四川科盛公司与天乙化成公司诉讼原因，2017年5月3日荥经国资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造成该公司支付不能。因此，该公司从2017年5月3日起不再按BT协议的约定计算投资回报款，也不承担利息。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判决认定“四川科盛公司已按《确认书》约定向四川永发公司、四川重建公司付清相关工程款及资金利息”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庭审中，四川科盛公司认可其与四川重建公司虽然签订了《确认书》，约定了迟延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标准，但双方未就利息问题进行结算。2.原审判决未对本案是否具备分配投资回报款的条件予以审查。ＢＴ协议约定“项目回购价款包括投资总额和综合投资回报”，还约定“甲方委托的审计部门在收到乙方送审的真实完整的项目完工（竣工）结算后，按照法定程序对项目完工（竣工）结算进行审定，并确定本项目的回购款总额”。但截止本院庭审结束，尚无荥经国资公司委托的审计部门对案涉工程“综合投资回报”确定明确具体的金额，仅对案涉工程的投资总额进行了审计。二审法院调取证据后认定投资回报款总额大约为3303万元，而本案审理过程中，荥经国资公司于2020年9月25日向本院寄送《关于四川省住房建设项目工程支付情况的函（荥国资函〔2020〕30号）》，认为截止2017年5月3日，暂时估算投资回报款仅约3057万元，两次数额差距较大。因此，四川科盛公司在案涉工程中应获得的利润总额尚不明确，本案尚不具备《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的“双方利润最后统一分配”条件。因案涉工程早已具备ＢＴ协议约定的结算条款，四川科盛公司应与荥经国资公司完成“综合投资回报”的结算，如果双方不能就该问题协商一致，可由一审法院依照ＢＴ协议的约定委托审计部门或双方同意的第三方机构核算，为本案的解决提供基础条件，并保证民事判决的判项明确具体，具有可执行性。3.原审判决认定天乙化成公司变更了投资方式，但未对如何变更以及变更后给合同当事人及案外人之间法律关系的影响的相关事实进行审查。四方协议约定两家建筑公司以其产值投资作为天乙化成公司的后期投资，但原审判决又认可两家建筑公司陈述其“有垫资行为，垫资作为天乙化成公司的后期投资”内容。产值投资和垫资作为投资在表现形式上明显不同，前者由天乙化成公司向两家建筑公司直接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天乙化成公司将两家建筑公司完成的工程进度款按月申报作为其投资款，而天乙化成公司通过收取荥经国资公司支付的工程回购款收回其投资，后者系两家建筑公司迟延收取工程进度款，工程进度款的支付主体仍为四川科盛公司；产值投资的产值额正是按照《项目投资协议书》的约定，天乙化成公司应实际投入案涉项目且就由四川科盛公司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支付给两家建筑公司的工程款，而以垫资作为投资的数额是在四川科盛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后，尚未支付的部分工程款作为投资额，数额不同。原审判决对上述问题的认定互相矛盾。且两家建筑公司与四川科盛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双方是否存在变更该法律关系的合意，原审判决未予以查明。4.原审判决未查明案涉工程顺利完工的全部因素，仅考虑“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天乙化成公司无实质性违约”作为投资回报款的分配依据，与案件事实不符。虽然在天乙化成公司与四川科盛公司未对是否解除《项目投资协议书》《项目投资补充协议书》、终止双方的权利义务达成合意的情况下，四川科盛公司未再投入现金，但天乙化成公司在与四川科盛公司之间发生争议之后，也未再投入任何现金，后期支出的工程款均来自于荥经国资公司支付的工程回购款。案涉工程得以顺利完成，来自于两方面的努力：1.2015年春节前，为保证民工工资，荥经国资公司提前支付工程回购款2000万元；2.两家建筑公司同意延迟支付工程款并按年18%收取资金占用利息。前者减少了投资者获得的投资回报，后者增加了投资者的支出成本，结果均导致投资者的收益减少。四川科盛公司争取提前支付工程回购款以及与两家建筑公司签订《确认书》并就迟延支付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达成协议，系四川科盛公司为保证工程建设顺利进行付出的努力。同时，四川重建公司完成了建设项目工程价款的约60%，因四川重建公司与天乙化成公司系关联公司，其同意垫资修建案涉工程，同样离不开天乙化成公司的努力。因此，案涉工程得以顺利竣工，《项目投资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得以实现，系天乙化成公司和四川科盛公司共同努力的结果。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8民终368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2018）川1822民初44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李 洁 审 判 员  向森辉 审 判 员  黄 丹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毛苑入 书 记 员  袁兰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