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7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冬生，男，197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义光，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建东，男，199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福才，男，198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福英，女，198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桂珍，女，195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兆英，女，192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方玉，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冬生因与被上诉人陆建东、陆福才、陆福英、杨桂珍、邓兆英（以下简称陆建东等五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0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冬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陆建东等五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陆海灵的死亡系其自身的高血压等疾病及肺结核合并感染致呼吸衰竭，与蒋冬生无关，蒋冬生对陆海灵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蒋冬生在陆海灵一穷二白的情况下，多次劝其到医院救治，但其与家属告知已是绝症、无钱入院，蒋冬生这才出自医者仁心予以救治，且蒋冬生是医学科班出身，本身的救治行为没有过错，一审也认定蒋冬生对陆海灵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但却错误地认为蒋冬生的善心存在过错，这一处理违背客观事实，请求二审纠正，一审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也是错误的；二、蒋冬生妻子在2019年3月13日支付了14000元给对方，一审未予扣除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扣除。陆建东等五人共同答辩称，其为尽快息事宁人未上诉，认可一审判决，请求二审维持。陆建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蒋冬生向其赔偿损失合计628135.5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冬生在未取得医师执业资格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在位于中山市**********的广东瑞年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中山**分店从事医疗行为。2019年3月11日下午5时许，陆海灵到广东瑞年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中山**分店就诊，蒋冬生为其诊断并开具药剂进行静脉注射。陆海灵输液回家时休克昏迷，其家属随即将其送往中山市南朗医院救治并报警。民警于上述场所依法拘传蒋冬生，蒋冬生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其非法行医的行为。蒋冬生于2019年3月12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3月12日0时5分，陆海灵转院至中山市人民医院继续治疗，中山市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显示对陆海灵的入院诊断为肺部感染、心跳呼吸骤停、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代谢性中度、高钾血症、慢性肾功能不全、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左侧损毁肺。后陆海灵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3月21日19时死亡。中山市人民医院的死亡记录显示陆海灵的死亡诊断为肺部感染、心跳呼吸骤停（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慢性肾功能不全、肝功能损害、高钾血症、中度贫血、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陈旧性肺结核、左侧损毁肺；陆海灵的死亡原因为肺部感染、缺血缺氧性脑病。2019年3月27日，中山市公安局南朗分局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陆海灵的死因进行鉴定。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28日出具[2019]病鉴字第66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1.经过对陆海灵尸体进行系统剖检及法医病理学检查，未发现致命性机械性损伤导致的病理学改变，可排除其因机械暴力因素导致的死亡；2.经过对陆海灵的尸体血液进行急性过敏相关指标检测，结合系统剖检及法医病理学检查以及患者在输液过程中及结束后的临床表现，认为因急性过敏导致死亡依据不足，另对其尸体血液进行常见毒药物筛查，未检出上述常见毒药物成分，可排除其因上述所检常见毒药物中毒导致的死亡；3.经过对陆海灵尸体进行系统剖验及法医病理学检查，主要检见其存在粟粒性肺结核合并肺部感染，大量肾小球硬化，肾小管大量蛋白管型形成，心脏肥大，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症，高血压病及脑死亡等相关病理学改变，其中粟粒性肺结核合并肺部感染病变严重，系导致其死亡的根本原因。鉴定意见为陆海灵系在高血压病、糖尿病、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冠心病等基础上，因粟粒性肺结核合并肺部感染致呼吸衰竭而死亡。陆建东等五人对该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认为蒋冬生没有医师执业证，也知道陆海灵身体不适用药，出现不良情况后没有及时救治，蒋冬生对导致陆海灵死亡的结果存在过错，且陆海灵于2019年3月12日被送到中山市人民医院治疗，而鉴定的时间是2019年3月27日，该鉴定意见是中山市人民医院对陆海灵用药治疗11天之后的基础上所作的鉴定结果，而不是蒋冬生对陆海灵输液后所作出的鉴定结果。中山市公安局南朗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对蒋冬生在2019年3月11日22时40分做所的讯问笔录中载明，蒋冬生回答其“直接用西药头孢（头孢拉定3克、粉剂）、和地米一支（水剂、5毫克）配成一瓶滴液，维生素B6药水二支（500毫克一支、水剂）和250毫升的葡萄糖注射液配成一瓶滴液、氨溴索一瓶（100毫升、水剂、单独注射），配好注射剂就跟患者进行静脉注射”在办案人员讯问蒋冬生“当时那男患者在你药店输液期间有什么异常症状？”蒋冬生回答“患者在我店输液期间，一直在咳嗽，当时患者是坐在一起上输液的，患者一直在咳嗽并咳嗽的口水都是红红的，怀疑是出血，这患者我之前是认识的，他去年来过我店看过病，他自己说他有尿毒症，脚肿，他说没钱换肾，他还说有糖尿病高血压肺结核，去年来看病的时候我也是帮他输液，打一些头孢抗生素。”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以中检一区刑诉[2019]2184号起诉书指控蒋冬生犯非法行医罪，于2019年9月19日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陆建东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后自愿撤回。该院经审理认定，虽然蒋冬生的非法行医行为与陆海灵的死亡结果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蒋冬生在因非法行医被卫生行政部门行政处罚两次后，再次非法行医，可以认定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由此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粤2071刑初2288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蒋冬生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同日，该院作出（2019）粤2071刑初2288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建东撤回对被告人蒋冬生的刑事附带民事起诉。”该案宣判后，蒋冬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粤20刑终662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建东等五人提交的医疗费收费票据显示，陆海灵住院期间共支出医疗费72079.99元（中山市南朗医院费用1648.6元+中山市人民医院费用67455.39元+2019年3月12-15日药房购药费用2976元）。陆建东等五人提交的交通费票据显示陆建东在2019年3月18日因往来惠州与中山而产生交通费291元。桂平市******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证明显示，陆海灵（************）的配偶为杨桂珍，两人共育有三名子女，分别为陆建东、陆福才、陆福英；陆海灵的母亲为邓兆英，邓兆英共有四名子女，分别为陆海灵、陆海荣、陆金兰、陆金莲。庭审中，陆建东等五人确认其主张的误工费为陆建东、陆福才的误工费，并称陆建东从事建筑工地工作，收入不固定；陆福才从事机器维修工作，收入固定，但两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在陆海灵住院期间对陆海灵进行护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蒋冬生应否对陆海灵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陆海灵于2019年3月11日到蒋冬生的经营场所处进行静脉输液后不适住院，其于2019年3月12日到中山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肺部感染、缺血缺氧性脑病、高血压病等，2019年3月21日，中山市人民医院诊断陆海灵的死亡原因为肺部感染、缺血缺氧性脑病。中山市人民医院对陆海灵的诊断中均未提及陆海灵的症状是由急性过敏或药物中毒引起。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为陆海灵因急性过敏导致死亡的依据不足，也可排除常见毒药物中毒导致的死亡，陆海灵是在高血压病、糖尿病、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冠心病等基础上，因粟粒性肺结核合并肺部感染致呼吸衰竭而死亡。虽然陆建东等五人不确认南方医科大学出具的[2019]病鉴字第66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但未能举证证明存在鉴定机构或鉴定人员缺乏相关资质、鉴定过程明显违法等导致鉴定结论不足以采信的情形，且该鉴定意见书与中山市人民医院的诊断记录能够相互印证，故采纳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9]病鉴字第66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且（2019）粤2071刑初2288号刑事判决亦已认定“蒋冬生的非法行医行为与陆海灵的死亡结果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陆海灵的死亡结果与蒋冬生的非法行医行为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正确。但蒋冬生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直接对陆海灵进行医疗行为，且根据蒋冬生在刑事侦查卷宗中的所做的笔录可以看出，蒋冬生直接用西药头孢（头孢拉定3克、粉剂）、和地米一支（水剂、5毫克）配成一瓶滴液，维生素B6药水二支（500毫克一支、水剂）和250毫升的葡萄糖注射液配成一瓶滴液、氨溴索一瓶（100毫升、水剂、单独注射），配好注射剂就跟患者进行静脉注射，并明确表示患者在其店输液期间，一直在咳嗽，当时患者是坐在一起上输液的，患者一直在咳嗽并咳嗽的口水都是红红的，怀疑是出血，这患者其之前是认识的，去年来过看过病，患者自己说他有尿毒症，脚肿，说没钱换肾，他还说有糖尿病高血压肺结核。从上述内容可知，蒋冬生知悉陆海灵患病情况，仍给其使用药物，且在输液后出现了一直咳嗽的现象，并怀疑是出血的症状后亦没有采取送医治疗等合理措施，确实存在一定过错。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蒋冬生对陆海灵的死亡承担5%的侵权责任，并赔偿陆建东等五人相关损失。关于医疗费问题。结合陆海灵的就医过程及陆建东等五人提供的医疗收费票据，一审法院认定陆海灵就医产生的医疗费为72079.99元。关于护理费问题。陆海灵共住院11天，参考中山市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护理费为1650元（150元/天×11天）。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陆海灵共住院11天，参考中山市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00元（100元/天×11天）。关于交通费问题。在陆海灵住院期间，陆建东等五人探望陆海灵，确实需要花费一定的交通费。结合陆建东等五人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为291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陆建东等五人因陆海灵的死亡确实会产生精神损害，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陆建东等五人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关于丧葬费问题。陆建东等五人依据《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2017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一般地区）93569元/年来计算丧葬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认定丧葬费为46784.5元（93569元/年÷12个月/年×6个月）。关于误工费及营养费问题，陆建东等五人主张误工费及营养费，缺乏理据，均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问题。根据陆建东等五人的举证，陆海灵为农村居民，且陆建东等五人未提交陆海灵已在中山市*住满一年以上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陆海灵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陆海灵的死亡赔偿金应依据《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2018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168元/年来计算，死亡赔偿金为223184元（17168元/年×[20-（67-60）]年）。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根据陆建东等五人的举证，邓兆英为农村居民，且陆建东等五人未提交陆海灵已在中山市*住满一年以上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邓兆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结合前述查明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和《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15411元/年），经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9263.75元（15411元/年×5年÷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之中。根据上述分析，陆海灵的以上损失合计414353.24元（72079.99元＋1650元＋1100元＋291元＋50000元＋46784.5元＋223184元＋19263.75元）。蒋冬生应向陆建东等五人赔偿5%的损失共20717.66元（414353.24元×5%）。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蒋冬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陆建东、陆福才、陆福英、杨桂珍、邓兆英支付民事赔偿款20717.66元；二、驳回陆建东、陆福才、陆福英、杨桂珍、邓兆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82元，由陆建东、陆福才、陆福英、杨桂珍、邓兆英负担9804元，蒋冬生负担278元。二审中，蒋冬生提交了有关支付14000元给陆建东一方的单据复印件，陆建东等五人表示不予确认。经本院向陆建东等五人询问，陆建东等五人确认蒋冬生一方在陆海灵住院时垫付过医疗费14000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2019）粤2071刑初2288号刑事生效判决，可以确定以下两个事实，一是蒋冬生在2019年3月11日下午医治陆海灵系非法行医，二是在蒋冬生该次医治完成后陆海灵回家时出现了休克昏迷，此事实足以认定蒋冬生的非法行医行为对陆海灵的身体造成了一定损害，该损害的具体情形因陆海灵自身存在严重疾病和十天后的死亡而难以判断和确定，但由蒋冬生给予陆海灵家属一定赔偿具有过错行为和损害事实基础，是必要和公平合理的，一审判决的20717.66元额度妥当，可以作为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本院予以认定和维持，并确定该数额和一审各赔偿项目和损失数额的认定不具有比例对应关系，且蒋冬生一方已付的14000元应予抵扣，一审未予抵扣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蒋冬生尚应向陆建东等五人赔付6717.6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04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04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蒋冬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陆建东、陆福才、陆福英、杨桂珍、邓兆英赔付6717.66元；三、驳回陆建东、陆福才、陆福英、杨桂珍、邓兆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82元（陆建东、陆福才、陆福英、杨桂珍、邓兆英已预交），由陆建东、陆福才、陆福英、杨桂珍、邓兆英负担10032元，由蒋冬生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8元（蒋冬生已预交342元），由蒋冬生负担50元，陆建东、陆福才、陆福英、杨桂珍、邓兆英负担268元（履行判决时在蒋冬生应付赔偿款中直接扣减218元案件受理费，本院应向蒋冬生退回24元，法院不再做其他收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林天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