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山支公司，住所地平山县平山镇中山西路滨河雅园小区103-303。 法定代表人：李志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叔红，河北凌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汉族，住平山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2，男，汉族，住平山县,系李某1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河北归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山县世纪中学，住所地平山县孟耳庄村西。 法定代表人：齐文霞。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平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平山县世纪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1民初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平山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平山县世纪中学承担全部责任，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被上诉人李某1在放学后参加学校组织的校园大扫除活动，在二楼楼梯处擦栏杆时，因为地面有水，不慎滑倒，从栏杆外摔下受伤。上诉人认为既然是全校组织的大扫除活动，那么被上诉人参与该活动并不针对其自己，被上诉人作为一个中学生，在打扫卫生时对于湿的地面，自己应该有一个判断和谨慎的注意义务，被上诉人由于自己的不小心导致的受伤，自己也应当承担一定责任，现一审拋开公平原则，让学校承担全部责任，明显是存在只要学生在学校受伤，学校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原则，这等于是违背了民法的公平原则，不利于学校日后开展任何活动。故一审法院划分责任存在不公。二、一审法院违背上诉人与学校的保险合同约定，其判令被上诉人按照工伤的定残标准确定伤残赔偿金，违背了合同自制原则的约定，根据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保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赔偿金计算方法”，“保险赔偿标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定残等级评定标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发布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执行。”该协议中保险公司以及投保人均盖章予以确认，保险约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不是投保人也不是被保险人所持有的《校方责任保险服务手册》并非是学校提供且该手册上诉人也早已不适用，虽然手册上载明非道路交通事故参考工伤标准定残，但该内容乃是上诉人与学校签订校方责任保险合同之前的旧条款，法律、法规都会修改变化，上诉人保险条款变化也是很正常，上诉人虽然在本案中是被告，但是上诉人是基于与学校的保险合同关系而参加诉讼的，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不能脱离上诉人与学校所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本案中保险合同约定明确，一审法院强行改变保险回合同条款的约定，此判令一形成，后续效仿案例接踵而来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故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另外本案中，一审法院适用不利解释原则存在错误，根据《保险法》第30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该条款是针对的是同一保险合同中存在格式条款，对格式条款内容存在两种解释的情况，本案中上诉人与学校签订的保险合同对于评定标准，双方作出了明确的约定，该条款不是格式条款，是双方针对定残标准所做的合同约定，且该条款约定明确不存在歧义，一审法院应当按照《合同法》双方在盖章后即产生了法律效力的规定，认定双方盖章的保险合同约定有效，适用不利解释存在错误。三、本案中，上诉人也向一审法院申请了伤残鉴定，在被上诉人做鉴定时，上诉人被评残机构告知如果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对被上诉人进行伤残评定是评不上伤残的，之后，评残机构将钱退还给了上诉人。上诉人认为既然上诉人与学校合同作出了明确的评残标准的约定，一审法院就应当按照双方约定执行，除非被上诉人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的手册是在双方签订合同后仍然适用或者已经加盖保险公司印章被保险公司认可，保险公司一直在使用着，否则，被上诉人既然评不上伤残，就不应当支付伤残赔偿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李某1答辩称，1、根据2018-2019校方责任保险协议第八条保险责任是这么是这样陈述的，就是在保险期限和保险区域范围内，在学校实施的教育教学活动或者学校组织的校外活动中，以及在学校负有管理责任的教学设施和生活设施内，由于学校或教职工的过错造成的，应由学校承担经济赔偿责任或者补充责任的保险公司负责赔偿。由此可以看出学校只要有过错，保险公司就应当理赔。所以说不存在过错分担的一个理由。2、上诉人与学校之间签订的保险协议，被上诉人并不知情。被上诉人理赔所依据的是保险公司发放的保险理赔手册，根据合同相对性，上诉人与学校之间的协议，并不能对上诉人产生约束力，且手册注明期限是2018到2019学年，第一页就写明并不存在过期一说。3、一审的庭审焦点之一，是关于定残的标准，因此我方认为完全是属于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的解释，一审法院适用保险法30条裁定适当。4、一审法院并没有认定被上诉人的受伤情况构不成伤残，而是对于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予受理。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应维持。关于刚才评残标准的问题，被上诉人三处骨折，平山县人民法院完事按照我方主张的工伤评残标准进行的鉴定，因此不予受理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且如鉴定机构认定不构成伤残，应出具鉴定意见书，而非直接退费。关于上诉人提到的一审法院判决损害其合法利益，属于明显逃避法律规定义务，保费是由河北省教育厅播发的公共经费理应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充分保证在校生的人身权益，发生事故应当积极理赔而非一再推诿。 平山县世纪中学未到庭进行答辩。 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1828元；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7日，原告李某1在放学后参加被告平山县世纪中学组织的校园大扫除活动，在二楼楼梯处擦栏杆时，因地面有水，不慎滑倒，从栏杆外摔下受伤。事故发生后，学校通知原告家长将原告送到平山中山医院住院治疗10天，医院诊断为：1、右股骨颈骨折；2、右肱骨踝上骨折；3、右桡骨远端骨折；4、右尺骨茎突尖骨折。出院医嘱为：1、继续卧床休息，术后12天右髋部伤口拆线，术后1个月、2个月、3个月来院复查，查看骨折愈合情况，遵医嘱功能锻炼。2、右上肢继续石膏固定，观察感觉、血运，固定四周后来院复查，遵医嘱拆除石膏。3、陪护1人，加强营养，在医师指导下功能锻炼，不适随诊。2020年1月11日至1月15日，原告在平山中山医院二次住院4天，医院诊断：右股骨颈骨折术后骨性愈合。出院医嘱：1、继续卧床休息，术后12天视伤口愈合情况拆除缝线；2、循序渐进进行右髋部功能锻炼；3、不适随诊。原告两次住院共花费医疗费12373.41元。另查明，2018年8月河北省教育厅作为投保人与保险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经纪人世纪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中铁保险经纪有限责任公司河北分公司共同签订《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保险协议》，与本案相关的协议主要内容为：保险对象为河北省行政区域内国家或社会力量依法举办的全日制普通中小学校在校学生、中等职业学校在校学生、幼儿园在园幼儿。保险期限为2018年9月1日0时起至2019年8月31日24时止，赔偿限额为每生每次50万元。保险责任为：在保险期限和保险区域范围内，在学校实施的教育教学活动或者学校组织的校外活动中，以及在学校负有管理责任的教育教学设施和生活设施内，由于学校或者教职员工的过错造成的在校学生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等依法应由学校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或补充赔偿责任的，保险公司负责赔偿。其中“赔偿金计算方法”约定，保险赔偿标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定残等级评定标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发布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执行。但原告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印发的《校方责任保险服务手册》（原告称该手册系事故发生后，原告方去教育局协商理赔时，由教育局交给原告）中，第一页即为“致客户书”，主要内容包括中国人保财险公司简介、河北省教育厅关于做好2018-2019学年度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工作的通知、2018-2019年度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保险协议摘要、理赔注意事项、学生安全事故防范、保险条款六个部分，其中第四部分“理赔注意事项”中“温馨提示”第（一）项“发生保险事故后，学校应该”后的第9项内容为“在进行残疾评定时，非道路交通事故参考工伤标准定残”，但在第三部分“2018-2019年度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保险协议摘要”第三条“服务性规范要求”第（四）项第4款“赔偿金计算”中却又写有“定残等级评定标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发布的《人体损失致残程序分级》执行”的内容。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和被告人保平山支公司分别要求依照工伤标准和《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向本院提出对原告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原告同时要求护理期和营养期鉴定，本院委托平山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残等级和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2020年6月18日，该中心出具平山县司法鉴定中心案件不予受理通知书，对被告人保平山支公司要求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对原告进行伤残评定的申请，认为鉴定要求不符合司法鉴定执业规则或者相关鉴定技术规范，作出案件不予受理通知书。2020年6月24日该中心出具平山司鉴【2020】临残鉴字第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登记》规定，评定李某1右股骨颈骨折术后属九级伤残；李某1右肱骨踝上骨折、右桡骨远端骨折均为十级伤残。李某1护理期为110日，营养期150日。原告支付检查费140元、鉴定费2200元。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户口本、亲属证明、学校证明、校方责任保险服务手册、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医疗费、鉴定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协议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某1作为被告平山县世纪中学的在校学生，在学校组织的大扫除中由于地面有水不慎滑倒后，从栏杆处摔下受伤，属于在学校生活期间被学校负责管理的生活设施，或学校或者教职员工的过错造成的在校学生人身伤害，均符合河北省教育厅为在校方组织活动、在校方负有管理责任的教学设施中及由于学校或教职员工过错而受到伤害的在校学生统一投保而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保险协议约定的保险公司应承担的保险责任范围之内，被告平山县世纪中学作为河北省行政区域内全日制普通中学，被告人保平山支公司作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支公司，均应按保险协议约定的内容对原告在校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李某1提供的《校方责任保险服务手册》虽然来源于事故发生后协商过程中，但其第1页即为“致客户书”，故该《校方责任保险手册》并非被告人保平山支公司辩称的只是工作人员理赔时内部掌握使用，而是公开发行的针对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所涉及到的作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客户的所有具有保险利益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原告作为被保险人有权依照该保险手册主张自己的权利。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保险协议虽然明确约定了定残等级评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发布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执行，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公开针对所有客户公开发行的《校方责任保险服务手册》不但写有上述标准，还明确载有“在进行残疾评定时，非道路交通事故参考工伤标准定残”的内容，对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自身在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保险协议与《校方责任保险服务手册》就同一事故列出了不同的理赔标准的责任不应由原告方承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对于定残等级评定标准应按照有利于被保险人即原告一方进行适用，故对原告主张按工伤标准定残并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要求予以支持，对被告人保平山支公司主张《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定残并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要求不予支持。原告李某1的损失如下：1、经核实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原告所支付医疗费总额为12373.41元，原告主张12372元，本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14天×100元／天＝1400元。3、原告有加强营养的医嘱，营养期评定为150天，营养费为150天×20元／天＝3000元。4、原告护理期评定为110天，参照河北省2020年度居民服务业日平均工资115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110天×115元／天＝12650元。5、原告李某1的伤情被评定为一个九级、两个十级，参照河北省2020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5373元的标准计算20年，残疾赔偿金为15373元／年×20年×22%＝67641.2元，原告主张64566元，予以支持。6、原告李某1刚刚13岁，属未成年人，因本次事故一个九级和两个十级伤残，对其心理和精神造成一定伤害，符合情理，要求精神损害赔偿金应当予以支持，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6000元。7、原告两次住院，需支付交通费用，主张交通费500元，较为合理，予以支持。8、鉴定费2280元。上述损失共计102768元，未超保险理赔限额，由被告人保平山支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李某1保险赔偿金102768元；二、驳回原告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6元，减半收取为1,268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山支公司承担，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同一审。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责任划分，被上诉人李某1在原审被告平山县世纪中学组织的校园大扫除活动中受伤，学校在组织学生扫除时未尽到注意义务，导致李某1受伤，李某1系正常参与学校组织的活动，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平山县世纪中学应对李某1的受伤承担侵权责任，对上诉人人保财险平山支公司主张李某1承担部分侵权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险条款的适用，李某1提供的《校方责任保险服务手册》是公开发行的针对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所涉及到的作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客户的所有具有保险利益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李某1作为被保险人有权依照该保险手册主张自己的权利。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保险协议虽然明确约定了定残等级评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发布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执行，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公开针对所有客户公开发行的《校方责任保险服务手册》不但写有上述标准，还明确载有“在进行残疾评定时，非道路交通事故参考工伤标准定残”的内容，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对于定残等级评定标准应按照有利于被保险人即李某1一方进行适用，故对人保财险平山支公司主张《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定残并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要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关于人保财险平山支公司上诉称李某1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对被上诉人进行伤残评定是评不上伤残的，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6.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山支公司负担。 —14—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荣水 审判员  孟志刚 审判员  王 婷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 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