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32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时爱华，女，194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秀健，北京市京大（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炫聪，北京市京大（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芳，女，197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延荣，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时爱华因与被上诉人赵芳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1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时爱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赵芳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上诉人的“任意撤销权”。本案涉及的赠与财产为不动产。依据法律规定，不动产的交付以涉案财产登记在受赠人名下为准。本案房屋虽最初为农村房屋，但现在已经被国家征收，置换房已经具有了登记的条件。在涉案置换房屋没有登记在受赠人名下之前，视为没有实际交付。上诉人拥有任意撤销权。2.关于“法定撤销权”。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有抚养义务而不履行。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起诉前6个月的通话详单，一方面证实在这六个月里，被上诉人没有给上诉人打过一个电话，从而证实被上诉人没有尽任何赡养义务。同时，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能够证实被上诉人不仅没有对上诉人进行生活上的照料和精神上的慰藉，相反却处处故意招惹上诉人生气，造成上诉人因生气导致身体状况恶化。被上诉人是否尽到赡养义务应由被上诉人举证。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赡养证据的情况下，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获得支持。一审判决没有阐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没有被采纳的理由，甚至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只字未提，属适用法律错误。另外，被上诉人严重侵害上诉人的近亲属。在《财产分割协议》中，涉案鳌头周居委会房产中的老屋（西）赠与给被上诉人，老屋（东）赠与给上诉人的四儿子赵福光，但现在整个老屋的置换房都被被上诉人霸占。被上诉人的该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四儿子赵福光的权益。被上诉人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三项情形，上诉人依法享有法定撤销权。3.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2013年11月21日的一份关于房屋拆迁补偿的调解协议。该协议与本案的撤销权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判决以此调解协议达成时间为诉讼时效起算时间无依据。被上诉人赵芳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财产分割协议》为赠与合同被上诉人不认可，该协议应为财产分割协议。涉案房产为上诉人父亲的，上诉人继承下来后连同家庭其他宅基地分割给各子女，该协议是分家析产协议，赵芳作为子女之一享有分配财产的权利，且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2.本案争议的事项在2013年11月21日已经彭李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形成调解书，调解书合法有效，上诉人不应再提起本案诉讼。根据该调解书，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此后两年内上诉人并没有针对调解书提起诉讼，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被上诉人不存在对上诉人不尽赡养义务的问题，也不存在伤害上诉人近亲属的问题。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一直很孝顺，逢年过节、平时都去看望，生病期间也尽到照料扶助义务，上诉人所说无事实依据。时爱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其与赵芳之间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财产分割协议》上由时爱华继承其父亲的房产置换的滨州市滨城区市西街道办事处鳌头周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鳌头周居委会）的安置房归时爱华所有(案涉房产价值30万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赵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时爱华与赵芳系母女关系，除赵芳系时爱华女儿外，时爱华尚有四个儿子，分别为赵福新、赵福青、赵福明、赵福光。时爱华丈夫即赵芳父亲于1996年去世。2007年12月30日，在见证人牛某的见证下，时爱华与其五个子女签订《财产分割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本人时爱华自愿将属于本人的四处农村宅基地（滨城区北赵村一处、鳌头周村三处）赠给五个子女（赵福新、赵福青、赵福明、赵芳、赵福光）。同意以下分配方式者，必须签字。不论分到何处，均不得反悔。若分得的某处宅基地因不可抗力（如政府政策）出现归属或其他争议，则五个子女共同协商，相互帮助，但不得以此为由改变分配结果。按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不签字者视为自愿放弃本次财产分割权，以后不再予以补偿。此证明一式五份，由五个子女各自留一份。分配方式：1.将宅基地分成四份，其中一处为两人共有，两人共有者可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自行商议解决；2.采取抓阄方式，先抓顺序，再按顺序分财产。根据该协议，通过抓阄方式，赵芳与赵福光共同分得鳌头周老屋，其中赵芳分得“老屋（西）”。2013年，涉及鳌头周老屋进行拆迁，由赵芳签署了拆迁补偿协议，时爱华、赵芳因拆迁补偿款及拆迁奖励款的归属问题发生争议。2013年11月21日，经滨州市滨城区彭李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协议：一、甲方（赵芳）扣除1.3万元用于其因对房屋和附属物管理及拆迁事项所产生费用，后将剩余2.6万元（含分割协议中赵福光应得份额，乙方即时爱华已声明放弃，若赵福光事后追索，与赵芳、李传宏无关）于三日内经彭李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转交乙方；二、甲乙双方今后应互相谅解，和睦相处，不再就此事产生任何纠纷；三、上列协议一式三份，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按手印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调委会存档一份。李传宏代赵芳在调解书上签字并捺手印，时爱华亦在调解书上签字并捺手印。根据当事人陈述，赵芳已经按照上述调解协议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一审法院另查明，上述《财产分割协议》所涉及的“鳌头周老屋（西）”系时爱华继承其父母（即赵芳外祖父、外祖母）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是本案所涉《财产分割协议》的性质问题，即该协议系分家析产协议还是赠与合同；二是时爱华对于《财产分割协议.是否享有任意撤销权或者法定撤销权；三是时爱华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关于《财产分割协议》的性质。赵芳主张本案涉及的《财产分割协议》系分家析产协议而非赠与合同。所谓的分家析产，应系将家庭成员共有财产，经共有人协商而予以分割所达成的协议。从涉案协议的名称来看系分家析产协议的性质，且该协议内容确实包括了原属于时爱华丈夫的遗产部分；但是协议的主要内容（特别是诉争房屋）涉及的是时爱华所继承的其父母遗产，即“分割”的属于时爱华的财产，因此时爱华对该协议所涉及的本案房屋的处分应属于赠与性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时爱华、赵芳之间签订的系赠与合同。赠与合同的性质属于诺成性合同，其成立不以赠与物的交付为要件，因此，本案所涉赠与合同已经依法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二、时爱华对于“财产分割协议”是否享有撤销权。所谓撤销权系指在赠与合同成立后，赠与人依法所享有的撤销赠与合同的权利，赠与人的撤销权主要包括一般赠与中的任意撤销权和法定撤销权。其中任意撤销权是指一般赠与中，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依法享有的可以无条件地撤销赠与合同的权利。任意撤销权行使的前提条件是赠与人尚未转移赠与财产权利，对于动产而言尚未实际交付，对于不动产来讲则行使权利的前提是尚未完成变更登记。本案中，本案所涉房屋系农村住房，不存在办理房屋权属登记的条件，故在签订《财产分割协议》后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并非系赵芳的责任。在协议签订后，赵芳已经实际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维护，应视为时爱华将涉案房屋交付给了赵芳，而且由赵芳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因此，可以认定所赠与的财产权利已经发生转移，时爱华作为赠与人不享有对《财产分割协议》的任意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抚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也就是说，在具备法定事由时，赠与人享有依法撤销赠与合同的权利，是为法定撤销权。本案中，赵芳作为受赠人并不存在上述第一、三种情形，时爱华诉称赵芳对时爱华未尽抚养义务，但在庭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项事实。因此，时爱华对于《财产分割协议》也不具备法定撤销权的条件。如果赵芳确实存在遗弃或者不尽赡养义务的情形，时爱华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三、时爱华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财产分割协议》系本案时爱华、赵芳及时爱华其他儿子于2007年12月30日自愿签订的，时爱华陈述该协议系在赵芳对其进行欺骗的情况下签订的，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于该项事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时爱华、赵芳因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问题曾经发生争议，后经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3年11月21日调解达成协议，赵芳已经按照该协议履行完毕。此时，时爱华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自即日起开始计算，时爱华在庭审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事由，至时爱华提起诉讼之时，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超过。因时爱华对于本案赠与合同并不享有任意撤销权或者法定撤销权，其关于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从而其关于拆迁安置房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时爱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时爱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时爱华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通话记录截图影印件一张。拟证明：被上诉人于2020年9月19日凌晨打电话骚扰上诉人。证据二：时爱华与牛某（涉案《财产分割协议》的见证人）2020年8月1日聊天视频14段并附文字（光盘）、牛某证明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尽赡养义务，而且殴打、恐吓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侵占上诉人四儿子赵福光财产的事实。证据三、入院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时爱华因与赵芳有纠纷气急入院。证据四、牛某证人证言一份。拟证明：涉案房屋为赵芳和赵福光共同所有。证据五、上诉人三子赵福明出庭证言。拟证明：涉案房屋分割时，被上诉人与弟弟赵福光说好一人一半，现在老宅拆迁后，财产全部落到被上诉人名下，拆迁办写的是被上诉人的名字，没有赵福光的名字。而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未尽到赡养义务，上诉人几次住院赵芳都没有去看过。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一认为记录显示的电话均未接通，即便有拨打电话，也不能认定是骚扰。对证据二认为该视频是有人刻意制作，通过视频内容可知是上诉人个人的单方陈述，牛某只是应和。对证据三该份复印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如果上诉人身体需要住院治疗，也是上诉人身体需要入住，而不能推断与被上诉人的纠纷有关。对证据四证人证言应当由证人出庭接受法庭质询，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明看，该证明是打印件，其内容是否是牛某的意思表示不能证实，并且证明也没有落款时间。从该证明打印内容看，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财产分割协议》内容相矛盾。对证据五赵福明的证人证言，证人与上诉人是亲属关系，且与被上诉人有矛盾，其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微信照片和短信截图打印件6份。拟证明：上诉人起诉之前，与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家人关系融洽。证据二、鳌头周居委会征收补偿实施方案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该方案针对拆迁补偿的标准是在有完整的房子才给补偿，被上诉人将分得的老屋西半部分花费用维护保留下来，符合拆迁补偿标准，拆迁办核实后，才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该拆迁协议被上诉人依法取得。老屋的东部分已经不存在房屋，不存在侵害赵福光权利的事实。经质证，上诉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特别是微信聊天截图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同时从微信截图来看，也不能看出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老屋为三间，按照常理只能平分，从被上诉人的陈述来看，被上诉人只维护了西半边屋，而没有维护东半边屋，该陈述也和被上诉人陈述的亲属关系很好相矛盾。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三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二多为上诉人单方陈述，无法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存在不尽赡养义务，殴打、恐吓的情形。证据四因证人没有到庭接受法庭质询，不符合法定证据规则，同时其证明效力远低于《财产分割协议》及滨州市滨城区彭李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调解协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证据五赵福明的证人证言，因证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用，本院依法不予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诉争房屋分配性质是否属于赠与；2.如属于赠与合同，是否具备可撤销的情形；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1，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诉争房屋系上诉人继承其父母的遗产，即上诉人的个人财产，而非上诉人与其丈夫的共有财产，因此，上诉人对诉争房屋的处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关于赠与合同的法律规定，依法应属于赠与合同性质。被上诉人主张本案属于分家析产纠纷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涉案赠与合同签订之时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其合法有效并受法律保护。本案诉争房屋系农村住房，不存在办理房屋权属登记的条件，且在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维护，并由被上诉人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应视为上诉人将涉案房屋交付给了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主张所赠与财产权利未发生转移，其享有任意撤销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不履行赡养义务，且侵害了上诉人四儿子的权益，其享有法定撤销权，本院认为，上诉人一审及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未尽赡养义务，同时，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系鳌头周居委会与被上诉人签订，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侵害其四子的权益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故上诉人对涉案赠与合同也不具备法定撤销权的条件。关于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即在具备法定事由时，赠与人享有依法撤销赠与合同的权利。故本案应自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述法定事由出现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2013年11月21日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调解协议，并未涉及对赠与人有赡养义务而不履行的情形，一审判决依据该调解协议的出具时间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有违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如被上诉人确实存在不履行赡养义务的情形，上诉人可待证据充分后行使法定撤销权。综上所述，上诉人时爱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但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时爱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金花审判员  王忠民审判员  高立俊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宋雷雷书记员宋廷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