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453号申请人：上海陈翠室内设计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航头镇航兴南路********。法定代表人：李建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鸣，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玲，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秦华玉，女，汉族，1969年7月3日出生，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芬，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三川，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陈翠室内设计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陈翠公司）与被申请人秦华玉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陈翠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18）沪仲案字第3162号裁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九条关于“一裁终局”的制度规定，应当予以裁定撤销。具体理由如下：本仲裁案与（2016）沪仲案字第0983号案（以下简称0983号案）的当事人、仲裁请求所依据的合同均相同，前案已对工程量的结算问题作出了认定，被申请人在本仲裁案中仍以工程量的结算问题作为主要仲裁请求，故两案属于同一纠纷，仲裁委对本仲裁案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决属于重复仲裁，故申请人请求本院依法撤销（2018）沪仲案字第3162号裁决。被申请人秦华玉称，0983号案解决的是违约行为的认定及系争合同的解除问题，但对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未作处理，本仲裁案则是解决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问题，故两案不属于同一纠纷。经审查查明：2014年10月10日，秦华玉与陈翠公司签订编号为0303256号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约定由陈翠公司对秦华玉的住宅进行装饰装修。合同签订后，秦华玉于2014年10月13日向陈翠公司支付了第一笔工程款30万元。此后，双方在履行上述合同中发生争议，陈翠公司于2014年12月5日撤离施工现场。2016年5月6日，秦华玉以陈翠公司严重违约为由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解除系争合同；2、陈翠公司向其承担逾期交付违约责任（自2014年12月6日起按每天50元标准，暂计至2016年4月30日，共计22,050元）；3、陈翠公司因违约终止合同向其赔偿合同总价款的10%，即52,126.30元；4、仲裁及鉴定等费用由陈翠公司承担。仲裁委于2016年5月18日受理了该案（即0983号案）。在该案审理中，秦华玉向仲裁庭提出司法审价申请，要求对陈翠公司已完成案涉房屋装饰、装修部分进行结算并审核是否合格符合使用用途达到油漆施工的标准。后因双方未能就具体鉴定范围达成一致意见，故鉴定程序未能正常进行。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仲裁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综观本案，对施工范围以及具体的鉴定项目的确定是必须的，而此项举证责任是双方共同的义务。现秦华玉提供的证据无法充分证明其主张的损失，故难以支持秦华玉的全部仲裁请求。对于秦华玉要求解除系争合同的仲裁请求，鉴于陈翠公司亦同意解除，故对秦华玉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仲裁委于2017年5月14日作出0983号裁决：系争合同自裁决作出之日起解除；对秦华玉的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仲裁费22,058元，由秦华玉、陈翠公司各半负担。2018年11月3日，秦华玉以系争合同解除后陈翠公司拒不返还工程款为由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陈翠公司：1、返还已付工程款251,331.55元及相应逾期利息，以251,331.5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自2017年5月15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2、支付律师费20,000元；3、承担仲裁费。仲裁委于2018年11月12日受理了秦华玉的仲裁申请，即本仲裁案。陈翠公司在本仲裁案中答辩称，秦华玉已就同一事实及合同解除后的处理提起仲裁，秦华玉提交的证据4并非双方认可的结算金额，前案不能鉴定的责任应归咎于秦华玉；仲裁委受理本仲裁案违反了“一裁终局”的基本原则；结算不应仅包括现场的施工，还应包括其加工的产品。在本仲裁案审理过程中，仲裁委根据秦华玉的申请于2019年10月21日委托上海中世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对陈翠公司施工的木工和油漆工的工程量和相应价款进行鉴定。2020年4月13日，上海中世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案涉项目工程造价为73,486元。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一、本次仲裁是否违反“一裁终局”的基本原则，构成重复仲裁。0983号案裁决仅解除了系争合同，未对合同解除后的结算问题进行处理，且前案的仲裁请求建立在违约责任的基础之上，而本仲裁案的仲裁请求建立在合同解除后返还不当得利的基础之上，两案的仲裁请求无论在法律性质还是表现形式上均不相同，不构成重复仲裁，亦不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一裁终局”原则。二、陈翠公司应否返还部分已付工程款以及返还数额如何确定。仲裁庭委托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专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故对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根据该鉴定意见，仲裁庭确认陈翠公司施工部分的工程量所对应的价款为73,486元，陈翠公司未完全履行系争合同约定的施工项目就撤离了施工场地，故应向秦华玉返还工程款226,514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三、关于仲裁费、鉴定费及律师费，由仲裁庭根据秦华玉仲裁请求的支持情况及案件事实，酌定秦华玉承担10%，陈翠公司承担90%。仲裁委于2020年8月11日作出（2018）沪仲案字第3162号裁决：一、陈翠公司向秦华玉返还部分已支付的工程款项共226,514元及利息（自2018年11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陈翠公司向秦华玉支付律师费18,000元。三、仲裁费13,346元，由秦华玉承担1,334.60元，由陈翠公司承担12,011.40元。四、鉴定费10,000元，由秦华玉承担1,000元；由陈翠公司承担9,000元。本院认为，根据《仲裁法》第九条的规定，仲裁实行一裁终局的制度，裁决作出后，当事人就同一纠纷再次申请仲裁或者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这是我国仲裁法对仲裁实行一裁终局的制度性规定，也是仲裁应当遵循的程序性原则。仲裁裁决违反上述规定的，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中“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应当予以裁定撤销。本案的关键在于本仲裁案与0983号案是否属于同一纠纷。认定两案是否属于同一纠纷一般可以从当事人、争议法律关系、仲裁请求等方面进行审查，如果两案的当事人、争议法律关系、仲裁请求均相同，或者后案的仲裁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案的裁决结果的，可以认定构成当事人就同一纠纷再次申请仲裁的情形。当然，如果在前案作出仲裁裁决后又发生了新的事实的，则不属于同一纠纷，当事人可以依据新的事实再次申请仲裁。经审查，本仲裁案与0983号案的当事人相同，双方在两案中争议的基础法律关系均是基于《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所建立的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关系。但被申请人在两案中的仲裁请求不相同，在0983号案中，被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为解除系争合同并要求被申请人承担逾期交付（即逾期完工）以及违约终止合同的违约责任，故在该案中需审查的是系争合同应否解除；申请人是否存在逾期交付及违约终止合同的行为；若存在前述违约行为，应如何确定违约责任。而在本仲裁案中，被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为合同解除后对工程款进行结算的问题（即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需审查的是申请人就案涉工程实际完成了多少工程量，是否还应退还被申请人工程款。因此，两案仲裁请求的法律性质明显不同，由此针对仲裁请求所需审查的事实及法律适用亦不相同。本院注意到，被申请人在0983号案中提出的司法审价申请包括了对陈翠公司已完成工程量进行结算的内容，这与被申请人在本仲裁案中提出的鉴定申请内容重合，但0983号案的司法审价程序并未实际进行，该案仲裁庭对双方之间工程款的结算亦未作出认定，故对于双方在本仲裁案中争议的工程款结算问题在0983号案中并未得到处理。基于以上理由，本院认定两案不属于同一纠纷，仲裁委受理并仲裁案涉纠纷，并不违反《仲裁法》第九条的规定，申请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上海陈翠室内设计装饰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上海陈翠室内设计装饰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