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川行赔终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信建，男，196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安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女，197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安岳县，系林信建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安岳县柠都大道。 法定代表人刘建华，县长。 委托代理人王宗军，四川博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林信建、张**诉安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安岳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林信建、张**及安岳县政府均不服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20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林信建在安岳县0社）有住房一套，该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房屋地址为岳阳镇解放街410号，房屋面积为49.30平方米，土地分摊面积为11.42平方米。 2011年4月18日，被告安岳县政府作出第31期政府议事纪要《研究安岳盛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改制问题会议纪要》，该纪要主要载明：因滨河路建设占地，需拆迁安岳盛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职工宿舍，该宿舍内住30户职工。由安岳盛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和兼并方安岳县晶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晶盛公司）共同负责，做好安岳盛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30户职工宿舍的拆迁安置工作，妥善安置职工，让职工满意，安岳县政府不另补资金。林信建属于30户职工宿舍的其中一户。至2015年底，有17户与晶盛公司达成并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 2015年12月4日，晶盛公司向安岳县政府提出书面申请，申请载明：根据2011年4月18日安岳县政府议事纪要精神，因滨河路建设占地，需拆迁安岳盛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职工宿舍，该宿舍内住30户职工，由我司负责拆迁，政府不另补资金。经我司该项目负责人多方努力，到目前为止，已有17户达成拆迁协议，剩余13户要求高，拆迁难度大，无法达成拆迁协议。为了开发项目和市政建设的顺利进行和规范拆迁安置补偿市场，特请求安岳县政府同意由安岳县房屋征收局介入拆迁工作，按照拆迁安置补偿的相关规定给予政策支持，安置补偿仍然由我公司负责。安岳县政府相关领导在此申请批示“请房屋征收局按政策启动拆迁征收工作”。 2017年2月15日，安岳县政府发出《关于岳阳河环境综合整治项目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决定对原安岳盛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职工宿舍13户(其中包括林信建、蒋安平、袁勇)的房屋实施征收。同时发布了被征收房屋的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征收决定公告发出后，相继又有10户与晶盛公司达成并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余下林信建等3户未能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 2016年10月17日，晶盛公司向安岳县政府作出承诺书，承诺为林信建等3户未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住户预留3套房屋不出售，用于还房。2017年7月11日，晶盛公司向安岳县房屋征收局出具文件，决定为林信建预留其开发建设的“江岸花都”项目三单元十楼一号房屋一套，面积为88.8平方米。2017年7月27日，安岳县房屋征收局根据晶盛公司的上述文件，向安岳县政府作出《关于江岸花都项目三户被拆迁房屋资金估算和安置房预留方案的请示》，请示安岳县政府同意晶盛公司作出的预留房屋方案。安岳县政府相关领导批示同意该预留方案。 2017年10月23日，安岳县房屋征收局提出申请，抽签选定评估机构，经抽选并现场公证，选定四川光华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为房屋征收评估机构。2017年10月25日，四川光华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林信建房屋作出评估报告，确定在2017年10月23日林信建房屋的征收补偿价值为208687元。 2017年8月25日，安岳县房屋征收局作出《安岳县普州大道滨河路项目被征收房屋调查结果公示》，该公示载明：林信建所住房屋共计5层，其在第5层居住。房屋面积147.5平方米，其中砖混结构49.3平方米、砖木结构98.2平方米，修建于80年代，产权证记载面积49.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分摊面积11.42平方米，土地性质国有，用途住宅。 2017年12月5日，安岳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对包括林信建等3户被征收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发布注销公告。2018年1月12日安岳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为晶盛公司办理了林信建等户房屋所辖国有土地的不动产登记，不动产登记表载明权利性质为出让。 2017年11月28日，岳阳镇人民政府、安岳县公证处、安岳县房屋征收局相关工作人员及社区民警、社区干部、网格员一同参加，对林信建房屋内的物品进行了证据保全，安岳县公证处并出具公证书。清点后，确定林信建屋内物品为：1号房内转角电视柜1个、碟子11个、盘子2个、搪瓷盆4个；2号房内箱子1个、酒坛1个；3号房（厨房）内菜板1个、搪瓷水盅2个、碗5个；4号房（厕所）内无物品；5号房内床1张、竹篾席1张、四开门衣柜1个、茶几1个、书桌1张；房外阳台有坛子1个、花钵1个、鱼缸1个、芦荟1盆、碗3个、瓷盆1个、废旧衣物若干；6号房内废旧衣物若干、废旧鞋若干、菜板1个、箱子1个（空）、床头柜1个；7号房内床垫1张、凉板床1张、木凳1张；8号房内玻璃缸4个、木凳1张；9号房内玻璃缸1个；房屋木梁47根，屋顶为水泥瓦。 2018年4月16日，晶盛公司组织对林信建、张**房屋所在宿舍楼进行了拆除。 一审另查明：1.晶盛公司总经理罗忠勤曾作为安岳县政府的证人出庭作证，其出庭证言证实，因修建滨河路需要占地，安岳县政府要求或是委托由晶盛公司负责拆迁安岳盛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职工宿舍，所需资金由晶盛公司自行解决；2.该院作出的（2018）川20行初25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安岳县政府委托负责拆迁安置工作的晶盛公司于2018年4月16日组织对林信建、张**房屋进行拆除的行为违法；3.晶盛公司与安岳盛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职工宿舍宋元平、肖桂容、杨开玉等户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确定：安置房面积按产权面积的1.5倍予以安置，安置位置为豪森铭家二期（江岸花都），旧房无产权面积部分不作材料补偿，被安置人不再领取过渡费、超期过渡费、室内外附属设施费以及搬家费、信鸽和其他各种补助费，新房约定面积均以安岳县房管局核发的产权证上记载的面积为最终结算面积，若有正负，甲乙双方均按住宅3800元／㎡相互作找补，新房的“两证”由晶盛公司办理，费用由甲方承担；4.《安岳县岳阳河环境综合整治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载明：征收房屋的建筑面积和使用性质以房屋所有权证书上记载的建筑面积和使用性质为准，对违法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构筑物不予补偿，被征收人选择产权调换的，按“征一返一”原则，由征收人就地提供用于产权调换的房屋，与被征收人结算被征收房屋价值和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价值差价，安置房交付、社区管理及权证办理按安府发〔2015〕22号文件执行，装饰、装修补偿为被征收合法房屋室内装饰、装修补偿按已选定或者确定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结果确定；5.林信建、张**没有取得相应建设许可的98.2平方米的建筑物系在整栋房屋的顶楼搭建，状态为砖墙结构、屋顶面加盖水泥瓦。双方对修建时间出现分歧，林信建、张**认为修建于1998年，而安岳县政府认为修建于2016年。 一审法院认为，安岳县政府是否应向林信建、张**进行国家赔偿及赔偿的原则。2017年2月15日，安岳县政府发出《关于岳阳河环境综合整治项目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决定对原安岳盛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职工宿舍13户(其中包括原告林信建)的房屋实施征收，同时发布了被征收房屋的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之后，安岳县政府委托的负责拆迁安置补偿的晶盛公司未经法定程序即拆除了林信建、张**的房屋，该院作出的（2018）川20行初25号行政判决已确认该行为违法，并确定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安岳县政府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相关法律规定，安岳县政府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返还财产、恢复原状是国家赔偿首选的赔偿方式，既符合赔偿请求人的要求也更为方便快捷，但其适用条件是原物未被处分或未毁损灭失，若相关财产客观上已无法返还或恢复原状时，则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或采取其他赔偿方式。现林信建、张**的房屋已被拆除，且拆除房屋所辖地段用于岳阳河环境综合整治项目，林信建、张**房屋客观上无法返还或恢复原状。因此，安岳县政府应以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或采取其他赔偿方式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如安岳县政府依法征收、拆除林信建、张**房屋，林信建、张**既可以选择按征收决定公告之日的市场评估价进行货币补偿，也有权要求在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选择类似房屋予以产权调换。本案中，因林信建、张**坚持以产权调换的方式获得国家赔偿，故为有效维护林信建、张**合法权益和尊重其诉求，参照晶盛公司与安岳盛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职工宿舍其他被征收户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以及安岳县政府制定发布的《安岳县岳阳河环境综合整治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中明确的补偿安置标准，以最有利于林信建、张**的标准确定其应获得赔付的产权调换房屋及相应赔偿金，以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关于具体的赔偿方式和项目。林信建、张**房屋面积产权证记载为49.3平方米，另有98.2平方米的建筑物系在整栋房屋的顶楼搭建，未取得相应的规划等行政许可，也未取得合法的产权登记，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和现行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该98.2平方米的房屋属于违法建设，不应以产权调换的方式予以赔偿。因此，以49.3平方米的合法面积确定其应获得的赔偿面积。安岳盛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职工宿舍的征收安置补偿工作由晶盛公司实施，晶盛公司并为林信建、张**预留了“江岸花都”项目三单元十楼一号、面积为88.8平方米的安置房一套，该预留房屋经晶盛公司请示，安岳县政府予以了同意，因此，以此套房屋作为产权调换房予以赔偿，同时，安岳县政府有义务通过协调、锁定该房屋的出售、回购等方式确保将该套房屋赔偿林信建、张**。晶盛公司与安岳盛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职工宿舍其他被征收户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确定，安置房面积按产权面积的1.5倍予以安置，用于安置的房屋面积（以最终产权登记面积为准）超过应安置的房屋面积，以3800元／㎡标准由被征收人补足。按上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确定的安置标准，该院确定林信建、张**应获得赔付的房屋面积为49.3×1.5=73.95平方米，安岳县政府以此面积予以赔偿，如用于赔偿的“江岸花都”项目三单元十楼一号房屋最终的产权面积超过73.95平方米，则超过部分由林信建、张**以3800元／㎡向安岳县政府补足差额部分。林信建、张**另外的98.2平方米的房屋属于违法建设，虽不能以产权调换的方式获得赔偿，但其建筑材料等残值属于林信建、张**所有，同时，林信建、张**房屋被拆除当时，屋内存有其私人物品，因该房屋已被违法拆除，屋内物品、建筑材料等财产灭失，无法通过评估确定财产的价值，此结果系违法拆除行为造成。故该院依照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惩戒违法的精神，以相对高于市场价值酌情确定安岳县政府以300元／㎡赔偿林信建、张**98.2平方米的房屋残值，即98.2㎡×300元=29460元，对屋内物品赔偿30000元。因赔偿房屋的修建尚需时日，故对赔偿房的履行问题，该院确定安岳县政府应在该房屋修建完成达到交付条件后的30日内向林信建、张**交付。如因遇赔偿房没有修建、没能回购等客观原因导致林信建、张**最终没有获得上述房屋，则其可选择与安岳县政府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的方式确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以一审判决生效之日作为时间点，按上述该院确定的应赔付房屋面积、房屋属性、房屋所在地段等进行价格评估，以评估价格和应赔付的其他款项作为林信建、张**应获得的现金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九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安岳县政府于该判决生效后90日内按照该院确定的赔偿标准、赔偿项目等向林信建、张**进行国家赔偿。驳回林信建、张**其他诉讼请求。 林信建、张**不服，上诉称：1.一审判决的赔偿标准与正常的补偿标准相同，并未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罚；2.面积为98.2平方米的无证砖木结构房屋应当认定为历史形成的合法面积并依法予以赔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 安岳县政府不服，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安岳县政府要求或是委托由晶盛公司负责拆迁安岳盛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职工宿舍”错误，拆迁人是晶盛公司，而非安岳县政府，安岳县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晶盛公司于2018年1月12日依法取得林信建、张**等户房屋所辖国有土地的不动产登记，享有对被拆迁房屋的物权，晶盛公司拆除自己的房屋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3.一审法院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不当，本案应适用《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4.一审法院诉讼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信建、张**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记载了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对证据的质证意见。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虽然晶盛公司认可对林信建、张**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但因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系在安岳县政府作为征收主体进行征收过程中发生的，对于房屋征收过程中发生的合法房屋被强制拆除行为，应推定系安岳县政府及其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并由其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安岳县政府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为安岳县政府因其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应对林信建、张**予以赔偿以及一审判决赔偿标准与金额是否恰当。安岳县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已被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20行初25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并由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行终891号行政判决依法予以维持，确定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安岳县政府承担，故安岳县政府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本案中，林信建、张**房屋已被拆除，无法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因此安岳县政府应以支付赔偿金或采取其他赔偿方式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因林信建、张**坚持以产权调换的方式获得国家赔偿，参照晶盛公司与安岳盛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职工宿舍其他被征收户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以及安岳县政府制定发布的《安岳县岳阳河环境综合整治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中明确的补偿安置标准，确定安置房面积按产权面积的1.5倍予以安置，超出面积按每平方米3800元标准由林信建、张**予以补足，该赔偿标准既有利于确定林信建、张**应获得赔付的产权调换房屋及相应赔偿金，又体现了对安岳县政府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应当认定该补偿标准是恰当的，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信建、张**及安岳县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学龙 审判员  王凤红 审判员  朱 珠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廖珍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