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26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建金，男，1979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达钦，福建建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悦，福建建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松山，男，195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川，福建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娇，福建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建金因与被上诉人黄松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2民初1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建金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黄松山向方建金赔偿经济损失193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松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黄松山出售未经检疫的仔猪，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以下简称《动物防疫法》）的强制性规定，仔猪买卖属于特殊商品的买卖，一审适用一般商品买卖合同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法律对仔猪（动物）所有权的交付另有规定，即仔猪出卖方必须通过向动物卫生监督机构申请检疫合格后方可进行交易包括交付，故仔猪买卖风险的转移也应当适用法律规定而不应适用一般商品买卖风险转移的规定。黄松山出售未经检疫的仔猪（动物）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双方的买卖合同无效，黄松山未经检疫即出售仔猪是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方，应赔偿方建金仔猪死亡的损失19300元。 二、云霄县农业农村局《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和云霄县动物卫生监督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了方建金死亡的仔猪就是向黄松山购买的，黄松山出售未经检疫的仔猪存在过错，方建金购买仔猪死亡与黄松山的过错存在因果关系；方建金将仔猪购买回来第三天就开始陆续死亡，经兽医到场查明系仔猪自带疾病造成，方建金分别向云霄县农村农业局及黄松山反映问题，但双方均未理会，对该事实黄松山一审未出庭质证，导致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错误。 黄松山辩称，一、出售未经检疫的仔猪并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1、根据《动物防疫法》、《动物检疫管理办法》的规定，仔猪并不属于禁止买卖的标的，而申报检疫是《动物防疫法》等规章在经营程序上进行的行政管理性质的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2、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并未约定检疫证明材料的提供，而且根据合同法第142、147条规定，未提供相关证明材料，不影响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 二、方建金在饲养过程中导致仔猪死亡与黄松山未附有检疫证明不存在因果关系。1、方建金应就其认为的仔猪死亡与黄松山出售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否则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首先，方建金未提供证据证明确实有自行处理病死猪的具体地方、也没有证明已处理的病死猪就是其向黄松山所购买的仔猪；其次，方建金主张其向黄松山购买的仔猪在饲养后出现问题并死亡，但未提供仔猪病因的检验依据；再次，方建金认为其向黄松山购买的仔猪已经全部死亡，但却未提供全部死亡的证据。2、《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云霄县动物卫生监督所》无法证实黄松山的出售行为与方建金仔猪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述证据材料内容显示“在销售仔猪时买卖双方都在场，对猪的健康情况无异议”，足以充分证实仔猪在出售前后不存在健康问题。虽然黄松山出售未经检疫的仔猪违反相关规定，也受到行政处罚，但与仔猪死亡并无因果关系。 三、一审庭审过程中，黄松山已经特别授权代理人出庭，有权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并代为行使黄松山的包括质证在内的民事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不存在未依法传唤黄松山出庭质证的错误。 方建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松山赔偿方建金仔猪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9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5日，方建金在黄松山处看了仔猪，并当场协商购买仔猪10头，价款计16800元，其中8头仔猪每头1700元，其余2头较小每头1600元。方建金当即通过微信转账16800元给黄松山。黄松山当日把仔猪运到方建金家中饲养。2020年2月21日，方建金等人向云霄县农业农村局信访，反映黄松山出售的仔猪没有检疫证明，2020年2月7日起仔猪陆续发生死亡，至2020年2月18日止全部死亡。2020年4月21日，云霄县农业农村局经调查并作出云农（访）复[2020]2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载明“在销售仔猪时买卖双方都在场，对仔猪的健康情况无异议，到达饲养地后才陆续出现死亡。我局接到部门移交时对买卖双方猪舍进行核查都没有存活的仔猪，已无法对仔猪进行认定”。2020年4月9日，云霄县动物卫生监督所向黄松山作出云（动监）罚﹝202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黄松山经营生猪未附检疫合格证明，责令其整改并处罚款16000元。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生效。一审诉讼中，方建金没有提供仔猪治疗费用和处理仔猪死亡费用的有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方建金向黄松山购买仔猪时，到现场察看仔猪状况。方建金对仔猪的健康等状况确认无异常后，当场与黄松山协商价款并给予支付。当日黄松山将仔猪运到方建金家中。方建金与黄松山的购买仔猪过程中，方建金已支付全部价款，黄松山当日将仔猪运到方建金家中，把仔猪的所有权转移方建金。双方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已全部履行。方建金对仔猪的健康状况当场确认无异常，并接收了仔猪。其仔猪的风险也转移给方建金负担。根据合同法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为此，本案方建金在仔猪交付后饲养过程中发生死亡，该风险应由方建金负担。且方建金向黄松山所购仔猪发现死亡后没有对仔猪死亡进行检验认定，也没有提供死亡的仔猪与向黄松山所购仔猪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虽黄松山出售未经检疫的仔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相关行政机关已对其进行相应的行政处罚。但该行政处罚与向黄松山所购仔猪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方建金主张其从黄松山处购入的仔猪属于不合格，没有事实依据。其在饲养过程中仔猪出现死亡与黄松山出售仔猪的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其主张赔偿仔猪价款、兽医治疗费用及死猪掩埋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方建金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2.5元，减半收取计141元，由方建金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方建金除认为其确实存在治疗和处理仔猪死亡的费用外，其他事实无异议；黄松山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方建金要求黄松山赔偿损失19300元的理由能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动物防疫法》的规定，出售仔猪需要申报检疫，并附有检疫证明，黄松山向方建金出售未经检疫的仔猪违反了上述规定，但该规定系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黄松山虽然违反了《动物防疫法》的规定，但并不因此导致其与方建金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方建金认为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无效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风险转移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但《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九条同时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买受人承担的,不影响因出卖人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买受人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即标的物的风险转移并不影响买受人主张违约责任。而根据《动物防疫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屠宰、出售或者运输动物以及出售或者运输动物产品前，货主应当按照国务院兽医主管部门的规定向当地动物卫生监督机构申报检疫……检疫合格的，出具检疫证明、加施检疫标志”。黄松山向方建金交付仔猪时并未向方建金提供检疫合格证明，其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故本案的仔猪虽然已完成了交付，但不影响方建金要求黄松山承担违约责任。 三、关于损失金额的认定问题。根据方建金的主张，其损失金额19300元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购买仔猪的货款16800元，一部分是治疗和处理仔猪死亡的费用2500元。因治疗和处理仔猪死亡的费用，方建金未能提供证据进行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方建金主张的该部分损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购买仔猪的货款16800元的损失问题，本院认为，对仔猪货款16800元，双方并无异议，该金额可以确认。方建金向黄松山购买的仔猪出现死亡，有《云霄县农业农村局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云霄县动物卫生监督所行政处罚决定书》、《云霄县下河乡孙坑村民委员会证明》、《相片》等证据予以证明，除方建金外，同一时间段向黄松山购买仔猪的其他案外人在同一时间段也存在仔猪出现死亡并报案的事实，因此，方建金死亡的仔猪系向黄松山购买的事实存在证据上的高度盖然性，可以确认。黄松山否认方建金该主张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且，黄松山向方建金交付仔猪时并未向方建金提供检疫合格证明，其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且同一时间段其出售给多人的仔猪出现死亡，说明其出售的仔猪存在疾病的可能性较大；而方建金作为购买人,对黄松山未附有检疫合格证明的行为并未提出异议,在购买仔猪时未尽审慎的检验义务，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及双方的过错，对于方建金货款16800元的损失，本院酌定由双方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黄松山应向方建金赔偿8400元（16800元×50%）。 四、关于一审是否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黄松山已经特别授权代理人出庭，代为行使包括质证在内的所有民事诉讼权利，一审法院未责令黄松山出庭质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方建金以此主张原审程序错误，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方建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未能正确适用法律并区分双方的责任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2民初1428号民事判决； 二、黄松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方建金支付8400元； 三、驳回方建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元，由方建金负担80元，由黄松山负担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2.50元，由方建金负担160元，由黄松山负担12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小红 审 判 员 戴 旭 审 判 员 林 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谢建才 书 记 员 薛怡婷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