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6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舒桂芳，女，1974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上海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明，男，1943年1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维颖，上海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舒桂芳因与被上诉人张志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95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桂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志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张志明给予舒桂芳的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0万元是赠与。张志明以现金存款形式将系争钱款直接存入舒桂芳的银行卡，双方之间未形成任何能表明钱款性质是借款的借条、借款合同或其他证据。舒桂芳当时刚来上海，收入不高，张志明不可能放心地将20万元直接以现金存款形式“借”给舒桂芳。按张志明所说,双方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但在此后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张志明一直未向舒桂芳催讨任何钱款，明显不符合常理。舒桂芳与张志明相识后，两人长期保持情人关系。2007年，张志明建议舒桂芳回老家购房，并主动给了舒桂芳20万元购房款，该笔钱款完全是张志明基于双方的关系自愿对舒桂芳进行的赠与。二、舒桂芳在另案中对钱款性质“未置可否”和确认收到20万元转账并用于在安徽购房不等于认可20万元系借款，一审法院认定20万系借款依据不足。另案审理过程中，舒桂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二审中确认舒桂芳收到系争款项并用于在安徽购房，是在张志明并无证据证明20万元是其给舒桂芳的情况下对事实的自认，该陈述并未确认20万元的性质是借款，一审法院认定舒桂芳“在另案中确认向原告借款”与事实不符。何况舒桂芳在该案一审庭审中也陈述过20万元是赠与，而委托诉讼代理人对现金存款凭条的质证意见与本案无关。三、即使该笔钱款是借款，在之后十余年的交往中，张志明从舒桂芳处拿走的钱款也远远不止20万元，舒桂芳现在无需再偿还任何钱款。张志明辩称，2007年4月9日，舒桂芳因在安徽老家购房而向张志明借款20万元，张志明分别向其尾号为3119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存入16万元和4万元现金，该节事实由张志明提供的银行存款凭证为证，且在另案的审理中得到了舒桂芳的自认。舒桂芳称系争款项为赠予款无事实依据。张志明之所以借钱给舒桂芳，完全是出于对舒桂芳状况的同情。舒桂芳在XX诉讼的诉状中写道，她在张志明身上“找到了久违的父爱的感觉”。正是基于这种父女般的关系，张志明在长达10余年时间里，始终未向经济困难的舒桂芳催要借款。舒桂芳称其与张志明是情人关系属无稽之谈。系争款项是借款还是赠与，应由出资人决定。如果是赠与，张志明绝不会向舒桂芳主张返还的。舒桂芳称张志明从其处拿走的钱远远不止20万元，该陈述无证据证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志明请求维持原判。张志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舒桂芳归还张志明借款20万元；2、判令舒桂芳偿付张志明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07年4月9日，舒桂芳尾号为3119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收到金额分别为16万元和4万元的两笔现金存款。2018年12月6日，张志明就双方于2010年9月14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所生争议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一审中，张志明提出曾向舒桂芳出借20万元以助舒桂芳在安徽购房，舒桂芳以该笔经济往来与双方的房屋买卖不具有关联性为由对该节事实未置可否。该案二审中，张志明再次提出于2007年4月9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借给舒桂芳20万元，舒桂芳确认收到张志明该20万元转账并用于在安徽购房。一审法院另查明，张志明、舒桂芳于2013年3月登记结婚，于2017年8月经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调解XX。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舒桂芳在另案中确认向张志明借款，其自认行为于法不悖，法院予以确认。舒桂芳未及时归还张志明借款显属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张志明要求舒桂芳归还借款20万元的诉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张志明诉称双方约定按银行贷款利率计息，并主张舒桂芳自借款之日偿付利息。法院认为，张志明主张舒桂芳偿付利息于法有据，但张志明未就双方有利息约定予以举证，故法院酌定自张志明于另案庭审中向舒桂芳主张借款时起算利息，即自2019年1月7日起算，并依法变更为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舒桂芳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答辩和举证，由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舒桂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志明借款200,000元；二、舒桂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张志明以20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财产保全费2,010元，共计4,160元（张志明已预交），由舒桂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舒桂芳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借条一张，以证明2008年年底，张志明因需要用钱，通过舒桂芳向舒桂芳的姐姐张腊云借现金并约定高额利息，该款后由舒桂芳于2010年归还，由此说明张志明给舒桂芳的20万元不是借款，否则张志明应当让舒桂芳归还借款，而不是通过舒桂芳向他人借款；2、落款为“舒桂芳”与“李某1”的协议、落款为“李某1”的情况说明、李某1身份证及结婚证复印件、李某2上海农商银行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交易明细各一份，以证明即便系争20万元为借款，张志明从舒桂芳处得到的款项也足以偿还完毕；3、落款为“沈某”的情况说明、沈某身份证复印件及两份卡卡转账凭证，以证明张志明从舒桂芳处拿走的款项远远不止20万元。张志明对舒桂芳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舒桂芳的证明目的。该笔借款是张志明代舒桂芳所写，因舒桂芳平时喜欢打麻将赌博，向其姐姐借不到钱，故让张志明出面借了5万元，该笔款项张志明已分两次替舒桂芳归还；2、对协议及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上海A中心是张志明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不是舒桂芳和李某1共同投资的。2007年的上海B中心是李某1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供的《企业转让协议书》，2010年6月30日，李某1以5,000元的价格将该企业转让给舒桂芳，而不是情况说明中记载的15,000元。对李某1的身份证及结婚证复印件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表明，从2009年10月张志明筹备设立上海A中心到2010年5月10日营业执照颁发时，李某2还不是李某1的丈夫。对李某2上海农商银行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交易明细真实性无异议。张志明设立上海A中心后，李某2的女友李某想经营该企业，故李某2向张志明提出以112万元转让费将该沐浴中心转让给李某1经营，张志明考虑投资的56万元短时间内翻倍便同意了，后李某2又进一步压价，最终双方以95万元转让费成交，李某2支付本票79万元，现金11万元，剩余5万元因舒桂芳欠李某15万元而被扣。因该企业是张志明出资设立的，故李某2将钱款给付张志明而非舒桂芳;3、对落款为“沈某”的情况证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证明使用。卡卡转账凭证中转给张峰的与本案无关，转给张志明的是偿还另外的借款，与本案无关。舒桂芳申请李某1作证，以证明：1、系争款项是张志明赠与舒桂芳的；2、双方合伙经营的上海A中心拆伙时，李某1应给予舒桂芳的投资款及补偿款共计95万元，已根据舒桂芳的要求支付给了张志明，故即便系争款项是借款，舒桂芳也已偿还完毕；3、张志明与舒桂芳交往期间经常从舒桂芳处取钱。张志明对李某1的证言内容不认可，认为李某1是舒桂芳的闺蜜，与其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具有证明力，其所述内容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张志明提供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浦东新区分局出具的“上海A中心”企业注册档案案卷9页，以证明：上海A中心是张志明于2009年10月开始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该企业设立登记申请、环境影响报告、卫生许可证等事宜均由张志明办理。2010年5月10日，工商部门向张志明颁发了《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2010年5月17日，张志明与李某1签订《企业转让协议书》，将上述企业转让给李某1经营。舒桂芳对张志明提供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当时是因为张志明是上海人且有一定关系，故才以其名义办理营业执照。从营业执照颁发及变更的时间看，张志明未实际经营，这与李某1所述只是借用张志明的名义办理营业执照是相符的。上海A中心实际是由舒桂芳和李某1合作开办的。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款项的性质是借贷还是赠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志明主张其与舒桂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已提供存款业务回单及银行凭条证明借贷事实的发生。因此，张志明提起本案诉请主张的初步举证责任已完成。现舒桂芳对张志明主张的存款事实未提出异议，仅辩称系争款项系张志明基于两人之间的情人关系赠与给舒桂芳的而非借款，其辩称理由同样为前述规定第十七条中所列的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范围内，故举证责任已转移至舒桂芳一方。其次，赠与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的行为，该行为需明确表示。系争款项发生时，张志明与舒桂芳非亲非故，不存在赠与几十万大额资金的基础，张志明亦未作出明确赠与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据此对存在赠与事实的认定应采用高于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案中，舒桂芳并未举证证明张志明有向其赠与系争款项的意思表示，故相应的不利举证后果应由其承担，本院认定舒桂芳对系争款项为赠与款的主张不能排除合理怀疑，不能认定系争款项为赠与款。在舒桂芳没有举证证明系争款项为张志明赠与给其的情况下，应视为张志明以帮助舒桂芳购房为目的的资金出借。舒桂芳一方面主张其与张志明之间就系争款项不存在借贷关系，一方面又主张张志明从其处取得的款项足以偿还20万元，该两项事实主张本身即存在矛盾之处，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两人之间如有其他经济纠纷，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舒桂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舒桂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慧审判员 马 丽审判员 陈 敏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文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