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惠娟，女，195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君，女，196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娜娜，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锋，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大运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奉化区经济开发区尚桥科技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蔡烈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颂，浙江颂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微，浙江颂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惠娟、陈美君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大运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运车业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2020）浙0213民初1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惠娟、陈美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大运车业公司对（2019）浙0213民初5069号判决书确定的蔡烈烽、蔡无痕应归还蒋惠娟、陈美君的借款本金5500000元、按月利率1.8%以本金55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及诉讼费（财产保全费）5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0元中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大运车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大运车业公司的越权担保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属于担保无效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司法解释）双方应各自承担二分之一责任。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七条规定，担保合同无效的，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2019）浙0213民初5069号判决书已对本案担保行为作出无效认定，故大运车业公司应当承担不超过二分之一的清偿责任。2.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观点免除大运车业公司担保无效后的法律责任，应当由其举证证明“债权人明知越权情形或明知决议系伪造、变造”。该股东会决议加盖了大运车业公司的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蔡烈烽提供，从权利外观和意思表示的完整性上均表示系公司对外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伪造、变造。决议正文表述“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签字落款处未加盖浙江力邦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邦公司）、宁波海百和顺船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百和顺公司）的公章，仅有蔡烈烽、李海波的签字，不能构成债务人明知越权的依据。2018年9月1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从债权人的审查义务和注意程度上足以使债权人认定构成有权限的担保。一审法院以诉讼参与人之间相熟，在无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推定上诉人明知蔡烈烽越权提供担保的理由不成立。 大运车业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对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七条的理解有误。“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前提是担保合同无效和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2019）浙0213民初5069号判决仅认定担保无效，未认定大运车业公司存在过错。2.上诉人提供的2018年9月1日股东会决议足以证明其“明知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或者机关决议系伪造、变造”。蔡烈烽作为债务人本身就不应该参加股东会表决却在股东会决议中签名表决，海百和顺公司应当参加股东会却未行使表决权，上诉人对该决议不符合公司法规定，所作出的担保不具有法律效力，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惠娟、陈美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大运车业公司对（2019）浙0213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借款本金5500000元，并支付按月利率1.8%以本金55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及诉讼费（财产保全费）5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0元中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大运车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惠娟与案外人蔡烈烽系朋友关系，结识十年有余。根据蒋惠娟陈述：“2011年7月至2012年3月期间，案外人蔡烈烽向蒋惠娟借款共计5500000元。截至2018年8月31日，已归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尚欠本金300万元，利息54万元。”2018年9月8日，蒋惠娟、陈美君出借给案外人蔡烈烽、蔡无痕借款本金1960000元。案外人蔡烈烽、蔡无痕作为借款人与蒋惠娟、陈美君签订借款合同一份，案外人力邦公司及大运车业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该份借款合同上盖章，该合同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1日。大运车业公司出具给蒋惠娟、陈美君股东会决议一份，该决议载有：“2018年9月1日我公司召开了股东会，股东们参加了会议，因借款人蔡烈烽资金紧张，会议对公司担保一事达成以下决议：一、同意2018年9月1日向蒋惠娟、陈美君借款人民币伍佰伍拾万元一事，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对担保一事同意承担法律责任。并以个人资产担保连带责任。”案外人蔡烈烽代表力邦公司在决议上签字，并以取得李海波授权为由在决议上书写“蔡烈烽代李海波”字样，落款处加盖大运车业公司公章，决议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1日。2019年9月24日，蒋惠娟、陈美君就上述债务起诉至法院，该院于2020年1月21日作出（2019）浙0213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载明“蔡烈烽作为宁波大运车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同意提供担保属于越权担保行为。故宁波大运车业有限公司为蔡烈烽、蔡无痕向蒋惠娟、陈美君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的行为无效......” 另查明，2018年3月1日，案外人李海波出具给蔡烈烽授权委托书一份，该授权委托书载明：“兹委托蔡烈烽代表本人李海波参加宁波大运车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代为讨论股东会事项，行使股东会表决权等一系列股东权利。委托期限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23年2月28日止，为期五年，期间蔡烈烽在股东会决议中所作出的所有表决，签字均视为本人所作，所有风险和法律责任一律由本人承担”等字样；大运车业公司持股比例为力邦公司持股40%、李海波持股25%、海百和顺公司持股35%；案外人蔡烈烽持有力邦公司100%股份。 一审法院认为，大运车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案外人蔡烈烽越权对外担保这一事实已由生效的裁判文书进行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蒋惠娟、陈美君是否明知案外人蔡烈烽超越代表权限进行担保。蒋惠娟、陈美君要求大运车业公司为法定代表人借款提供担保并同时出具股东会决议，应当对股东会决议内容、签名形式等进行审查。从涉案股东会决议形式上来看：一、决议记载的借款事实与实际情况部分不符。决议记载是“蔡烈烽于2018年9月1日向蒋惠娟、陈美君借款伍佰伍十万元”，2018年9月1日案外人蔡烈烽与蒋惠娟、陈美君之间并未发生550万元的借款，仅于2018年9月8日交付借款金额196万元，其余借款金额为2011年-2012年积欠的旧债及利息。二、股东签名形式存在瑕疵。蔡烈烽以个人名义签名，未表明其是力邦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或加盖力邦公司公章。李海波签名由蔡烈烽代签，另一股东未签字或盖章与决议记载的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不符。再结合案外人蔡烈烽是大运车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借款发生在蒋惠娟、陈美君与案外人蔡烈烽、蔡无痕之间，蒋惠娟、陈美君与案外人蔡烈烽是多年朋友关系等事实。法院有理由相信蒋惠娟、陈美君是否明知案外人蔡烈烽超越代表权限进行担保。担保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蒋惠娟、陈美君明知案外人蔡烈烽超越权限代表大运车业公司对外担保而接受该公司担保，请求大运车业公司承担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的，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第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蒋惠娟、陈美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20元，减半收取14510元，由蒋惠娟、陈美君共同负担。 二审中，大运车业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蒋惠娟、陈美君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公司基本登记情况、大运车业公司章程各一份，拟证明公司章程约定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作出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除上述股东或受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力邦公司持股比例仅为40%，蔡烈烽不构成大运车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证据2.借款合同、股东会决议、授权委托书各一份，拟证明大运车业公司在2017年9月1日曾向蒋惠娟、陈美君提供担保的事实，即使2018年提供的担保存在无效情形，但该份担保仍然有效覆盖原借款，蒋惠娟、陈美君有权要求大运车业公司承担责任。大运车业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根据公司章程以及公司法相关规定，其本意就是要限制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对外担保事宜，蔡烈烽作为力邦公司的一人股东，他又持有李海波授权的25%表决权，相当于蔡烈烽控制大运车业公司65%的股权，因此蔡烈烽就是大运车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借款合同中没有出借人，这个借款合同针对谁指向不明，借款合同本身有矛盾。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系复印件，且借款合同无出借人签字，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1日作出的（2019）浙0213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大运车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蔡烈烽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构成越权。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蒋惠娟、陈美君是否明知蔡烈烽超越代表权限提供担保。综合审查本案情况，本案系大运车业公司为其法定代表人蔡烈烽的个人借款提供担保，该借款由借条出具后交付的196万元及2011年至2012年期间积欠的款项所组成，蔡烈烽虽向两上诉人出示了股东会决议，但股东签名形式存在明显瑕疵，蔡烈烽以个人名义签名，未表明其系作为力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未加盖力邦公司公章，李海波签名由蔡烈烽代签，另一股东海百和顺公司未签字或盖章，与该决议所记载的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明显不符。同时，蔡烈烽系大运车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借人蒋惠娟、陈美君与借款人蔡烈烽相识多年，应当了解蔡烈烽与大运车业公司的关系、大运车业公司的股权结构及经营管理现状，在这种情况下两上诉人理应更加谨慎，对股东会决议内容、表决程序是否合法尽进一步的审查注意义务，现其未予审查，应当认定其在订立涉案担保合同时非善意。且根据本案具体情形，两上诉人明知蔡烈烽超越代表权限提供担保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但仍接受其提供担保，两上诉人对担保合同无效存在全部过错，理应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两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大运车业公司承担担保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蒋惠娟、陈美君的上诉理由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20元，由上诉人蒋惠娟、陈美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惠娜 审判员  莫爱萍 审判员  王亚平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