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1民终13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寇平弟，男，197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灞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萍，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媛媛，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卫民，男，196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灞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勋，陕西大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陕西大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许宝宝，男，197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灞桥区。 原审第三人：蔡巧玲，女，197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灞桥区，系许宝宝之妻。 原审第三人：侯军正，男，197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灞桥区。 上诉人寇平弟因与被上诉人薛卫民、原审被告许宝宝、原审第三人蔡巧玲、侯军正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1民初7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寇平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薛卫民对寇平弟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薛卫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因五人未签订书面协议，口头未达成一致意见，寇平弟并未投资，一审认定五人投资白龟湖水上乐园项目无依据。二、薛卫民不是水上乐园项目的股东，一审认定《欠条》为股权转让协议错误。三、薛卫民、寇平弟与许宝宝之间没有委托意向，三个在册股东均未认可薛卫民为公司隐名股东，故一审认定薛卫民与许宝宝、寇平弟是挂名股东与隐名股东关系错误。四、寇平弟给付薛卫民的5万元为借款，一审认定系股权转让款无证据支持。五、一审认定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认定《欠条》为股权转让协议，则应适用《公司法》，但一审适用《合同法》，属适用法律错误。望判如所请。 薛卫民辩称，一、五人协商投资涉案项目、薛卫民按照许宝宝指示转款56万元以及寇平弟出具《欠条》均属实。二、薛卫民实为隐名股东且已实际出资，享有股权，《欠条》所载内容为股权转让，意思自治，合法有效。寇平弟对薛卫民为隐名股东知情。三、寇平弟已向薛卫民归还5万元。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寇平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宝宝述称，薛卫民投资56万元入股水上乐园项目是事实。薛卫民和寇平弟是自愿转让股权，当时许宝宝和周文龙均在场。许宝宝是以朋友身份作为见证人在欠条上签字，不是担保人。不清楚寇平弟是否应该向薛卫民支付价款。 蔡巧玲未陈述意见。 侯军正未陈述意见。 薛卫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寇平弟、许宝宝偿还借款56万元整；2.判令寇平弟、许宝宝承担借款利息37个月，每月计息4480元，共165760元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寇平弟、许宝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夏天，许宝宝、寇平弟、侯军正、案外人周文龙等人协商投资河南省平顶山市白龟湖水上乐园项目，后周文龙介绍其朋友薛卫民一同参与投资，该五个人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主要是由许宝宝负责经营和项目联系。2016年8月5日，许宝宝等人成立了“平顶山市华之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之龙公司），股东有许宝宝（持股比例为33.33%，认缴出资额500万元，认缴出资日期2036年7月26日）、蔡巧辉、张国营三人，许宝宝担任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包括农业观光旅游、水上游乐园服务等。 薛卫民之妻荣战玲于2015年12月7日给许宝宝之妻蔡巧玲转款25万元、2016年3月3日给侯军正转款10万元、2016年3月23日给侯军正转款7万元、2016年5月17日给侯军正转款6.5万元，2016年4月6日薛卫民的女婿夏振户通过支付宝先后两次给侯军正转款合计7.5万元；上述六笔转款合计56万元，是薛卫民的实际出资，其称另外又给了许宝宝1.5万元现金，没有提交证据。侯军正当庭表示收到薛卫民的转款合计31万元，称开始大家把钱都打给许宝宝，后因周文龙和薛卫民不相信许宝宝，所以把钱打给自己，自己把这些钱款（约580万元）都转给广州大浪水上乐园设备有限公司用于购买设备了。2016年夏季，白龟湖水上乐园项目开始试运营，起初试运营生意很好，后因项目违建被当地政府部门于2019年5、6月份拆除。 2016年9月21日，薛卫民与寇平弟达成转让白龟湖水上乐园项目股份的协议，寇平弟在周文龙家给薛卫民出具了《欠条》，载明：“今欠薛卫民现金伍拾陆万元正（560000元）。注：本款项属于白龟湖水上乐园股份转让到寇平弟名下，从既日起白龟湖水上乐园股份再与薛卫民无关。还款时间及利息，从既日起到2017年10月8日还本金百分之五十，2018年10月8日还清本金及利息（利息为月息捌厘）。以上属于本人自愿。借款人：寇平弟。担保人：许宝宝”。寇平弟出具该《欠条》时，薛卫民、周文龙、许宝宝均在场。 2017年9月11日，寇平弟在建设银行洪庆路支行柜台上用现金存入的方式支付薛卫民妻子荣战玲5万元，寇平弟表示当时薛卫民出车祸，薛卫民妻子荣战玲给自己打电话借钱，所以给了5万元。薛卫民承认自己在2017年9月初发生了交通事故，妻子荣战玲向寇平弟要股金，寇平弟还了白龟湖股份转让的款项5万元。寇平弟就该5万元没有要求薛卫民及其妻子打借条，也从没有向薛卫民要求偿还，其称因与薛卫民两个人有股权转让的纠纷，等这个纠纷处理完后再说这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薛卫民与寇平弟之间没有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和借贷事实，两人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薛卫民与许宝宝、寇平弟等人协商投资河南省平顶山市白龟湖水上乐园项目，其五人没有订立书面协议，实际情况应为挂名股东与隐名股东关系。理由如下：第一，薛卫民、许宝宝、寇平弟、侯军正、周文龙等五人协商共同投资河南省平顶山市白龟湖水上乐园项目属实，寇平弟否认自己参与该项目投资，与其他当事人等的陈述及法庭调查的事实不符。第二，周文龙表示其五人总计要投资600万元左右，侯军正称给生产游乐设备的厂家共打款约580万元购买设备，二人关于投资款金额的陈述与薛卫民的陈述基本一致。第三，许宝宝等人于2016年8月5日成立的华之龙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水上游乐园服务等，股东许宝宝持股比例为33.33%，认缴出资额500万元。综上，许宝宝作为挂名股东在华之龙公司股东名册中记载，其余四人作为许宝宝名下的隐名股东部分出资，故薛卫民与寇平弟、许宝宝之间的纠纷属于股权转让纠纷，而非民间借贷关系。 寇平弟是否应当按照《欠条》支付薛卫民56万元。第一、寇平弟与薛卫民达成白龟湖水上乐园股份转让的合意，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第二，寇平弟称薛卫民说其有价值56万元的水上乐园股份，不想干了转让给我，我就给他打了《欠条》，但是没有收到薛卫民交付的任何股权凭证。寇平弟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如果其不知道薛卫民在白龟湖水上乐园项目投资56万元，即同意以56万元价格受让薛卫民的股权，并出具了《欠条》，明显不符合常理；同时，许宝宝作为白龟湖水上乐园项目投资的西安负责人，其为寇平弟担保，印证了寇平弟对股份转让的实际情况是明知的；薛卫民为隐名股东，不可能给寇平弟交付任何股权凭证，且寇平弟在股权转让时对此未提出任何异议。第三，寇平弟在《欠条》中写明：“今欠薛卫民现金伍拾陆万元正（560000元）。注：本款项属于白龟湖水上乐园股份转让到寇平弟名下，从既日起白龟湖水上乐园股份再与薛卫民无关。……以上属于本人自愿”。从上述内容可以看出寇平弟对白龟湖水上乐园股份转让完全自愿，当时没有任何异议，该内容表述与其他当事人等陈述的2016年夏季白龟湖水上乐园项目试运营生意很好相符，且双方的股份转让时间为2016年9月21日。第四，2017年9月11日寇平弟给付薛卫民妻子荣战玲5万元，寇平弟称是薛卫民妻子荣战玲借自己了5万元，因双方存在股权转让的纠纷，自己没有要求薛卫民打借条，也从没有向薛卫民要过。薛卫民则称该5万元是寇平弟给付的股份转让款。双方的陈述均无证据佐证，但从寇平弟没有要求薛卫民打借条、没有向薛卫民索要过该款项来看，该5万元不能认定为借款，应当从股权转让款56万元中予以扣减。综上，寇平弟应当按照《欠条》中的承诺支付薛卫民下余的股权转让款51万元。 关于许宝宝的担保责任问题。许宝宝及蔡巧玲夫妻两人，对白龟湖水上乐园项目投资金额、运营等情况掌握的很清楚，薛卫民与寇平弟出于对许宝宝的信任，让其作为双方股份转让款的担保人，但许宝宝却拒绝出庭陈述与案件有关的事实，不提交相关证据，欲规避其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依法缺席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许宝宝在《欠条》中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名，没有写明保证方式，依法其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寇平弟、许宝宝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薛卫民支付股权转让价款51万元（已经扣除5万元），并自2017年10月9日起以51万元为本金按照8厘的月利率向薛卫民支付利息至上述股权转让价款实际付清之日。二、驳回薛卫民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1058元，薛卫民已预交，由薛卫民负担3288元，寇平弟、许宝宝负担7770元并连同上述应付之款一并给付薛卫民。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许宝宝、寇平弟、侯军正、周文龙、薛卫民等人就共同投资涉案水上乐园项目达成合意，具体由许宝宝对外代表五人入股涉案项目的运营主体华之龙公司，但寇平弟未实际投资。 周文龙一审到庭称，在五人合伙开始时，许宝宝说先把公司总账建好，给许宝宝的股金证办好，按照出资额分配利润。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1、薛卫民与寇平弟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性质；2、寇平弟应否向薛卫民支付《欠条》项下的款项及逾期付款利息。 一、关于薛卫民与寇平弟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性质的问题 本案中，许宝宝作为五人的代表将数人实际出资的款项投入涉案项目，成为华之龙公司的股东，因公司股东存在人合性问题，现有证据并未反映薛卫民曾以华之龙公司的股东身份参与该公司的经营或其他在册股东认可薛卫民的隐名股东身份，薛卫民仅凭实际投资了56万元并不当然取得华之龙公司隐名股东的身份和地位，一审直接认定薛卫民等实际出资者为华之龙公司的隐名股东依据不足。 因许宝宝、寇平弟、侯军正、周文龙、薛卫民就共同投资涉案水上乐园项目、按照各人的出资额分配利润达成一致，该合意体现的是五人的意志以及就五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安排，并不涉及、亦不能引起华之龙公司的股权确认或变更，五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形成个人合伙法律关系，而薛卫民的56万元系向合伙事务的出资，并不存在薛卫民转让华之龙公司股权的事实和法律基础。 而寇平弟向薛卫民出具的《欠条》中“从既日起白龟湖水上乐园股份再与薛卫民无关”表明二人之间就56万元出资的转让无需交付“白龟湖水上乐园股份”的权利凭证，亦不以将寇平弟登记为华之龙公司的股东为前提条件，而《欠条》整体反映的实质是薛卫民将其向合伙的56万元出资转让给寇平弟后退出合伙，寇平弟支付对价后取得向合伙出资56万元的合伙人的相应权利。 基于以上，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 二、关于寇平弟应否向薛卫民支付《欠条》项下的款项及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 涉案《欠条》是寇平弟自愿出具，向薛卫民支付56万元以取得薛卫民56万元的合伙出资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寇平弟与薛卫民通过《欠条》就合伙出资的转让达成一致，还款期限及利息的约定合法有效，双方应该按约履行。欠条出具后，寇平弟未按期付款，其在2017年9月向薛卫民之妻转款5万元，在寇平弟向薛卫民负有《欠条》项下的债务且未要求薛卫民偿还该5万元的情况下，将该5万元认定为《欠条》项下的付款并未有失公正，因此，寇平弟还应向薛卫民支付《欠条》项下的款项51万元，同时还应按照约定承担截止2017年10月8日未付款（56万元/2-5万元）23万元、截止2018年10月8日未付款（56万元-5万元）51万元的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1民初75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1民初75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寇平弟向薛卫民支付51万元及利息（以23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0.8%自2017年10月9日起计算至2018年10月8日；以51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0.8%自2018年10月9日起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许宝宝对寇平弟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诉讼费11058元（薛卫民已预交），由薛卫民负担3288元，寇平弟、许宝宝共同负担7770元；二审诉讼费5529元（寇平弟已预交），由寇平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熠 审 判 员  臧振华 审 判 员  侯林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郑 蓉 书 记 员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