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3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骁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宜山路**双号****。法定代表人：金永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峰，上海市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昊宇，上海市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根华，男，197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原审被告：金永植，男，1950年3月8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柳河县。原审被告：杨**，男，197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上诉人上海骁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骁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根华、原审被告金永植、杨**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33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骁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徐根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徐根华一审没有提出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一审判决合同无效不当；2.骁都公司向徐根华支付了工程款（人民币，下同）45,000元，2019年6月29日签订的字据没有扣除该45,000元，亦未说明该45,000元不应计入已付款项，故未支付的款项中应该扣除45,000元。徐根华辩称，不同意骁都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45,000元是前期工程款，是针对桂菁路办公楼的装修，这个工程已经结清了，与本案装修饭店的工程款没有关系。原审被告金永植、杨**未作答辩。徐根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骁都公司向徐根华支付剩余工程款72,300元;2.骁都公司向徐根华支付以72,3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6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3.骁都公司返还徐根华押金20,000元；4.骁都公司返还徐根华保证金10,000元；5.金永植、杨**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诉讼中，徐根华撤回上述第4项诉讼请求，同时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即请求确认徐根华、骁都公司间的装饰合同于2019年5月1日解除。另，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息，故就第2项诉讼请求中利息的计算方式调整为：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19日之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月5日，骁都公司（作为甲方）与徐根华（作为乙方）签订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押金20,000元，第一个工地扣2,000元，后期工地每次扣1,000元整，累计扣满20,000元为止，转入施工保证金。合同第一条工程项目记载为，现场施工。合同第二条工程结算记载为，第一期项目经理的人工费用在水电验收合格后根据合同报价中的人工费,且公司提点后剩余人工费的30%支付给乙方。第二期项目经理的工程费用在木工、瓦工验收合格后根据报价中的人工费,且公司提点后剩余人工费的35%支付给乙方。第三期项目经理的工程费用在:工程结束验收合格且网站返还尾款（大概一个月左右），扣除所有公司支出的费用之后付清余款。合同第三条保证金及押金记载为，押金:若甲乙双方协商后施工队不做，甲方将在两年内退还保证金。注意事项：（3）施工保证金扣满两万后,如不和公司和合作，2年后退还保证金；如未达两万的，保证金不予退还。合同还就安全施工、质量保修、违约责任、纠纷解决方法等事宜作出了约定。同日，徐根华向案外人张某支付20,000元。骁都公司出具收款收据。骁都公司确认案外人张某为其员工，收到上述20,000元押金，该笔钱款已转变为保证金。2019年1月25日，杨**向徐根华转账支付35,000元。2019年4月16日，杨**向徐根华转账支付10,000元。2019年6月29日，杨**出具字据一张，该字据记载：“107300-44000=63300+15000甲方尾款6000元合计78300-6000=72300”。一审法院另查明，杨**曾向徐根华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还查明，骁都公司的唯一股东为金永植。一审庭审中，骁都公司、杨**陈述，骁都公司具有装饰装修资质，杨**为个人，不具有相应资质。双方之间系类似挂靠的关系，杨**会以公司名义与施工人员达成施工关系。骁都公司、杨**之间无书面协议，不需要支付费用。骁都公司亦认可将涉案工程交予徐根华施工，并于2019年4月26日就工程进行验收，工程款通过杨**支付。一审庭审中，徐根华、骁都公司均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所指“工程”为饭店、办公楼、健身房等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双方自2019年4月起再无合作。骁都公司表示今后是否再有合作其不能做出保证。徐根华陈述，骁都公司曾口头表示将不再给徐根华工程，合同已经解除，故徐根华当庭表示，骁都公司今后无需再向徐根华发包工程。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徐根华、骁都公司的陈述，杨**系无施工资质的个人，其借用骁都公司的名义和资质与徐根华签订装修施工合同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合同应属无效。由此，徐根华主张确认合同解除，不予支持。在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骁都公司理应将收取的押金20,000元返还给徐根华。骁都公司抗辩，根据合同约定，该20,000元押金已转化为保证金且返还条件尚不具备，因已确认合同无效，合同条款对双方不具备约束力，故骁都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工程款72,300元，骁都公司对该金额并无异议，但其主张已通过杨**支付了其中的45,000元，徐根华对此不予认可，主张上述钱款为其他装修工程项目的工程款。一审法院注意到，上述钱款的支付日期（即2019年1月25日、2019年4月16日）显然早于杨**出具字据的日期（即2019年6月29日），按常理，若为本案工程款，则理应在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现单据中未作相应扣除，仍将金额确认为72,300元，又考虑到双方的确存在诸多工程的合作关系，故采信徐根华之说法，认为上述45,000元与本案无涉。由此，骁都公司应按杨**最终确认的工程款金额72,300元予以支付。骁都公司未支付工程款，徐根华存在利息损失，故徐根华主张骁都公司支付自2019年6月29日起的利息，予以支持，具体为：以72,3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关于徐根华主张金永植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鉴于金永植系骁都公司唯一的股东，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骁都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徐根华要求金永植对骁都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徐根华主张杨**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徐根华与骁都公司之间具有合同关系，则相应的权利义务仅能约束于合同相对人。故徐根华主张的付款责任理应由骁都公司承担。杨**虽出具单据，但未有共同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徐根华认为杨**自愿加入债务的观点不能成立。故其请求杨**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违反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予支持。徐根华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系徐根华合法处分其诉讼权利，未损害国家、社会及第三方利益，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于二○二○年三月六日作出判决：一、确认徐根华与上海骁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5日签订的合同无效；二、上海骁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根华支付工程款73,200元，及以73,2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上海骁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根华返还押金20,000元；四、金永植对上海骁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徐根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73元，由上海骁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金永植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关于合同效力法院是否应主动审查？二、一审判决骁都公司支付徐根华工程款72,300元是否应该扣除45,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一，无效合同违反了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由此决定了法院对无效合同应予以主动干预，这种干预主要表现在，合同纠纷诉到法院后，法院可以主动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的因素，可不经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故确认合同无效是法院的职权，骁都公司提出徐根华一审没有提出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法院不可主动审查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徐根华系无资质的个人，故系争装修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二，杨**在支付徐根华35,000元、10,000元之后，又于2019年6月29日出具字据一张，明确还欠付徐根华工程款72,300元，按常理不应扣除45,000元，一审法院对此分析无误，本院予以认同。综上，骁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需要指出的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存在笔误，将工程款金额“72,300元”误写成“73,200元”，本院依法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3389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二、变更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338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海骁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根华支付工程款人民币72,300元，及以人民币72,3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73元，由上海骁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金永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46元，由上海骁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兴审判员 许 军审判员 陈蓓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章逸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