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19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文杰，男，196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广，福建普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韩钦，福建普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国，男，1970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明，福建宽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静，福建宽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莆田口腔医院，住所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胜利北街兴安路**（东桥头建行对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号223408350302310235。 法定代表人：沈世妹。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明亮，福建凌龙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亮，福建凌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妍，女，198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雪萍，福建格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总总，福建格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翁文杰、黄文国因与被上诉人莆田口腔医院及原审第三人郑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4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文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莆田口腔医院对翁文杰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追加郑维峰即实际控制运营莆田口腔医院的重大利害关系人为被告，不但程序违法，而且必然会导致本案的基本事实无法查清，依法应予以纠正。1、有充分证据可以证实郑维峰系自2012年6月21日之后莆田口腔医院的实际控制运营人。2、只有依法追加郑维峰为本案被告，才能查清本案原委并衡平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追加涂屹凡、杨国栋二人为被告，有悖客观及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虽有剖析翁文杰关于申请追加涂屹凡、杨国栋、郑维峰为被告是否合法，但未以裁定书的法定形式裁决是否核准对郑维峰的追加申请，明显有悖法律的程序规定。四、一审法院没有据实认定《托管合同书》系名为托管实为违法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资质且因严重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系无效的性质，依法应予以纠正。《托管合同书》签订后，莆田口腔医院移交的只是运营医院所需的如财务章、开户银行印鉴、医务章、发票专用章、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正本、税务登记证正本等法定资质资料，并没有移交相关管理人员、医务人员、固定资产、办公设备等，翁文杰、黄文国运营莆田口腔医院所需的医疗设备、办公设备、家具等均系另行重新购置。显然，案涉《托管合同书》名为托管，但实质为承包经营及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行为，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卫生部对非法采供血液和单采血浆,非法行医专项整治工作中有关法律问题的批复》以及《福建省医疗机构管理办法》第四十八条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应系无效。五、《托管合同书》即使系承包经营性质且有效，一审法院的判决也有失公允，明显偏袒莆田口腔医院。1、案涉高额托管费的产生系由郑维峰(占股74%)、黄文国(占股26%)拖欠造成，与翁文杰无关。2、一审法院既已认定《托管合同书》履行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却忽略莆田口腔医院过错，由翁文杰、黄文国承担全部责任。3、一审判决翁文杰、黄文国承担违约责任存在重复、叠加情形。且莆田口腔医院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该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声誉损失约为50万元，一审法院却酌定违约金为100万元。 黄文国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莆田口腔医院对黄文国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莆田口腔医院与翁文杰、黄文国于2010年3月10日签订的《托管合同书》合法有效，该认定错误，导致错判。1、《托管合同书》约定条款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的强制性规定。2、合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况，规避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二、即使《托管合同书》合法有效，一审判决也明显不公，应予以改判。1、合同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形，应该各自承担违约责任且违约责任可互相折抵。2、一审判决重复要求黄文国等人承担违约责任，明显不公。一审以翁文杰、黄文国二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构成根本违约和严重违约为由，判决确定莆田口腔医院不予退还二人保证金30万元；判决二人向莆田口腔医院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同时还判决二人承担拖欠托管费234万元的逾期支付违约金，即按月利率2%分段计付违约金。该三项违约责任属于重复叠加，远超过莆田口腔医院的实际损失。三、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莆田口腔医院的实际控制人郑妍、郑维峰作为被告或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共同参与诉讼活动是错误的。 莆田口腔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除了莆田口腔医院是否存在违约的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黄文国、翁文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一、一审认定“莆田口腔医院与黄文国、翁文杰签订的涉案《托管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故黄文国、翁文杰关于“涉案《托管合同书》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等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二、翁文杰、黄文国在托管期间存在根本违约和严重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判决翁文杰、黄文国承担“莆田口腔口腔医院不予退还翁文杰、黄文国保证金30万元；翁文杰、黄文国应向莆田口腔医院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并偿还托管费234万元及利息”的违约责任合法有据，不存在重复叠加和加重的情况，因此翁文杰、黄文国关于“一审判决翁文杰、黄文国承担违约责任属重复叠加”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采信。三、根据莆田口腔医院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莆田口腔医院为案外人沈庆山提供担保，系由黄文国提议并经其同意，故莆田口腔医院不存在违约行为，翁文杰、黄文国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一审查明的事实，认定“追加郑妍、郑维峰、涂屹凡、杨国栋为本案被告，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裁定驳回翁文杰、黄文国追加上述案外人为被告的申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 翁文杰、黄文国分别陈述同意另一方的上诉请求。 郑妍述称，涉案合同的相对方是翁文杰、黄文国与莆田口腔医院，合同产生的纠纷、所涉及的当事人也是翁文杰、黄文国与莆田口腔医院，与其他人无关，虽说有与郑妍签订转让协议书，但转让协议书是否实际履行，其实际的控制人或经营者是谁与本案无关，所以本案不应追加郑妍为第三人或被告。 莆田口腔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莆田口腔医院和翁文杰、黄文国于2010年3月10日签订《托管合同书》；2、莆田口腔医院不予退还给翁文杰、黄文国保证金30万元，并支付因解除合同的违约金150万元；3、翁文杰、黄文国将涉案医院整体移交给莆田口腔医院[包括：（1）财务专用章、开户银行印鉴卡、医务章、发票章（收费专用章）、医疗机构许可证、税务登记证正本和相关票据（发票领购簿、开具发票的税控盘、未用的税票）、组织机构代码证正本、互联网域名注册账号；（2）卫健委、生态环境局等主管行政部门发给医院的文件资料；（3）截至移交之日止的门诊及住院患者的医疗文书（包含处方、病历的纸质和电子版本，特别是患者蔡阿妹的病案）、麻醉药品使用证、医疗废物登记本、消毒登记本；（4）莆田口腔医院于2010年3月18日移交给翁文杰、黄文国的固定资产（包括医疗设备、医疗器械、办公设备和家具，详见托管移交清单）]；4、翁文杰、黄文国承担《托管合同书》履行期间因违规经营而被莆田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处罚的罚款金额共计215082.05元以及相应的滞纳金215082.05元，合计430164.1元；5、翁文杰、黄文国共同偿还托管费234万元（自2013年10月起至2020年3月按每月3万元计）；6、翁文杰、黄文国共同偿还因拖欠托管费用而产生的违约金（违约金以每个月拖欠的托管费3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5日计算至实际结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分阶段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约为1491000元）；7、翁文杰、黄文国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莆田口腔医院系由莆田市城厢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颁发执业许可证的非政府办非营利性医疗机构，诊疗科目包括：急诊室、口腔科、医学检验科等，股东为沈秀英、沈祥宗、沈世妹。 2010年3月10日，沈庆山受莆田口腔医院法定代表人沈秀英的委托，作为莆田口腔医院（委托方、甲方）的授权受托人与黄文国、翁文杰（受托方、乙方）签订《托管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书主要载明：1、托管项目：甲方医院的名称使用权和医院经营管理权。2、托管的具体内容和目标：①内容，甲方的医院医疗用房使用权、现有医疗设备、办公设备和家具等的使用权；甲方的诊疗项目包括口腔内科、颌面外科等的经营权、管理权；甲方将原财务章、开户银行印鉴、医务章和发票专用章、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正本、税务登记证正本和相关票据移交给乙方使用，组织机构代码证、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副本、税务登记证副本、莆田口腔医院（莆田同济医院）公章等不作移交。②目标，定位在中、高端口腔医疗，达到二级乙口腔医院标准。3、托管办法：①自合同生效之日起，乙方在托管期内享有对医院的经营管理权及收益权，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定额缴纳托管费给甲方；②双方对医院现有的固定资产（包括医疗设备、器械、办公设备和家具等）进行登记造册，经双方签字确认后，办理移交清单及实物；乙方根据业务发展需要，自行添置新设备，费用自理，归乙方所有；③乙方在托管期内可以“莆田口腔医院”的名义对外经营，可自行聘用管理人员和医务专业人员，自行制定医院管理制度和财务制度，但不得与相关法律、法规相抵触；④甲方托管医院为非政府办非营利性医院，乙方应按有关部门规定要求，建立财务制度，并向相关部门报送有关财务，业务报表，托管期内甲方应保持非营利性性质不变（除政府行业不允许以外）；⑤乙方在托管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或承担；⑥甲方托管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自行处理，与乙方无关，并不得影响乙方的正常经营，若甲方托管前所产生的债务引起纠纷不影响本托管合同的履行。4、托管期限：10年，自2010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满前一个月内乙方应将所托管的经营管理权、收益权、固定资产、证书、印章、开户银行印监和相关资料等（以托管移交清单为准）还给甲方，并保持托管的诊疗科目和医保定点资格不变，完整归还给甲方经营，否则视为违约；托管期满乙方接诊的病人，尚未痊愈的需续诊，双方协商解决。5、托管费及交纳办法：乙方应按月向甲方交纳托管费，第1-3年每月为1万元，第4-10年为每月3万元；乙方在每月5日前向甲方交清当月托管费。6、托管经营保证金：保证金为30万元，乙方应在合同签订当日交给甲方；合同期满，乙方没有发生违约异议，甲方应将保证金于合同期满后1个月内退还给乙方。7、双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权利义务，甲方有权监督乙方在经营过程中遵守法律、法规情况，不得无故干扰乙方的自主经营权、财务权和人员聘用权，积极协助乙方做好在托管经营期间，有关部门的检查、换证、年检和向民政局办理医院社团登记等事宜，协助乙方申请新农合医疗保险定点工作；甲方不得以“莆田口腔医院”的名义对外借贷，提供经济担保和医疗活动，由此产生的经济后果由甲方负担，并处以赔偿乙方经济保证金和5倍保证金的罚金给乙方；（2）乙方权利义务，乙方在经营中要严格遵守相关法律、法规，接受当地行政主管部门的监督，交纳与经营相关的正当行政收费，按有关医疗规范做好诊疗服务；医务人员应持执业证上岗，保证医疗质量，保证医疗安全，发生医疗纠纷、事故和其他安全责任事故时，要自行受理和承担一切责任和所有相关的直接、间接赔偿和处罚费用，给甲方造成损失，应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托管期间，乙方不得将医院的医疗用房、设备等相关医疗设施转租他人，未经甲方同意不得将所托管医院分割或整体转租他人经营，否则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乙方为翁文杰、黄文国共同承担本合同责任、义务，两人互为承担连带责任。8、违约责任：乙方应按期交纳托管费、房租等费用，乙方连续三次拖延或不交托管费和房租等费用，合同生效后乙方迁址的6个月内无动工搬迁和其他违约行为，视为提前终止合同，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取消保证金，并加处以5倍保证金的罚金给甲方；乙方除补齐相关费用外，另按所欠费用的日5‰支付违约金给甲方；乙方在托管期内因医疗纠纷、劳动争议，违规受罚等，应及时向有关权利人支付理赔偿金、罚款，若不及时支付给甲方造成损失的，除归还甲方垫付的资金外，并按日5‰追加滞纳金给甲方；9、特别约定：针对《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和第四十条，及《福建省医疗机构管理办法》相应规定的精神，可能涉及本医院的托管问题，特作约定如下：（1）按照双方都不得以上述的相关规定为由，或借故采取变相手段，单方终止本托管合同；（2）若其他第三方（如卫生主管部门）以《条例》、《办法》等规定为由干预本托管合同实施时，甲、乙双方也应共同维护本合同履行至期满；（3）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如上约定，视为违约，除按本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约定规定执行外，违约方应另处赔偿100万元给对方。合同签订后，莆田口腔医院依约把名称使用权、经营管理权及财务章、开户银行印监、医务章和发票专用章、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正本、税务登记证正本和相关票据移交给乙方使用。合同签订后，莆田口腔医院依约交付给翁文杰、黄文国经营、收益，翁文杰、黄文国按约支付托管费至2013年9月份，但自2013年10月起拒不向莆田口腔医院支付托管费。2014年6月14日，2016年1月15日、2017年4月20日，莆田口腔医院先后三次向翁文杰、黄文国催讨托管费用而拒绝支付，至合同终止2020年3月的托管费计78月×3万元=234万元，尚未支付。 2012年6月21日，翁文杰、黄文国（甲方）以投资莆田口腔医院经营权及现有资产的股东身份与郑燕香（乙方，又名郑妍）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主要载明：甲方愿意将投资莆田口腔医院的经营权及现有资产整体转让给乙方，转让总价230万元，乙方付给甲方的转让费须分三次付清，不能以任何理由拖欠；甲方收到第一笔款项180万元后，应协助乙方与莆田口腔医院的合作协议中添加乙方名字或重签一份以乙方为主的合作协议；特别约定：因转让涉及到很多的关系和问题，而黄文国对该院的关系较为熟悉，故乙方提出黄文国必须作为乙方的合作股东并占股10%，出资23万元。 2012年8月19日，沈庆山向案外人杨亮借款60万元，以莆田口腔医院为担保人，并约定担保人愿意将莆田口腔医院每月托管费用于偿还债权人利息。2015年6月13日，沈庆山同样以莆田口腔医院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另向朱志山借款80万元以偿还杨亮借款本息。而后，因沈庆山没有按约归还借款本息，朱志山于2015年向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莆田市城厢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后，沈庆山、莆田口腔医院仍没有按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而莆田口腔医院于2019年7月被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冻结以吴丹丹名义在兴业银行、建设银行开立的账户存款分别150万元、343887元，并扣划1672819元结清莆田口腔医院担保款及诉讼费和执行费。 2012年9月5日，在翁文杰、黄文国经营管理期间因违反医疗保险政策规定及违反《2011年度莆田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医疗服务协议》的行为，莆田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做出莆市医保[2012]36号《关于解除与莆田口腔专科医院签订的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医疗服务协议等的通知》一份，解除与莆田口腔医院签订的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服务协议，并罚违规费金额215082.05元。 2019年9月20日，经莆田市城厢区生态环境保护局现场检查，发现未配套污水处理设施而直接排放至市政污水管网，被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并于2019年10月19日前完成整改，但未见翁文杰、黄文国做出整改，莆田口腔医院因此被查封停业。 2020年4月，因翁文杰、黄文国的违法经营被查封停业，而已预交诊金的患者无法及时复诊致向有关部门投诉，海峡都市报等有关媒体对此做了相关报道。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莆田口腔医院于2019年9月20日向法院申请限制翁文杰、黄文国出入境措施，并提供担保，预交保全费100元，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做出（2019）闽0304民初4129号民事裁定书，限制翁文杰、黄文国出入境。2020年3月30日，莆田口腔医院申请保全翁文杰、黄文国名下的银行存款和不动产共计518万元，并提供保函担保，预交保全费5000元，法院于2020年3月31日做出（2019）闽0304民初412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查封、冻结翁文杰、黄文国的银行存款和不动产。2020年4月16日，翁文杰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复议申请书，请求撤销法院（2019）闽0304民初412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解除对翁文杰财产的保全措施。法院于2020年4月29日做出（2019）闽0304民初4129号之三民事裁定书，驳回翁文杰的复议请求。 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翁文杰申请追加涂屹凡、杨国栋，黄文国申请追加郑妍、郑维峰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并提供有黄文国、翁文杰、涂屹凡、杨国栋签名的《股东协议书》复印件一份，以证明：承包莆田口腔医院的股东除黄文国、翁文杰外，另有隐名合伙人涂屹凡、杨国栋；提供《免责声明》和《分红协议》复印件各一份，以证明：2014年11月4日，郑维峰（与郑妍系兄妹关系）向黄文国承诺，若因黄文国与莆田口腔医院签订的《托管合同书》产生纠纷而导致民事诉讼的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损失与黄文国无关，由郑维峰承担；截至2016年11月17日，莆田口腔医院的托管经营权中郑维峰占股74%，黄文国占股26%。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托管合同书》是莆田口腔医院与翁文杰、黄文国的真实意思，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莆田口腔医院依约将该医院承包给翁文杰、黄文国经营和收益，翁文杰、黄文国负有依法、依约经营并交纳托管费的义务。现双方约定的合同期限已届满，莆田口腔医院诉求解除合同，翁文杰、黄文国也同意解除合同，托管合同已解除，法院不予处理，但翁文杰、黄文国仍应按托管合同约定移交的财务章、开户银行印鉴、医务章、发票专用章、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正本、税务登记证正本移交。翁文杰、黄文国在承包经营期间，因违反医疗保险政策规定和医保协议约定违规经营而被莆田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处罚款215082.05元，且黄文国也承认并同意承担该罚款，故莆田口腔医院诉求该罚款由翁文杰、黄文国承担，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该款项可由翁文杰、黄文国支付给莆田口腔医院，由莆田口腔医院代交）。翁文杰、黄文国承包经营期间拒不交纳自2013年10月起至合同终止之日（2020年3月）的托管费234万元，且根据双方“按所欠费用的日5‰支付违约金”的约定，莆田口腔医院诉求偿还该款项，并自愿调低按月利率2%分段计付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鉴于莆田口腔医院与翁文杰、黄文国在托管经营的过程中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而翁文杰、黄文国的违约为严重违约和根本违约，且因翁文杰、黄文国的违约行为致莆田口腔医院医保定点被取消、环境污染被责令停业整改、违法经营被查封停业致被投诉和有关媒体曝光，故莆田口腔医院诉求不予退还保证金30万元，法院予以支持；另诉求支付违约金150万元，虽缺乏实际损失的依据，但因给莆田口腔医院造成一定的信誉损失，法院酌定违约金为100万元。在翁文杰、黄文国承包经营期间，因莆田口腔医院为沈庆山提供担保，而被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扣划1672819元，可在上述翁文杰、黄文国应支付给莆田口腔医院的款项中抵扣，至于相关票据、固定资产的移交因约定不明，以及诉求其他材料的移交因没有约定，法院不予支持。莆田口腔医院合理的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的请求部分予以驳回。翁文杰、黄文国合理的抗辩部分予以采纳，不合理的抗辩部分不予采纳。郑妍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关，待本判决生效后通知退出诉讼。翁文杰、黄文国申请追加郑妍、郑维峰、涂屹凡、杨国栋为共同被告，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准许，另行制作裁定书。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莆田口腔医院不予退还翁文杰、黄文国保证金30万元；二、翁文杰、黄文国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原移交的财务章、开户银行印鉴、医务章、发票专用章、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正本、税务登记证正本返还给莆田口腔医院；三、翁文杰、黄文国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莆田口腔医院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四、翁文杰、黄文国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莆田口腔医院因违规经营而被莆田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处罚的罚款215082.05元（该款项由翁文杰、黄文国支付给莆田口腔医院，由莆田口腔医院代交）；五、翁文杰、黄文国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莆田口腔医院托管费234万元，并自拖欠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每月拖欠3万元的托管费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段计付违约金（如自2013年10月起，2013年11月起，2013年12月起，……依此类推，直至还清之日止，分别以每月3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段计付违约金）；六、驳回莆田口腔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翁文杰、黄文国承包经营期间被冻结并扣划款项1672819元，可在上述应支付给莆田口腔医院的款项中抵扣）如果翁文杰、黄文国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143元，保全费100元+5000元，合计58243元，由莆田口腔医院负担16085元，由翁文杰、黄文国负担42158元。 二审期间，翁文杰向本院提交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的传票、起诉状及证据清单各一份，欲证明：郑妍以原告的身份向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的（2020）闽0304民初2665号案件尚未完结，为查清案涉托管合同纠纷的基本事实，应当追加实际运营莆田口腔医院长达8年的案外人郑维峰为当事人。黄文国对翁文杰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莆田口腔医院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莆田口腔医院没有收到传票，有无开庭也不清楚。郑妍质证认为，该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应当不予以采信，附条件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案是翁文杰、黄文国与莆田口腔医院之间签订的托管合同，托管合同书中郑妍并非相对方，翁文杰提供的证据是转让合同，该转让合同与本案无关，不管是否已经实际履行，且如有履行，那么实际的控制者是谁也与本案无关。 莆田口腔医院向本院提交2009年7月3日签订的《托管合同书》一份，欲证明：2009年7月3日，翁文杰、黄文国与莆田口腔医院签订《托管合同书》，该合同书第五条第（二）项第2点约定：“2009年7月5日至8月5日为双方交接期”；第七条第（一）项第2点约定：“甲方（莆田口腔医院）有权对乙方（黄文国、翁文杰）使用的移交设备、器械、仪器、办公设备和家具进行监督，防止设备出现毁损、灭失”，结合莆田口腔医院一审时提供的于2010年3月10日签订的《托管合同书》和《莆田口腔医院固定资产交接清单》，可以证实莆田口腔医院一审提交的交接清单内容是真实的，即莆田口腔医院确实有按照交接清单的内容将相关固定资产等移交给翁文杰、黄文国。翁文杰质证认为，1、该证据没有原件核对。2、该份《托管合同书》不存在，莆田口腔医院在一审提供的《托管合同书》的附件体现的签订时间是2009年7月4日，而该份的落款时间是2009年7月3日。3、双方认可的是一审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3月10日的《托管合同书》。黄文国质证认为，同意翁文杰的质证意见。补充：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辨认，两份合同的落款时间是2009年7月4日与2010年3月10日，如有原件核对，根据合同签订的顺序，也应是按后面签订的合同，前面签订的合同被取代。郑妍质证认为，其并非该证据的相对方，对该合同不清楚，三性均由法院来认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翁文杰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内容将在下文争议焦点部分一并分析认定。对莆田口腔医院提供的证据，因其证明内容涉及相关固定资产的移交问题，而一审法院对莆田口腔医院的该部分诉讼请求判决驳回后，莆田口腔医院未就此提起上诉，故本院依法对该部分事实对应的证据不予审查。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翁文杰对如下事实有异议:1、对一审判决第29-30页的时间截点的描述有异议，一审认定的翁文杰在2012年6月21日之后仍是莆田口腔医院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是错误的，翁文杰在2012年6月21日已经退出口腔医院的经营。2、对“莆田口腔医院先后三次向翁文杰、黄文国催讨托管费用而拒绝支付。”有异议，不是事实。3、对“翁文杰申请追加涂屹凡、杨国栋”有异议，翁文杰还申请增加郑维峰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一审判决书第五页倒数第四行有体现。黄文国对“自2013年10月起拒不向莆田口腔医院支付托管费”有异议，拒付是事实，但是一审遗漏了前因是莆田口腔医院违约在先，所以才拒付。莆田口腔医院对如下事实有异议：1、对“合同签订后，莆田口腔医院依约把名称使用权、经营管理权及财务章、开户银行印监、医务章和发票专用章、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正本、税务登记证正本和相关票据移交给乙方使用”有异议，遗漏认定：合同签订后，莆田口腔医院按《莆田口腔医院固定资产交接清单》上的内容移交给翁文杰、黄文国使用。2、对“2012年8月19日，沈庆山向案外人杨亮借款60万元，以莆田口腔医院为担保人，并约定担保人愿意将莆田口腔医院每月托管费用于偿还债权人利息。2015年6月13日，沈庆山同样以莆田口腔医院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另向朱志山借款80万元以偿还杨亮借款本息。”有异议，部分事实认定不准确。2012年8月19日，沈庆山经由黄文国介绍向案外人杨亮借款60万元，借款时，经黄文国同意以莆田口腔医院提供担保；沈庆山向朱志山借款80万元是在2013年8月29日，且该借款系经黄文国介绍并经其同意同样以莆田口腔医院提供连带担保，当日，黄文国向朱志山账户转账50万元，后朱志山于当日转账给杨亮59万元，用于归还上述杨亮的借款（在欠条的备注内容中有体现）。3、对“解除与莆田口腔医院签订的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服务协议，并罚违规费金额215082.05元”有异议，一审遗漏认定事实，违规经营被罚款项215082.05元至今未缴纳。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莆田口腔医院有异议的部分，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莆田口腔医院并未提起上诉，其异议事项对二审案件实质处理结果并不产生影响，故本院不予审查。对翁文杰、黄文国有异议的部分，本院将结合下文争议焦点部分进行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未追加涂屹凡、杨国栋、郑维峰、郑妍为被告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二、涉案《托管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三、翁文杰、黄文国是否应当偿还托管费234万元，及其承担的违约责任是否重复叠加问题。对此，本院予以分析如下： 一、一审未追加涂屹凡、杨国栋、郑维峰、郑妍为被告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本院认为，案涉《托管合同书》的签订主体是翁文杰、黄文国与莆田口腔医院，即使涂屹凡、杨国栋与翁文杰、黄文国之间存在内部合伙关系，但该合伙体并未得以外化体现，莆田口腔医院亦不予认可，而翁文杰、黄文国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与郑妍、郑维峰产生的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系独立于本案的另一层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涂屹凡、杨国栋、郑妍、郑维峰均不是案涉《托管合同书》的合同相对人，故一审法院对翁文杰要求追加涂屹凡、杨国栋、郑维峰为被告，以及对黄文国要求追加郑妍、郑维峰为被告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对此，一审法院已于2020年5月20日制作（2019）闽0304民初4129号之四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翁文杰、黄文国的该项申请。综上，翁文杰、黄文国关于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涉案《托管合同书》的效力问题 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转让、出借”。本案中，翁文杰、黄文国在托管期间仍以莆田口腔医院的名义、资质对外开展医疗经营活动,既没有变更医疗机构的名称,也未变更法定代表人和所有权的性质，有关管理人员、医务人员聘用等约定属于莆田口腔医院委托翁文杰、黄文国经营管理的内容,不能据此认定是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资格证》的行为。卫生部《对非法采供血液和单采血浆,非法行医专项整治工作中有关法律问题的批复》以及《福建省医疗机构管理办法》不是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故一审认定涉案《托管合同书》的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三、翁文杰、黄文国是否应当偿还托管费234万元，及其承担的违约责任是否重复叠加问题 如前所述，翁文杰、黄文国与莆田口腔医院之间形成托管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翁文杰、黄文国作为合同相对人，负有及时足额缴纳托管费的主要合同义务。根据各方无争议事实，现有自2013年10月起至2020年3月合同终止的托管费计234万元未支付给莆田口腔医院。且莆田口腔医院提交的《催缴函》能够证实其分别于2014年6月13日、2016年1月12日、2017年4月20日向翁文杰、黄文国催讨托管费。故一审法院认定翁文杰、黄文国应偿还莆田口腔医院托管费234万元是正确的。翁文杰、黄文国主张莆田口腔医院未向其催讨托管费以及莆田口腔医院违约在先而得以拒付托管费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认定翁文杰、黄文国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是否存在重复叠加问题。1、对于不予退还保证金30万元。根据涉案合同第六条约定，若翁文杰、黄文国在合同期内违约则扣减保证金。一审法院基于翁文杰、黄文国存在严重违约行为致莆田口腔医院医保定点被取消、环境污染被责令停业整改、违法经营被查封停业致被投诉和有关媒体曝光，对莆田口腔医院诉求不予退还保证金30万元予以支持，并无不当。2、对于一审酌定的违约金100万元。在一审庭审中，莆田口腔医院明确陈述其要求翁文杰、黄文国支付因解除合同的违约金150万元的依据为涉案《托管合同书》第八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涉案《托管合同书》第八条第一款约定，翁文杰、黄文国连续三次拖延或不交托管费的，莆田口腔医院有权解除合同，取消保证金，并加处于5倍保证金的罚金；翁文杰、黄文国除补齐相关费用外，另按所欠费用的日5‰支付违约金给莆田口腔医院。第四款约定，双方都不得无故单方提前终止本合同。如单方终止合同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若翁文杰、黄文国单方面解除合同违约时，取消托管保证金，赔偿给莆田口腔医院造成的声誉损失、业务损失等，并加处于5倍保证金的罚金。本院认为，该合同第八条第一款是关于逾期支付托管费的约定，其中加处5倍保证金的罚金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违约责任重叠，明显过高，不能一并予以适用。而第四款的前提条件为翁文杰、黄文国单方解除合同违约，本案系由莆田口腔医院诉求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以给莆田口腔医院造成信誉损失为由酌定该违约金为100万元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纠正。3、对于逾期支付托管费违约金，涉案合同关于按日5‰支付违约金的约定过高，莆田口腔医院自愿调低按月利率2%分段计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另，关于翁文杰、黄文国主张的合同双方均存在违约应各自承担违约责任，且违约责任可互相折抵的问题，因翁文杰、黄文国并未就莆田口腔医院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提起反诉，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翁文杰、黄文国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41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翁文杰、黄文国承包经营期间被冻结并扣划款项1672819元，可在上述第五项应支付给莆田口腔医院的款项中抵扣）； 二、撤销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41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六项； 三、驳回翁文杰、黄文国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莆田口腔医院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3143元，由莆田口腔医院负担11574元，由翁文杰、黄文国负担41569元；保全费100元+5000元，由莆田口腔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143元，由莆田口腔医院负担11574元，由翁文杰、黄文国负担415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祖青 审判员  黄 征 审判员  黄冰晶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林青婷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