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01行终5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波，男，汉族，1969年1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一支队五大队，住所地重庆市G85银昆高速重庆渝广段复兴收费站旁。 法定代表人刘颖，该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吴天福，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颜咏，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交通局，住所地重庆市渝**红锦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00000927629XA。 法定代表人许仁安，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斌斌，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涂倩茹，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波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一支队五大队（简称五大队）、重庆市交通局(简称市交通局)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9行初5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1月13日20时48分，乘客蒋某乙之弟蒋某甲在“嘀嗒”软件平台上发布出行信息，行程为2020年1月14日9时10分从重庆美利山公园城市小区西门前往四川省广安厚街农贸市场，出行共3人。待许波接单应答后，蒋某甲于当日20时55分支付车费199元。2020年1月14日上午9时许，许波驾驶川Ｘ×××××小型轿车（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车运输证）与其妻一起前往指定上车地点搭载3名乘客驶向目的地。2020年1月14日10时许，五大队执法人员在Ｇ85银昆高速公路两江主线收费站入口例行检查时发现该车，并对许波、蒋某乙进行了询问。五大队向许波发出《违法行为通知书（现场）》，要求许波接受调查处理。经调查，许波未经许可变相从事网约车经营活动的行为，涉嫌违反《重庆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五大队拟依据《重庆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行政处罚。五大队向许波发出《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处罚告知书》，告知许波享有陈述、申辩权利。许波主动放弃陈述、申辩权利。同日，五大队根据《重庆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对许波处警告并处10000元罚款。许波于现场缴纳该罚款。 另查明，2020年1月14日，重庆市92号汽油价格为每升7.06元，川Ｘ×××××小型轿车综合燃油消耗量为6.2Ｌ／100ＫＭ，重庆两江收费站到四川广安0元，此次行程110公里。五大队核算此次行程的燃料成本和高速公路通行费共计108.15元，除许波之妻外的三名乘客承担燃料费和高速公路通行费的五分之三（即64.89元），但许波实际获取车费185元，远超分摊成本。 许波在法定期限内向市交通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交通局于2020年3月9日签收后于当日受理，并向五大队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20年4月17日，市交通局作出复议决定，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维持原行政处罚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五大队是否有对其所辖的高速公路上从事非法营运的行为进行查处的职权？二、许波所提供的嘀嗒顺风车服务属于“私人合乘”还是“非法营运”？三、五大队作出行政处罚是否证据充分？四、五大队作出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 一、五大队是否有对其所辖的高速公路上擅自、变相从事网约车经营活动的行为进行查处的职权？ 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令第309号《重庆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简称309号令）第四条第三款规定，“市、区县（自治县）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网约车管理的具体实施工作。”《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在全市交通领域实行综合行政执法试点工作的意见》（渝府发〔2005〕61号）第三条第二款规定，“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下设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直属支队、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支队、重庆市交通征费局，支队根据工作需要可设若干大队。”五大队在重庆市通车高速公路行使交通监督处罚职能，具有对所辖的高速路段上擅自、变相从事网约车经营活动的行为进行查处的职权。 二、许波所提供的嘀嗒顺风车服务属于“私人合乘”还是“非法营运”？ （一）许波所提供的嘀嗒顺风车服务是否属于“合乘”？ 1.“合乘”需同时符合三个特征 《重庆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重庆市规范私人小客车合乘出行暂行规定的通知》（渝府办发〔2016〕269号，简称《合乘暂行规定》）第一条规定，“合乘，也称为拼车、顺风车，是指由合乘服务提供者事先发布出行信息，出行线路相同的人选择乘坐合乘服务提供者的小客车、分摊部分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的共享出行方式。本暂行规定主要规范通过互联网方式实施的合乘。”该规定所称的“合乘”有以下特征：1.合乘服务提供者事先发布路线、里程等出行信息；2.乘客选择乘坐；3.乘客分担部分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 2.许波此次提供的服务并非基于其事先发布的出行信息 该案中，是乘客先通过手机上的“嘀嗒”软件设置目的地，系统生成订单后，许波再通过平台接到订单前往指定地点接到乘客。许波虽然亦于出行的前一天发布出行信息，但该行程被平台取消；许波2020年1月14日行程并非基于其自身创建的出行信息，而是基于所服务的乘客发布，故许波所提供的嘀嗒顺风车服务不属于《合乘暂行规定》所允许的“合乘”。 3.许波此次收费超出合乘出行分摊费用 《合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合乘出行分摊费用仅限于车辆燃料成本及通行费，除此之外，合乘平台、合乘服务提供者不得收取时间计费或其他任何费用。车辆燃料成本应按照合乘车辆车型在工业和信息化部登记的综合工况百公里油耗、燃油实时价格、合乘里程计算；通行费应按照合乘路段发生的路、桥通行直接费用据实计算。合乘平台可在合乘者分摊的费用中提取一定比例的信息服务费。根据该案查明的事实，乘客支付的费用超出此次合乘出行分摊费用，不属于《合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的私人合乘的特定条件，应属营运行为。 （二）许波所提供的嘀嗒顺风车服务是否属于“非法营运”？ 《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设定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车辆营运许可和机动车驾驶许可等许可事项范围内，对网约车平台公司、网约车辆、网约车驾驶员相关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营运许可和驾驶许可作出具体规定。该办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分别规定了从事网约车经营的车辆及驾驶员应当符合的具体条件；第十三条规定，“服务所在地出租汽车行政主管部门依车辆所有人或者网约车平台公司申请，按第十二条规定的条件审核后，对符合条件并登记为预约出租客运的车辆，发放《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第十五条规定，“服务所在地设区的市级出租汽车行政主管部门依驾驶员或者网约车平台公司申请，按第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核查并按规定考核后，为符合条件且考核合格的驾驶员，发放《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未取得经营许可，擅自从事或者变相从事网约车经营活动的，责令改正，予以警告，并处以10000元以上30000元以下罚款。据此，驾驶员从事网约车经营但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的，属于非法营运。 许波提出“合乘平台定价会导致所有合乘出行分摊都高出《合乘暂行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则所有的顺风车都“不合法”。该案中，许波被查处是因为其未依法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却变相提供网约车服务，正是因为其未取得相关资质，执法人员才会去核算出行分摊费用，看其是否符合“分摊部分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的“合乘”特征。许波的此项主张系倒果为因，仍未认清其违法的本质。当然，如果网约车平台公司在准入时严格审查许波的资质，则也不会有后续事件的发生。《网约车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等已规定了网约车平台公司相关承运人责任、保证提供服务车辆具备合法营运资质、保证驾驶员具有合法从业资格等义务。第三十五条还规定，网约车平台公司存在提供服务车辆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或者提供服务驾驶员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等情形的，有权机关依法应当对网约车平台公司作出相应行政处罚。该案许波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即接入嘀嗒平台，该平台未审慎审核许波及所属车辆是否具备相应资质，且还提供需求信息，促成供需双方达成交易。有权机关可以从该案着手，对嘀嗒平台是否存在违法进行调查和处理，从而保证《网约车管理办法》有效实施。 三、五大队作出行政处罚是否证据充分？ 五大队举示的现场笔录、询问笔录等证据足以证明许波未取得经营许可，通过“嘀嗒”软件平台从事道路营运活动，违法事实清楚。 关于许波提到五大队事后补充证据10《用户信息》、证据12《2020年北碚站成品油价格记录》的问题。证据10来源于许波手机登录的“嘀嗒”软件页面，用以证明接单车主的身份信息，并非五大队作为案件事实认定的主要依据，即便没有该证据，许波违法行为的事实仍然成立。虽然该证据上“最后登录时间”显示“距离现在387天”，容易给人造成该证据形成于2019年2月23日之后的387天的误解——五大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才搜集的该证据，但因该证据本身存有瑕疵即“注册时间”与“最后登录时间”一致，均为2019年2月23日16时46分32秒，有悖常理，故对五大队提出的“最后登录时间距离现在387天”是“系统错误”造成的反驳意见予以支持。该《用户信息》中，“手机信息”显示为HUAWEIALP-AL00，与庭审中许波自认其手机为“华为”一致。且其无其他证据证明该证据系事后搜集，故许波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许波提到五大队事后补充证据12《2020年北碚站成品油价格记录》的问题。该证据确系五大队于2020年3月13日向重庆高速国储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绕城高速北碚停车区西侧加油站获取，但“2020年1月14日重庆市成品油价格、北碚加油站成品油价格”均属于对外公开的信息，五大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应已了解了92号汽油当日的价格，否则无法核算本次出行的分摊成本。五大队执法时未能将该证据予以固定属于疏漏，应在以后的工作中改正。该证据是五大队在行政复议期间调取，已将行政处罚程序中的前述不足予以治愈，不能以此认定五大队的行政处罚违反了“先取证后裁决”的原则。若不允许行政机关事后固定当时执法时已获取的信息，只能导致行政程序空转，对依法行政并无裨益。 四、五大队的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 1.许波提出询问和记录系五大队执法人员一人完成，违反了《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要求。 从询问笔录上看，在询问伊始，五大队即告知了两名执法人员的姓名和证件编号，在笔录上有两名执法人员的签名，符合二人执法的要求。该笔录本身无重大瑕疵，许波也未当场提出异议，因此对许波的主张不予采纳。 2.关于许波提出行政处罚流程先后顺序颠倒。 从送达回执上许波的签字时间来看，可以看出许波于2020年1月14日12时57分先后在《违法行为通知书（现场）》《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处罚告知书》《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一般程序处罚决定书》的送达回执上签字，但不能以此推断出五大队执法人员颠倒了行政处罚的先后顺序，比如是先作出处罚决定再对其违法行为进行告知，或者是先告知许波拟将对其按照《重庆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作出行政处罚，再通知其限期内接受处理。 3.关于许波提出其先扫码缴纳罚款、五大队再打印行政处罚决定书让其签字。 首先，许波通过支付宝缴纳罚款的时间为2020年1月14日12时53分；五大队送达行政处罚决定的时间为当日12时47分，并不存在先缴纳罚款再打印行政处罚决定的情形。若按照许波在行政处罚决定送达回证上注明的签收时间12时57分，即先缴纳罚款后签收行政处罚决定，那也是许波自愿选择的结果，许波自然也可以选择先签收行政处罚决定再缴纳罚款。其次，无论是五大队在送达回证上注明的送达时间，抑或是许波在送达回证上填写的签收时间，都是根据自己的计时工具，二者之间不一致或者有误差是正常情况，不足以推断出许波的该项主张成立。 4.关于许波提出五大队执法人员制作现场笔录、询问笔录以及进行案件集体讨论的时间上相互冲突。 现场笔录上载明的执法时间是2020年1月14日10时15分至11时50分，是本案全程搜集证据的整个时间，是对执法全过程进行的记录；询问笔录（许波）上载明的执法时间是2020年1月14日10时30分至11时20分；集体讨论上载明的时间是2020年1月14日11时30分至12时。执法人员在现场笔录上载明的时间段内对案件立案调查，立案后对相对人采集相关证据，并在笔录采集完毕后汇总其他证据一起报送集体讨论符合法定程序，并不存在时间冲突。执法人员用不到三小时时间完成了对案涉违法行为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处罚的整个流程，一方面是因为许波在其违法事实成立的前提下，主动接受调查、配合执法，以最大限度减少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道路运输管理机构的工作人员在实施道路运输监督检查过程中，对没有车辆营运证又无法当场提供其他有效证明的车辆予以暂扣的，应当妥善保管，不得使用，不得收取或者变相收取保管费用”，许波在得知其因违法行为在接受调查过程中车辆可能会被暂扣，需承担拖车费等费用，即选择当场接受处罚，放弃陈述申辩听证权；另一方面，在许波作出放弃陈述申辩听证权的意思表示后，五大队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将每个执法流程紧密衔接，从而为许波节省了处理其违法行为的时间，实现了行政高效。效率与公平在该案当中并非截然对立而不相容，追求公平并非必然导致低效率，追求高效率也并非必然造成不公平。许波在主动接受了五大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后，又对执法过程提出质疑，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5.关于许波提出五大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违反“罚缴分离”原则。 《行政处罚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作出罚款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与收缴罚款的机构分离。……当事人应当自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到指定的银行缴纳罚款。银行应当收受罚款，并将罚款直接上缴国库。”该案中，行政处罚决定上告知的缴纳罚款方式是“在收到本处罚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到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一支队五大队履行本处罚决定”，该告知内容并无不当。许波如何缴纳罚款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并无关联。《行政处罚法》第五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违反本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自行收缴罚款的……由上级行政机关或者有关部门责令改正，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行政处分”。许波若认为五大队有该款规定情形，可以向五大队上级行政机关或者有关部门反映。 综上，五大队执法过程中，依法调查取证，在作出被诉处罚前，经集体讨论决定，并履行了处罚决定作出前的告知义务，作出处罚决定后依法送达许波，其处罚程序合法。 五、五大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是否显失公平？ 五大队查明案件事实后，基于许波事后主动配合调查、认识到行为错误等因素，在罚款幅度内对其处以警告并处10000元罚款，处罚适当，并未显失公平。 综上，五大队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市交通局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许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许波负担。 上诉人许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第一，五大队无查处非法营运行为的职权；第二，案涉出行属于合乘行为，不是以营利为目的的非法营运活动。第三，作出案涉处罚决定证据不充分，《用户信息》《2020年北碚站成品油价格记录》等证据系事后补充，不能作为案涉行政处罚合法性的依据；第四，案涉行政处罚程序不合法。包括：询问笔录系一名执法人员完成且询问结束后并未告知陈述申辩权；执法人员以扣车需要承担拖车费、停车费等理由要求上诉人接受处罚；案涉处罚流程有前后颠倒的情形；执法人员制作现场笔录、询问笔录以及进行案件集体讨论的时间上存在冲突；案涉处罚决定违反“罚缴分离”原则；第五，市交通局行政复议决定不合法。综上，请求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9行初52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撤销五大队作出的渝交执罚〔2020〕10105003673号《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一般程序处罚决定书》，撤销市交通局作出的渝交行复〔202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五大队未在法定期限内进行答辩。 被上诉人市交通局未在法定期限内进行答辩。 被上诉人五大队在法定举证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以下证据、依据： 1.《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关于成立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一支队五大队的通知》《中共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委员会关于符某等7名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 2.《现场笔录》（许波）； 3.《询问笔录》（蒋某乙）； 4.《询问笔录》（许波）； 5.现场照片； 6.驾驶证、行驶证照片； 7.身份证照片（蒋某乙、季某某）； 8.“嘀嗒出行”乘客付款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9.许波通过“嘀嗒出行”接单记录截图； 10.《用户信息》、收费情况、《出行日志记录》截图2份； 11.汽车燃油消耗量指标； 12.《2020年北碚站成品油价格记录》； 13.重庆高速集团收费管理系统截图； 14.导航截图； 15.《重大案件集体讨论记录》； 16.《行政处罚审批表》； 17.渝交执通〔2020〕10105003673号《违法行为通知书》； 18.《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一般程序处罚决定书》； 19.《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处罚告知书》； 20.《送达回执》三份。 被上诉人市交通局在法定举证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以下证据、依据： 1、《行政复议申请书》、顺丰速运单、《证明》； 2、渝交行复受[2020]7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和送达回证； 3、《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 上诉人许波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以下证据、依据： 1.手机截图（行程对话）（尾号为4158、5611的机主）； 2.手机截图行程路线； 3.手机截图（最近7个月接单记录）； 4.手机截图（2020年4月23日23点29分乘客订单）； 5.手机截图（2020年6月5日11点32分乘客订单）； 6.手机截图罚款支付凭证。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证据作如下确认：五大队、市交通局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该案的基本事实，与该案有关联，且搜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许波举示的证据1虽能证明其事先发布过出行信息，但不能证明在和蒋某乙等人的交易中，是许波先发布的出行信息，再由蒋某乙之弟向其发出同行邀请。许波在2020年1月14日询问笔录中亦自认“他们在嘀嗒平台上面下的单，目的地是广安区厚街农贸市场，然后我在嘀嗒平台上面接的单”，故该证据达不到许波的证明目的。许波举示的证据6能证明其通过招商银行缴纳10000元罚款，收执单位是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局，不能证明五大队本次行政处罚违反了“罚缴分离”制度。许波举示的其他证据与该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令第309号《重庆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简称309号令）第四条第三款“市、区县（自治县）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网约车管理的具体实施工作”《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在全市交通领域实行综合行政执法试点工作的意见》（渝府发〔2005〕61号）第三条第二款“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下设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直属支队、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支队、重庆市交通征费局，支队根据工作需要可设若干大队”之规定，五大队在重庆市通车高速公路行使交通监督处罚职能，具有对所辖的高速路段上擅自、变相从事网约车经营活动的行为进行查处的职权。上诉人认为五大队无查处非法营运行为职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重庆市规范私人小客车合乘出行暂行规定的通知》（渝府办发〔2016〕269号）（简称《合乘暂行规定》）第一条“合乘，也称为拼车、顺风车，是指由合乘服务提供者事先发布出行信息，出行线路相同的人选择乘坐合乘服务提供者的小客车、分摊部分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的共享出行方式。本暂行规定主要规范通过互联网方式实施的合乘。”之规定，“合乘”应具备以下特征，即合乘服务提供者事先发布路线、里程等出行信息；乘客选择乘坐；乘客分担部分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在本案中，首先，依据《询问笔录》（许波、蒋某乙）等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出行系乘客蒋某乙之弟蒋某甲先通过手机上的“嘀嗒”软件设置目的地，系统生成订单后，许波通过平台接受订单并前往指定地点接送乘客的事实，许波基于搭乘者事先发布出行信息，其后接单所提供的嘀嗒顺风车服务不属于《合乘暂行规定》所包含的合乘情形，上诉人认为本案中系由其事先发布出行信息，合乘者向平台支付出行费用后与其达成合乘出行合意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合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合乘出行分摊费用仅限于车辆燃料成本及通行费，除此之外，合乘平台、合乘服务提供者不得收取时间计费或其他任何费用。车辆燃料成本应按照合乘车辆车型在工业和信息化部登记的综合工况百公里油耗、燃油实时价格、合乘里程计算；通行费应按照合乘路段发生的路、桥通行直接费用据实计算。合乘平台可在合乘者分摊的费用中提取一定比例的信息服务费。”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乘客所支付的费用明显超出此次合乘出行的分摊费用，不属于合乘行为分摊成本免费互助的共享出行方式，不符合《合乘暂行规定》私人合乘的特定条件。对于上诉人认为是平台的不合规定价导致合乘者分担费用超过《合乘暂行规定》限定的主张，基于许波被查处是因为其未依法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却变相提供网约车服务，正是因为其未取得相关资质，才导致执法部门需要进一步核实其行为是否符合合乘特征，许波前述主张的基础前提即因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不能成立，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许波并非首次提供此类搭乘服务，其在申请注册成为车主时也必然了解网约车平台的收费标准，且无证据显示许波在接单后向乘客表示过仅需要分摊燃油费和过路费等合理费用的意图，许波接受乘客支付超过分摊部分的费用是符合其主观意愿的行为。本案中许波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即接入嘀嗒平台，该平台未审慎审核许波及所属车辆是否具备相应资质，且提供运营信息供交易达成，也存在应予追责的情况，但该情形并不影响本案中五大队依法对许波从事车辆运营行为进行的管理。最后，《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设定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车辆营运许可和机动车驾驶许可等许可事项范围内，对网约车平台公司、网约车辆、网约车驾驶员相关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营运许可和驾驶许可作出具体规定。该办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分别规定了从事网约车经营的车辆及驾驶员应当符合的具体条件。根据该办法第十三条“服务所在地出租汽车行政主管部门依车辆所有人或者网约车平台公司申请，按第十二条规定的条件审核后，对符合条件并登记为预约出租客运的车辆，发放《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第十五条“服务所在地设区的市级出租汽车行政主管部门依驾驶员或者网约车平台公司申请，按第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核查并按规定考核后，为符合条件且考核合格的驾驶员，发放《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未取得经营许可，擅自从事或者变相从事网约车经营活动的，责令改正，予以警告，并处以10000元以上30000元以下罚款。”之规定，许波从事网约车经营而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的行为，属于非法营运行为。上诉人认为案涉出行属于合乘行为，不是以营利为目的的非法营运行为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作出案涉处罚决定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根据《现场笔录》《询问笔录》等证据足以证明许波未取得经营许可，通过“嘀嗒”软件平台从事道路营运活动的事实，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至于上诉人认为《用户信息》《2020年北碚站成品油价格记录》等证据系事后补充，不能作为案涉行政处罚合法性依据的主张，首先，《用户信息》这一证据系本身存有瑕疵，一审法院结合五大队的意见已经予以查实。另，在该《用户信息》中，“手机信息”显示为HUAWEIALP-AL00，与一审庭审中许波自认其手机为“华为”一致。且许波无其他证据证明该证据系事后搜集，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其次，成品油价格属于对外公开的信息，一般公众均可通过日常渠道获得，本案中五大队对于相关证据的固定虽有瑕疵，但在行政复议期间已经予以相应完善，故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案涉处罚决定程序的合法性问题。五大队执法过程中，依法调查取证，在作出案涉处罚前，经集体讨论决定，并履行了处罚决定作出前的告知义务，作出处罚决定后依法送达许波，其处罚程序合法。对于上诉人认为询问笔录由执法人员一人完成的主张，从询问笔录上看，询问开始即告知了两名执法人员的姓名和证件编号，在笔录上也有两名执法人员的签名，符合二人执法的要求，且该笔录本身无重大瑕疵，许波也未当场提出异议，对许波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行政处罚流程先后顺序颠倒的问题，依据《送达回证》等证据，能够证明《违法行为通知书（现场）》《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处罚告知书》《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一般程序处罚决定书》的签署情况，但不足以以此认定存在程序颠倒的情形，许波亦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关于先扫码缴纳罚款，后打印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主张，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亦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另，上述情形均是根据当事人自己的计时工具，二者之间不一致或者有误差属正常情况，一审法院也对此进行了说明；对于上诉人提出五大队执法人员制作现场笔录、询问笔录以及进行案件集体讨论的时间相互冲突的问题，依据《现场笔录》、《询问笔录》、《重大案件集体讨论记录》等证据，一审法院对于证据载明的内容根据法律规定的执行流程予以了梳理，结合已查明的当事人主动接受调查、当场接受处罚、放弃陈述申辩权利等事实，对执法过程的合法性予以了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关于处罚决定是否存在“罚缴分离”的问题，根据案涉处罚决定书中载明的处罚内容、处罚履行方式、罚款缴纳途径等事项，结合上诉人所举示支付凭证所载明的内容，本案并不存在违反《行政处罚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情形，许波关于本案违反罚缴分离原则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市交通局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许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英 审判员  夏嘉 审判员  赵一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汪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