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9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衢，男，198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博玮，上海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8TS亚洲私人有限公司（英文：8TSAsiaPte.Ltd），住所地新加坡共和国维多利亚大街**赞美坊**。授权代表：林汶杰（英文：LIMBOONKIAT），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潇，上海茂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八商山（上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西藏南路****v>法定代表人：仰泉，董事长。上诉人刘建衢因与被上诉人8TS亚洲私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8TS公司）、一审第三人八商山（上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商山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2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8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建衢的委托代理人赖博玮，被上诉人8TS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剑潇，一审第三人八商山公司的董事长仰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建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8TS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本案一审判决书事实认定部分,一审法院仅基于上诉人与8TS公司未签署新的股权转让协议这一情节,便认为双方于2019年5月签订的二份协议仍具有约束力。(二)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22日签署了英文版本的《协议》，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案外人又于2019年5月31日另行签订了一份中文版本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这二份协议的主体、合同金额、履行期限等均存在很大差异。因此，即使8TS公司认为案涉股权转让仍具有履行基础,也应当明确其是依据哪一份协议要求上诉人履行股权转让义务。其次，一审法院未查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目的,便错误认定上诉人无权解除2019年5月的二份协议。只要8TS公司未完成境外红筹架构的搭建工作,案涉合同目的便落空，上诉人便依法享有解除权。(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8TS公司虽未直接回复上诉人2019年8月3日的电子邮件，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一审证据以及一审庭审情况可知,即使8TS公司重新协商的行为不属于明示认可解除的意思表示,也已经构成默示解除英文版《协议》及中文版《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意思表示。此外,根据一审第二次开庭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根本无法提供法律依据证明案涉股权必须整体转让。《公司法》等法律法规也从未规定中外合资企业的股权转让必须由全体股东同时进行,因为这明显违反了股东自由处分股权的基本法律常识。最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双务合同,即使一审法院认为应当履行(对此上诉人不予认可),也应该在一审判决书中明确股权变更登记以及股权转让价款的处理方式。被上诉人8TS公司辩称，不同意刘建衢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关系明确、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第三人八商山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一审中，8TS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建衢向8TS公司转让八商山公司9.5%的股权（对应注册资本中的人民币2,111,111元出资），刘建衢协助八商山公司完成上述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企业公示信息变更手续。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法律事实：2018年10月30日，八商山公司制定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2,222,222元；吴某出资额为人民币1,600,000，持股7.2%；刘建衢出资额为人民币2,111,111元，持股9.5%；赵某出资额为人民币200,000元，持股0.9%；茅某出资额为人民币200,000元，持股0.9%；Z公司出资额为人民币15,888,889元，持股71.50%；8TS公司出资额为人民币2,222,222元，持股10%；等等。公司章程未对股东转让作出任何限制性规定。2019年5月10日，刘建衢将“股权转让协议书”“期权协议”以电子邮件附件形式发送给8TS公司授权代表林汶杰。“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刘建衢与8TS公司签订此协议时就一次性将其在八商山公司人民币2,111,111元的出资权以人民币26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8TS公司，并报政府有关部门办理相关手续及备案；8TS公司保证受让股权后按照八商山公司章程的规定，在2019年6月30日前将该协议转让的注册资本（共计人民币2,111,111元）全部缴付到位；等等。“期权协议”载明：各方确认，八商山公司全部股权分割为2,222股，其中的100股（现由8TS公司持有）用作股权期权计划；8TS公司授权刘建衢在符合该协议约定的条件下，有权以人民币10,000元/股的价格从8TS公司处认购八商山公司股份100股，一旦刘建衢出资实缴，即有权按照折算的股权比例进行工商登记；等等。各方均未签署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期权协议”。2019年5月22日，刘建衢与8TS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刘建衢同意于2019年5月22日以人民币260,000元的价款将八商山公司9.5%的股权转让给8TS公司；待股权全部转让后，8TS公司将通过第三方托管仰泉向刘建衢支付上述款项；8TS公司将向刘建衢提供8TP（八商山公司）4.5%的股票期权（或稀释后的同等比例），期限为5年，可在8TP（八商山公司）持续经营的情况下到期续展；刘建衢行使该股票期权须向8TS公司支付人民币1,000,000元；等等。2019年5月31日，作为转让方的Z公司、刘建衢、茅某、赵某与作为受让方的8TS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八商山公司系转让人和受让人及吴某共同投资于2018年6月在中国大陆设立的中外合资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2,222,222元，其中，Z公司出资人民币15,888,888元，占注册资本的71.5%，吴某出资人民币1,6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7.2%，刘建衢出资人民币2,111,111元，占注册资本的9.5%，茅某出资人民币2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0.9%，赵某出资人民币2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0.9%，8TS公司出资人民币2,222,222元，占注册资本的10%；八商山公司注册资本已到位人民币2,492,222元，其中Z公司已实缴出资人民币270,000元，8TS公司实缴出资人民币2,222,222元，其余方未实缴出资；Z公司将其在八商山公司人民币2,622,222元的股权以人民币1元的价格转让给8TS公司；刘建衢将其在八商山公司人民币2,111,111元的股权以人民币26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8TS公司;茅某、赵某分别将在八商山公司人民币200,000元的股权以人民币1元的价格转让给8TS公司；8TS公司将在该股权转让协议获得相关商务部门批准并且八商山公司营业执照变更完毕后60日内向转让方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该协议书约定的转让手续，由八商山公司及其委托的代理机构办理相关的审批和变更登记手续；转让方和受让方在该协议签署日开始积极协助完成该次公司股权相关手续的办理；受让方保证受让股权后按照八商山公司章程的规定，在2037年1月1日前将尚未缴付到位的注册资本全部缴付到位；与该协议相关的一切争议应双方充分协商，协商不成可以向有管辖权法院起诉，该协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羁束并适用其解释；等等。2019年8月3日，刘建衢向8TS公司授权代表林汶杰发送电子邮件，载明：本人正式通知你，由于5月底你向我口头约定的承诺，即7月份之前完成之前的投资款，以及确认后续的投资人等承诺，再次未能如期实现，因此，基于这些承诺未能实现，我正式决定解除与你签订的所有相关文件，包括尚未经工商批准的所有文件；作为八商山公司的董事、股东、总经理，正式通知你：根据我们双方的约定，8TS公司的投资款须于2018年12月31日之前全额付入八商山公司账户，但是目前已经过期7个月，依然只付了小部分；若8TS公司在2019年8月8日之前，仍未能通过正规外商投资流程，支付相应的投资款，八商山公司立即终止8TS公司投资，并保留通过法律手段追索赔偿的权利；等等。2019年9月16日，林汶杰将“股权转让协议-八商山-初稿-2”通过微信聊天形式发送给刘建衢。“股权转让协议-八商山-初稿-2”载明：转让方一为徐某，转让方二为刘建衢；受让方为林汶杰；担保方为许晓磊；刘建衢自愿将其占八商山公司9.5%的股权转让给林汶杰，林汶杰愿意接受刘建衢转让的八商山公司9.5%的股权，并由林汶杰指定的第三方代林汶杰持有该股权；等等。各方并未签署该协议。一审审理中，8TS公司自愿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60,000元，交付一审法院提存。8TS公司陈述：根据《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被股权并购境内公司的中国自然人股东，经批准，可继续作为变更后所设外商投资企业的中方投资者；在审批机关及登记机关的实践审批操作过程中，通过外资并购方式而保留的中国自然人股东，是不得单独做股东变更的，而应做整体性调整；刘建衢拒绝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导致8TS公司无法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受让所有中国自然人股东的股权，并向上海市黄浦区市场监管管理局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8TS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上海市黄浦区市场监管管理局也开始试行试点政策，允许对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中的中国自然人股东进行单独变更，故本案不存在任何执行障碍。一审法院认为，8TS公司系新加坡共和国企业，本案系涉外案件。经查，本案本质上系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鉴于当事人已事先在《股权转让协议书》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一审确定本案准据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8TS公司与刘建衢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以及8TS公司与刘建衢签订的《协议》均系缔约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民法总则所列无效民事行为情形，缔约方均应恪守。根据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刘建衢是否于2019年8月3日依法单方解除案涉《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二、案涉《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已协商一致解除？一、刘建衢是否于2019年8月3日依法单方解除案涉《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即使8TS公司收到刘建衢解除《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通知后三个月内未提出任何异议，也不能发生当然解除的法律后果，关键在于刘建衢是否具备单方解除的法定事由。一审审理中，刘建衢辩称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解除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等文件，但刘建衢并未举证证明因8TS公司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况且，8TS公司向八商山公司增加投资并向刘建衢提供4.5%的股票期权，系8TS公司受让刘建衢9.5%股权后的合同义务。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刘建衢即便辩称行使不安抗辩权，也难以成立。故刘建衢于2019年8月3日的单方通知，并不能发生法定解除的法律后果。刘建衢的辩称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案涉《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已协商一致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刘建衢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8TS公司与刘建衢就解除上述《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达成一致意见。刘建衢于2019年8月3日通知8TS公司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后，8TS公司并未作出任何同意解除的意思表示，不能仅以8TS公司向刘建衢提供新的合同意向，认定8TS公司已同意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刘建衢的辩称意见，无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刘建衢可另行主张股权转让价款。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刘建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持有八商山（上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9.5%的股权（对应注册资本中的人民币2,111,111元出资）交付8TS亚洲私人有限公司,并协助八商山（上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将上述事项记载于八商山（上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名册，并在全国企业信用公示系统中的“企业公示信息”版块中予以公示；二、八商山（上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办理将股东名称由吴某、刘建衢、赵某、茅某、XX商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8TS亚洲私人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吴某、赵某、茅某、XX商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8TS亚洲私人有限公司，刘建衢予以协助。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00元，由刘建衢负担。各方当事人在本院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刘建衢于2019年8月3日通知8TS公司解除案涉《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二、刘建衢与8TS公司的后续磋商是否已在事实上达成合意解除案涉《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关于争议焦点一，刘建衢主张8TS公司口头承诺其负有推进八商山公司红筹架构的搭建和为八商山公司提供运营资金的义务，在8TS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的情况下，刘建衢有权以8TS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单方解除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上诉主张的红筹搭建、注资期限等系事关重大事项的权利义务关系内容，应提供确凿合同依据作为证据。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口头约定内容，刘建衢未提供合法有效的书面文件印证，因此无法证明该口头约定的存在。依据现有在案有效证据，能够证明刘建衢在签署案涉《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后，未在合理期限内依约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其属于违约在先一方，故刘建衢于2019年8月3日的单方通知行为不能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刘建衢的该项主张不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刘建衢主张8TS公司在收到其单方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等文件的电子邮件后并未提出异议，并且继续与刘建衢协商股权转让事宜，还向刘建衢发送了新的对合同条款作了根本性变更的股权转让协议，因此8TS公司的上述行为可视为其以明示或默示的方式作出了同意解除《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意思表示，双方就解除案涉《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达成了合意。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8TS公司在后续的磋商过程中没有作出明示的意思表示同意解除案涉《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另一方面，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沉默只有在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视为意思表示。但是本案中，并不存在相应的法律规定，刘建衢亦未提供当事人约定和交易习惯等证据对此加以证明，故刘建衢的该项主张亦不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案涉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已经交一审法院提存，在判决全部执行完毕后，上诉人即可直接向一审法院请款。综上所述，刘建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不再赘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刘建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顾恩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胡 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