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583民再46号原审原告：赵小枫，男，汉族，1967年3月26日生，住昆山市。原审原告：王偶英，女，汉族，1968年11月6日生，住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江苏超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赵小枫、王偶英)原审被告：徐雪全，男，汉族，1969年2月1日生，住昆山市。原审原告赵小枫、王偶英与原审被告徐雪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原审作出（2014）昆张民初字第0114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20）苏0583民监3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7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赵小枫、王偶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原审被告徐雪全到庭参加了诉讼。庭审后，就相关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向证人赵某进行了询问，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对证人赵某的询问笔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小枫、王偶英称：徐雪全以其工作单位需要香烟给员工发福利为由，从赵小枫、王偶英夫妻俩处购买香烟。后因徐雪全拖欠香烟款，赵小枫夫妇到徐雪全的工厂询问购买香烟事宜，才知道徐雪全从赵小枫夫妇处购买的香烟根本没有销售到他工作单位。后徐雪全称他的香烟销售给一个浙江人，但又提供不出浙江人身份信息。赵小枫夫妇出于亲属间的信任，将他们收购的香烟垫资批发给徐雪全，并无与徐雪全共同经营的意思表示。香烟买卖合同关系结束后，徐雪全向赵小枫夫妇出具了欠条，对确认的50万元欠款未按期足额支付，故经相关部门调解，达成了分期还款的人民调解协议。徐雪全仍不履行调解协议，故赵小枫夫妇向法院提起诉讼。赵小枫夫妇认为，他们与徐雪全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协议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徐雪全理应根据协议偿还欠款。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意见合理合法，请求再审维持原审判决。徐雪全辩称：徐雪全是根据赵小枫夫妇的要求，帮他们销售香烟，并非徐雪全从赵小枫夫妇处批发香烟。徐雪全为赵小枫夫妇销售香烟数额达650万元，其中徐雪全帮赵小枫夫妇要回510万元香烟款，还有140万元香烟款没有收回。赵小枫夫妇对未收回的140万元香烟款损失要求徐雪全承担，在徐雪全岳母陆某说服下，徐雪全已向赵小枫支付了65.5万元损失，后因赵小枫夫妇以死相逼，陆某又逼徐雪全在人民调解协议上签字。徐雪全认为，其不应该承担赵小枫夫妇的香烟款损失，且调解协议是被迫签字的，故未履行调解协议的还款义务。原审判决徐雪全履行调解协议是错误的，请求再审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赵小枫、王偶英要求徐雪全支付欠款50000元的诉讼请求。赵小枫、王偶英向本院起诉请求：要求徐雪全支付2013年未付的欠款5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院原审认定的事实：徐雪全从赵小枫、王偶英处购买香烟，因货款发生纠纷，双方于2013年3月21日在昆山市进行了调解，自愿达成协议，约定对结欠的330000元货款，达成分期还款协议，于2013年至2018年每年归还50000元，2019年归还30000元。本院原审认为：徐雪全向赵小枫、王偶英购买香烟，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因讨要货款发生纠纷，经昆山市锦溪派出所调解，达成付款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原审予以确认，徐雪全应该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因此赵小枫、王偶英要求徐雪全支付2013年应付货款5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遂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2014）昆张民初字第0114号民事判决：徐雪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小枫、王偶英货款人民币50000元。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徐雪全负担。本院对再审中当事人举证证据及依职权出示的证据审查意见如下：1、对赵小枫、王偶英举证证据：2012年11月3日徐雪全出具的欠条、2013年3月21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经徐雪全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辩称其签名受其岳母陆某所逼。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徐雪全与赵小枫夫妇有关香烟销售过程中，对未收回的香烟款损失协商处理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效力予以确认。2、对徐雪全举证证据：2020年8月10日昆山市烟草专卖局出具的《证明》、2018年12月17日本院对陆某的询问笔录。经赵小枫夫妇质证，对昆山市烟草专卖局出具的《证明》真实性无异议，对陆某的询问笔录认为与徐雪全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本院审查认为，陆某陈述的徐雪全与赵小枫夫妇进行香烟销售及徐雪全因未收回香烟款140万元与赵小枫夫妇产生纠纷的事实，与徐雪全、赵小枫夫妇陈述的事实一致，该部分证言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陆某的证言并不能证明徐雪全出具欠条及签订人民调解协议系陆某所逼，陆某只是考虑到赵小枫是其儿子、徐雪全是其女婿的亲情关系，从中做了些调解工作。3、对本院依职权出示的证据：本院（2018）苏0583民初11816号案件中赵小枫夫妇起诉状、庭审笔录、民事裁定书、《香烟数量及价款》的清单5份；本案审查中于2020年4月29日对赵小枫、王偶英与徐雪全的询问笔录；2020年9月10日对证人赵某所作的询问笔录。经赵小枫夫妇、徐雪全质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赵小枫夫妇称他们未跟赵某的车到过收购徐雪全香烟的杂货店，也不认识收购香烟的老板。本院审查认为，赵小枫夫妇是否到过杂货店或认识购买徐雪全香烟的老板，并不影响对赵小枫夫妇与徐雪全无证销售香烟及因徐雪全结欠赵小枫夫妇香烟款引起本案纠纷事实的认定。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均予以确认。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对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3年3月21日，昆山市对2013年3月19日王偶英到徐雪全家讨要香烟款损失，与徐雪全妻子赵玉妹发生肢体冲突及砸坏徐雪全家大门等财产纠纷进行调解。人民调解协议书有关事实部分记载：王偶英前几年委托赵小枫妹夫徐雪全销售香烟，开始几年香烟款方面没问题，到了2011年9月后几个月，徐雪全共欠王偶英140万元香烟款，后来，徐雪全还给王偶英43万元，尚欠97万元。经协调，王偶英答应少要47万元，由徐雪全再还50万元了事，并写了分期还款承诺，其中2012年还20万元，以后每年还10万元，到2015年还清。后2012年只还了16万元，还有4万元没有还清。现看到徐雪全家在装修房屋，王偶英想他钱不还倒有钱装修，故去讨债时发生敲砸徐雪全家地砖、大门之事。徐雪全认为，因香烟给一个浙江人，结果浙江人欠了140万元香烟款跑掉了找不到人，现没有能力向王偶英还款。但王偶英对徐雪全的说法有异议。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协议落款处由徐雪全（泉）、赵小枫签名。另查明，本案再审审查中，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对赵小枫、王偶英与徐雪全进行了询问。赵小枫、王偶英陈述：2010年，徐雪全说他上班的昆山正阳镀锌有限公司需要香烟，问其夫妇是否做这笔生意，因与徐雪全是亲戚就同意了。2010年-2011年期间，徐雪全经手销售香烟数额合计650万元，其中2011年8月之前的香烟货款全部结清，2011年9月-12月销售的140万元香烟款未结。王偶英父亲王土根（2009年12月去世）生前开杂货店的，他有一张烟草零售许可证，其夫妇利用该许可证做香烟生意，徐雪全销售的香烟都是其夫妇从其他烟店收购的。后其夫妇打听到徐雪全的香烟没有供应他厂里，徐雪全才对其夫妇说他被浙江人骗了，但又说不出骗他香烟浙江人的身份信息。2012年12月3日，徐雪全出具一份50万元欠条（徐雪全还过43万元，还欠97万元。因徐雪全认为97万元香烟欠款中有47万元利润应予扣除，故同意归还50万元），事后他只还了16万元。锦溪派出所对其夫妇与徐雪全之间的欠款纠纷进行了调解，双方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徐雪全为其夫妇销售香烟的二年中，他平时抽的香烟都是其夫妇免费提供的，2010年底还给过他1万元钱。徐雪全陈述：其与赵小枫夫妇之间并非香烟买卖关系，而是他们委托其销售香烟。自从其帮他们销售香烟，他们每天提供其一盒香烟，还给过其1万元钱，但其只收了5000元。截止2011年底前，其帮赵小枫夫妇代销的香烟金额达650万元，收回货款510万元。其香烟销售给一个外号叫“总统”的浙江人，只听说他姓“克”，之后就找不到他人了，欠了140万元香烟款。本案再审中，本院就涉案香烟运输事宜向证人赵某进行了询问。赵某陈述:其母亲是赵小枫、赵玉妹（徐雪全妻子）的堂姐。大约2010年左右，徐雪全让其运送香烟，送到昆山黄浦江南路千灯镇一家镀锌厂隔壁的杂货店。其每次接到徐雪全电话就给他运送香烟，其车开到王偶英家，她家还开饭店，其就在那里将香烟装车。有时徐雪全跟车陪其一起送货，王偶英好像也去过一次，但其不能确定。一般是一个星期送一次香烟，多的时候一星期送两次,都是送到杂货店的。其香烟送到杂货店，老板清点数量后，将事先准备好的货款给其，由其带给王偶英，有时其没有带回货款就由徐雪全去杂货店取回。杂货店老板约50岁左右，光头，听口音好像是浙江人，姓什么不知道。再审庭审中,赵小枫、王偶英及徐雪全就香烟销售事实作了陈述。赵小枫夫妇陈述：2010年徐雪全称他上班的工厂老板对员工发福利要香烟，还说按零售价给厂里。其夫妇就同意做了。香烟由赵某开车运送，徐雪全押运，都是夜里送货的。截止2011年12月，徐雪全销售的香烟还有140余万元未收回。徐雪全陈述：2008年起赵小枫夫妇做香烟生意，他们一直问其厂里是否需要香烟。其上班的工厂附近有一家专门经营香烟批发的商店，老板是浙江人，其到店里问老板是否需要香烟，他说要的，其就将浙江人需要采购香烟的情况告诉赵小枫夫妇，他们让其向浙江人送货。其根据赵小枫夫妇的香烟销售清单送货并从浙江人那里取回香烟款，其没有获利。其累计帮他们销售香烟650万元。后期浙江人对香烟赊账，人连夜跑路，拖欠了140万元香烟款。再查明：2018年6月13日本院受理赵小枫、王偶英与徐雪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8）苏0583民初11816号]。赵小枫、王偶英依据人民调解协议，要求徐雪全归还剩余欠款25万元。该案审理中，本院于2018年12月17日对证人陆某（赵小枫母亲、徐雪全岳母）进行了询问，陆某陈述：赵小枫夫妇与徐雪全为香烟140万元未收回一直吵，其认为销售650万元香烟总归有盈利的，提出140万元两家各承担70万元，亲戚也都这么劝，但赵小枫夫妇就是不答应。为欠款的事情王偶英吵得很厉害，她要跳楼割脉，还打伤其女儿，其觉得这样下去要出人命，就让女婿徐雪全签了那个调解协议。（2018）苏0583民初11816号案件审理中，徐雪全提供由王偶英填写的多份香烟销售清单，清单上注明香烟品名及价格，另还提供一份由王偶英书写的2011年8月-12月“浙江人”每月赊欠香烟款，合计1409515元。再审中，王偶英确认香烟销售清单及欠款清单是其本人书写的，欠款清单上1409515元就是徐雪全结欠的2011年8月-12月香烟款。2019年12月25日本院作出（2018）苏0583民初11816号民事裁定，裁定载明：本院在审理原告赵小枫、王偶英与被告徐雪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现被告徐雪全对（2014）昆张民初第0114号一案申请再审，为避免本案民事诉讼过分拖延，故依法处理。原告可根据再审情况，决定是否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赵小枫、王偶英的起诉。还查明，根据徐雪全提供的2020年8月10日昆山市烟草专卖局出具的《证明》，赵小枫、王偶英从未在昆山市烟草专卖局申领过烟草零售许可证。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所查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赵小枫、王偶英与徐雪全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是赵小枫、王偶英夫妇与徐雪全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效力及赵小枫、王偶英与徐雪全在没有取得烟草销售许可证的情况下进行巨额香烟销售行为如何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无论是赵小枫、王偶英陈述的徐雪全帮他们销售香烟，还是徐雪全陈述的赵小枫夫妇委托其销售香烟，赵小枫、王偶英并非将香烟出售给徐雪全，徐雪全基于与赵小枫夫妇系亲戚关系，帮赵小枫夫妇推销香烟，香烟销售价格是由赵小枫夫妇确定，销售货款全部归赵小枫夫妇所有，徐雪全对销售利润不享有权利。故赵小枫、王偶英与徐雪全之间香烟销售行为不符合买卖合同法律特征，而是一种委托销售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烟草专卖法》第十六条规定“经营烟草制品零售业务的企业或者个人，由县级人民政府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根据上一级烟草专卖行政主管部门的委托，审查批准发给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已经设立县级烟草专卖行政主管部门的地方，也可以由县级烟草专卖行政主管部门审查批准发给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赵小枫、王偶英、徐雪全未取得烟草零售许可证从事香烟销售，即使赵小枫、王偶英所述利用已故王土根的烟草零售许可证销售香烟的，亦属无证经营烟草行为，属未取得烟草经营许可证的非法经营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烟草专卖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赵小枫、王偶英、徐雪全未取得许可证经营烟草销售业务行为应当受到行政处罚，由相关行政主管机关没收倒卖的烟草专卖品和违法所得，倒卖烟草专卖品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赵小枫、王偶英、徐雪全为牟取非法利益，未取得烟草经营许可证非法经营行为不仅违法，还可能涉嫌非法经营犯罪。故涉案人民调解协议内容违法，调解协议无效。原审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不当，再审应予纠正。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当事人所涉香烟销售行为涉嫌非法经营，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范围，应当驳回赵小枫、王偶英的起诉，并将涉案违法犯罪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4）昆张民初字第01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小枫、王偶英的起诉。如下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作龙人民陪审员  周连芬人民陪审员  吴月玲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 记 员  赵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