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5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明，男，汉族，1962年10月15日出生，现住任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长勇，男，汉族，1971年12月24日出生，现住任丘市。 上诉人刘金明因与被上诉人尚长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2民初1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金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被上诉人尚长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金明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二、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不合法。在一审审理期间，为了确定被上诉人施工工程量，我方申请一审法院到任丘市工程预决算审计中心调取任审结字（2019）114号基本建设工程结（决）算审计报告，予以证实被上诉人所施工路段的工程量及施工路段的决算价格。同时我方为准确的确定被上诉人的工程价款还申请对被上诉人施工的实际工程量的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调取建设工程结（决）算审计报告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实际工程量及工程结算款，就应按准许上诉人的申请对被上诉人的工程量价值进行鉴定，而不应以一份显失公平的协议作为认案的依据。一审法院没有启动鉴定程序是不合法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2018年9月5日协议书系一份显失公平、存在重大误解的协议，该协议是一份无效协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应予以撤销。该协议系在被上诉人不断上访，相关部门施以压力，在没有对施工工程量进行准确核算的情况下，仅凭口述而达成的协议。由于该份协议的形成环境对上诉人的思維判断造成了影响，且该协议上所达成的工程款数额远远超出了决算的数额，故该份协议是一份显失公平、存在重大误解的协议，故此协议应属无效协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被上诉人与刘某仅签订了一份《任丘市北环路路面恢复工程》，而不是两份。被上诉人与我方所持的《任丘市北环路路面恢复工程》内容不符之处，系被上诉人单方修改所致，其修改部分没有我方的确认，故本案对工程量及价款的认定，应以我方提交的《任丘市北环路路面恢复工程》及《建设工程结（决）算审计报告》为准。3、2018年9月5日至2018年9月8日，上诉人支付与被上诉人的3万元是工程款，而不是利息。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要求支付的工程款给付利息。2018年9月5日协议书已载明该3万元是工程款。由于该份协议是一份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的协议，故对于该协议中附加的内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程序不合法，认定事实有误，故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是因建设工程价款所引发的纠纷，而工程价款的数额应根据双方当事人合同中约定的计价方式进行结算，原审法院不顾本案实际工程量，仅依据一份由被上诉人不断上访而形成的协议书作出一审判决，是严重违背客观事实的错误裁判。该协议书不仅是上诉人迫于压力无奈签订，更是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协议，甚至是存在双方恶意串通的无效协议。为此请求二审法院能还原本案事实真相，查明真正的涉案工程价款数额，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尚长勇答辩称，上诉人所说的显失公平的协议，这份协议是在任丘市中华路办事处，由办事处副主任、住建局工程处处长，我村村支部书记还有我以及上诉人带着两个人五方达成的，我提交法庭的证据都是上诉人计算得出的结果，不会显失公平。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工程量含北环路的路灯、绿化带、路牙石、面包砖的铺装，而不是做路面恢复那一部分。施工合同是上诉人项目经理找到我家签订的施工合同，签订的协议是真实有效的。上诉人欠我工资，我依法主张我的权利。 尚长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工程款35153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利息计算至2019年11月15日，以后利息顺延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2.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6月20日，原、被告签订了任丘市北环路路面恢复工程协议，协议约定该工程开工日期及付款方式。工程完工后，被告未按协议约定给付工程款。后经催要，双方于2018年9月5日通过对账签订了还款协议书，约定被告于2018年11月15日前还清工程欠款，逾期不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现被告拒不付款，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原告尚长勇（甲方）与刘某（乙方）签订《任丘市北环路路面恢复工程双方协议》，约定：原告尚长勇承包任丘市北环路路面恢复工程，施工内容为北环路路面恢复，开工日期2016年6月20日。2016年6月24日、6月27日、7月5日、7月13日，刘金明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原告尚长勇累计转账支付工程款160000元。2018年9月5日，原告尚长勇（乙方）与刘金明（甲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北环污水路面恢复工程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共识：1.结算工程款共计511530元，已付160000元，剩余351530元。2.经双方协商自协议签订三日内（2018年9月8日）甲方支付乙方30000元工程款，剩余工程款2018年11月15日以前一次性无息付清。如果超出还款日期30000元作为给乙方的利息赔偿，剩余351530元工程款按月息9厘计息直至工程款付清为止。任丘市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与任丘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情况说明：由于尚长勇不断上访，2018年9月5日下午三点半，九关于尚长勇与刘某北环路路面恢复工程欠款一事在中华路办事处二楼会议室专门召集会议，进行了协商，参加人员有中华路办事处负责人王志海，住建局施工管理处刘宝涛，项目负责人刘金明，办事员刘某，尚长勇等，最后在双方均没有出示施工合同或协议的情况下，根据刘某和尚长勇的口述，由刘金明以个人名义给尚长勇打了共计工程款511530元，已付160000元，尚欠351530元的欠款。特此说明。庭审中，原告尚长勇认可被告刘金明按协议约定给付工程款30000元。被告刘金明认可刘某系其职工并确认《任丘市北环路路面恢复工程双方协议》的真实性。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尚长勇承包任丘市北环路路面恢复部分工程并进行施工，被告刘金明以个人名义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双方对该事实没有异议，予以确认。原告尚长勇与被告刘金明在中华路办事处负责人王志海、住建局施工管理处刘宝涛、被告方工程负责人刘某见证下签订了《协议书》，且被告刘金明已按约定给付原告30000元工程款，故上述《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刘金明辩称，案涉协议书是在原告不断上访，被告不知道具体的工程量、工程量计算及施工合同的情况下，根据原告口述出具的，协议书内容显失公平，不应作为证据使用，应予撤销。被告提及的上访、无工程量数据及不知晓计算方式等情况不足以证实案涉协议书显失公平，故不予采信。被告辩称，该工程约定的总造价为100000元，实际工程量审计价格为226874.18元，故原告以511530元为基数主张权利不应得到支持。原告与刘某分别于2016年6月5日、6月20日先后签订两份《任丘市北环路路面恢复工程》合同，后一合同未约定工程总造价，且被告提供的工程量审计价格不足以证实案涉原告实际工程量及工程结算款，故对被告上述辩解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被告给付工程款351530元，双方签订协议后给付的30000元工程款按被告违约计算为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每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性质属逾期付款损失，低于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的标准，予以支持，其中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未在规定期限内缴纳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刘金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尚长勇工程款351530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损失（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86元，由被告刘金明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金明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又提交了以下证据：1、任丘市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及一份撤诉申请书，证实涉案协议书签订后，上诉人方即因为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向任丘市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后因本案也说是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经任丘市法院告知让我方撤回该撤销之诉，由本案一并处理。2、任丘市住建局证明及基本建设工程结决算审计报告一份，证实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及造价共计182918.81元，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价款511530元严重不符。3、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号交易明细，证实刘某于2016年8月19日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0000元，该工程款未被原审法院计算在内。4、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言主要内容：“我给刘金明打工，尚长勇分包了刘金明的活儿，我具体在现场盯着。刘金明是我远房表哥。2018年9月5日，当时我已经不管这个项目，接到通知，让我马上赶到任丘市中华路办事处去处理被上诉人上访的事件。接到通知后我就直接去了，我到办事处的时候，任丘市住建局施工管理处的处长刘宝涛和办事处的负责人王志海，刘金明、尚长勇早就到了。到了以后，刘宝涛和王志海把我叫到王志海的办公室，说尚长勇的上访事件。尚长勇多次要信访局、住建局上访反映问题，因为合同是我和尚长勇签的，我多次帮忙协调。尚长勇和于凯之间有一个签字确认的结算数据的东西，就根据尚长勇和于凯结算的东西起草的协议书，当时主要为了解决尚长勇上访问题，我和尚长勇的合同写的很清楚，最终结算以实际发生工程量为准。刘金明经常不去现场，不了解现场的情况，看着没问题就把字签了。工程已经分包给于凯了，也是我们的分包。整个工程都分包给于凯了，因为工程款问题，于凯不愿意干路面恢复这个活，因为尚长勇和于凯合作过，所以我们直接找尚长勇帮忙干这个活。刘金明常年不去现场，看着我起草的就签了。我记得尚长勇去的时候带着资料，是白纸上写的，不是正规的结算书。我没有核对，想着最后结算的时候再算。”被上诉人尚长勇对以上证据质证称，1、我不知道上诉人起诉我了，和我没有关系。2、我不认可审计报告，我干的是小地段的恢复，不是整个路面修复，小路面恢复费工费时，和大承包差距特别大。提交法庭只是路面恢复所显示的工程款，后期的路灯修复、绿化带修复、路牙石铺装、面包砖的铺砖，上诉人给法庭提交的根本没有显示，上诉人提交的审计报告是片面的。3、我提交过一份银行流水，包括2016年8月19日转账的10000元。我没有异议。4、当时上诉人刘金明带了三个人去，我一个人去的，就带着我给法庭提交的测量的数据，而这个测量数据是我、于凯、刘某三方均认可的。我所干的路面恢复这个活，就是别人都不乐意干的，所以找了我，工程干完保质保量保工期，上诉人没有按照当时合同付款。虽然我和证人刘某关系不错，不存在互相串通的问题。 二审庭审中，经双方核实，在2018年9月5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之前，刘金明通过刘金明和刘某的账户向被上诉人尚长勇转账支付工程款170960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刘金明与被上诉人尚长勇于2018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在中华路办理处负责人王志海、住建局施工管理处刘宝涛的见证下签订，《协议书》的内容是由上诉人刘金明方工程负责人刘某起草的，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该《协议书》显失公平、存在重大误解，应予撤销，但其在另案提起撤销权之诉后又撤诉，在本案一审中亦未提起反诉，且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协议书》签订时存在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的情形，故对上诉人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协议书》签订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30000元，按协议约定如果逾期付款该30000元则作为利息赔偿，故上诉人主张该30000元为工程款的理由不符合双方协议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二审庭审中，经双方核对，在《协议书》签订前上诉人实际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70960元，故上诉人实际尚欠被上诉人工程款的数额为340570元，原审认定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刘金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2民初1842号民事判决为：刘金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尚长勇工程款340570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损失（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72元，共计9858元，由上诉人刘金明负担9600元，由被上诉人尚长勇负担2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莉 审判员  张友僧 审判员  穆庆伟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孙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