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81民初3013号原告：王志刚，男，197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波，江苏宏润（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伟伟，男，198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现住江阴市。被告：江阴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江阴市寿山路。法定代表人：高恒，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方舟，该院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建，江苏信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志刚与被告杨伟伟、江阴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健康权纠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志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波，被告杨伟伟，被告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方舟、张洪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志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因眼睛受伤造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44723.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50元/天×14天）、营养费900元（30元/天×30天）、护理费3000元（100元/天×30天）、残疾赔偿金314760.96元（52460.16元/年×20年×0.3）、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5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57元，共计429441.01元，其中由杨伟伟赔偿上述损失的60%，即257664.61元，由人民医院赔偿上述损失的40%，即171776.40元。2.鉴定费8306.30元和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20日，王志刚与杨伟伟组成羽毛球双打搭档，王志刚在前场，杨伟伟在后场，与另一组搭档进行羽毛球双打比赛。在某个接球过程中，对方打了一个后场球，杨伟伟接球后回球，王志刚回头观望时，羽毛球正好打在王志刚的左眼上，造成其左眼受伤。后其立即被送往人民医院治疗。治疗过程中，人民医院询问病史不全面、治疗措施不积极、眼压控制不理想，最终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经无锡市医学会和江苏省医学会鉴定，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由于杨伟伟和人民医院的侵权行为共同导致了其损害后果，故杨伟伟和人民医院应对其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被告杨伟伟辩称：1.对王志刚眼睛受伤的经过没有异议，王志刚是在回头观望时被其打出的羽毛球击中了左眼，但其没有违反羽毛球比赛规则，也没有伤害王志刚的故意和重大过失，王志刚受伤纯属意外。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176条的规定，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因其他参加者的行为受到损害的，受害人不得请求其他参加人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其他参加者对损害的发生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除外。民法典虽然尚未正式实施，但对本案仍具有参考意义。打羽毛球是一种具备一定对抗性和人身危险性的体育活动，属于“自甘风险”的活动，王志刚在打羽毛球过程中受伤，其对王志刚的损害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其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3.其为王志刚垫付了医疗费1000元，是他出于人道主义对王志刚的补偿，不代表确认其愿意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其的诉讼请求。被告人民医院辩称，1.王志刚在打羽毛球过程中受伤，后被送到他院治疗。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意见认为他院对王志刚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构成三级戊等医疗事故，他院承担次要责任。他院对该结论没有异议。2.王志刚的损害是由外伤、自身原因以及其他原因三个因素共同造成，外伤是主要原因，自身疾病是次要原因，他院诊疗行为是其他原因，故他院同意承担10%-15%的赔偿责任。3.王志刚的损害后果是由打羽毛球外伤和医疗损害共同造成，涉及健康权纠纷和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两个侵权关系，所涉人体损害的伤残等级评定有着不同的标准，前者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后者适用《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故其对于残疾赔偿金应当适用《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所评定的等级予以赔偿。江苏省医学会认定他院构成三级戊等医疗事故，对应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等级为十级，因此，王志刚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一般人体损伤的十级伤残计算。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20日，王志刚在江阴市体育中心羽毛球场与杨伟伟组成羽毛球双打搭档，王志刚在前场，杨伟伟在后场，与另一组搭档进行羽毛球双打比赛。在某个击球过程中，对方打了一个后场球，杨伟伟接球后回球，羽毛球正好打在回头观望的王志刚左眼上，造成王志刚左眼受伤，王志刚当即被送往人民医院治疗。人民医院诊断为左眼前房出血，给予药物治疗，嘱次日复查。2018年3月21日，王志刚至人民医院门诊复查，专科检查：左眼角膜明，前房积血1/2，其余结构窥不见。诊断：左眼前房积血。当日，王志刚因左眼疼痛至人民医院眼科急诊，人民医院收住入院，初步诊断：左眼钝伤、左眼前房出血、左眼继发性青光眼。2018年3月27日，王志刚在人民医院表麻下行左眼前房穿刺降眼压治疗。同日，王志刚转院至南京医科大学眼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4月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眼继发性青光眼、左眼前房积血、左眼球钝挫伤、双眼准分子激光术后、左眼视神经挫伤。之后，王志刚陆续多次到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南京医科大学眼科医院、中山大学中山眼科医院、江阴市中医院、江苏省人民医院、江阴光明眼科医院等医院治疗。2019年9月19日，无锡市医学会受江阴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委托，针对人民医院对王志刚的诊疗行为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本病例属于三级戊等医疗事故，人民医院承担次要责任。王志刚支付本次鉴定费2200元。2020年1月10日，江苏省医学会受江阴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委托，针对人民医院对王志刚的诊疗行为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分析意见是：2018年3月20日王志刚因左眼被羽毛球击伤后视物模糊半小时，至医方眼科急诊，医方根据病史、专科检查等诊断“左眼前房出血”明确，予药物治疗，嘱次日复诊，符合诊疗常规、规范。3月21日上午，王志刚至医方门诊复诊，医方予专科检查，测眼压，继续予药物治疗，并告知可能晶状体脱位、继发性青光眼、玻血、网脱等，未违反诊疗常规规范。3月21日中午，王志刚再次至医方就诊，医方根据患者病史、专科检查、眼压T+2等，拟“左眼钝伤；左眼前房积血；左眼继发性青光眼”收住王志刚入院。入院后予头颅CT、左眼OCT等检查，并予降眼压、止血、激素、减轻炎症反应等治疗。经治疗，王志刚眼压仍高，3月27日行前房穿刺术。上述诊疗行为未违反诊疗常规、规范。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过错主要是：1、询问病史不全面，病情评估欠认真全面。王志刚2018年3月20日-3月27日在医方就诊期间，医方均未详细了解王志刚“双眼准分子激光术后20年”的既往史，对王志刚高度近视眼病史不知晓，对王志刚高眼压耐受差估计不足。2、住院处置欠及时。王志刚住院后，医方未全面了解王志刚既往病史，未按诊疗规范修正王志刚眼压值，未能按照修正后的眼压值予以相应治疗，治疗措施不积极，眼压控制不理想，存在过错。因果关系分析意见是：王志刚存在基础性疾病，对高眼压耐受差且受伤后导致继发性青光眼系患者目前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人民医院存在的询问病史不全面、治疗措施不积极、眼压控制不理想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鉴定结论为：本病例属三级戊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王志刚支付本次鉴定费2200元。审理中，经王志刚申请，本院委托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王志刚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司法鉴定。2020年8月26日，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按照《人体损伤致残分级》等规定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王志刚因外伤后左眼盲目4级构成八级残疾（本次外伤是导致其目前视力障碍的主要因素，自身××变及其他因素是导致其目前视力障碍的次要因素）；2、王志刚受伤后需设置的误工期以150日为宜，护理期为30日为宜，营养期为30日为宜。王志刚支付本次鉴定费3906.30元。审理中，双方对王志刚主张的以下损失意见一致：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护理费3000元、辅助器具费357元、鉴定费8306.30元。杨伟伟已自愿补偿王志刚1000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杨伟伟是否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大小如何确定。3.王志刚因眼睛受伤造成的损害范围和金额如何确定。一、关于杨伟伟是否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随着人们对健康**活方式的追求，体育活动已经成为人们健身、娱乐、交流的重要手段，但是体育活动本身也存在一定的风险。羽毛球比赛需要使用器械，羽毛球的球速较快，且会出现身体的直接或间接对抗和碰撞，因此参加羽毛球比赛具有一定的人身危险性，在活动过程中出现因羽毛球和器械所伤、参赛人员碰撞等伤害难以避免。本案中，王志刚与杨伟伟均为成年人，且两人经常参加羽毛球运动，应对自己参加羽毛球活动面临的合理风险和可能造成的损害有清楚的认识。王志刚与杨伟伟均非专业羽毛球运动员，对球的落点及运动保护均未受过系统训练，应当自负其可能产生的风险。杨伟伟与王志刚组成羽毛球双打搭档，在某个击球过程中，后场的杨伟伟接球后正常回球，回球正好击中前场回头观望的王志刚左眼，造成王志刚左眼受伤。虽然杨伟伟回球造成王志刚眼睛受伤的损害结果，但杨伟伟没有违反羽毛球运动规则，其对王志刚的损害后果无法预见，其并非故意，也不存在重大过失，故杨伟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考虑到事故致王志刚受伤并致残，杨伟伟自愿对王志刚补偿1000元，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大小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志刚因左眼受伤至人民医院就诊，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询问病史不全面、治疗措施不积极、眼压控制不理想等诊疗过错行为，与王志刚的损害后果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王志刚存在基础性疾病，对高眼压耐受差，且受伤后导致继发性青光眼，系王志刚目前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本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及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酌定人民医院对王志刚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王志刚自己承担。三、关于王志刚因眼睛受伤造成的损害范围和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审理中，原被告双方对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护理费3000元、辅助器具费357元、鉴定费8306.30元达成一致意见，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费用，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本案中，王志刚主张医疗费44723.05元，并提供了医疗费票据和费用清单等予以佐证，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2.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王志刚的营养期限为30天，王志刚主张营养费900元（30元/天×30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3.残疾赔偿金。王志刚主张按照一般人身损害纠纷的标准赔偿，即伤残等级为八级；人民医院主张按照医疗损害纠纷的标准赔偿，即伤残等级为十级。对此，本院认为，王志刚眼睛受伤的损害后果系由打羽毛球过程中受外伤与人民医院的过错诊疗行为共同造成的，两者无法进行割裂，因此，对于损害后果的伤残等级的评定标准，王志刚可以选择按照一般人身损害的鉴定标准也可以选择医疗损害的鉴定标准，根据有利于受害人的理念，王志刚主张按照一般人身损害的鉴定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王志刚构成八级残疾，王志刚定残时为44周岁，故残疾赔偿金为314760.96元（52460.16元/年×20年×0.3）。4.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及王志刚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5.交通费。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王志刚提供了南京与广州之间的火车票、上海与广州之间的火车票、无锡与上海之间的火车票、江阴与南京之间的汽车票，江阴与上海之间的汽车票、江阴与南京之间的高速公路过路费发票若干张，上述票据票面金额共计12865元。王志刚称其每周从江阴去南京江苏省中医院进行治疗两次，按每次油费200元、过路费150元计算的话，交通费已经超过了50000元，故其主张交通费50000元。人民医院仅认可交通费3000元。根据王志刚的实际就医情况，本院酌定交通费15000元。综上，王志刚因眼睛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44723.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314760.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1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57元，合计394441.01元，由人民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计118332.3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阴市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志刚因医疗损害造成的各项损失118332.30元；二、驳回王志刚对杨伟伟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志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24元，鉴定费8306.30元，合计9630.30元（王志刚已预交），由王志刚负担6740.30元，由人民医院负担2890元（王志刚同意其预交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2890元由人民医院向其直接支付，本院不再退还，由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志刚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浦 峥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廖宏娟书 记 员  黄陈菊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