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6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文明，男，197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晨，重庆市江津区德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贵芬，女，195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勤伶，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崇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学苑路****附**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592250651U。法定代表人：蒲崇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福君，男，住重庆市璧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拓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长生桥镇政府办公楼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768876288X。法定代表人：熊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强，男，住重庆市江津区。上诉人胡文明因与被上诉人陈贵芬、重庆崇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铭公司）、重庆拓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6民初4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胡文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胡文明不予赔偿陈贵芬所有费用，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贵芬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陈贵芬受伤地点不明确，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陈贵芬的受伤地点在胡文明承揽的建筑工地，反而陈贵芬在住院病历中明确自认自己走路不慎摔伤，受伤产生的医疗费用用医保基金进行赔付（通常自己受伤才去报销），受伤时没有工作单位，以上证据都能充分证明陈贵芬不是在胡文明的工地受伤；其次张某的证言、接报警回执记录以及住院病历等证据相互矛盾，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以证明陈贵芬是否为其丈夫熊太明帮工、是否在帮工的过程中受伤。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胡文明和陈贵芬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按照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陈贵芬与熊太明之间构成帮工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陈贵芬受伤应当由被帮工人熊太明承担全部责任，而不是如一审法院依照该规定的第九条雇佣关系从而要求胡文明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陈贵芬答辩：从胡文明和事发现场管理人员谢某1的陈述内容、证人张某的证言以及派出所调查的内容可知，陈贵芬与其配偶熊太明为其雇主胡文明做打磨缝口工作是客观事实，陈贵芬在施工现场为胡文明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根据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应根据双方过错程度由雇主和雇员分担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崇铭公司答辩：对原审判决无异议，同意上诉人胡文明的上诉意见，陈贵芬不是崇铭公司的职工。被上诉人拓达公司辩称答辩：对原审判决无异议，同意上诉人胡文明的上诉意见，陈贵芬没有在胡文明的班组上班，只是协助其配偶熊太明提供劳务。原审原告陈贵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胡文明、崇铭公司、拓达公司支付陈贵芬医疗费26640.55元、后续医疗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75878元（37939元×10%×20年）、护理费11760元［（住院8天＋90天）×12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住院8天×60元/天）、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44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4000元，共计122318.5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胡文明、崇铭公司、拓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贵芬与熊太明系夫妻，二人原系重庆市南川区冷水关镇水碓村村民，从2015年12月起未在该村居住，一直在重庆主城区务工。2019年11月12日，陈贵芬因跌倒受伤到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于2019年11月20日出院，诊断为：1、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2、腰1椎体陈旧性压缩性骨折；3、腰椎退行性改变；4、腰背部软组织挫伤；5、骨质疏松症。出院医嘱建议注意休息，继续抗骨质疏松对症治疗。陈贵芬支付治疗费26640.55元，其中医保基金支付4427.81元。2019年11月12日，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陈家桥派出所出具接报回执，载明：民警于2019年11月12日18时10分到达西永九号工地现场，报警人郭禄凤（陈贵芬儿媳）称其母亲陈贵芬在西永九号1组团上班导致受伤，民警到场联系了其老板胡文明和管理人员谢某1，双方答应明天聚在一起商量赔付问题。2019年11月13日，胡文明通过农村商业银行向熊太明转款70000元。2019年11月29日，熊太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胡文明在重庆沙坪坝区胜利文创Ｃ97项目工资70000元。暂押5155元（未完善工作），完善了一次性付清”。同日，胡文明向陈贵芬转款26312元。陈贵芬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胡文明在重庆沙坪坝区胜利文创Ｃ97项目所有工资26312元。2月9.2天，3月37.2天，4月32.3天，5月24.6天，6月29天，7月22.1天，8月20.5天，9月20天，10月7.5天。合计202.4天×130元／天＝26312元”。另查明，崇铭公司系具有从事建筑相关业务资质的企业。拓达公司（发包方）与崇铭公司（分包方）于2018年4月20日签订有《建筑工程总劳务分包合同》，由拓达公司将位于沙坪坝区陈家桥胜利文创二期1＃组团1＃、2＃、3＃、6＃、7＃、8＃、16＃、17＃号楼及相邻车库、裙房工程的建筑工程分包给崇铭公司，主材由拓达公司提供，崇铭公司负责劳务分包。后崇铭公司又将涉案工程木工组劳务部分转包给了胡文明，由胡文明自行雇请劳务人员施工。诉讼期间，一审法院根据陈贵芬的申请，依法委托重庆市明正司法鉴定所对陈贵芬的伤情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6月5日出具明正司法鉴定所［2020］伤鉴字第4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陈贵芬腰2椎体骨折术后属十级伤残。2、陈贵芬需后续医疗费约叁仟元人民币；3、陈贵芬伤后需护理时限约为90日。陈贵芬支付鉴定费2390元及邮寄费50元。庭审中，陈贵芬主张其从2017年下半年开始至2019年11月29日，一直在西永九号工地上做小工并协助熊太明做缝口打磨（协助内容包括冲水、牵线、连接管子等），工资分为两部分，小工按130元／天计算，打磨缝口是按照实际完成的平方数，按1元／平方米统一结算给熊太明，未单独结算陈贵芬工资。陈贵芬为证明其主张，举示了以下证据：1、两份记工单（图片打印件），称为现场管理人员谢某1所记录，记录内容为熊太明工时为：2月10.8天，3月39.7天，4月35.4天，5月26.2天，6月24.1天，7月21.7天，8月26.2天，8月25天，10月24天，11月9.5天；陈贵芬工时为：2月9.2天，3月37.2天，4月32.3天，5月24.6天，6月29天，7月22.1天，8月20.5天，9月20天，10月7.5天，11月无工时记录；熊太明打磨共计59353㎡×1元／㎡＝59353元；点工：熊太明：85.9天×180元／天＝15462元；156.7元×200元／天＝31340元；陈贵芬：202.4天×130元／天＝26312元，合计132467元-借支31000元＝101467元。2、张某的书面证言及陈贵芬之子熊峰用手机录制走访张某的视频，证言内容为“2019年11月11日下午五点多钟，我在西永9号工地看到陈贵芬帮她老公牵线时摔倒了”。3、陈家桥派出所民警执法记录仪视频，内容为民警于2019年11月12日18时许到达西永九号工地现场后与现场管理人员谢某1的对话，谢某1表示熊太明是其工人，而陈贵芬并非其工人，其不清楚陈贵芬受伤的情况。双方同意次日进行协商。胡文明、崇铭公司、拓达公司对陈贵芬诉称其在西永九号工地受伤的事实均有异议。胡文明申请谢某1、谢某2出庭作证。证人谢某1陈述其在帮胡文明管理西永9号工地，陈贵芬在工地上是做小工、杂事，平时工作由其安排，工资130元／天，但从2019年10月21日起就没有为胡文明提供劳务了，不清楚陈贵芬受伤的情况，陈贵芬是在受伤第二天电话告知受伤的事，说是在车库踢到东西摔伤了。打磨缝口的工作只是熊太明在做，是按平方数计算，陈贵芬没有一起打磨，也没有看见过陈贵芬协助打磨，只是帮熊太明送饭。证人谢某2陈述其与谢某1是堂兄弟关系，并与陈贵芬在一个工地上班，陈贵芬是做小工，工作有时由谢某1安排，有时是证人安排。2019年10月20日之后就没有看到陈贵芬到工地上班了，不清楚陈贵芬受伤的情况。因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陈贵芬、胡文明、崇铭公司、拓达公司一致认可陈贵芬从2017年下半年开始受胡文明雇请在其承接的西永九号工地上提供劳务，陈贵芬之夫熊太明也受胡文明雇请在该工地从事缝口打磨工作，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陈贵芬是否是在为胡文明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胡文明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崇铭公司与拓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评析如下：第一，关于陈贵芬是否是在为胡文明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问题，根据陈贵芬举示的记工单、收条、借记卡账户明细，能够证实陈贵芬在胡文明承接的工地上做小工的劳务截止时间为2019年10月，相应的劳务费用已经付清，而熊太明在2019年11月仍有工时，即仍在为胡文明继续从事缝口打磨工作，因陈贵芬与熊太明系夫妻，二人在涉案工地共同工作多年，陈贵芬原本的小工工种主要内容也是从事捡拾钢管、扣件、方木、层板等杂务，那么陈贵芬主动协助熊太明完成缝口打磨工作，符合常理常情。胡文明虽仅认可陈贵芬提供小工劳务部分，不认可其从事缝口打磨工作，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对从事雇佣活动的理解，应当结合雇佣活动的性质或者目的事业范围，以及雇员行为与雇主利益的主观联系和客观联系等因素，综合予以认定。雇员的行为虽超出授权范围，但在与雇主利益相联系的合理范围内，可以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因此，结合陈贵芬系小工、从事杂务的工种内容以及熊太明的劳务事项，陈贵芬在熊太明缝口打磨过程中提供冲水、牵线等协助工作，与其本身系杂工的工种并无矛盾，且陈贵芬从2017年开始即在涉案工地提供劳务，在做小工的同时协助熊太明进行缝口打磨，胡文明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或予以阻止，即使未得到胡文明的明确授权或工作安排，陈贵芬主观上是为顺利完成雇主安排的工作，客观上也是为雇主实现利益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陈贵芬协助熊太明从事缝口打磨是从事雇佣活动的行为。对于陈贵芬受伤的事实，结合陈贵芬的陈述、证人张某的证言、住院病历、接报警回执的记录，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实陈贵芬确系在协助熊太明从事缝口打磨工作中摔伤。胡文明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二，关于崇铭公司与拓达公司的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陈贵芬是在工地现场因不慎绊到钢筋受伤，并非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且拓达公司将涉案西永九号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具有相应建筑资质的崇铭公司，拓达公司与崇铭公司均未直接雇请陈贵芬提供劳务，对陈贵芬的损害后果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陈贵芬要求被告拓达公司、崇铭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陈贵芬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陈贵芬作为成年人，自述长期在从事杂工工作，对工地现场的复杂环境和危险因素应当有清醒的认识，但其在协助缝口打磨过程中，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导致绊到钢筋摔倒受伤，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自负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对陈贵芬因伤产生的经济损失，由胡文明承担70%的赔偿责任，陈贵芬自行承担30%的责任。至于赔偿的范围及标准，应根据受诉地法院执行标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关于医疗费，结合病历、票据，扣除医保基金支付部分，确定为22212.74元。关于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确定为300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天数，陈贵芬主张54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结合鉴定意见，护理时限为伤后90日，参照本地护工的劳务报酬标准按每人每天120元计算为108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陈贵芬虽系农村居民，但其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事发时已在城镇地区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的收入来源，故应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结合诉讼期间所作的伤残等级，计算为72084.1元（37939元／年×19年×10%）。关于交通费，根据陈贵芬就医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5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陈贵芬伤情及侵权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为2000元。关于鉴定费，凭据确定为244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陈贵芬因伤产生的医疗费22212.74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护理费10800元、残疾赔偿金72084.1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09136.84元，由被告胡文明赔偿其中70%即76395.79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其余费用由原告陈贵芬自行承担。二、由被告胡文明赔偿原告陈贵芬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三、驳回原告陈贵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73.19元，鉴定费2440元，合计3813.19元（原告陈贵芬已预交），由原告陈贵芬负担1143.96元，被告胡文明负担2669.23元，被告胡文明负担部分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迳付原告陈贵芬。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贵芬是否为胡文明提供劳务受伤。对此本院评述如下：一、结合各方陈述及举示证据，陈贵芬与其丈夫熊太明从2017年下半年即在胡文明承接的西永9号工地提供劳务，由胡文明统一安排住宿，并接受胡文明的工作安排及管理，工作不具独立性及自主性，陈贵芬与其丈夫熊太明均与胡文明建立劳务关系。二、陈贵芬提供劳务内容为两部分，一是工地上做小工，按天计酬，该项劳务内容做到2019年10月21日结束；二是协助熊太明打磨缝口，该部分工资按完成平方数一并计入熊太明名下。陈贵芬在未做小工后，继续在工地协助熊太明打磨缝口。本院认为，按平方计酬或按天计酬，只是工资发放方式的不同，陈贵芬在工地协助熊太明打磨缝口，应视为陈贵芬、熊太明共同向胡文明提供劳务，陈贵芬在做工中受伤，胡文明作为接受劳务方，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胡文明主张与熊太明系承揽关系、本案漏列赔偿主体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胡文明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3.96元，由胡文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审 判 员  吴长渝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黄 琦书 记 员  石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