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2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白县东平镇天锋石材厂，住所地博白县东平镇新郑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0923MA5L6368XN。 经营者：刘宝，男，198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宝，男，198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志，广西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东，男，198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霖，广西华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博白县东平镇天锋石材厂（以下简称天锋石材厂）、刘宝因与被上诉人陈小东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3民初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锋石材厂、刘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小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被上诉人陈小东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属劳务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只是临时工，两上诉人按小时或按次结算报酬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天锋石材厂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只存在承揽关系。被上诉人在承揽工作过程中造成身体受伤应由其自己承担责任，不应由上诉人天锋石材厂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刘宝不应对本案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的身体受伤系由其自身过错造成，与两上诉人无关，两上诉人对此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上诉人刘宝虽是上诉人天锋石材厂的经营者，一审判决上诉人刘宝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若二审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只承担20%的民事责任，有失公平公正。被上诉人对其身体受伤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至少应承担80%以上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0%过错责任，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依法应改判责任分担比例，即由被上诉人承担80%的民事责任，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4、一审判决要两上诉人赔偿金额过高。被上诉人是农村户口，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是错误的，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对被上诉人的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护理费、伤残辅助具假肢费、维护费等损失项目并不存在，一审判决予以支持是错误的。 陈小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小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锋石材厂、刘宝赔偿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747699.59元给陈小东。2、本案诉讼费由天锋石材厂、刘宝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日，刘宝雇请陈小东到其经营的天锋石材厂修理割石升降机。当日11时30分左右，陈小东在拆换受损坏的升降机齿轮过程中，被升降机上面的铁板突然掉下来砸伤陈小东右腿。陈小东受伤后，当即被送至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12月16日出院，共住院15天，去医疗费23428. 44元。医院对陈小东的受伤出具《疾病证明书》诊断为：右下肢中下段毁损伤截肢术后，休克前期。建议注意事项：1、加强护理、营养；2、加强换药，伤口愈合后给予拆除缝线；3、定期复查、不适随诊。2019年12月27日，陈小东委托南宁市一中司法鉴定所对其在本次事故中的伤情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南宁一中司鉴[2019]法临鉴字第07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陈小东右下肢漆关节以上缺失已构成六级残疾；（二）陈小东受伤后的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陈小东用去鉴定费1300元。根据陈小东的年龄、伤情及生活换进的需要和弥补其因截肢带来的影响，恢复部分生活自理能力，陈小东于2020年3月5日申请广西优邦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对其截肢的右腿安装普通适用型仿生安全膝大腿假肢右膝假肢，用去医疗仪器器械假肢款38000元（套）。该公司对陈小东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假肢）作出《证明》，证明主要内容载明：一、处理意见：综合检查结果，根据患者年龄、伤情及生活换进的需要和弥补因截肢带来的影响，恢复部分生活自理能力，患者年龄及伤情的需要，尽量弥补因截肢给患者生活所带来的影响，恢复部分生活自理能力，经诊断该患者适合装配：仿生安全膝大腿假肢右膝假肢（价值价格为¥38000.00元）；二、赔偿周期及年限：该普通适用型假肢需每五年更换一次，每年应适时到本公司进行调整、维护，每年调整、维护费用为该款价值总价的5%,初次装配价值康复20天，训练时间约需25天，食宿费200元，住院康复期间需陪护人一人，具体赔偿期限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的人均寿命的岁数计算。刘宝对陈小东在住院治疗期间垫付了医疗费19000元给陈小东。 广西优邦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是经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政厅批准集假肢、矫正器研制、生产、销售、装配、调试及服务为一体的专业企业厂家。该公司具有假肢、矫正器（辅助器具）生产装配企业资格认定书，广西南宁市行政审批局2018年3月20日核发《营业执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MA5N368D76）。 陈小东未具备相关修理机械的法定资质。陈小东与其妻子张瑜连共同生育两个儿女，儿子陈杰于2009年12月6日出生、女儿陈嘉琪于2012年10月7日出生。陈小东的父亲陈业贵于1949年5月15日出生，母亲于1961年6月7日出生，其父母生育有包括陈小东在内三个儿子。 天锋石材厂是刘宝个人投资经营的企业，于2009年6月30日经过博白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成立并颁发有营业执照，经营者是刘宝，类型属于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大理石板、废石碎石加工、销售；经营场所在博白县东平镇新郑村。 根据陈小东的诉求，并参照2019年6月25日起施行的《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和2020年1月1日起施行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法院确认陈小东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23428.4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100元/天×15天）;3、营养费1000元（酌情）；4、残疾赔偿金324360元（按城镇32436元/年×20年×50%）；5、被扶养人生活费98277.42元[被抚养人有陈业、陈杰、陈嘉琪三人，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20159元÷365天×2875天+20159元÷365天×523天×5/6+20159元÷365天×496天×1/2）×50%]；6、护理费11876.55元[按农林牧渔业标准48166元/年÷365天×90天（鉴定护理期）×1人]；7、误工费7223.92元[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58594元/年÷365天×45天（至定残前一日）]；8、伤残辅助具假肢费304000元[38000元/次×8次]；9、伤残辅助具假肢的调整、维护费70300元[38000元/次×5%×37次]；10、伤残鉴定费1300元；11、交通费1000元（陈小东请求赔偿3000元过数额高，酌情支持）；12、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陈小东请求赔偿30000元过数额高，酌情支持）；合计859266.33元。陈小东请求的装假肢期间食宿费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公民健康权，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陈小东受刘宝雇请去天锋石材厂修理机械过程中遭受到了人身伤害，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应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刘宝应承担陈小东因人身伤害而遭受的赔偿责任。由于陈小东未具备相关修理机械的法定资质，在修理天锋石材厂的机械过程中不注意安全防护，导致其在拆换损坏的升降机齿轮过程中发生被升降机上面的铁板掉下来，砸伤其右腿被截肢的事故，陈小东对事故发生造成受伤损失亦应当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法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综上，对陈小东的损失，依法由天锋石材厂承担80%的赔偿责任，陈小东自负20%的民事责任。天锋石材厂应当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辅助具假肢费、伤残辅助具假肢的调整、维护费、司法伤残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668413.06元（总损失859266.33元×80%-已赔偿的19000元）给陈小东。天锋石材厂是刘宝个人独资经营的企业，故刘宝对陈小东的上述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及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 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天锋石材厂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辅助具假肢费、伤残辅助具假肢的调整、维护费、司法伤残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668413.06元给陈小东；二、刘宝对天锋石材厂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陈小东本案其他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278元，减半收取5639元，诉讼财产保全费4020元，合计9659元（陈小东已预交），由陈小东负担598元，天锋石材厂与刘宝共同负担9061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依法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小东从19周岁就开始当机械维修工，但未依法取得相关的资质证书。多年来，天锋石材厂在日常生产经营过程中机械出现故障，都是雇请陈小东为其修理，双方约定按每天300元支付人工钱给陈小东。本案意外事故发生后，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有关部门请求对事故原因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两上诉人应否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本案系陈小东为天锋石材厂修理机械期间发生意外事故而引发的纠纷。天锋石材厂是刘宝开办的个体工商户，该厂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登记，属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应以天锋石材厂作为本案被告，刘宝不作本案被告。如生效判决天锋石材厂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且该厂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法院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直接执行该厂经营者刘宝的个人财产，因此，一审将刘宝列为共同被告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劳务关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和第十一条规定的“雇佣关系”在大多数情况下并无实质性的区别，因此本院以下统称为“劳务（雇佣）关系”。劳务（雇佣）关系是指受雇用人（提供劳务一方）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接受劳务一方）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用人接受受雇用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区别劳务（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主要看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是连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雇佣。如果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一方在工作中具有独立性，自行承担风险独立完成工作，可以认定为承揽关系。本案中，陈小东并非天锋石材厂的长期、固定的雇员，该厂的机械出现故障时才联系陈小东上门维修，双方的权利义务为：陈小东按天锋石材厂的要求，在一定的时间内完成维修任务，该厂按约定支付报酬给陈小东。陈小东交付劳动成果后领取报酬，虽然双方约定报酬的计算方式为按天计算，但陈小东并不受天锋石材厂的管理，双方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因此，双方的关系更符合承揽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劳务（雇佣）关系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本案案由应为健康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天锋石材厂对陈小东未具备机修资质未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同时对其厂所有的机械存在螺母松脱的安全隐患未告知陈小东，导致本案意外事故的发生，天锋石材厂存在定作和选任方面的过失，应当对陈小东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小东作为有十多年机修经验的维修工，未尽注意义务，在机械本身存在的安全隐患没有发现及排除，致使铁板砸伤其右腿，主要责任在其本人，故本院确定由其承担主要责任，天锋石材厂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量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由天锋石材厂对陈小东的经济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双方的法律关系定性错误，确定双方的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精神，自2020年1月1日起受理的一审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均统一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两上诉人主张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陈小东的相关损失，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陈小东因本案意外事故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为844266.33元，依法应由天锋石材厂赔偿40%即337706.53元给陈小东。本案意外事故造成陈小东右腿离断，并构成六级伤残，给陈小东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本院综合本案的损害后果、双方过错、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由天锋石材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给陈小东，合计应赔偿347706.53元，减去已支付的19000元，尚应赔偿328706.53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天锋石材厂、刘宝的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判决不当，依法应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博白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3民初5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博白县东平镇天锋石材厂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及维护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328706.53元给被上诉人陈小东； 二、撤销博白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3民初59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陈小东对上诉人刘宝的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78元，减半收取5639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合计9659元（陈小东已预交），由陈小东负担5413元，天锋石材厂负担42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4元（天锋石材厂已预交11278元），由天锋石材厂负担5242元，陈小东负担52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张能旺 审 判 员 陈凤贞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吴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