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安市升爱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武胜县沿口镇农林街。 法定代表人：李红兵，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彦，女，生于1981年7月14日，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系李红兵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朝阳，四川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巍巍，男，199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震，武胜县万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广安市升爱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巍巍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2民初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升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升爱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罗巍巍承担。事实和理由：1.罗巍巍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从2018年下半年与升爱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反而是升爱公司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档案自建清单以及武胜县劳动仲裁委的庭审笔录能够证实罗巍巍并非升爱公司的员工。升爱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2020年部分ＣＳＳ系统资料显示，与罗巍巍建立劳动关系的实际上是武胜县沿口美鑫家电维修中心。同时，升爱公司提供的仲裁庭审记录显示，罗巍巍对关于在升爱公司上班、领取底薪以及上下班时间考勤等陈述均自相矛盾。2.一审关于升爱公司安排罗巍巍及其同事龙某到事发地点安装空调的认定系事实认定有误。在本案的仲裁庭审中，罗巍巍举示龙某的证言以证实罗巍巍、龙某、李乾鹏等人系升爱公司的员工，但李乾鹏出庭接受质询时，明确表示未在升爱公司领取底薪，不受规章制度的约束、其不在升爱公司上班，故证人龙某的证言不应当采信。另外，升爱公司在空调销售单上备注由龙某及罗巍巍安装系为了罗巍巍住院期间就医疗费进行保险理赔而书写，该保险单不能作为认定升爱公司与罗巍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3.一审认定升爱公司与罗巍巍建立持续、稳定的隶属、管理关系，进而认定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升爱公司在一审中举示证据证实罗巍巍除2019年4月、5月与升爱公司有安装费结算外，再无其他任何劳务费结算资料。同时通过罗巍巍书写的领条显示从其劳务费中扣除了500元的安装保证金，这说明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劳务合同关系。升爱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群的资料显示，罗巍巍还在为国美在线等其他机构销售的空调提供售后安装服务。升爱公司一审中还提供了员工领取工资签字的相关资料，该份证据中未见罗巍巍领取工资签名等情况。罗巍巍陈述工资由底薪和计件工资组成，且通过现金和微信发放，但罗巍巍未提供微信转账记录予以佐证。同时罗巍巍还陈述由李乾鹏代为领取工资等情况，但是通过升爱公司与李乾鹏的结算单来看，李乾鹏与升爱公司建立的是仅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 罗巍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升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升爱公司与罗巍巍之间不具有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升爱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销售家用电器、机械设备、五金产品、电子产品等；水电、家用电器安装及维护；自营或代理各类商品进出口。2018年下半年，罗巍巍应聘到升爱公司从事空调售后安装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升爱公司按照100元／台-1**元／台不等的价格，以计件工资的方式支付罗巍巍的劳动报酬。2019年7月2日9时32分，升爱公司安排罗巍巍及其同事龙某武胜县沿口镇定远街邓某家安装定频挂机空调。10时30分，罗巍巍在安装外机时，因安全带断裂，致其从六楼坠落受伤。罗巍巍当即被送往武胜县人民医院就诊，并于次日转至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升爱公司支付了罗巍巍医疗费。 罗巍巍向武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升爱公司、罗巍巍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20年3月30日，武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武劳人仲裁字【2019】第93号裁决书裁决：罗巍巍与升爱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升爱公司作为被申请人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根本特征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建立劳动关系合意、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是付出劳动与支付劳动报酬、管理与接受管理的权利义务关系。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确认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该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具体到本案，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升爱公司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罗巍巍受伤地点是在升爱公司安排的工作场所，罗巍巍在工作中接受升爱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升爱公司安排的空调售后安装工作，是升爱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升爱公司向罗巍巍支付劳动报酬。虽然升爱公司、罗巍巍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存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相对稳定的隶属、管理关系，具有持续性和控制性等特点，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故双方之间已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至于升爱公司提到的以计件方式向罗巍巍支付劳动报酬、扣留保证金、购买雇主责任险、劳动工具提供等情况，均与劳动关系是否成立没有必然联系。升爱公司认为双方形成的是劳务承揽关系，但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其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升爱公司与罗巍巍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升爱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升爱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调查笔录两份，拟证明罗巍巍不是升爱公司的员工，其系美的空调售后安装服务的工作人员，仅为升爱公司安装过十多台空调，且领取了安装费，也不在升爱公司领取固定工资，升爱公司有两个固定的安装人员；2.CCS系统未入职但网点已锁定工人信息、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罗巍巍系武胜县沿口镇美鑫家电维修中心的安装人员；3.本院依升爱公司申请向宁波美美家园电器服务有限公司调取的罗巍巍在美的通系统中安装空调的记录，拟证明罗巍巍同时在为多家经销商安装空调且在升爱公司成立后仅为其安装了17台空调，该份安装记录也与罗巍巍出具的结算单一致。 罗巍巍质证称，调查笔录中的被调查人吴红君是升爱公司的员工，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两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达不到升爱公司的证明目的；对ＣＣＳ系统未入职但网点已锁定工人信息、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达不到升爱公司的证明目的；对罗巍巍在美的通系统中安装空调的记录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该份证据达不到升爱公司的证明目的，对其关联性有异议。罗巍巍为升爱公司安装空调的台数不止17台，该份记录中能够看出罗巍巍为武胜县雄风电器商行安装大量的空调，而升爱公司与武胜县雄风电器商行是一个经营实体，升爱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武胜县雄风电器商行是升爱公司的前身。该份证据能够看出龙某与罗巍巍一起为升爱公司安装空调，升爱公司在本案仲裁过程中认可龙某系其员工，既然升爱公司认可龙某系公司员工，同理，罗巍巍也应当是升爱公司的员工。 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CCS系统没有加盖单位印章，其真实性亦无从核实，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对本院依上诉人申请调取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罗巍巍系专门从事美的空调安装工作的技术人员，其工号为“E0207686”，该工号在宁波美美家园电器服务有限公司“美的通”系统中的安装记录显示其从2018年1月至其受伤前，同时为包括升爱公司在内的多家空调经销商提供空调安装服务。罗魏巍在升爱公司没有底薪，也不接受升爱公司的考勤管理。没有安装任务时，也无需到升爱公司上班。 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的是罗魏巍是否与升爱公司构成劳动关系。判断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不仅要看双方主体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关键还要看劳动者是否必须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是否体现了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人身依附属性以及劳动关系的排他性。具体而言，劳动关系是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为其提供所需劳务而产生的一种关系。在这种关系下，劳动者必须服从用人单位管理人员的组织与指挥，对不服从指挥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根据本单位的规章制度给予一定的处罚。同时，只要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组织指挥下提供了劳动，无论有无工作成果，用人单位都必须向劳动者发放工资。本案中，罗魏巍与升爱公司主体资格虽符合，罗魏巍提供的劳务也是升爱公司的组成部分，但罗魏巍为升爱公司提供的每一次安装服务都是独立的，且以交付安装成果作为领取劳动报酬的唯一依据；其在升爱公司不领取底薪，也不接受升爱公司的考勤管理；没有安装任务时，也无需到升爱公司上班；罗魏巍在为升爱公司安装空调期间也一直为其他空调经销商提供安装服务，当升爱公司与其他经销商的安装任务冲突时，罗魏巍亦可拒绝升爱公司而无需承担任何处罚。综合上述事实，罗魏巍与升爱公司系平等的民事主体，其与升爱公司之间不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也体现不出劳动关系的人身依附性和排他性，故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安市升爱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2民初765号民事判决； 二、广安市升爱商贸有限公司与罗魏巍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罗魏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萱 审 判 员  王 敏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杨应清 书 记 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