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3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元增，男，197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无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磊，山东常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浩，男，198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无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亮亮，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花翠，女，1982年11月9日出生，住山东省无棣县。 上诉人张元增因与被上诉人张浩及原审被告王花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无棣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3民初1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元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将该案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尚未查明本案核心的关键事实即并未查明上诉人与债权让与人步宝涛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涉案证据借条中记载的370万元工程款与涉案证据（2010、2011、2012工程概况中记载的工程款）是否为同一事实，一审法院仅凭主观推定而得出为同一事实，但实际上并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仅以“借条中载明工程款的字样，结合工程概况中载明的出资及工程款结算情况”就此径行判定两笔款系“步宝涛与张元增对合伙工程的结算款”显然依据不足。其一，在2010年工程概况中记载有步宝涛、张元增、王友凉、陈秀才四人出资，且该笔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2011年工程概况记载有步宝涛、张元增、陈秀才三人出资，且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2012年工程概况记载由步宝涛、张元增两人出资，且明确注明了该工程款因工程审计额待定，工程款尚未结算。故，即便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概况中记载的工程款与借条中工程款为同一事实，也仅有2012年工程概况中记载的工程，但该工程概况中记载的工程总费用为390万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投资195万元，即便该工程款已经双方结算，显然与涉案的370万元借条中记载的工程款并无关联性。其二，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明确向一审法院要求申请债权让与人步宝涛以第三人身份参与本次诉讼，以及申请调取查明涉案工程概况中所涉工程的具体情况，以能够查明债权让与人步宝涛与上诉人之间合伙工程情况，对此上诉人也明确表示同意。但一审法院既没有通知债权让与人步宝涛参与本案，也没有依职权调取涉案工程具体概况，显然违反了法定程序，从而致使上诉人与债权让与人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没有查明。其三、上诉人已经就2012年工程概况中记载的工程款与被上诉人结算完毕，且已经将工程款偿付给被上诉人。综上，涉案的借条中记载的370万元工程款与涉案的三张工程概况说明之间并不存在关联性。一审法院仅凭主观意志以涉案的370万元借条中存在“工程款”的字样就此认定该笔款项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合伙工程的结算款，显然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切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张浩辩称，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2010年、2011年工程款均已结算完毕，理解错误。工程款结算完毕是上诉人与发包方工程款结算完毕，而非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工程款结算完毕。2.本案的债权让与人步宝涛并非是法律明确规定必须出庭的诉讼参与人，因此，一审法院程序不存在违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之处，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花翠未到庭陈述意见。 张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令张元增、王花翠偿还拖欠张浩的债权转让款3700000元及转让款的利息296000元（自2019年11月4日至2020年7月3日，至还款之日的利息另计）；2.诉讼费由张元增、王花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0年始案外人步宝涛与张元增为承揽工程需要开始合伙，工程建设期间还有其他人参与合伙经营。后步宝涛与张元增就工程合伙中的出资人、出资情况、工程费用等均进行了确认，步宝涛及张元增均在确认的“工程概括”中签字。后经结算，2019年11月4日张元增为步宝涛出具了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步宝涛工程款：叁佰柒拾万元整￥3700000.00元，借款人：张元增，2019.11.4号”，该借条中同时注明：“张元增从今天起每还一次款都是还本，利息从还完本金后再结算。按0.01分计息，1分，按1%计息”。2020年6月16日，因步宝涛欠案外人于振贵及张浩款项，经三方协商达成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步宝涛将对张元增的370万元债权转让给张浩。后步宝涛口头对张元增告知该债权转让事宜，张元增明确表示不同意该转让行为。本案审理过程中，张浩主张上述3700000元系因步宝涛与张元增对工程合伙事宜结算后的欠款；张元增对此不予认可，主张系当时借步宝涛款项，但因步宝涛一直未交付故该借贷关系并没有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时确定的案由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但本案并非因债权转让合同产生的纠纷，而是受转让人接受债权后，基于步宝涛与张元增合伙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向债务人张元增主张权利，因此案件的诉讼标的是原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应依照原合同的类型确定案由，故本案的案由应当调整为合伙协议纠纷。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本案步宝涛将债权转让给张浩并告知了张元增，张元增是否同意并不影响该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因此张浩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应以让与人步宝涛与债务人张元增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为前提。张元增对其为步宝涛出具借条的事实无异议，但本案中张浩基于债权转让协议主张该欠款系步宝涛与张元增合伙后的应分得款项，而张元增则主张该款为向步宝涛的借款但步宝涛并未交付，因此应当综合本案的相关证据对该借条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作出认定。根据张元增与步宝涛的工程合伙情况，双方自2010年至2012年间对合伙从事工程的施工建设，张元增出具借条时亦明确载明了概况系“工程款”，结合合伙情况中载明的出资及工程结算情况，该笔款项应认定为步宝涛与张元增对合伙工程的结算款；步宝涛将该合伙结算款项形成的债权转让给张浩，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关于张元增主张借条中的款项系新成立借贷关系的意思表示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的借贷金额、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尚无法认定步宝涛与张元增之间系借贷关系，如张元增将应偿付步宝涛的合伙工程款结算后自愿视为对步宝涛的借款，张浩据此诉求张元增偿还该款亦应予以支持。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因此张浩诉求张元增支付利息，应予以支持。上述借条中已经约定了资金占用期间的利率为1%，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该利率应当为月利率，该利率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应予以支持，自张元增出具借条至张浩主张的2020年7月3日计8个月，因该款产生的利息为296000元（370万元×8个月×1%），张浩诉求张元增支付该利息以及自2020年7月4日之后的利息应予以支持。张浩主张王花翠承担还款责任，该笔债务虽然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债务数额显然超出了家庭生活日常所需的范围，同时张浩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该笔债务确系张元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王花翠对该笔债务亦没有签字或事后予以追认，因此尚无法认定该债务系张元增、王花翠的夫妻共同债务，张浩诉求张元增、王花翠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元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浩3700000元计利息296000元（利息计算至2020年7月4日，自2020年7月5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以37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二、驳回原告张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8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4384元，由被告张元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元增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五组：证据一、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证实2013年6月14日上诉人依据步宝涛的指示将30万元工程款支付至步宝涛的兄弟步明星的妻子路贵臻的账户中。证据二、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证实2015年的2月17日张元增将8万元工程款支付至步宝涛的兄弟步明星的妻子路贵臻的账户中。证据三、还款协议、（2016）鲁1623民初919号调解书、（2017）鲁1623执306号执行裁定书、（2017）鲁1623执306号结案证明，上述证据证实张元增代步宝涛用工程款偿还了王岳云的借款62万元及相应的利息。证据四、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共三页，证实2016年1月14日，张元增将18万元工程款支付到其兄弟步明星的账户，2019年10月10日张元增将10万元工程款支付其女儿步雯雯的账户中，2020年1月19日同样将3万元工程款支付至女儿步雯雯的账户中。证据五、中国建设银行电子回单手机截图，证实2020年1月19日张元增代步宝涛偿还了（2019）鲁1623民初3768号案件的款项3万元。需要向法庭说明张元增为什么将上述工程款没有直接支付给步宝涛，是因为步宝涛应涉及大量的诉讼案件其个人账户被法院查封，所以张元增根据指示将上述工程款支付至相应的账户中。 张浩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份证据并不能证实张元增转入路贵臻的账户30万元，系通过步宝涛的指示而实施的。对证据二的质证意见和证据一一致。证据三中的还款协议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也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对于调解书、执行裁定和结案证明没有异议，但是结案证明出具的时间为2019年7月16日，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说明的2010年的工程款和2011年的工程款结算时间均在此之前，以此证据来证实2010年和2011年的工程款由上诉人与步宝涛结算完毕是不符合逻辑的，从而也确定了该结算完毕的人员是上诉人与发包方结算完毕，而不是上诉人与步宝涛结算完毕。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的书面形式并不完整，同时转入步明星和步雯雯的账号内的款项并非是通过步宝涛的指示。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需要说明的是，1.以上张元增的转款并不能证实系上诉人与步宝涛合作的工程款。2.以上转款大多数是在2019年11月4日之前，也就是上诉人为步宝涛出具借条之前，即使转款属实，也不能否认张元增欠步宝涛37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3.除此借条之外，步宝涛与上诉人之间尚有工程款没有结算，因此即使在出具欠条之后进行的转账，也不能在借条数额中予以扣除。 王花翠未质证。 本院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张元增没有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转账是受到步宝涛指示或者步宝涛实际收到上述转款，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证据三中的还款协议系复印件，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对其不予采纳。对证据三中的（2016）鲁1623民初919号调解书、（2017）鲁1623执306号执行裁定书、（2017）鲁1623执306号结案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四为张元增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三页，仅有第一页加盖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印章，第二、三页与第一页的格式明显不同，内容也不连贯，且存在纸张缺损的情况，本院对该证据第一页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第二、三页不予认可。证据五的内容与证据四交易明细第一页的内容相互印证，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亦予以认可，本院对其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无棣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6）鲁1623民初919号调解书，该案中王岳云、张元增、步宝涛三方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如下：“被告张元增自愿代步宝涛于2016年12月30日之前偿还步宝涛欠原告王岳云的借款62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2月2日起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之后王岳云向法院申请执行，无棣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7）鲁1623执306号执行裁定书，内容如下：“本院在执行申请人王岳云与被申请人张元增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执行标的为460000元及利息，执行期间，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依照《中华人民共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六）项之规定，裁定如下：终结（2016）鲁1623民初919号调解书的执行。”2020年1月19日张元增代步宝涛向无棣县人民法院付款3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偿还370万元债权转让款及利息的诉求应否支持。 本案中，2019年11月4日张元增为步宝涛出具借条一张，张浩于2020年6月16日从步宝涛处受让该笔债权。张浩主张借条中的370万元款项为张元增与步宝涛之间进行工程结算后，张元增向步宝涛出具的应付合伙工程款。张元增主张借条中的该笔款项为向步宝涛的借款，但是并未实际发生。为此，张元增提供证据拟证明与步宝涛之间的工程结算款已经支付完毕。本院认为，该笔款项为张元增向步宝涛出具的应付合伙工程款，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偿还370万元债权转让款及利息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理由如下： 首先，步宝涛与张元增确实存在合伙承揽工程的事实。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可以看出，代步宝涛偿还的款项部分产生于借条出具之前，部分产生于借条出具之后，上诉人主张这些款项为其实际支付步宝涛的工程结算款，也就是说明张元增认可在借条出具时，工程结算款并未完全实际支付完毕。 其次，张元增向步宝涛借款并出具借条，应是在信赖步宝涛经济实力的前提下才会作出的行为，而在出具借条前后，张元增都曾代步宝涛向他人偿还部分款项，以此可以推断步宝涛的实际支付能力较差，张元增对此也应是明知的。 再次，且不论步宝涛是否有能力支付借款370万元，张元增一边代步宝涛偿还他人欠款，一边又向步宝涛借款的行为本身便存在矛盾。张元增向步宝涛借款并约定利息的支付方式，而对之前代偿的款项只字不提，亦与常理不符。 最后，从借条的内容来看，该借条中记载“今借步宝涛工程款”，审理过程中张元增并未对“工程款”作出合理的说明，且该借条中同时注明“张元增从今天起每还一次款都是还本，利息从还完本金后再结算。按0.01分计息，1分，按1%计息。”其中约定“从今天起每还一次款都是还本”，假如该笔款项为借款，在没有实际支付借款的情况下，便对还款事宜约定“从今天起”也与借款习惯不符。 一审法院根据工程概况说明、借条、债权转让协议等书证及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认定涉案款项为张元增应向张浩支付的合伙工程款并无不妥。张元增主张涉案款项为未实际发生的借款，但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张元增应向张浩偿还370万元债权转让款及利息。 综上，张元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0元，由上诉人张元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顺江 审 判 员 吴金魁 审 判 员 王 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群群 书 记 员 翟钰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