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6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曾凡军，男，1970年5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萍，宜昌市夷陵区黄花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万春，女，1967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远政，男，196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宜昌市夷陵区，系杨万春之夫。上诉人曾凡军、杨万春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曾凡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萍、杨万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远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凡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杨万春承担曾凡军全部损失，驳回杨万春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曾凡军随后与其兄吴远政发生拉扯，亲戚焦永祥等人从中劝解，在此过程中，“曾凡军捡拾一柴棒追打杨万春”，实际上是杨万春先捡起的一根柴棒打的曾凡军，曾凡军才捡起柴棒追杨万春，法院对此情况未说明，导致划分责任不公。2.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杨万春出院记录中并无加强营养的医嘱，一审法院对杨万春的营养费予以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3.曾凡军的误工费应予以全部认定。曾凡军长期跟随罗某在外做瓦工，罗某系个人承包劳务，近两年来业务收入比较固定，曾凡军受伤期间正在做安置房的工程，因伤休息时间结束时都还没完工，工资240元/天是实际情况，曾凡军提交的罗某的证明中留有电话号码可以核实。一审法院以罗某的证明不是有效证据予以否认，不符合实事求是的解决纠纷原则。4.营养费的标准定的过低，应按20元/天计算。二、杨万春应承担曾凡军全部损失，其自己的损失自负。1.从事情发生的起因看，这次纠纷的头天，曾凡军外出回家时杨万春一家就故意用竹竿将路拦住，曾凡军拿开后杨万春、吴远政及女婿江永旺骂人，在曾凡军门前发生争吵，江永旺又打了曾凡军，杨万春还用石头砸，这个有视频两个为证，第二天杨万春又将木柴横在道场边，导致曾凡军不能顺利通行，是引起本次纠纷的直接原因。2.从事情的发展看，曾凡军虽与吴远政（杨万春之夫）发生拉扯，吴远政手中还持有柴棒，在已经有人解围的情形下，发生危及吴远政性命的可能性很小，杨万春从身后持柴棒殴打的行为显然是故意伤害，主观上有过错，曾凡军的行为系出于本能自卫。3.从视频中可以看出，杨万春从车库中出来，身上没有伤，其医药费中治疗贫血的费用与本纠纷没有因果关系，不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重新查明事实予以改判。杨万春辩称：曾凡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杨万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曾凡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杨万春的正当防卫行为并未作出查明与审理，遗漏了本案重要事实。1.本案的历史背景。几年前，杨万春与曾凡军等相邻的4户邻居一起讨论提议修路，通往自家门口，现路已修好。杨万春在2018年10月对自家门口的场地进行了硬化，铺了水泥，水泥场外给邻居留有4.4米宽的公路，足够大卡车经过。但是曾凡军用石头拦在路中间，门口种了菜园，非要从杨万春家所有的晒粮食的水泥场上走车，随便开车碾压场上晒的粮食，并且常以此找借口闹事。2.案发详细经过。2019年1月26日下午吃饭时，杨万春发现大孙子没在跟前，于是去外面找。出来正好看见曾凡军在其家门口，将其堆放的木柴乱扔，还不停破口大骂。杨万春听到曾凡军嘴里不停骂人，就说了一句“自作自受”。于是，曾凡军便气冲冲地冲向杨万春，要打人，杨万春见状跑向自家车库躲避。曾凡军随后追上杨万春，手里拿的凶器（记不清是石头还是木柴），首先冲上来就拽住杨万春的衣服，将杨万春的衣服撕坏，并同时用木棍砸中杨万春的左额头，导致杨万春左眼睛和头部受伤。此时，杨万春才进行了还击。杨万春丈夫吴远政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看到此情形与曾凡军发生了争吵。曾凡军便冲上去抓住吴远政的领口，使劲拽，两人撕扯在一起。这时杨万春姑父焦永祥、姐夫陈发海都上来劝解，吴远政跟曾凡军两人才松手，松开后曾凡军还在不停谩骂，杨万春就又跟曾凡军争吵了几句，曾凡军在地上拾起了一根长木棍追到杨万春家车库里面，用木棍打中杨万春的背部。为避免更大的伤害，杨万春随后也下意识地捡起一根木棍进行反击，不料打中了曾凡军的头部，焦永祥看到后来到车库进行劝解，才将二人拉开。随后曾凡军又从车库里找到一把剪刀拿在手里，扎坏了停放在杨万春家客厅的摩托车车座，扯断了摩托车的电线，损坏了杨万春家铝合金大门和卧室房门，还摔碎了一把新木椅，餐厅桌上放有两箱豆腐，也被掀到地上。这期间，江永望（杨万春女婿）打110报了警，一直到警察上门，将杨万春和曾凡军一起送到了医院，让二人先住院治疗，出院后再做调解。3.本案中，杨万春的行为针对的是来自曾凡军正在实施的侵害，侵害行为发生在相对封闭的车库内，曾凡军手持木棍将杨万春追赶至车库内殴打，杨万春在来不及寻求公权力救济的情况下实施本能的自救，其防卫行为也是针对曾凡军实施的，并未针对他人，亦未超过必要限度。因此，杨万春的防卫行为明显符合正当防卫的五个构成要件。二、曾凡军无端殴打杨万春的行为存在明显过错，曾凡军应承担主要责任，杨万春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作出同等责任划分，不符合公平原则，不仅认定事实不清、亦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对杨万春与曾凡军各项经济损失的评定与计算结果，杨万春部分持有异议。1.有关曾凡军部分，鉴定意见并未给出曾凡军的误工期，曾凡军的误工期应为实际住院天数，即12天。其误工费=34280元/年÷365天×12天=1127元；鉴定意见并未给出曾凡军的营养期，曾凡军的营养期应为实际住院天数，即12天。其营养费=10元/天×12天=120元。2.有关杨万春部分。杨万春的误工费应按其实际收入计算，即800元/天，因为杨万春做豆腐生意，腊月正忙，每天只限四十箱豆腐，超出部分都是预定的；杨万春住院期间一直是吴远政在照顾，住宿费的产生是事实，恳请二审法院酌情认定；一审法院对于杨万春营养费的计算标准过低，恳请二审法院按现行最新标准计算。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在重新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对本案依法作出公正裁决。曾凡军辩称：当时道路是四家一起修建的，曾凡军如果要回家必须要从杨万春的稻场经过，除了稻场之外没有留其他通道，发生纠纷并不是曾凡军故意所致。曾凡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万春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7382.75元（医疗费3795.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天×50元/天＝600元、护理费34280元/年÷365天×12天＝1127元、误工费41天×240元/天＝9840元、营养费41天×20元/天＝820元、鉴定费700元、交通费500元），诉讼费由杨万春承担。杨万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曾凡军赔偿各项经济损失6351.73元（医疗费1655.81元、误工费4天×800元/天＝3200元、护理费45253元/年÷365天×4天＝495.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天×50元/天＝200元、交通费300元、住宿费300元、营养费4天×50元/天＝200元），诉讼费由曾凡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曾凡军与杨万春系叔嫂关系，二人亦为邻居。2019年1月26日下午2时许，曾凡军欲骑摩托车出门从杨万春门前经过，其见杨万春门前场地上堆放着木柴不便通行，遂走上前捡拾木柴，并与杨万春一家发生口角，曾凡军随后与其兄吴远政发生拉扯，亲戚焦永祥等人从中劝解。在此过程中，曾凡军捡拾一柴棒追打杨万春，杨万春亦捡拾柴棒殴打曾凡军，造成曾凡军头部受伤流血，杨万春眼球挫伤、皮肤挫伤等。曾凡军受伤后，于2019年1月26日在宜昌市夷陵医院住院治疗5天，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轻型、左额部头皮裂伤并头皮血肿等，出院医嘱：全休半月、加强营养、必要时头颅CT复查等。曾凡军于2019年2月21日再次在宜昌市夷陵医院住院7天，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轻型，出院医嘱：全休2周、加强营养等。两次住院，曾凡军共花费医疗费3795.75元。杨万春受伤后，其于2019年1月26日前往宜昌市夷陵医院住院治疗4天，诊断为：皮肤挫伤、眼球挫伤等，出院医嘱：注意休息、继续服药等。杨万春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1655.81元。2019年2月，宜昌市夷陵区分乡派出所就此次打架事件分别对曾凡军、杨万春、吴远政等人进行了询问。2019年5月15日，曾凡军的伤情经宜昌市夷陵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轻微伤，曾凡军为此支付鉴定费7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曾凡军与杨万春因邻里琐事发生口角争执，继而相互殴打，致使双方均不同程度受伤，杨万春伤势轻微，曾凡军的伤情经鉴定为轻微伤。曾凡军、杨万春在打架过程中均存在过错，且因自身行为造成对方损害后果的发生，则二人就各自侵权行为给对方造成的损害后果均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结合分乡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本案视频资料等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曾凡军、杨万春对各自自身的损害承担50%的民事责任，对给对方造成的损害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曾凡军的各项经济损失：医疗费3795.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50元/天×12天）、鉴定费700元，一审法院据实予以认定；护理费1127元（34280元/年÷365天×12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曾凡军主张按240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损失，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其误工费为3850.63元（34280元/年÷365天×41天）；营养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410元（10元/天×41天）；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30元。上述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0613.38元，根据责任比例，应由杨万春赔偿5306.69元，其余损失由曾凡军自行承担。关于杨万春的各项经济损失：医疗费1655.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50元/天×4天），一审法院据实予以认定；误工费一审法院认定为375.67元（34280元/年÷365天×4天）；护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为375.67元（34280元/年÷365天×4天）；营养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40元（10元/天×4天）；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元；住宿费300元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697.15元，根据责任比例，应由曾凡军赔偿1348.58元，其余损失由杨万春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杨万春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曾凡军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5306.69元。二、由曾凡军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杨万春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348.58元。三、驳回曾凡军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杨万春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50元（已减半），由曾凡军负担125元，由杨万春负担1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0元（已减半），由杨万春负担125元，由曾凡军负担12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与其诉请有关的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1.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过错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恰当。2.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相关费用的认定是否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焦点1。从本案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来看，曾凡军、杨万春是因为通行问题发生争执，继而相互殴打，作为邻居、叔嫂关系，双方在纠纷过程中均没有从互谅互让的角度出发，冷静理智地解决问题，甚至在有亲友劝架的情况下，仍然不听劝阻，互相纠扯殴打，导致双方均有不同程度受伤。一审法院基于本案基本事实，认定双方对各自自身的损害承担50%的民事责任，对给对方造成的损害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曾凡军、杨万春均主张自己的行为是正当防卫，对方应承担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但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反映纠纷发生的完整过程，其主张因缺乏充分证据均不能成立。关于焦点2。曾凡军受伤后前后住院两次，住院时间共计12天，第一次出院记录载明，医嘱全休半月，加强营养，第二次出院记录载明，医嘱全休2周，加强营养。故一审法庭认定曾凡军误工期和营养期均为41天与医疗机构的病历资料载明的情况相符；曾凡军主张其每天的工资收入有240元，但其仅提交了证人罗某的证明，并无银行流水或收据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据此按照湖北省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人均收入标准计算曾凡军的误工损失并无不当。杨万春主张其每天的实际收入有800元，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据此按照湖北省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人均收入标准计算杨万春的误工损失正确；杨万春还主张，其住院期间，其丈夫吴远政一直在照顾，因此产生的住宿费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该主张，杨万春同样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且根据病历资料记载，杨万春受伤情况明显轻微，即使其丈夫吴远政在其住院期间确实在履行照顾职责，因此产生的住宿费也并非必要的、合理的支出。一审法院认为杨万春有关住宿费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而未予支持正确。一审法院按照每天10元的标准酌情认定曾凡军和杨万春的营养费，该标准符合当地人均生活水平和双方当事人的受伤情况，并无明显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量裁适当。曾凡军、杨万春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曾凡军、杨万春各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聂丽华审判员  曹 斌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