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行终10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漯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淮河路**。法定代表人刘尚进，该市人民政府市长。委托代理人李星，漯河市召陵区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崔静勇，河南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树军，男，汉族，1974年1月4日出生，住漯河市。委托代理人王晓燕，北京中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军，北京中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漯河市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张树军强拆房屋及树木行为违法一案，不服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0行初1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漯河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星、崔静勇，被上诉人张树军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晓燕、张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树军原审诉讼请求：一、确认漯河市人民政府强拆张树军房屋及树木的行为违法；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漯河市人民政府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12月12日，河南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漯河市2005年度第四批乡镇建设用地的批复》（豫政土[2005]294号），同意漯河市征收转用并征收农村集体耕地32.8973公顷，其他农用地1.7812公顷，共计34.6785公顷，作为漯河市2005年度第四批乡镇建设用地。2005年12月29日，漯河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征收集体土地的公告》（漯政土[2005]95号），将豫政土[2005]294号文件相关信息内容在被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该公告第五条明确了征地补偿登记的期限和地点，要求被征地范围内的土地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在本公告的期限内，持土地权属证书及其他相关证明材料到指定地点办理征地补偿登记。登记期限：2006年1月5日至2006年1月15日，登记地点：漯河市国土资源局召陵区分局一楼、郾城分局三楼。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抢建、抢种的地上附着物不予办理补偿登记。2010年4月22日，漯河市召陵区翟庄街道英杨村村民委员会与英杨村二组53户村民签订租赁协议（补充协议），将53户的土地出租给村委会，约定租期20年，租期内村委会有权转租给第三人使用。此后村委会与张树军签订《租赁协议》，将村委会租赁53户位于淞江路东段路北、西邻锦城混凝土公司、东邻养鸡场的二组承包地共计21.753亩转租给张树军使用，期限为20年。上述租赁土地在豫政土[2005]294号批复批准征收土地范围内。2014年5月30日、2014年6月3日翟庄街道办事处，以中投项目占用英杨村集体土地23亩为由，分别向召陵区人民政府请示，请求拨付中投项目土地资金1304800元、土地附属物资金480000元（（地面房屋及路面占33亩，另外计算补偿）、16.5万元、工作经费46600元。上述各项费用全部到位。2014年10月30日，英杨村二组53户领取了地上附属物补偿款。张树军起诉称，2014年6月21日漯河市人民政府出动多名工作人员，对张树军的树木及房屋进行了强拆。张树军认为漯河市人民政府实施的拆除行为属于非法行为，故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强拆张树军房屋及树木的行为违法。另查明，张树军租赁土地后在地上种植树木并建有房屋。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被告及是否属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问题。涉案土地已于2005年12月12日经河南省人民政府批准由漯河市人民政府实施征收，并于2006年1月15日办理完补偿登记。同时，漯河市人民政府在发布征收公告时，已明确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抢建、抢种的地上附着物不予办理补偿登记。张树军虽无直接证据证明拆除行为由漯河市人民政府所为，而且漯河市人民政府也辩称不予认可，但原审法院认为凡是发生在集体土地征收补偿中的行为，均可以推定系征收主体所为，即漯河市人民政府所实施，故本案被告应当为漯河市人民政府。《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2010年4月22日，张树军与漯河市召陵区翟庄街道英杨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租赁协议》，所租赁的土地虽为被批准征收的土地，但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应当归张树军所有。因此，张树军与被诉的拆除行为存在利害关系，同时拆除行为发生在征收补偿期间，属可诉的行政行为，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二、关于张树军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三款规定：“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漯河市人民政府主张张树军起诉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但并未提供足以证明张树军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拆除行为系漯河市人民政府所为的证据。因此，原审法院对漯河市人民政府主张张树军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辩称理由不予支持。三、关于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征用土地公告办法》第七条规定：“有关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会同有关部门根据批准的征用土地方案，在征用土地公告之日起45日内以被征用土地的所有权人为单位拟订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并予以公告。”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未依法进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的，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村村民或者其他权利人有权依法要求公告，有权拒绝办理征地补偿、安置手续。”本案中，张树军租赁的土地虽然被依法批准征收，但漯河市人民政府并未按照征地程序制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漯河市人民政府虽然提交了英杨村二组53户村民领取附着物补偿款的证据，但并未提交对张树军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的树木及所建房屋进行登记补偿的证据，而且，张树军在漯河市人民政府未依法进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的情况下，有权拒绝办理征地补偿、安置手续。综上，漯河市人民政府在既未公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也未对张树军所有的树木和房屋进行补偿的情况下，即采取强行拆除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违法，张树军请求确认拆除行为违法的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判决：确认漯河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6月21日拆除张树军房屋及树木的行为违法。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漯河市人民政府负担。上诉人漯河市人民政府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漯河市人民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其解释的相关规定,漯河市人民政府是否实施了上述具体行政行为的举证责任应由张树军举证，张树军不能举证证明房屋及其树木的存在并归其所有，也不能举证证明漯河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及树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25条规定，拆迁补偿主体应为漯河市国土资源局,而非漯河市人民政府，故漯河市人民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本案不属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且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应当依法驳回张树军的起诉。张树军在行政起诉状中以及一审庭审时均认可2014年6月1日已经知道漯河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及树木,但在2019年提起诉讼，未在法律规定的6个月或者1年的期限内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五条规定:“在庭审中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在代理权限范围内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一审判决以漯河市人民政府未举证证明张树军超过起诉期限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涉案土地2005年已由集体土地征收为国有土地且已补偿完毕；张树军在2010年签订租赁协议，在国有土地上建房、种植树木，拆除补偿应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及《漯河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实施办法》的规定，而不应适用土地管理法及其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其拆除主体和补偿主体均为区级人民政府，而非漯河市人民政府，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树军的起诉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树军承担。被上诉人张树军答辩称：一、漯河市人民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及其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在土地征收方案被批准后应当由市级人民政府负责拆迁补偿，漯河市人民政府没有证据证明强拆行为系其他主体实施，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张树军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张树军2019年5月30日通过信息公开得知省政府的征地批复及漯河市人民政府的征地公告，按照最高法院的相关判例，只有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强制拆除的主体之后才应视为知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张树军的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三、涉案土地在完成土地征收程序前仍是集体土地，集体土地只有在完成批准征收、两公告一登记、制定补偿安置方案和履行补偿安置、依法收回土地等征收程序后，集体土地才能转为国有土地。涉案土地在2005年12月12日被批准征收，当月29日发布征地公告，但未完成安置补偿，相应的集体土地征收工作尚未完成，涉案土地仍属集体土地，漯河市人民政府在没有完成征收程序的情况下，强行拆除张树军的房屋和树木，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以及漯河市人民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问题。1、2010年4月22日，漯河市召陵区翟庄街道英杨村村民委员会与张树军签订《租赁协议》，将涉案的21.753亩土地转租给张树军经营，从双方签订合同至2014年6月涉案地上附属物被拆除，张树军一直对涉案的土地进行持续经营，张树军作为土地使用权人与被诉的拆除行为存在利害关系，同时拆除行为发生在征收补偿期间，属可诉的行政行为，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并无不当。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集体土地被征收后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组织实施。本案中，漯河市人民政府在河南省人民政府作出豫政土［2005］294号征地批复后，已经发布征地公告。本案强制清除行为发生在涉案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虽然张树军在诉讼中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漯河市人民政府实施了拆除行为，但本院认为只要张树军在诉讼中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地上附属物存在被拆除的事实，即视为其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原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推定拆除行为系漯河市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并无不当。漯河市人民政府上诉认为其没有实施拆除行为，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张树军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张树军称其承租土地上的附属物于2014年6月份被强制清除，至今没有得到补偿，张树军多次向相关部门反映无果。一审中，漯河市人民政府虽然主张张树军起诉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但并未提供足以证明张树军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拆除行为系漯河市人民政府所为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张树军于2019年7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漯河市人民政府上诉主张张树军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漯河市人民政府拆除涉案土地上附属物的行为是否违法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五条的相关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在国家批准征收土地后组织实施征地，按照法定的标准对被征收土地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进行补偿，被征地土地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在得到补偿之后拒不交付土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主管部门应当责令其交出土地，并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征用土地公告办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未依法进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的，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村村民或者其他权利人有权依法要求公告，有权拒绝办理征地补偿、安置手续。本案中，张树军租赁的涉案土地虽然被依法批准征收，但从目前证据看，漯河市人民政府并未按照征地程序制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原审中漯河市人民政府虽然提交了英杨村二组53户村民领取附着物补偿款的证据，但并未提交对张树军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的树木及所建房屋，已经进行登记补偿的证据，漯河市人民政府在既未公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也未对张树军所有的树木和房屋进行补偿的情况下，即采取强行拆除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违法。原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相关事实，判决确认漯河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张树军房屋及树木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漯河市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漯河市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同仁审判员  田伍龙审判员  荆向丽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崔璐书记员朱远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