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341号申请人：张勇，男，汉族，1971年8月12日出生，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忠薇，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蔚，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谢向君，男，汉族，1974年8月22日出生，住湖南省新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前，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波，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张勇与被申请人谢向君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张勇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1749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的情形：一、仲裁的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仲裁委于2019年5月30日向申请人发出《仲裁通知书》，申请人根据该通知书于同年6月19日前提交了各项材料及《仲裁员选定书》，但仲裁委迟迟未通知开庭。故申请人于同年9月23日向仲裁委提交了《告知案件开庭时间的申请书》，请求尽快告知仲裁庭组成信息与开庭时间，仲裁委才于9月29日向申请人发送了《仲裁庭组成通知书》及《开庭通知》。同年10月25日，仲裁庭对本仲裁案进行了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未当庭达成调解协议。庭后，仲裁庭既未组织双方调解，又迟迟不作出裁决，且未向双方发送延长仲裁期限的书面通知。经申请人再三电话询问，仲裁庭仍未给出延长仲裁期限的合理理由。最终，仲裁庭自组成之日起长达八个多月后才作出了裁决。仲裁庭长期不审不裁，严重损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及《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属于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二、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被申请人在仲裁中当庭提交了律师函及快递查询信息，欲证明其以律师函的形式向申请人催讨过款项。申请人当庭表示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提出被申请人未提交律师函的寄件底单，无法确认该邮件的寄件人及收件人，故无法确认该邮件是否实际由被申请人寄发至申请人。被申请人当时表示庭后会核实该邮件的寄件信息，仲裁庭告知被申请人应于2019年11月1日前提交补充证据，若未在期限内提交的，视为放弃相关权利。但截止目前，申请人未收到被申请人的任何补充证据材料。仲裁庭在申请人不认可律师函及快递查询信息的真实性、被申请人隐瞒寄件底单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被申请人多次口头要求申请人归还借款，并认定被申请人于2019年4月30日向申请人寄出了律师函。一方面，仲裁裁决仅凭被申请人的单方陈述及单方提交的证据作出上述事实认定，违反了《仲裁规则》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构成程序违法。另一方面，是否有寄件底单将会影响被申请人是否向申请人催讨过款项等事实的认定，进而影响双方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是否具有“债转股”的意思表示，最终决定系争合同是借款合同还是远期股权转让合同性质的认定。被申请人隐瞒了寄件底单，直接影响了案件的公正裁决。据此，张勇依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项的规定，请求撤销（2019）沪仲案字第1749号裁决。被申请人谢向君称，1、《仲裁规则》第五十二条规定，案件若有特殊情况的，由仲裁庭提出申请，经仲裁委主任批准可以延长仲裁期限。仲裁裁决已明确载明，经仲裁委主任批准本仲裁案的仲裁期限延长至2020年8月4日，裁决系在上述期限内作出，不存在违反《仲裁规则》规定的情形。当时，其也曾催促过仲裁庭，希望早日作出裁决，仲裁庭表示因疫情原因，故依法延长了仲裁期限。2、仲裁庭根据《仲裁规则》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对证据作出认定，未剥夺申请人的权利，对证据及事实的审查和认定属于仲裁庭依职权进行实体审理的范畴，不属于程序问题，不在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之内。3、所谓隐瞒证据应当是指证据持有方隐瞒了对已方不利的证据，若该证据对已方有利而未提交则不属于隐瞒证据的情形。律师函系其主动向仲裁庭提交，而非经申请人要求才提交。其之所以未提交该律师函的寄件底单，是因为该寄件底单为电子底单，只有3个月的保存期，其于2019年4月向申请人寄送律师函，至2019年10月，已经无法查询该电子底单，故其未能在仲裁庭限定的时间内提交。此外，律师函并非认定仲裁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其是否寄送律师函对仲裁结果不会产生任何影响。综上，申请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经审查查明：2019年5月14日，谢向君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称其于2016年8月3日与张勇签订《借款及转股合同》，约定张勇向其借款700万元，其于2016年8月15日前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将款项交付至张勇指定的银行账户，借款期限的上限为自借款之日起18个自然月，不计利息。作为借款的条件，其有权选择在一定条件下以约定的价格标准优先购买张勇持有的云南XX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股份公司）的相应股份。合同签订后，其向张勇转账共计500万元，剩余200万元其不愿意继续出借。对该500万元的借款，张勇至今未偿还，故其请求裁决张勇：1、向其返还借款本金500万元；2、向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为标准，自2018年2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承担仲裁费。2019年5月30日，仲裁委受理了谢向君的仲裁申请，并向双方当事人发送《仲裁通知书》《仲裁员选定书》等。同年9月23日，张勇向仲裁委发送《告知案件开庭时间的申请书》，希望仲裁委告知其仲裁庭组成信息和开庭时间。仲裁委于同年9月29日向双方当事人发送《仲裁庭组成通知书》，并于10月25日对该案进行了开庭审理。张勇在仲裁中答辩称，1、签订的系争合同的性质为远期股份转让合同，而非借款合同，谢向君无权要求其返还本金及利息。2、XX股份公司自2016年8月15日至2018年2月15日未进行股权融资，故根据系争合同第3.1条的约定，谢向君有权按4亿估值要求其履行兑付义务。鉴于谢向君实际支付的股份转让款为500万元，故可要求其转让1.25%的股份。谢向君放弃要求其履行股份转让义务的权利，转而要求其返还借款本息，于法无据。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1、系争合同的性质和效力。系争合同系双方在自愿平等基础上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谢向君看好XX股份公司的未来发展并向张勇出借款项，合同内容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系争合同的鉴于部分和第三条对双方自愿借款及后续“债转股”意向进行了较为明确的约定。系争合同约定借款资金为700万元，但实际借款为500万元，鉴于双方对未出借的金额均不持异议，故双方事实上已对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借款金额作出了变更，上述借款金额的变更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与履行。2、谢向君是否享有“债转股”的选择权。从系争合同的约定来看，双方对“债转股”设定了启动条件，即必须满足一定的条件才能实现“债转股”。双方在庭审中均表示，双方在借款期满后均未向对方主张进行“债转股”的意思表示，“债转股”未实际履行。鉴于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已经终止，且双方均无启动“债转股”的意思表示和行为，双方就“债转股”未达成合意，张勇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返还借款。3、关于逾期还款利息的计算。系争合同第二条约定，借款期限的上限为自借款之日起18个自然月，不计利息。故张勇于借款之日起18个自然月内无需向谢向君支付期内利息。关于逾期还款利息，谢向君于2016年8月15日和2016年9月6日分别向张勇转账支付400万元和100万元，故400万元借款的期满之日为2018年2月14日，100万元借款的期满之日为2018年3月5日。该两笔款项逾期还款利息的起算日分别为2018年2月15日、2018年3月6日，利率标准为2019年8月20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4、关于仲裁费用，案涉纠纷系因张勇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所致，故仲裁费由张勇承担。仲裁委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1749号裁决：一、张勇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谢向君返还借款本金500万元。二、张勇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谢向君支付逾期还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为：1、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仲裁费68,545元，由张勇承担。张勇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谢向君支付仲裁费68,545元。另查明，在仲裁庭审中，谢向君当庭向仲裁庭提交了律师函及快递查询信息，以证明其曾以律师函的形式向张勇催讨过借款。张勇以谢向君未提交律师函的寄件底单为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谢向君表示庭后再核实该邮件的寄件信息，如有其他原始记录可以作为补充证据提交。仲裁庭告知谢向君补充证据应于2019年11月1日前提交，否则视为放弃相关权利。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二、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申请人以仲裁庭长期不审不裁，无正当理由延长仲裁期限为由主张仲裁的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仲裁规则》第五十二条的规定，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仲裁案件，仲裁庭应在组成之日起四个月内作出裁决；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仲裁期限的，由仲裁庭提出延长审限申请，经主任批准的，可以适当延长。经查，仲裁庭在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已报经仲裁委主任批准，将仲裁期限延长至2020年8月4日，本仲裁裁决系在上述期限内作出，并未违反《仲裁规则》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仲裁法》及《仲裁规则》并未对延长仲裁期限的理由作出限制性规定，案件是否需要延长仲裁期限，由仲裁庭根据案件实际情况依职权决定。仲裁庭延长仲裁期限的理由是否合理，由仲裁委主任审核，法院不宜进行干预。其次，《仲裁法》第五十一条系针对调解而非仲裁期限作出的规定，该项规定中“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作出裁决”的内容并不意味排除了对《仲裁规则》第五十二条关于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仲裁期限的规定适用，申请人以《仲裁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作为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法律依据不当。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必须同时具备以下两个要件：一、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二、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现无证据显示仲裁庭自组成之日起八个多月后作出裁决对申请人仲裁权利的行使乃至仲裁裁决的结果造成了影响。综上，申请人主张仲裁的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针对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庭对证据的认定违反了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认为，对证据的认定属于实体而非程序问题，应否采信被申请人提交的律师函属于仲裁庭依职权进行审查和认定的范畴，并不在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之内，申请人以此为由主张仲裁的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针对申请人提出的被申请人隐瞒了律师函寄件底单的主张，本院认为，构成《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需符合以下几个要件：（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首先，被申请人在仲裁中提交的律师函及快递查询信息已为仲裁庭所采用，并据此确认被申请人于2019年4月30日向申请人寄送催讨借款的律师函，故于仲裁庭确认上述事实而言，律师函寄件底单并无提交之必要。其次，仲裁庭主要系以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已经终止，且双方均无启动“债转股”的意思表示和行为，双方就“债转股”未达成合意为由，裁决申请人向被申请人返还本金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故本仲裁案的关键事实在于借款期限届满后双方有无启动“债转股”的意思表示和行为，与此事实相关的证据才是认定仲裁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本案即便按申请人的主张，也无法以该消极事实去推断积极事实的成立，即被申请人未向申请人寄送过催讨借款的律师函，并不代表双方已经启动了“债转股”的意思表示和行为，故律师函寄件底单并非认定仲裁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第三，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并不代表所有对方当事人在仲裁中未举证的情形均可纳入隐瞒证据的范畴，所谓隐瞒证据应当是持有证据的一方隐瞒了对已方不利的证据，从而影响了案件的公正裁决，而对已方有利的证据未予提交则不构成隐瞒证据。因此，无论从哪一角度审查，申请人提出的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主张，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张勇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张勇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