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姚市星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余姚中国塑料城国际商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俞维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文镭，浙江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凯明，男，196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烨彬，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竞涯，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光，男，1972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邦本，山东源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洪，男，1965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林（系李玉洪之子），男，198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 上诉人余姚市星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凯明、李玉光、李玉洪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1民初10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审理，并于2020年9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星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应文镭，被上诉人徐凯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烨彬、孙竞涯，被上诉人李玉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邦本，被上诉人李玉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李玉光、李玉洪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玉光、李玉洪负担。事实和理由：据徐凯明的陈述，李玉光将货物卸至货车时，因其操作不慎且违规搬运材料，导致搬运过程中材料倾倒，全部压到徐凯明身上，造成徐凯明右侧多肋骨骨折等。李玉光并非星宇公司的工作人员，并非受星宇公司雇佣，所执行的搬运任务也并非受星宇公司指派。一审法院认为李玉光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造成徐凯明受伤，与事实不符。星宇公司就事发仓库的搬运工作等内容与李玉洪签订了仓库协议，其他人在事发仓库从事的搬运作业，均系受李玉洪的指示和安排，且承担搬运工作的铲车也并非权属于星宇公司。综上，本案中造成徐凯明损害的李玉光并非是星宇公司的工作人员，故星宇公司对徐凯明的损害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查询，李玉光的叉车证系伪造，李玉光不具备相应的叉车驾驶资质，李玉洪存在选任过错。 徐凯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玉光辩称，李玉光通过正规考试取得叉车证，且在工作过程中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其系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致人受伤，应由星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玉洪与李玉光的答辩意见一致。 徐凯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星宇公司、李玉光、李玉洪赔偿徐凯明医疗费2700.40元、残疾赔偿金12026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356元、误工费23280元、护理费582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等，合计180124.40元；2.本案诉讼费由星宇公司、李玉洪、李玉光承担。一审审理中，徐凯明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星宇公司、李玉洪、李玉光赔偿徐凯明医疗费2700.40元、残疾赔偿金12977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137元、误工费25078.80元、护理费627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等，合计192658.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6日上午，徐凯明驾驶货车前往星宇公司位于余姚市××街道××路××号的仓库提货。在徐凯明将货车停放在仓库院子后，李玉光驾驶叉车将分装在纸箱内的2吨货物装至货车车厢过程中，因徐凯明从货车右侧爬入车厢，纸箱发生倾倒并压住了站在车厢里的徐凯明，导致徐凯明受伤。徐凯明当即由李玉洪的家属陪同前往余姚市人民医院，经胸部ＣＴ平扫检查后诊断为右侧部分肋骨骨折等。同年5月19日，徐凯明又前往慈林医院就诊，诊断为右侧4-7肋骨骨折，右侧2、3、8肋骨及左侧3、4肋骨局部骨皮质欠规整等。根据徐凯明的委托，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9月1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评定被鉴定人徐凯明因2019年5月16日外伤致肋骨骨折6根的致残等级为十级，建议伤后的误工期限为4个月、护理期限为2个月、营养期限为2个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李玉洪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对徐凯明的致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以及劳动能力丧失程度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20年5月2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中载明：“徐凯明于2019年5月16日因故受伤，门诊检查见右胸压痛。审查其2019年5月16日影像学资料提示，第3-7前肋见骨皮质连续性中断，未见明显骨痂生成，符合新鲜损伤征象。后期因胸廓呼吸运动等因素，经过骨痂生长、骨折愈合、塑性改变等演化过程，原骨折部位出现局部骨质膨大，前期不明显的骨折更易于显现，审查其2019年7月3日ＣＴ片提示，右侧第3-8前肋骨折，骨折位置、骨痂形态均相近相似，符合同一性改变。结合外伤史及本中心检验所见，其损伤与影像学检查在解剖部位上存在吻合性，时间上存在紧密联系，故确认其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右侧第3-8肋骨骨折）符合本次事故所致。”据此，该鉴定中心认为徐凯明因故致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右侧第3-8肋骨骨折，共计6根），其致残程度等级鉴定为十级；建议伤后的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被鉴定人未达劳动能力丧失程度鉴定标准。事发后李玉洪已为徐凯明支付医疗费162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月1日，星宇公司作为仓库主办方与李玉洪作为仓库负责人签订仓库协议一份，载明经友好协商达成仓库管理合同，并对货物损耗、保管场所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三条保管方法中第2款约定，从2018年一月份开始所有签订合同的客户仓储费用打入星宇公司个人卡；第3款约定星宇仓库（上下车费）按规定与李玉洪核算，每个月底账目总结明细清楚，按双方协议给负责人即李玉洪按每吨上车费（8元）下车费（7元）结算；第4款约定李玉洪承担星宇开单员、仓库负责人（发错货由自己承担）、仓库安排放货位置；第6款中约定如果加班加点装卸货物由客人主动支付加班费，不可以规定数字要求让司机支付；第8款要求每月盘库，要密切地做好各项服务；第9款约定接听客户、司机电话服务要周到，只要存放在星宇仓库的客户不管大小都是客户，服务一致；第10款约定签订时间：2018年1月1日-2020年1月1日（每三年一签），如果仓库负责人不按照主办方规定的制度实行，主办方有权取消合同；第11款约定（每个月所有客户的提货单保管好）月月清楚，账目明确，如果公司临时抽查要求所有单子齐全；第13款约定每年年底公司会调查仓库对客户的服务反馈、考核，用无名氏让客户填写反馈，做到公平公正。星宇公司为李玉洪交纳社保，且每月支付李玉洪1670元以及按协议计算的上下车费等。李玉洪按照上述协议约定，每月向星宇公司提交月度账单及明细。同时，李玉洪购置了叉车用于装卸货物，并组织李玉光等人从事装卸等工作，报酬由李玉洪发放给李玉光等人。2018年5月31日，江西省庐山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向李玉光颁发作业人员证，作业项目代号为Ｎ2（指叉车司机，一审法院注），有效日期为2022年5月30日。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星宇公司、李玉光、李玉洪是否本案适格的被告，二是徐凯明对自身损害是否存在过错及其责任，三是徐凯明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首先，对于当事人是否本案的适格被告问题，由于李玉光在驾驶叉车装运货物过程中造成他人受伤，李玉洪作为涉案仓库的负责人，而星宇公司作为仓库的所有人，均与本案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均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同时，需要分析星宇公司、李玉光、李玉洪之间的关系以及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对于李玉洪与星宇公司之间的关系，通过分析双方之间签订的仓库协议，可以得出星宇公司对李玉洪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遵守纪律等均有具体明确的要求，该些要求表明两者之间存在着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服从关系。结合星宇公司为李玉洪交纳社保，并每月向其发放1670元的事实，可见两者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对外应由星宇公司承担责任。同时，李玉洪为履行内部承包合同组织李玉光等人从事装卸货物的工作，并向李玉光等发放报酬，故李玉光驾驶叉车装货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执行星宇公司的工作任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李玉光在执行工作任务时致涉案侵权事故的发生，应当由星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结合事发当时的视频资料，徐凯明在李玉光驾驶叉车装货过程中爬上货车车厢，从而导致被装有货物的纸箱压倒受伤，由于李玉光在操作叉车装货时未尽到注意义务，没有确保装货现场安全，因操作不当造成徐凯明受伤，其行为对于徐凯明受伤存在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徐凯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由于李玉光在执行星宇公司的工作任务时发生涉案侵权事故，应当由星宇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此外，徐凯明没有注意周边情况，在叉车装货过程中擅自爬入货车车厢，对自身受伤也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星宇公司的赔偿责任。同时，李玉光具备叉车作业资质，故李玉洪没有选任过错，对徐凯明受伤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星宇公司承担70%的责任。第三，一审法院审核后认定徐凯明的损失为：医疗费2700.40元、残疾赔偿金129772元、误工费25078.80元、护理费300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164851.20元。另徐凯明因本案受伤并造成十级伤残，精神上遭受了一定的痛苦，一审法院酌情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李玉光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造成了徐凯明受伤，应由雇主星宇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由于徐凯明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星宇公司的赔偿责任。徐凯明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李玉洪在选任人员等方面不存在相应过错，与徐凯明受伤亦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徐凯明要求李玉光、李玉洪承担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星宇公司赔偿徐凯明医疗费2700.40元、残疾赔偿金129772元、误工费25078.80元、护理费300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1900元，计164851.20元的70%即115395.84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合计118895.84元；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徐凯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4153元，减半收取2076.50元，由徐凯明负担737.50元，星宇公司负担1339元；鉴定费3670元由李玉洪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星宇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2018年5月31日，江西省庐山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向李玉光颁发作业人员证，作业项目代号为N2（指叉车司机，一审法院注），有效日期为2022年5月30日”有异议，认为该类作业人员证的考核单位应为江西省九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特种设备协会，庐山市的县级市场监督管理局没有颁发此类证书的权利。本院认为，星宇公司的上述异议无相应证据支持，本院难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星宇公司和李玉光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根据星宇公司与李玉洪之间签订的仓库协议，仓库所有人为星宇公司，仓库负责人为李玉洪，星宇公司在协议中对仓储业务对象的范围进行了一定的限定，仓储费用由客户和星宇公司结算，同时，星宇公司对工作时间和内容、出入库盘点、年度考核等内容均进行了约定，从双方的协议内容来看，星宇公司与李玉洪负责的仓库之间存在着严格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虽然李玉洪在负责仓库业务中购置了相应的设备，也可能产生一定的盈利，但结合双方之间较强的人身依附关系以及星宇公司为李玉洪交纳社保等事实，可以认定两者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星宇公司将其所有的仓库的仓储业务交由李玉洪负责管理，是其内部的经营方式，装卸人员虽由李玉洪招聘并支付工资，但仓库装卸业务仍属于星宇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李玉光驾驶叉车装货的行为系为执行星宇公司的工作任务并无不当。李玉光在为星宇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致徐凯明受伤，由星宇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星宇公司之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8元，由上诉人余姚市星宇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陈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吴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