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3民初114号 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青春坊33幢。 负责人：王忠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龙平、王雪韵，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黎明，男，198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毅、熊丹丹，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杭州分公司）与被告马黎明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赵楠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判，并于2020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人寿保险杭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龙平、王雪韵，被告马黎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毅、熊丹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人寿保险杭州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退还代理手续费（佣金）48000元，并赔偿原告因被告违约行为遭受的经济损失137076.57元，两项合计185076.5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8月2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Ａ类）》（以下简称保险代理合同），其中对保险代理人的权利义务都做了明确约定：第五条第（三）款约定，同时符合以下全部条件，才有权要求甲方支付代理手续费（佣金），……4.乙方提供真实准确的客户信息，……；第七条第（二）款第5项约定，乙方主动收集真实、准确的客户信息及资料，并实时提供给甲方；第九条第（一）款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发生以下情况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4）无论客户是否同意，替客户在投保书等需客户签名的文件上代客户签名，或诱使他人代替客户签名；第十二条第（二）条约定，乙方违反合同约定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损失，损失可先从代理手续费（佣金）、奖励及交存的履约保证金中直接抵减，乙方由于违约给甲方造成的损失超过尚未支付的代理手续费（佣金）、奖励及履约保证金的，乙方应予补足；等等。同日，被告还向原告出具了《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杜绝销售误导承诺书》（以下简称承诺书），承诺内容第（四）项为“不篡改客户信息资料，确保客户信息资料真实完整有效，不恶意篡改、故意漏填投保人的回访电话和回访地址”等内容。2018年11月底，原告收到浙江银保监局消息，得知有投保人陈晓清（保险合同号：2018330110582015001379）向浙江银保监局投诉反映案涉保险合同投保时的投保人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也没有接到原告的新单回访电话。原告客服人员接待陈晓清投诉后进行调查核实，方才得知案涉保险合同中投保人的签字确非其本人亲笔签署，客户信息资料中留存的手机号码（133××××2126）也非陈晓清本人所使用的号码，被告在代理销售时没有尽到基本的勤勉尽责义务，致使投保人签名不真实，并恶意篡改投保人陈晓清的客户信息资料，致使原告新单电话回访无法联系上投保人陈晓清本人，无法核实真实的投保情况。被告代理销售上述保险合同，从原告处取得代理手续费（佣金）48000元。由于被告的违约行为，原告根据投保人陈晓清的投诉诉求，解除保险合同退还其缴纳的全额保险费399902.13元，如该保险合同正常退保，应退的保单现金价值为262825.56元，因被告违反保险代理合同、违反承诺的行为，导致原告遭受经济损失137076.57元。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被告签署的承诺书以及《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等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佣金和赔偿损失。 被告马黎明辩称，2017年8月其带领客户参加原告在苏州阳澄湖举办的“国寿嘉园，品质养老”活动，按照规定入住养老社区必须至少投保总保费不小于200万元的保单作为门槛，客户予以认可并当场提出关于杭州养老社区的具体问题，被告作答后客户表示要签约。投保过程中发现客户年龄已超过70岁，不能作为保单投保人，客户与被告商量后决定自己出资，以其女儿陈晓清的名义作为投保人，合同成立后再转让入住权。因陈晓清在美国，需要通过快递方式传递纸质投保单，被告遂把需要签字的地方用铅笔画了圈，同时给客户及其女儿建立了微信群，陈晓清也就养老社区提出问题，被告一一解答。陈晓清要求看合同样本，故被告在公司打印一份样本与投保资料一起快递。大约半个月后客户通知可以办投保手续，钱已转到陈晓清卡里，被告遂上门取资料并办理手续。投保手续完成半年后，客户了解到原告在杭州地区建设养老社区规划未能兑现，几经查询未得到满意答复，于2018年7月交第二笔保费前回国，由被告陪同前往苏州养老社区再次参观后询问原告养老社区的后续建设情况，得到回复称距离最近的项目在苏州，陈晓清考虑其母年纪较大，不宜在异地养老，遂决定终止与原告之间的保险合同。被告在投保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一切均是按照原告要求带客户参观，保单成立过程中也没有替客户签名或者诱导、默认他人代替客户签字。1、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投保人签名并非本人签名，撤诉书中未提及任何签名问题，且所谓签名不真实仅是投保人的投诉说辞，事实上相关投保资料均寄给客户签署，基于对客户的合理信任和一般注意审查能力，被告无法辨别签名真假，其已尽到基本的勤勉尽责义务；2、原告诉称被告恶意篡改客户信息资料，致使原告新单回访无法联系上客户，更是无中生有，如新单回访不成功，保单即不生效，原告也不可能向被告发放佣金；3、原告系迫于压力给客户办理全额退保，而非保险产品不满意或投保过程有瑕疵，原告无直接证据证明被告在投保过程中存在过错，故无权要求被告退还佣金、赔偿损失，且原告全额退保造成所谓的现金价值损失并非真正的损失，而是其收取客户首期保费的金额，不存在其他经济损失。庭审中，被告马黎明辩称，一、原告主张被告违约，但是被告没有违约行为，其既没有替客户签名，也没有诱使他人签名，更不存在篡改客户信息的情况，原告主张被告违约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客户退保的真实原因是原告宣传的养老社区项目迟迟没有落地，所谓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也没有相关证据；二、即使本案存在非本人签名的情况，与退保之间也不存在因果关系，同意退保是原告自行作出的决定。本案涉及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即便出现非本人签名的情况，影响的也仅仅是免责条款的效力。但根据原告的陈述，本案退保并非由于原告拒赔所引起，因此免责条款的效力如何与本案没有因果关系，原告自行作出同意退保的决定也与签名是否真实没有关联；三、原告主张返还代理费和赔偿现金价值于法无据，即便是在认定被告有责任需要赔偿的情况下，代理费的返还已经弥补了原告损失，再主张所谓现金价值的补偿没有依据；四、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清，原告引用保险代理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被告违约，但是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是需要解除合同，原告并未在本案中明确在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主张赔偿；五、浙江省银保监局作为第三方机构并未认定案涉的投保单非投保人本人签字，且从投诉受理内容来看，投诉的主要原因是涉及保险项目国寿嘉园无法落地，原告应当证明其退保行为与投诉的虚假签名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否则被告不予认可。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认可真实性的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A类）、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杜绝销售误导承诺书、保险营销员登记表、保险合同、电子投保单、电子投保确认单、保险合同送达回执、投保人护照、费用结算明细表、支付佣金明细、通联通业务单笔电子凭证、个人渠道销售人员管理信息系统截图、户籍信息、投诉记录、撤诉书等证据，本院依法确认其真实性，有关部分证据的关联性、证明力问题将结合后文阐述。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保单费用扣除及权益表、现金价值表、全额退保费凭证，被告对三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原告已向投保人陈晓清退款，也不能证明原告存在损失。本院经审核认为，该组证据内容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原告已向投保人退还保费399902.13元的事实，故本院予以确认；2.微信对话记录截图，被告对三性有异议，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无法证明投保人签名不真实。本院经审核认为，该证据不具备有效形式，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确认；3.中国电信业务回执、支付宝账单情况，被告对三性有异议，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无法证明客户资料中的电话号码系他人使用。本院经审核认为，该组证据显示电信运营商登记的电话号码使用人为王岩柳，被告对使用人身份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4.新单回访录音，被告认为真实性需进一步核实，且原告是在新单回访成功并核实对方身份后出具的保单，故该证据与原告的主张无关联。本院经审核并综合双方的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5.照片、新闻报道、培训资料以及宣传资料，原告对三性有异议，认为被告已经明确承认其未勤勉尽责，故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核认为，该组证据对本案争议的事实不具有证明效力，故本院不予确认。 综上有效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4年8月，人寿保险杭州分公司（甲方、委托人）与马黎明（乙方、保险营销员）签订一份《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A类）》，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杭州行政区域从事保险代理业务，具体包括代理销售甲方指定的人身保险产品、经甲方正式书面授权代理销售甲方指定的财产保险产品、组织其他保险营销员开展保险代理活动等；甲方根据乙方代理销售的保险合同的保险费收入支付乙方代理手续费（佣金），具体支付标准由甲方按不同险种、不同交费期限和不同交费方式等确定，并予公布；乙方要求甲方支付代理手续费的条件之一为乙方提供真实准确的客户信息，甲方对个人长期寿险及投资型险种新单电话回访成功；乙方从事保险代理活动必须严格遵守国家及地方的有关法律法规和行政规章、监管规定以及甲方制定的与保险代理业务相关的各项管理制度，包括但不限于保险营销员管理办法（即“营销员基本法”）、单证使用等管理规定，乙方有义务主动收集真实、准确的客户信息及资料，并实时提供给甲方；无论客户是否同意，乙方替客户在投保书等需客户签名的文件上代客户签名，或诱使他人代替客户签名，或者未经投保人、被保险人等签字认可或书面授权而擅自填写、更改、签署投保资料或保险合同送达回执，情节严重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违反合同约定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损失，损失赔偿可先由甲方从乙方的代理手续费（佣金）、奖励及交存的履约保证金中直接抵减；乙方由于违约给甲方造成的损失超过甲方尚未向乙方支付的代理手续费（佣金）、奖励及履约保证金的，乙方应予补足；等等。同时，马黎明签署《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杜绝销售误导承诺书》，承诺在销售服务过程中，不篡改客户信息资料，确保客户信息资料真实完整有效，不恶意篡改、故意漏填投保人回访电话和回访地址等。 2018年1月3日，人寿保险杭州分公司根据1132331010563263号《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签发一份保险单（保单号为2018-330110-582-01500137-9），险种名称为国寿盛世尊享年金保险（分红型）。该保险单记载投保人、被保险人为XIAOQINGCHEN，合同生效日期为2018年1月3日，保险金额为12840元，保险期间为20年，年交保费400000元，交费期满日为2023年1月2日，销售人员为马黎明。 同日，人寿保险杭州分公司另根据编号为1132331010563264、1132331010563265的《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分别签发单号为2018-330110-290-00000203-5、2018-330110-291-00000202-5的保险单，险种名称分别为国寿鑫尊宝年金保险（万能型）（B款）、国寿鑫尊宝终身寿险（万能型）（A款）。该两份保险单均记载投保人、被保险人为XIAOQINGCHEN，一次性交付保险费50元，保险期间为终身，销售人员为马黎明。 上述保单签发后，人寿保险杭州分公司客服人员根据客户信息资料中留存的投保人手机号码进行电话回访，对方确认投保单、保单回执上均系投保人本人签名。嗣后，人寿保险杭州分公司向马黎明发放保险代理费（佣金）48000元。 2018年11月23日，陈晓清向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浙江监管局投诉称，上述单号为2018-330110-582-01500137-9的国寿盛世尊享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单签发过程中，投保单及保单回执由其母亲王岩柳及营销员马黎明代为填写并签名，而马黎明在推销保险时表示人寿保险杭州分公司将在杭州某地段筹建的养老社区亦无法落成，经联系营销员反映均未处理妥当，故要求全额退还保费。同年12月24日，人寿保险杭州分公司同意退还陈晓清保费399902.13元，且已于次日支付完毕。陈晓清亦以其投诉的问题已解决为由撤销了投诉。 另查明，上述三份《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中记载投保人通讯地址为“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墅林苑3幢401室”，电话号码为133××××2126；后经查，该号码的使用人为陈晓清之母王岩柳。 本院认为，原告人寿保险杭州分公司与被告马黎明之间签订的《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A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双方之间构成有偿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并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根据本案原被告双方的约定，被告取得代理佣金的条件之一是向原告提供真实准确的客户信息，原告的新单回访电话成功；同时，被告如有替客户在投保单等文件上签名或者诱使他人代替客户签名等违规违约行为，原告有权解除合同。据此可知，确保客户信息资料真实以及确保投保人、被保险人在投保单等文件上的签名真实即为保险代理人在受托开展保险营销活动中的两项重要职责。本案中，被告马黎明自认其并未亲见投保人签名，其亦未采取其他有效措施以确保投保人签名的真实性，未尽合同履行之审慎义务；同时，被告未向原告如实报告投保过程，反而在明知被保险人身处境外的情况下未如实填写投保人本人的联系地址和电话，而是替代填写了投保人母亲的地址和电话，未确保客户信息真实，故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双方的约定，被告因违约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的，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损失超过原告尚未向被告支付的佣金、奖励以及履约保证金的，被告应予补足。庭审中，被告辩称导致投保人退保的真正原因是原告宣传的养老社区杭州项目无法落地，故被告的违约行为与原告所谓的损失之间不具有因果联系。但是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投保人投诉的内容包括代签名和养老项目未落实两部分，原告在无法确定投保人签名的真实性以及新单回访效力的情况下，为避免后续合同的履行产生纷争或者损失扩大而作出全额退保的决定，该举措并无不妥；反之，仅因为养老项目未落实显然不足以导致保险合同无法履行或者产生重大风险，故被告的上述答辩主张无法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的经济损失，被告认为除已经支付的佣金外，原告并未产生其他损失，原告主张的全额退还保费与保单现金价值之间的差额部分实为可得利益。对此，本院认为，保险合同系射幸合同，投保人支付保险费后，在发生保险事故时，可获得远大于其所支付的保险费的效益；而保险人则运用“大数法则”即承保更多数量的同类保险从而控制风险，获得利益。本案中，原告退还投保人的保费与现金价值之间的差额除包含原告的预期利益之外，还包括原告所支出的管理成本、佣金成本、税费以及因减少承保保险而增加的风险成本，故原告主张该差额损失具有合理性。但因原告支出的佣金成本已包含在上述差额损失中，故本院对其要求被告另行返还佣金的主张不予支持。针对原告的差额损失，被告作为委托合同关系中的受托人，因其违约行为应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而原告作为委托人，对于保险代理人违规经办保险业务缺乏有效监管，疏于通过事后检查等有效方法及时发现问题，对损失的产生亦存在一定过错。综合考虑被告的违约情形、原告的管理责任等因素，同时为规范保险代理人的展业行为，督促各方依法履行各自义务，本院酌情确定被告马黎明赔偿原告人寿保险杭州分公司经济损失68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马黎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经济损失68000元； 二、驳回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002元，由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2502元，由被告马黎明负担1500元。 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马黎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赵 楠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冯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