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6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某，女，1982年9月9日出生，壮族，住凤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德应，男，1950年7月15日出生，壮族，住凤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某1，女，2005年8月1日出生，壮族，住凤山县。 法定代理人：廖某，系黎某1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某2，男，2012年5月23日出生，壮族，住凤山县。 法定代理人：廖某，系黎某2母亲。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业新，广西桂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甫永，男，1979年3月26日出生，壮族，住凤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柠坡，广西辉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某、黎德应、黎某1、黎某2（以下简称廖某等4人）因与被上诉人黄甫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凤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3民初197 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某等4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黄甫永与廖某等4人达成的黎正远死亡补偿协议的约定有效，由黄甫永向廖某等4人履行赔偿黎正远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5万元之义务，或者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黄甫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补偿协议书》因缺少合同当事人一方的签字或盖章，导致其未成立生效，这属认定事实确有错误的，因为：（一）《补偿协议书》是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并达成一致意见的结果，有法律约束力。黄甫永撕毁《补偿协议书》前，该协议书中有黄甫永及双方在场见证人黄某1、黄某2、黄某3、黄某4、苏某、黎某3、黎某4、黎某5的签字，虽然没有廖某等4人签字，但苏某、黎某3、黎某4、黎某5是廖某等4人的亲人，既是在场见证人，也是廖某等4人的代表，是廖某等4人认可后苏某、黎某3、黎某4、黎某5才签字的。《补偿协议书》载明“自双方签字后生效”，黄甫永先签字，过后廖某是签字的，黎德应是追认的，黎某1、黎某2是未成年人，没有签字，但有其母亲廖某签字，不影响《补偿协议书》中黎某1、黎某2的权利。《补偿协议书》载明的“自双方签字后生效”，并未要求双方同时签字才生效，其本意是双方签字后生效。黄甫永在《补偿协议书》签字后撕毁该协议书，证明其违约。《补偿协议书》并非单方形成，并非缺乏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一致情形，《补偿协议书》的存在，已充分证明是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事实上也并非缺少合同当事人一方的签字或盖章。（二）《补偿协议书》已实际部分履行，认定《补偿协议书》未成立生效，无正当、法定事由。《补偿协议书》的赔偿义务人黄甫永对于22万元的赔偿款己付7万元，证明《补偿协议书》己得到部分履行，对该履行事实，双方无 异议，在不存在法定不再继续履行《补偿协议书》的情形，应全面履行。二、一审判决对廖某等4人即使撕毁了该协议但仍属口头协议的主张不予采错误。（一）《补偿协议书》上有苏某、黎某3、黎某4、黎某5签名，他们是廖某等4人的亲人（苏某是原告黎德应的女婿〈黎德应女儿黎海川的丈夫〉、黎某3是黎德应堂兄黎德运的儿子，黎某4是黎德应的次子、黎某5是黎德应的三子），苏某、黎某3、黎某4、黎某5完全可以证实。（二）黄甫永撕毁《补偿协议书》，属违约行为，同时恰好充分证明《补偿协议书》确实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对双方有约束力，并非单方的意思表示。否则，黄甫永没有必要撕毁《补偿协议书》。黄甫永撕毁《补偿协议书》的事实，完全可以认定，即使单方撕毁了《补偿协议书》，但双方己达成协议的事实。三、《补偿协议书》因缺少合同当事人一方的签字或盖章，导致其未成立生效的认定，实际是推翻诚实信用原则，违反法治的基本要求，产生不良的法律效果及社会效果。本案是黄甫永的严重过错行为而产生的。黎正远之死，与黄甫永有关。黄甫永在安排庆祝其岳父进新房的的活动中，请黎正远等人前去喝酒，黄甫永与黎正远同桌喝酒，在黎正远喝不了、几乎站不稳后，黄甫永送黎正远到黄甫永车上后，留黎正远一人在车上，黄甫永又回去喝酒。在黎正远出现身体明显不正常后一直长时间未得到任何关照、医治、抢救而身亡，黄甫永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黎正远死亡的赔偿金额测算为901236元，而赔偿协议的赔偿金额为22万元，与应得的赔偿额901236元相差681237元，协议赔偿额远远少于应得到的赔偿额。黄甫永在同意赔偿，签订协议后，又撕毁协议，毫无诚信可言。而一审竟然与黄甫永一样，认为协议不成立不生效。这实际是推翻诚实信用原则，违反法治的基本要求，产生不良的法律效果及社会效果。四、本案应将合同成立、有效、生效等法律关系及概念厘清，合同的生效与有效，以合同成立为前提,合同成立和生效属于事实判断，合同有效则属于法律价值判断，“有效”和“生效”是两个不相同的概念。合同是否成立强调当事 人合意，体现意思自治原则，只要具备意思表示一致这一基本事实，合同即告成立。合同成立后如果因某些生效条件未成就而未生效，合同则处于效力待定状态，将来有可能生效，也有可能不生效。根据以上合同法原理，本案从廖某已经在协议上签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可见事后其他权利人又予以追认）和合同已实际履行一部分以及双方当事人持合同共同到公证机关公证（实际上这也是双方按照本案合同第七条的约定实际履行合同的表现）的事实可见，双方当事人已对合同的权利义务意思表示一致，去公证只是为了让合同具备公证效力。因此，本案合同已经订立完结，即合同已成立。合同成立后，只要在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的生效要件具备时，合同即生效。退一步来讲，以一审另查明的内容来看，假如是廖某抢过来才补签，合同也应当在补签及相关权利人追认后在补签时生效，黄甫永在去公证之前已在合同上签字，已经完成了对合同权利义务的承诺，黄甫永不能以撕坏协议书小部分的方式单方毁约。本案合同成立并生效后，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五、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由此导致其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确有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廖某等4人的上诉请求。 黄甫永辩称，廖某等4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廖某等4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确认黄甫永与廖某等4人达成的黎正远死亡补偿协议书有效；2.请求判决黄甫永履行前项协议书义务，即向廖某等4人赔偿黎正远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黄甫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3日上午，黄甫永请黎正远等人同乘坐其驾驶的桂Ｍ×××××客车从三门海镇月里村道中亭乡参加岳父家进新房庆祝活动。在 庆祝活动宴席间黎正远饮酒，在回家途中，黎正远一直处于不清醒状态。当晚8时46分，在发现黎正远状态不对之后，才打电话给医生来抢救，后被宣布死亡。2020年1月14日，就黎正远死亡之事，黄甫永赔偿死者黎正远的妻子廖某，父亲黎德应，死者与廖某的婚生子女是黎某1、黎某2共7万元，廖某接受该笔款项并出具收据。过后，双方为妥善和平解决黎正远死亡的事，进一步就赔偿事项进行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即由黄甫永赔偿廖某等4人22万元，包含2020年1月14日已付的7万元，余款15万元于每年12月底前付5万元分三年付清。双方将共同达成的上述意见制作成书面《补偿协议书》并一式三份打印出来，黄甫永在三份协议书第2页甲方落款处签字并捺手印，同时还有黄甫永亲戚黄某1、黄某2、黄某3、黄某4作为见证人签字并捺手印，在场见证人苏某、黎某3、黎某4、黎某5亦签字并捺手印，廖某没有签字捺手印。2020年1月15日，双方及见证人共同到在凤山县司法局公证部门，黄甫永在听到公证部门的工作人员说该协议不合理后，当场撕毁协议书，廖芳艳及在场亲人即时夺下大部分被撕坏的协议书，被撕坏协议书的少部份（即协议书第1、2页的左上角和左下角）由黄甫永持有。在庭审中，该院责令双方将各自持有的协议书部分原件交出，经法庭拼接成形完整的三份补偿协议书原件。 另查明，廖某在涉案《补偿协议书》上的签字捺手印和落款时间均是在黄甫永撕毁协议书时抢过来过后才补签的。黎某1出生于2005年8月1日，黎某2出生于2012年5月23日，两人均属未成年人，按协议书约定由廖某代签字。2020年3月9日，死者黎正远的父亲黎德应出具追认书，对该涉案《补偿协议书》进行追认。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赔偿协议书》不能简单的认定其全部无效或有效，因其存在一方先部分履行且被对方接受，后订立书面合同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 国合同法》第四条关于“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第九条关于“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的规定。本案中，黄甫永与廖某均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廖某作为黎某1、黎某2的法定代理人，可代理两人协商订立合同，故双方可以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黎正远死亡协商赔偿的标的、数额、履行方式及违约责任等。且在签订《补偿协议书》之前，黄甫永已经支付给廖某等4人赔偿款70000元，该部分赔偿行为，该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及第十一条关于“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在达成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制作了书面《补偿协议书》的行为，表明了双方选择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该书面形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称的合同书；且双方将在订立书面形式的《补偿协议书》之前就将已经履行完毕的赔偿行为规定为第一条的补偿赔偿金的第1款项，但该款项已经于合同成立之前履行完毕，并不存在成立且生效问题，更不能作为之后订立的《补偿协议书》的成立且生效的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关于“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双方虽就黎正远的死亡赔偿达成了书面的《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九条明确约定“自双方签字后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执一份，乙方执一份，司法部门执一份”。在双方前往公正部门准备办理公证时，黄甫永便以撕毁该《补偿协议书》的行为方式表示拒绝继续订立和履行该协议书，且在撕毁前，该协议书中仅有黄甫永及双方在场见证人黄某1、黄某2、黄某3、黄某4、苏某、黎某3、黎某4、黎某5的签字，并没有廖某等4人其中任何一人的 签字，故该《补偿协议书》因缺少合同当事人一方的签字或盖章，导致其未成立生效。对廖某等4人的即使撕毁了该协议但仍属于口头协议的主张，因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信，故对廖某等4人的诉请，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廖某、黎德应、黎某1、黎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廖某、黎德应、黎某1、黎某2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另查明，《补偿协议书》第九条约定“自双方签字后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执一份，乙方执一份，司法部门执一份”。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补偿协议书》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涉案《补偿协议书》并未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签订书面合同的，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时成立。本案中，廖某与黄甫永已拟定书面的《补偿协议书》证实双方是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补偿协议书》应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时成立。涉案《补偿协议书》拟定后，仅有黄甫永及见证人签字，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廖某等4人并未在协议上签字。且在廖某等4人签字前，黄甫永已撕毁其签字的《补偿协议书》，该行为表明黄甫永已撤销其签字行为，廖某把撕毁的《补偿协议书》粘合的行为不能对黄甫永产生 签字的法律约束力。廖某等4人主张见证人系其亲戚，能代表其签字的理由不成立，因为见证人是在见证人处签字并非在当事人处签字，且本案没有证据证实见证人得到廖某等4人的签名授权。廖某等4人主张黄甫永给7万元属于实际履行的理由不成立，因为黄甫永支付7万元系在签订涉案《补偿协议书》前，且《补偿协议书》明确约定22万元包含2020年1月14日已付的7万元，这属于确认事实，而非设定义务。据此，《补偿协议书》因不具备双方当事人签字的条件而不成立，不成立的合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廖某等4人确认《补偿协议书》有效的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至于黄甫永应否对黎正远的死亡承担责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廖某等4人可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廖某等4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廖某、黎德应、黎某1、黎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峰 审 判 员 韦海平 审 判 员 陈一锋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覃 婕 书 记 员 兰小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