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二环路管理处，住所地石家庄市东二环南路**。 法定代表人：石玉梅，该管理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爱慧，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水源街新增胡同** 法定代表人：兰卿良，该管理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辉，河北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男，200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长安区。 法定代理人：刘某，系其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秀某，女，196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秋某，男，195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8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长安区。 四被上诉人共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萍，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娅某，男，198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原桥**。 原审被告：石家庄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建设南大街** 负责人：任建忠，该执法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爱慧，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市二环路管理处、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崔某、杜秀某、崔秋某、刘某、胡娅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家庄市石津灌区管理局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冀0102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并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已经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亲属崔某1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且被上诉人亲属崔某1自身存在过错的前提下，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判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2万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属于典型的一般侵权责任纠纷案件。一般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包括：有加害行为、有损害事实的存在、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四个要素。只有同时具备这些要件，侵权行为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石津总干渠全长134.24公里，其功能是以农业灌溉为主，兼南水北调供水职能。且不是对公共开放游玩的公共场所，没有法律规定其管理单位负有对渠道进行封闭管理和全程看护的义务，上诉人在渠道周边建筑物上喷绘了“坡陡渠深、禁止入内”的警示性标语，已尽到对市民的提醒义务。故此，上诉人对崔某1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本案被上诉人亲属崔某1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对在桥边滞留所存在的风险具备完全的认知能力，尽管其饮酒后也应当有比较清醒的认识，但其盲目自信造成落水身亡后果，其本身应负相应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在诉请赔偿的各项费用时，及庭审中也明确了认可崔某1自身承当相应的约50%的法律责任，这已经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完全认可崔某1自身存在过错。虽然一审判决中并未对崔某1是否存在过错进行论迅，但结合案件事实经过，不能否认的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崔某1对落水后果存在过错。3、一审判决适用公平责任原则错误。《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有明确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显然，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前提是“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具体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于崔某1的死亡事件中没有过错，被上诉人当庭也认可崔某1有责任，这已经说明，本案不具备适用公平责任原则的条件。一审判决却以胡娅某、二环管理处及上诉人对于崔某1的死亡事实具有一定的关联性，考虑到家庭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判令给予被上诉人一定经济补偿，这完全违反了人民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审判原则，是对公平责任原则的错误适用，也违背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基本理念，这势必将产生不良的社会效果。综上，上诉人认为，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书在法律适用方面存在重大错误，请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撤销该判决书第三项，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二审诉讼费用。 石家庄市二环管理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所作（2020)冀0102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对本案损失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6万元经济补偿无法律依据，应予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作出了上述判决，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原告主张被告二环管理处承担过错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引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就本案上述落水事件，上诉人二环管理处未实施任何行为，不属于上述《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行为人”，因此一审判决引用第二十四条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三被告（胡娅某、二环管理处、石津灌区）对崔某1的死亡事实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不能成立，崔某1的死亡与上诉人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本案损失不存在过错完全正确，但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6万元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上诉至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全部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崔某、杜秀某、崔秋某、刘某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被答辩人、原审被告对崔某1的死亡事实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并依据公平原则判决给予答辩人一定补偿，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原审法院认定被答辩人、原审被告对崔某1的死亡事实具有一定的关联性认定事实清楚。1、原审被告胡娅某单独邀请崔某1出来喝酒，在明知崔某1饮酒的情况下，在送崔某1回家的过程中，将崔某1置于相对危险的河边桥上等待家人来接，与崔某1的死亡具有一定关联。2、石家庄市二环路管理处作为涉案桥梁的建设者、管理者，既没有按照桥梁建造时的标准建设桥梁，也没有按照现在的规范进行管理。涉案的桥梁经测量，高度为0.9ｍ，且没有设置照明灯杆，与崔某1的死亡具有一定关联。涉案桥梁的设计时间是一九九四年，依据当时的规范《城市桥梁设计准则》ＣＪＪ11-93建标（1993）320号，栏杆高度可取1.0-1.2ｍ；并规定桥上照明标准应高于两端道路照明标准；《城市桥梁设计规范》ｃｊｊ-2011（该规范自2012年4月1日实施，至今有效）第9.5.1条规定，人行道或安全带外侧的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1米；9.6.3条规定，桥上应设置照明灯杆；涉案桥梁建设时就不符合当时的规范，既达不到规范的高度，又没有设置照明灯杆，建成后未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进行管理维护，桥梁高度至今仍为0.9米，且没有照明灯杆，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与崔某1的死亡有一定关联。3、2019年8月11晚，崔某1从石津灌区桥上坠落至石津灌区中溺水死亡，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作为灌区的管理者，从其在一审提供的现场照片可看出，灌区桥上有部分装有铁护栏和铁丝网，而部分没有安装，没有安全防护措施，警示性标语到了夜晚根本看不到，存在安全隐患，与崔某1的死亡具有一定关联。原审法院认定被答辩人以及原审被告对崔某1的死亡事实具有一定的关联性认定事实清楚。二、原审法院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判决给予答辩人一定的经济补偿，适用法律正确。公平责任原则指当事人对造成的损害都没有过错，又不能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要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而使受害人遭受的重大损害得不到补偿，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下，由审判机关根据实际情况，依公平合理原则，判由双方分担损失。依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和《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二答辩人及原审被告对崔某1的死亡有一定关联但没有过错的前提下适用公平原则，并无不妥。崔某1出生于1982年，是家里的顶梁柱，其身亡给家庭造成沉重打击，留下年迈且体弱多病的父母、年幼的儿子需要照顾，其妻子刘某没有稳定工作，崔某1的父亲在2020年患上“间质瘤”，做完手术后还需要长期服用非医保药物进行治疗，崔某1的母亲患有高血压、糖尿病，也需长期服药，原审法院本着根据公平原则，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合理分担损失，判决被答辩人及原审被告给予死者一定的经济补偿，既体现了公平，又让死者家属感受到了法律和社会的温度。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娅某答辩称，当时我骑着电动车带着崔某1，我在前，他在后。他喝多了我们停在桥上，当我背身给他媳妇儿打电话的时候，他掉进了渠里。石家庄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崔某、杜秀某、崔秋某、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四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630134.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胡娅某与死者崔某1系同学关系，2019年8月11日，二人相约晚上七点半到石家庄市角的老北京涮肉吃饭。当天吃饭二人均饮酒，饭后因崔某1喝多，被告胡娅某骑电动车送崔某1回家，二人行至石家庄市长安区月季公园西侧石津灌区处。路上崔某1的妻子原告刘某来电询问二人位置，被告胡娅某接听电话并给原告刘某指路，在通话过程中，崔某1落水身亡。崔某1落水后，被告胡娅某先后拨打了110、119报警电话。石家庄市公安局长安分局高营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载明，2019年8月12日凌晨许，崔某1在石家庄市长安区月季公园西侧石津灌区桥上落入石津灌区中溺水身亡。另查明，本案所涉石津灌区桥于1994年由石家庄市市政设计研究院设计，于1995年1月至10月由石家庄市市政设施修建总公司施工完成。1995年12月10日，质量监查机关将该工程评为优良工程。1997年11月8日，该工程被石家庄市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市政分站综合评定为优良。1997年11月9日，原石家庄市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科技处召开会议作出会议纪要，将包括石津灌区桥在内的二环路一期工程移交被告二环路管理处管理。原告刘某系崔某1之妻，原告崔秋某、杜秀某系崔某1父母，原告崔某系崔某1之子。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659940元、丧葬费35816.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4254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各项花费20000元，以上共计1208296.5元，主张四被告共同承担其中的52%为630134.4元。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报警案件登记表、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死亡证明、设计图纸、竣工资料、会议纪要、结婚证、户口页、出生医学证明、居委会证明等证据予以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四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四原告作为死者崔某1的近亲属，根据法律规定，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二、四被告对崔某1的死亡结果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关于被告胡娅某是否应承担过错责任。从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被告胡娅某是饭局的组织者，其虽提供酒水，但同学聚会提供酒水，亦在情理之中；饭后被告胡娅某送崔某1回家，也尽到了护送及安全照顾义务；崔某1在被告胡娅某接听崔某1爱人刘某电话并为其指路的过程中落水，被告胡娅某对此无法预见，亦无过错；崔某1落水后，被告胡娅某及时报警，尽到了救助义务。综上，被告胡娅某对崔某1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关于被告石家庄城管局是否应承担过错责任。被告石家庄城管局系市政设施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对下属各市政维护单位进行行政管理，本身不承担市政设施的具体维护职责。涉案桥梁的管理者为被告二环路管理处，因此被告石家庄城管局不属于本案适格被告，不属于本案侵权责任主体。关于被告二环路管理处是否应承担过错责任。原告主张涉案桥梁高度为90公分，不符合国家标准，相应的标准为110公分，且桥上未设置照明灯杆。原告此主张的依据是《城市桥梁设计规范》，该规范于2011年发布，2012年4月1日实施。而涉案桥梁设计、施工时间均早于该规范发布、实施时间。涉案桥梁设计、施工时适用的标准为1993年10月1日起施行的《城市桥梁设计准则》，该准则对桥梁栏杆高度的规定为“可取1.0-1.2ｍ”，此规定并非强制性条款。因此，原告主张被告二环路管理处承担过错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石津灌区管理局是否应承担过错责任。原告主张被告石津灌区管理局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石津总干渠是敞开式人工水道，其功能是以农业灌溉为主，兼南水北调供水职能，不是对公众开放游玩的公共场所，没有法律规定其管理单位负有对渠道进行封闭管理和全程看护义务。被告石津灌区管理局在渠道周边建筑物上喷绘了“坡陡渠深、禁止入内”的警示性标语，已尽到对市民的提醒义务。故被告石津灌区管理局对崔某1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三、虽然被告胡娅某、二环路管理处及石津灌区管理局对崔某1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但三被告对崔某1的死亡事实具有一定的关联性，考虑作为家庭顶梁柱的崔某1身亡给其家庭造成的沉重打击，留下年迈且体弱多病的父母、年幼的儿子需要照顾，根据公平原则，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合理分担损失，三被告应给予死者家属一定的经济补偿，既体现公平，又能让死者家属感受到法律和社会的温度。根据本案案情，本院酌定被告胡娅某、二环路管理处及石津灌区管理局对原告的经济补偿数额分别为60000元、60000元、2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胡娅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某、崔秋某、杜秀某、崔某经济补偿款60000元；二、被告石家庄市二环路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某、崔秋某、杜秀某、崔某经济补偿款60000元；三、被告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某、崔秋某、杜秀某、崔某经济补偿款20000元；四、驳回原告刘某、崔秋某、杜秀某、崔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01元，减半收取5050.5元，由原告刘某、崔秋某、杜秀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石津总干渠全长134.24公里，其功能是以农业灌溉为主，兼南水北调供水职能。且不是对公共开放游玩的公共场所，没有法律规定其管理单位负有对渠道进行封闭管理和全程看护的义务，上诉人再渠道周边建筑物上喷绘了“坡陡渠深、禁止入内”的警示性标语，已尽到对市民的提醒义务。故此，上诉人对崔某1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所称栏杆的高度问题，属于设计问题，不是二环路管理处养护内容，如果被上诉人认为设计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可另行起诉。本案损害后果的产生主要原因是死者醉酒对自己的行为和身体失去控制造成，故存在过错。《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因此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前提是“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具体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于崔某1的死亡事件中没有过错，崔某1有责任，故本案不具备适用公平责任原则的条件。一审判决却以胡娅某、二环管理处及石津灌区对于崔某1的死亡事实具有一定的关联性，考虑到家庭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判令给予被上诉人一定经济补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石家庄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1元，减半收取5050.5元，由刘某、崔秋某、杜秀某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志刚 审判员  王 婷 审判员  李荣水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马利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 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 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