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7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达金，男，196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盈贵，男，197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春宝，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柳燕，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江西赣州商会，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赖由美，该商会会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由美，男，196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德汪，男，196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呈，男，198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森德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黎德汪，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澎，男，198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春宝，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柳燕，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达金及上诉人钟盈贵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江西赣州商会（以下简称为江西赣州商会）、赖由美、黎德汪、黎呈、中山市森德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森德电器公司）、张澎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6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达金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江西赣州商会、赖由美、黎德汪、钟盈贵、黎呈、森德电器公司、张澎等七被上诉人（以下简称江西赣州商会等七被上诉人）共同在《中山日报》、《中山网》及中山市江西赣州商会、中山市江西商会等商会网站（含官方公众号）平台刊登道歉信，并在中山市江西赣州商会、中山市江西商会召开会议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钟盈贵向其赔偿精神损害10000元为江西赣州商会等七被上诉人向其共同赔偿精神损害50000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决江西赣州商会等七被上诉人向其共同赔偿经济损失136万元及利息；4.判决江西赣州商会等七被上诉人向其共同赔偿医疗费13794.09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和查明事实矛盾、程序失当，未根据事实认定共同侵权，判决错误。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江西赣州商会等七被上诉人共同侵权的事实成立。其一，商会以大会的形式发布公开信，指责余达金利用签订的理财合同骗取黎德汪资金1000多万元，与事实不符，同时还攻击余达金系服刑犯，危及其商业信誉，造成其社会评价的降低，属于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形象、人格的行为，已构成对其名誉权的侵犯；其二，追根溯源，信息的内容来源，显然都来自商会，有商会2016年3月17日向各级人民法院提交的举报信（证明材料）文件为证！其三，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系列侵权事实确给其造成了巨大损失，其中仅公开信事件之后造成的经济损失不低于836万元；二、原审查明的事实和判决的结果相互矛盾，错误认定除钟盈贵外，其他当事人不构成侵权且无需承担连带侵权责任，应予纠正。（1）原审认定商会大会仅是出于取消余达金会员资格目的之商会组织自治、自我管理的行为，并未对余达金人格侮辱，显然机械地割裂了事实本质与法律问题的联系，与证据事实不符。对方明知自己散布的信息足以损害他人名誉，明知其行为会直接发生损害他人名誉的危害结果，却专门组织50余人召开扩大会议（不符合章程规定程序），并且希望负面影响结果的发生，显然侵害了余达金的名誉权。公开信事件却偏偏违反章程规定的基本原则大搞个人攻击，随意召开大会，会议动机并不单纯，对余达金商业信誉的损害存在故意，借50余人参与的大会对余达金商业信誉进行声讨，并动员与会者与余达金划清界限，共同表决将余达金逐出商会，显然有悖于商会作为社会社团组织的自律规则，严重侵犯会员单位及余达金个人权利，已经触犯法律。公开信捏造事实，泄露个人隐私，误导公众的故意明显，并通过会议将此负面影响无限放大，原审却无视这些事实，认为该会议行为及公开信内容未对余达金实施人格侮辱，同理心缺失，违背常情常理。从公开信事件造成的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及行为的主观过错分析，侵权行为不仅降低了余达金的社会评价，也让余达金蒙受了巨大的损失，直接致余达金理财客户纷纷单方提前解除投资、理财合作协议，经济损失无可估量；（2）原审对对方于2016年3月17日向法院提交的商会文件未构成侵权的认定，逻辑不清，认定错误。该证据证明一方面证明商会违法对余达金实施构陷行为的主观过错问题，另一方面是证明系列侵权事实依据的信息来源均出自文件载明的内容，显由于存在商会平台的引领、授权、默许甚至纵容，才导致共同侵权行为据此实施三年之久。该文件系余达金于2018年3月在调查商会及其中涉案成员涉嫌犯罪的过程中，通过查看法院诉讼案卷宗意外发现的，赖由美操纵商会明显，且以商会名义介入会员之间诉讼纠纷，行为本身已严重偏离商会公平、公正宗旨，且虚构事实欺骗法院，干扰法院案件审理明显，对诉讼的另一方明显进行构陷。原审回避审查该证据事实需要证明的目的是什么、文件内容本身是否真实、是否对余达金存在主观恶意、客观上是否会给余达金带来负面影响。商会是案外人，并非案件诉讼主体，其向国家机关出具的文件无论是举报信还是为黎德汪诉讼一方出具的证明材料，都不应该虚构事实，否则，就是诬陷行为和作伪证，其向法院提供虚假事实出具相关证明材料，已经违法，损害的不仅仅是余达金的合法权益，更是挑战法律尊严和权威。商会文件显为配合被黎德汪、赖由美相关的两个诉讼而出具，从其中内容分析，无一属实，其中捏造了一切有损于余达金名誉的虚假事实，如诬蔑他人犯法、品行不端、素质能力不高、形象不佳等，明显对余达金实施构陷，足以影响到法官对余达金印象形成负面评价，足以干扰到案件审理，影响法官心证；（3）原审认定赖由美未构成侵权，与查明事实严重不符，该认定变相纵容和保护违法者；（4）原审回避审查黎德汪、黎呈、森德电器公司参与并主导的侵权事实不当。原审以（2019）粤2071民初6752号案件以相同事由对黎德汪、黎呈、森德电器公司提起诉讼，故不再审理，程序违法，缺乏理据。理由：其一，未对黎德汪、黎呈、森德电器公司的行为作为共同侵权行为认定，他们共同对余达金实施的多项侵权行为与本案诉讼请求标的具有内在逻辑牵连，对侵权后果负有直接责任；其二，（2019）粤2071民初6752号案件与本案共同侵权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标的不同，本案侵权成因和结果与该原审情形完全不同，原审回避审查黎德汪、黎呈、森德电器公司参与并主导的侵权事实，理据不足，依法应予纠正；（5）原审认定张澎未构成侵权，用职务行为来遮盖侵权事实，公信力缺失；三、原审法院严重漏查本案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重大事实情形，错误认定余达金财产利益损失836万元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1、原审严重漏查本案导致时效中断的重大事实情形包括：（1）余达金确于2016年12月13日以监事长单位名义向江西赣州商会发出了《关于黎德汪诬陷侵害监事长单位权益》的函，函中明确要求商会对黎德汪及其公司利用商会平台于2016年1月28日利用公开信侵害余达金权益的事件及侵权后果及时展开调查与严肃处理；（2）原审显然漏查商会内部维权行为的关键事实和细节，导致诉讼时效认定错误。余达金基于对方系列共同侵权行为造成的权益损失，在其后两年间也一直在持续要求商会主管会员权益保护的常务副会长及相关部门负责人表达权益受损希望商会严肃处理的愿望，从未放弃相关权益损失的追究，但商会却从未处理余达金据此提出的正当诉求；（3）本案共同侵权事实截至2018年末仍在持续，余达金就相关侵权事实再次向中山市悦来南派出所报案的事实查以证明；2、原审适用法律失当，错误认定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四、原审对余达金主张的医疗费13794.09元，未予判赔，应予改判。余达金因案涉共同侵权行为已导致出现忧郁症的重大不良后果，在这事实昭然若揭的证据面前，原审却认为抑郁障碍症疾病起因复杂，以余达金无法证明该病情与钟盈贵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为由对医药费的损失不予支持匪夷所思；五、原审未结合对方的共同侵权行为给余达金事业、生活造成的严重困扰的后果衡量，仅就钟盈贵侵权行为向余达金判定赔偿精神损害10000元，事实认定错误，显失公平、严重不公；六、原审未结合共同侵权行为判定对方共同在起诉主张范围内为余达金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且对钟盈贵赔礼道歉的范围及方式判项确实欠妥，且漏项审理，应纠正改判；对方共同侵权成立，共同侵权动机有迹可寻，系列侵权事实已构成个整体，并非零星个案；七、对方的共同侵权行为给余达金带来严重后果，无奈之下支付700万元给广东德力智慧物流公司，也直接导致被解除与广东天成圆融投资公司的投资顾问合同。江西赣州商会、赖由美、黎德汪、黎呈、森德电器公司、张澎共同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余达金提出的上诉内容都是老生常谈，一审法院已对此作了阐述；一审法院认为有关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但这些损失是不存在的。钟盈贵上诉并针对余达金的上诉内容答辩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余达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钟盈贵欲挂起横幅时便被小区保安制止，当时附近人员也不多，整个时间发生较短，且横幅上内容仅为向余达金追讨工程款，并未有任何谩骂、侮辱他人的字眼，横幅中亦未提及余达金的身份信息，他人无法得知横幅所述欠款对象便是余达金，所以挂横幅的行为对余达金的社会评价影响微乎其微，不足以侵犯其名誉权；2.有关小区住户中心出具的证明应属于证人证言，理应派人出庭作证，但一审未有证人出庭作证，证言中也未写明关于案件的内容来源于何人，单位并不能亲身感知案件事实，不能作为认定侵害余达金名誉权的证据。退一步讲，即使钟盈贵曾于尝试挂横幅时使用过激言语，但并非借机诽谤、诋毁，仅是因对方无理拖欠工程款才导致情绪激动、言词偏激，说了过头话，其事出有因，不足以对余达金的社会评价造成严重影响，不应被认定为侵害名誉权。余达金辩称，钟盈贵的上诉意见不成立，其已对余达金构成实质性侮辱，其在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其拖欠巨额债务的情况下故意借还款的名义上门找余达金寻衅滋事，故意败坏余达金的商业信誉；横幅实际上已挂了起来，是在兴文路的门口，张挂的次数不少于6次，如是挂在人少的地方不合逻辑，可见钟盈贵是想糊弄法官；横幅的内容非常负面，指名道姓地把余达金及家属和具体的住址公开，钟盈贵还想殴打要求取下横幅的保安，余达金看在老乡的面上没有报警；余达金在2015年借给钟盈贵3**万元，约定两个月归还，但直到2018年6月也没有清偿。江西赣州商会、赖由美、黎德汪、钟黎呈、森德电器公司、张澎未对钟盈贵的上诉内容表示异议。余达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江西赣州商会、赖由美、黎德汪、钟盈贵、黎呈、森德电器公司、张澎对余达金书面赔礼道歉，并在中山日报《中山网》及中山市江西赣州商会、中山市江西商会、广东省江西商会、广东省江西赣州商会等各大商会网站平台为余达金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判令江西赣州商会、赖由美、黎德汪、钟盈贵、黎呈、森德电器公司、张澎赔偿余达金经济损失136万元、精神损失费5万元。一审诉讼中，余达金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江西赣州商会、赖由美、黎德汪、钟盈贵、黎呈、森德电器公司、张澎向其连带赔偿经济损失836万元、医药费13794.09元、精神损失费5万元，合计8423394.0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8423394.09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黎德汪因与余达金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至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案号：（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4166号】，以余达金向其借款后未按时偿还为由，主张余达金偿还借款本金5515905.50元及利息。在该案中，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根据黎德汪的申请对余达金的投资账户资产予以保全，并由江西赣州商会法定代表人赖由美以其名下土地为黎德汪的诉保申请提供了担保。同月，黎德汪因与余达金之间的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诉至该院【案号：（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4327号】，以其全权委托余达金对其账户资金进行实盘操作产生亏损，余达金未按协议约定予以赔偿为由，主张余达金赔偿损失4936112元并支付利息799103.47元；余达金在该案中对黎德汪提起反诉，主张黎德汪偿付委托理财收益分成款项6250262.76元。2017年8月、10月，该院分别对该两案作出（2017）粤20民终744号、（2017）粤20民终775号民事判决，最终判令余达金向黎德汪偿还5007526.70元。2020年4月8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就（2017）粤20民终775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提请依法再审。在前述两案的审理期间，江西赣州商会于2016年1月28日在其会议室内召开会议，参会人员约四五十余人。会上，江西赣州商会秘书长张澎利用电子屏幕展示了由会员单位森德电器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黎德汪向江西赣州商会提交的公开信，内容为：“我们是商会的一名常务副会长单位，作为商会的一员，我们支持商会的一切活动，遵守商会规则制度，同时也要维护商会的正能量。在这里，特向商会举报商会监事长余达金利用商会的平台以帮人炒股的名义，拒不执行双方的协议，骗走我的资金达1000多万元，我已经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在查找证据过程中，我们的律师发现，余达金是服刑人员，为维护商会的纯洁性保护商会的声誉，特此建议开除余达金监事长的职务并逐出商会！”2016年3月17日，江西赣州商会在（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4166号案中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提交文件一份，内容为：“中山市江西赣州商会原监事长余达金利用其职务上的便利（现已开除出商会），违法成立私募投资公司，骗取中山市江西赣州商会常务副会长黎德汪，中山市江西商会会长魏来金、常务副会长黄寿金等多名人员的资金，和他们签订保本理财的协议，投资股市。在股市好的时候，收取利益；在股市差的时候，损失超过一半以上，协议到期拒不赔偿出资方的损失。以上行为属欺骗行为并触犯了法律，给投资人员造成巨大的损失，给商会及社会造成十分不良的影响。现在已经有会员向法院提出了诉讼，亏损严重的会员将会陆续提起诉讼。中山市江西赣州商会希望法院秉公执法，保护中小投资者的利益，还社会一个公平的投资环境。”2019年3月，余达金以名誉权纠纷对赖凤英、黎呈、黎德汪、森德电器公司、江西赣州商会提起诉讼【案号：（2019）粤2071民初6752号】，以赖凤英利用黎德汪儿子黎呈的百度账户通过百度搜索引擎对余达金进行诽谤，黎德汪、森德电器公司通过江西赣州商会召开的商会扩大会议发布公开信，江西赣州商会于2016年3月17日为黎德汪的诉讼案件向法院提交诬告陷害其的商会文件等等为由，主张赖凤英、黎呈、黎德汪、森德电器公司、江西赣州商会对其与16名投资客户签订的《证券投资操盘委托协议》项下佣金损失238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该案中，余达金撤回对江西赣州商会的起诉，并于2019年10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2020年2月18日，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2071民初6752号民事判决，判令赖凤英向余达金登报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驳回余达金其他的诉讼请求。余达金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尚未结案。另外，一审法院根据余达金提交的证据查明如下事实：1.赖由美为江西赣州商会会长，2018年5月15日，余达金通过微信向赖由美发送内容为“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至今不知悔改，好自为之哦”的信息。余达金为证实赖由美将此言论截图发送给他人，并以此污蔑余达金非议赖由美大哥赖由钰之死，提交了余达金与微信名为“魏来金”“郭有年”“WGM”“曾明生”等的微信聊天记录。2.钟盈贵为江西赣州商会常务副会长，其与余达金之间存在经济纠纷，2018年4月，其带着横幅前往余达金住所对余达金进行谩骂。中山远洋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远洋城天祺住户中心出具证明并附照片，证明内容为：“2018年4月10日至4月29日期间有一名外来人员先后几次对天骄花园11栋1楼余先生进行挂横幅及言语谩骂，分别在天骄花园1号和2号门岗处进行挂横幅及言语谩骂的事情属实。据余先生称该男子叫钟盈贵，车牌号为粤T*****，与余先生发生过纠纷。物业秩序人员多次劝阻，该男子仍不听劝，对余先生个人声誉及小区的秩序带来了一定的影响。”3.为证实黎德汪与其儿子黎呈、钟盈贵多次在不同场合辱骂余达金，余达金提交了2015年11月11日其与黎德汪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我多次打电话你不接，我们现在在你家门口！你要出来面对啊”。一审庭审中，余达金承认其曾于2011年被判处缓刑，并称其没有收到2016年1月28日商会扩大会议的通知，故其当时不在现场，是参会人员将会议场景拍摄后发送给其，其就公开信事件以及商会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讨论是否取消其会员资格向赖由美表达谴责，后被江西赣州商会踢出微信群；另外，余达金表示对方实施的行为不是孤立、单一的侵权事件，是以商会为平台实施的共同侵权行为，故应承担连带责任。江西赣州商会表示由于黎德汪与余达金有矛盾，故召开该次会议讨论是否取消余达金会员资格时相关当事人需要回避，故余达金、黎德汪均没有在场。又查，2018年5月21日，余达金向中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紫马岭派出所报案。经一审法院向该派出所调取的报案材料显示，余达金以与本案相同的事由控告赖由美、黎德汪、钟盈贵诋毁其声誉，造成其经济损失。公安机关审查后以不属于其管辖为由，于同月25日作出通知书决定不予立案。余达金为证明其名誉权被侵犯所遭受的损失，提交了相关证据，反映如下事实：1.余达金与天成圆融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投资顾问协议》，约定天成圆融公司委托余达金为其项目进行投资分析与引进风险投资操作提供顾问服务，服务费用为68万元/年，若因余达金个人声誉或其他原因造成协议履行困难的，协议终止且天成圆融公司可不支付顾问费用。2015年12月27日，天成圆融公司向余达金出具聘书，聘期自2015年12月28日至2017年12月28日。2016年3月29日，天成圆融公司与余达金签订《投资顾问终止协议》，以近期社会上出现余达金诈骗某商会核心成员传闻，该传闻因涉及到余达金个人声誉，造成《投资顾问协议》履行困难为由，双方协商一致终止《投资顾问协议》。诉讼中，天成圆融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情况说明，称2016年2月春节前后，因黎德汪借助江西赣州商会在公开场合发布公开信，由此传出余达金重大负面消息，因余达金当时无法证明自己清白，故出于公司业务考虑提前终止了《投资顾问协议》。余达金申请天成圆融公司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天成圆融公司指派该司总经理方泽雄出庭证实上述文件及事实的真实性。2.2015年6月12日，余达金与德力物流公司签订《证券投资委托理财协议书》，约定德力物流公司委托余达金在2015年6月12日至2015年12月11日为其进行证券投资理财，代理操作证券账户，证券投资到期后出现亏损则由余达金承担全额亏损责任。2015年12月1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由于证券市场股灾因素，双方协商同意延长半年封闭期限。2016年3月9日，双方签订《理财账户损失确认协议书》，内容为：因德力物流公司股东听闻江西赣州商会在2016年1月28日召开专门会议涉及乙方理财方面的商业信誉问题，故强烈要求提前解除合同；受股灾因素影响，截至2016年3月9日收盘，存在差额7009042.34元，余达金对此直接经济损失700万元先行确认，在必要情况下通过追究侵权者责任等维权手段来追偿。2016年3月16日，余达金向德力物流公司转账700万元。诉讼中，余达金申请德力物流公司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德力物流公司指派该司总经理揭进华出庭证实上述文件及事实的真实性。庭审中经本院询问，余达金表示德力物流公司当时没有产生实际的损失，其并非对德力物流公司理财损失进行赔偿，而是双方提前终止理财合同的一种折中处理方法，此后德力物流公司自有的理财账户资金有可能因为股市的变动而发生亏损或盈利，但根据双方协议之后的盈亏均与余达金无关。3.余达金提交了中山市人民医院病休建议书、医疗费发票等，拟证实其因名誉权被侵犯，导致在2017年至2018年期间患抑郁障碍疾病，并因此支出了医疗费用13394.0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余达金对黎德汪、黎呈、森德电器公司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余达金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江西赣州商会等是否侵犯了余达金的名誉权；四、关于侵权责任承担问题的认定。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余达金在（2019）粤2071民初6752号案中对黎德汪、黎呈、森德电器公司提起名誉权纠纷诉讼，起诉的理由包括黎德汪、黎呈以街头围堵谩骂，并在2016年1月利用森德电器公司担任江西赣州商会常务副会长单位的便利，通过商会扩大会议散布公开信、操纵商会向法院提交2016年3月17日商会文件等形式对余达金商誉、人格进行攻击，以此主张黎德汪、黎呈、森德电器公司及赖凤英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经济损失238万元。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在（2019）粤2071民初6752号案件中已对此进行了审理，余达金又在本案中基于同一案件事实、同一民事法律关系再次主张黎德汪、黎呈、森德电器公司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显然违背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对此不再予以审查。但余达金在本案中就另外的经济损失836万元、医药费13794.09元等提出了新的诉讼请求，该部分主张未在前案中处理，故不属于重复诉讼。关于焦点二。余达金依据2016年1月28日公开信事件、2016年3月17日商会文件事件等既有主张赔礼道歉，又有主张赔偿经济损失，江西赣州商会等认为其诉求已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因基于人格权被侵害产生的停止侵害、恢复名誉、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请求权不具有财产利益内容，非债权请求权，而系绝对权请求权，故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而赔偿损失请求权系带有财产利益内容的债权请求权，该请求权的目的在于弥补损失，并不影响人格权行使的圆满状态，故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针对余达金财产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于余达金主张的医疗费13794.09元产生于2017年至2018年期间，其在2019年10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过诉讼时效；对于余达金主张因2016年3月29日天成圆融公司与其解除《投资顾问协议》造成其损失136万元的诉讼请求，其应当在知道权利受损之日起三年内即2019年3月29日前主张权利；对于余达金主张因2016年3月9日德力物流公司与其签订《理财账户损失确认协议书》造成其损失700万元的诉讼请求，其应当在知道权利受损之日起三年内即2019年3月9日前主张权利。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规定，余达金虽在2018年5月21日以赖由美、黎德汪、钟盈贵损害商业信誉、毁谤案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追究该三人的刑事责任，但未就赔偿经济损失一事提出明确主张，在公安机关不予立案其另行提起诉讼时，也未在2019年3月15日起诉的（2019）粤2071民初6752号案件中主张该836万元的损失。综上，关于余达金主张涉案经济损失836万元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不影响侵权人通过赔礼道歉、恢复名誉等其他方式承担侵权责任。关于焦点三。针对江西赣州商会等七被上诉人是否实施了侵犯余达金名誉的行为，一审法院逐一分析如下：1.江西赣州商会在2016年1月28日会议中展示了森德电器公司、黎德汪提交的公开信，供会员讨论是否应取消余达金的会员资格，因江西赣州商会展示该公开信的行为及目的并无侮辱余达金的人格，仅是商会组织自治、自我管理的行为，不应以此认定为侵权。另外，关于江西赣州商会于2016年3月17日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提交的文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公民依法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他人的违法违纪行为，他人以检举、控告侵害其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如果借检举、控告之名侮辱、诽谤他人，造成他人名誉损害，当事人以其名誉权受到侵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规定，因该文件仅用于诉讼，受众范围有限，余达金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名誉因此受损。事实上，反观余达金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诉讼材料，言辞中亦多带有强烈主观色彩的字眼，可反映双方矛盾之激化，但不一定以贬损对方名誉为目的。综上，余达金主张江西赣州商会侵犯其名誉权，理据不足，不予采纳。2.余达金主张赖由美作为江西赣州商会的法定代表人，就商会的侵权行为起带头作用。基于前述分析，江西赣州商会未实施侵权行为，故余达金以此主张赖由美侵权依据不足。关于余达金主张赖由美污蔑其非议赖由美大哥赖由钰之死，从其与赖由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余达金在赖由钰死后不久即向赖由美发送“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至今不知悔改，好自为之哦”的敏感内容，基于不同人在不同情境中对同一文字常常存在不同的解读，赖由美将该内容转发他人并认为余达金非议其大哥，但余达金不足以证实赖由美故意扭曲事实、颠倒是非而对其进行污蔑，故一审法院不以此认定赖由美存在侵权行为。3.余达金已在（2019）粤2071民初6752号案件中以相同事由对黎德汪、黎呈、森德电器公司提起诉讼，故本案不再审查。另外，余达金主张黎德汪、黎呈多次在不同场合辱骂其，其仅提交了黎德汪发送的内容为“我多次打电话你不接，我们现在在你家门口！你要出来面对啊”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4.钟盈贵在2018年4月10日至4月29日期间多次在余达金所居住的小区内挂横幅并对其进行言语谩骂的事实，余达金提交了照片、物业公司的证明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钟盈贵因与余达金存在经济纠纷，其在公众场所多次对余达金公然谩骂，导致余达金的社会评价降低，已侵犯了余达金的名誉权。5.余达金以张澎作为江西赣州商会的秘书长，主持2016年1月28日商会扩大会议并展示公开信，渲染余达金借钱不还、是服刑犯，但余达金仅以张澎主持会议的一张照片不足以证实张澎确实发表了失实的言论，且张澎主持会议仅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故一审法院不以此认定张澎实施了侵权行为。综上，余达金主张钟盈贵侵犯其名誉权从而应承担侵权责任，事实清楚，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主张江西赣州商会、赖由美、黎德汪、黎呈、森德电器公司、张澎侵犯其名誉权，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焦点四。钟盈贵侵犯余达金名誉权，余达金主张钟盈贵在中山日报、中山网、中山市江西赣州商会网站平台书面赔礼道歉，该道歉方式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影响范围相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要求钟盈贵在中山市江西商会、广东省江西商会、广东省江西赣州商会等各大商会网站平台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是否具有可操作性并不明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余达金主张的经济损失，如前所述，其主张的836万元损失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其主张的医疗费13794.09元，由于抑郁障碍疾病的起因复杂多样，余达金无法证明其患病与钟盈贵的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该损失不予支持；关于其主张的精神损失费，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情况，酌定为10000元，对其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余达金主张就损失计收利息，因以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利息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钟盈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中山日报、中山网、中山市江西赣州商会网站平台发表道歉声明，向余达金公开赔礼道歉；二、钟盈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余达金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余达金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104元（余达金已预交），由余达金负担45050元，钟盈贵负担54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向余达金返还。二审时余达金提交了其所称的钟盈贵向其清偿债务本息的记录等材料，江西赣州商会等七被上诉人表示不属于新证据，不应当质证。本院查明，余达金提交的证据中有其向公安机关报案的笔录，在笔录中余达金表示江西赣州商会2016年1月28日会议上对余达金或其代表的企业从商会除名进行了表决，但当时有人提出不同意见，表决没有进行下去；上诉期满后，余达金在本院审理过程表示其上诉要求赔偿的经济损失由136万元增加为836万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名誉权纠纷，一审判决对于事实的认定和法律的适用准确，对相关当事人是否构成对余达金名誉权的侵权认定正确，判决理由阐述充分，处理妥当，现就双方上诉人的上诉内容综合分析如下：一、关于江西赣州商会2016年1月28日会议是否构成对余达金名誉权的侵害问题。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情况反映，该次会议是基于黎德汪公开信对余达金的指控并从商会除名的要求召开的，议程也确是对是否将余达金或其代表的企业从商会除名进行表决，有关公开信的内容主要是叙述黎德汪已向法院提起的诉讼情况，会议上也进行了表决并因表决时存在不同意见而没有进行下去，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会议对涉及余达金的个人相关信息的使用超出了会议表决事项的必要范围，因此不足以认定该商会及相关当事人构成通过召开会议的形式对余达金的人格进行贬损和诽谤，至于该会议是否完全符合该商会章程的具体要求与认定本案侵权责任没有必然联系；二、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江西赣州商会向法院提交资料的行为具有借检举、控告之名侮辱、诽谤他人的性质，不构成对余达金的名誉权侵犯，至于是否影响法院对于相关案件的审理与对侵权责任的认定并无关联；三、关于赖由美将余达金发给他的微信信息截图发给他人的问题。本院认为，相关微信信息并不具有隐私内容，且是余达金表达并编发与赖由美的信息，没有证明余达金向赖由美发此信息时曾要求后者不得转发，赖由美转发时也未对该信息进行变造、冒改，因此赖由美的转发行为不构成对余达金名誉权的损害；四、余达金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所称的黎德汪、黎呈多次在不同场合对其进行辱骂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余达金此部分侵权主张不予支持正确；五、钟盈贵拉横幅在余达金住所附近公众场所对后者进行谩骂，相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认定钟盈贵相关行为构成对余达金名誉权的侵害正确，判决钟盈贵承担民事责任的形式和赔偿数额妥当，与钟盈贵侵权行为严重程度相称，余达金上诉要求钟盈贵承担更大更多的民事责任以及主张另有其他当事人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钟盈贵要求不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六、根据以上分析，除钟盈贵拉横幅一事外，余达金所所指他侵权事实和侵权主张并不成立，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重复诉讼等的认定均无不当，也未遗漏与认定侵权责任有关的必要的基本事实，余达金、钟盈贵的各项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需要说明的是，1.本案名誉侵权行为的审查应以时空相对独立的被诉侵权人行为和事实为对象，相对独立的行为和事实构成侵权即可认定，不构成即不应认定，本院不认为应当将当事人之间长期发生的纠葛、争斗作为一个系统的共同侵权事实和行为对待；2.余达金上诉期间满后增加的上诉请求部分本院二审不再审查，相应的一审判决内容本院均予维持；3.钟盈贵道歉声明内容在发布前须经一审法院核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7169元，由余达金负担7069元（余达金已预交），钟盈贵负担100元（钟盈贵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林天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