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6刑终266号 原公诉机关诸暨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磊磊，男，1988年12月5日出生于安徽省固镇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因本案于2019年12月18日被刑事拘留，2020年1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诸暨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海滨，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诸暨市人民法院审理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磊磊犯寻衅滋事罪、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2020）浙0681刑初36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周磊磊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因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本案于2020年8月20日至9月20日中止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开始，干建君为有组织的实施非法集资和“套路贷”诈骗等违法犯罪活动，先后在浙江省宁波市注册成立车能贷公司、能能公司等多家公司，在车能贷公司下设运营部、技术部、业务部、风控部、财务部、保全部等部门，以车能贷公司和能能公司的“车能贷”APP、“能能理财”APP为载体向公众非法集资，再用集资款从事车辆抵押贷款业务，其在宁波地区开设鄞州门店、慈溪门店、余姚门店、北仑门店四家直营门店的基础上，又以加盟店缴纳保证金、公司提供20倍杠杆放贷资金的形式，招揽朱兴梁、方张明等人加盟，先后与30余人签订加盟合同，在奉化、台州、徐州、杭州、江西等全国各地开展以“车能贷”名义的车辆抵押贷款业务，从中获利。 车能贷公司宣称本人和非本人车辆均可以抵押，贷款类型多样。借款时需由公司风控部审核借款人身份及资产、抵押车辆情况，确定是否放款及放款额度，由门店操作与被害人签订车辆抵押借款协议、车辆转让协议、委托书等诸多协议，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并在抵押车辆上安装ＧＰＳ定位器，公司财务部再根据借款合同上的借款金额，先扣除服务费、ＧＰＳ费、押金、首期利某等高额费用后，通过第三方北京新浪支付科技有限公司账户转账给被害人。若被害人还款逾期，直营门店由公司保全部负责催收，各加盟店由自己为主负责催收，公司保全部予以配合，催收时会根据ＧＰＳ定位将抵押车辆开来扣下，再以卖掉车辆威胁被害人支付本金、利某及高额违约金、拖车费等。 2017年4月，干建君为攫取更大利益，决定逐步停止车辆抵押贷款模式，转型以能能公司的名义发展小额消费贷模式的“套路贷”。为全面开展小额消费贷模式，干建君于2017年8月专门设立黄禹公司、浙鹏公司等公司并行开展消费贷业务，指派黄禹农担任黄禹公司负责人、李绍鹏担任浙鹏公司负责人；又成立能力公司专门实施家访、催收等工作，纠集被告人周磊磊担任能力公司负责人、胡鹏飞担任绍兴地区负责人；同时又纠集徐杭波担任能能公司风控部负责人，纠集张娜担任能能公司财务部负责人，同年11月，又纠集周坚剑担任董事长助理，负责全面管理车能贷公司、能能公司事务。从2017年9月开始，黄禹公司和浙鹏公司的消费贷门店发展到绍兴地区。黄禹公司先后开设诸暨门店、上虞门店、越城门店、柯桥门店，方张明为黄禹公司绍兴区域经理。浙鹏公司先后开设上虞门店、越城门店、柯桥门店，朱兴梁为浙鹏公司绍兴区域经理。每个门店设置门店经理一人，财务一人，业务员三到五人。同时，能力公司的被告人周磊磊及胡鹏飞又纠集蔡兴伟等十余人在绍兴地区的诸暨、上虞、越城、柯桥分设四个保全小组。至此，形成了以干建君、周坚剑为首要分子，被告人周磊磊和黄禹农、李绍鹏、徐杭波、张娜、朱兴梁、方张明、胡鹏飞等数十人参与，人数众多、势力庞大的恶势力犯罪集团。 能能公司以各门店为平台，假借小额消费贷名义实施“套路贷”犯罪活动，以无抵押、放款快、低利某、只要一张身份证就可以借款为噱头招揽被害人。借款时，被害人需先填写申请表，内容包含被害人身份、住址、房产、工作、收入等详细信息及家属、其他联系人信息等。门店将被害人资料通过微信审核群发给能能公司风控部审核，同时通过微信家访群发家访单通知能力公司保全人员去被害人家里“家访”，以了解被害人家庭情况，保全人员“家访”后将被害人家的照片及定位发到微信群，风控部对被害人资料及家访情况审核后确定是否同意放款及放款金额。门店根据审核结果让被害人签订公司统一制定的借款合同、借据、承诺书、服务须知、房屋租赁合同、收条等一系列协议，并让被害人手持借款合同和身份证拍照。然后公司财务部根据借款合同将借款金额从“胡俊”名下银行卡转账给被害人，同时要求做“家访”的保全人员立即从被害人处以现金形式收取第一笔“回款”，包括首期应还本息、借款金额10%的押金、300元至500元的家访费、借款金额5%的平台管理费等，虚增债务，制造资金走账流水，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关系。之后，被害人需按照借款合同规定的十期、十二期、十五期支付本金和利某，每周为一期。若被害人不能按时还本付息，则由门店通过微信移交群发送移交函，能力公司相应保全小组人员到门店拿被害人的借款资料后，采用电话滋扰、贴身跟随、多次上门威胁恐吓、油漆喷字、高音喇叭喊话、破坏门窗门锁、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等方式催收，威胁客户本人及其家属支付本金、利某及借款金额20%的违约金、1000元一次的上门费等费用。 为加强组织管理，维系组织架构，方便实施违法犯罪活动，扩大影响力，以干建君、周坚剑为首要分子的车能贷公司、能能公司组织在人员管理、业务活动等方面有严格的规章制度，包括统一审批、统一合同、统一放贷、统一收费等，制定有“半小时审批制”、“进件和风控标准”、“家访须知”、“利某和收费标准”等，规定催收情况均需以文字、照片、视频方式发在微信催收群里，运营、财务人员须每日、每周、每月定期对账，不同部门、流程都建立对应微信群进行交流。在奖惩激励机制方面，给中高层管理人员一定的门店股份，规定组织成员收入与业务量、催收成效挂钩等。 车能贷公司、能能公司从车辆抵押贷款到小额消费贷款，在宁波站稳脚跟后逐步扩展到温州、绍兴及江西、安徽等多个省市，有组织的实施“套路贷”违法犯罪活动，并使用“软暴力”等方式催讨非法债务，威慑群众，受害人数达数百人，严重侵犯他人人身、财产、名誉等合法权益，导致诸多被害人远走他乡、家庭破裂，给被害人及其家属、当地群众造成心理恐惧，严重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 经查实，该组织中能力公司的负责人被告人周磊磊及胡鹏飞纠集十余人在绍兴地区的诸暨、上虞、越城、柯桥分别设立保全小组，诸暨保全组有周空军及周兰根、周云龙，周空军为组长；上虞保全组有赵吕梁、高腾、陈硕、李飞、王鼎峰、王沛，赵吕梁、高腾、陈硕为组长；越城保全组有蔡兴伟、阮其海、夏单桃，蔡兴伟为组长；柯桥保全组有谷鲁超、彭万朋、陈博文，谷鲁超为组长。2017年9月至2018年1月期间，黄禹公司、浙鹏公司将还款逾期的被害人500余人移交给能力公司负责催收，能力公司保全人员分别采用贴身跟随、多次上门威胁恐吓家属、油漆喷字、高音喇叭喊话等“软暴力”方式实施寻衅滋事数百次，其中诸暨保全组对110余人实施上门催收200余次，上虞保全部对220余人实施上门催收300余次，越城保全组对170余人实施上门催收150余次，柯桥保全组对60余人实施上门催收80余次，经催收后共收回本金、利某、违约金、上门费等合计152万余元。 同时，能力公司在催收过程中又实施非法拘禁4次，具体如下： 1.2017年9月29日，被害人顾某1向浙鹏公司上虞门店借款1万元，实际到手6901元，其还款4期共3386元后逾期，被门店于同年10月27日移交能力公司催收。同年10月28日晚上，能力公司上虞催收组赵吕梁、高腾、李飞、王沛将顾某1带回浙鹏公司上虞门店，伙同胡鹏飞一起轮流对顾某1进行看管，逼迫顾某1签写自愿跟随书，带顾某1至其朋友处、银行、其余贷款公司到处借钱，又殴打顾某1，逼迫顾某1还钱，须振国于同年11月初经胡鹏飞安排参与看管。顾某1直到同年11月4日因民警到来才被释放，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6天多时间。 2.2017年9月28日，被害人周某1向浙鹏公司上虞门店借款1万元，到手6901元，因其未还款，被门店于同年10月5日移交给能力公司催收。后能力公司上虞催收组高腾等人多次上门采用放喇叭、大力敲门的方式催收，周某1拿刀将高腾腿划伤，遂被行政拘留二十天。同年11月3日早上9时许，赵吕梁、高腾、王沛、李飞、须振国赶到上虞拘留所门口，将刚释放的周某1强行拉上车带回浙鹏公司上虞门店，逼迫周某1签写自愿跟随书，并开始轮流看管周某1，要周某1还钱并赔偿高腾被划伤的医药费。次日，周某1称要回家拿户口本才能出去借钱，赵吕梁、李飞带周某1回家，但周某1没有拿到户口本，中午11时左右回到门店后，李飞殴打了周某1，周某1趁李飞等人不备而报警，民警赶到才将其解救。周某1共被非法拘禁约26小时。 3.2017年12月15日，被害人俞某1向黄禹公司越城门店借款15000元，实际到手10601元，其在归还7947元后逾期，于2018年1月4日被移交给能力公司催收。1月6日中午13时许，能力公司越城催收组蔡兴伟及越城门店的何少华、陶兴刚在绍兴市陶堰镇看到俞某1后，强行将俞某1带至越城区国际摩尔城一公司办公室，蔡兴伟、阮其海对俞某1进行看管，当天晚上又带至世茂大厦黄禹公司越城门店继续看管，期间，为逼迫俞某1还钱，给俞某1看“苏北佬”打欠款人的视频，让俞某1不断打电话向他人借钱，最后俞某1借到3000元钱交给蔡兴伟，蔡兴伟又逼迫俞某1签下一份1.5万元金额的借据和收条，并扣下俞某1戴在手上的戒指（经鉴定价值5200元）后，才于当晚20时许将俞某1放走。俞某1被非法拘禁约7小时。 4.2017年11月11日，被害人楼某1向黄禹公司越城门店借款2万元，实际到手13968元，其在还款8595元后逾期，于同年12月12日被移交能力公司催收。能力公司越城催收组蔡兴伟、阮其海等人不仅向楼某1本人催收，还上门到楼某1家里及楼某1母亲位于越城区东浦的中国机电城门市部威胁其父母。2018年1月初的一天16时许，蔡兴伟、阮其海将楼某1带至绍兴越城区国际摩尔城的一个办公室内进行看管，与何伟钢一起威胁楼某1不断打电话筹钱，在楼某1父亲答应会替楼某1还钱后，何伟钢等人又要求楼某1再签署一份1万元金额的欠条后，于当晚21时许才让楼某1离开。楼某1被非法拘禁约5小时。 被告人周磊磊通过参与实施上述犯罪活动，以领取工资的方式非法获利4万元左右。 被告人周磊磊于2019年12月18日在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镇××村××庄组家里被民警抓获归案。 原判确认了相应的证据。 原判认为，被告人被告人周磊磊伙同干建君、胡鹏飞等人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暴力、“软暴力”等手段实施“套路贷”寻衅滋事、非法拘禁等违法犯罪活动，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系恶势力犯罪集团。其中，被告人周磊磊系恶势力犯罪集团主犯。被告人周磊磊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寻衅滋事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又纠集多人为索取非法债务而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依法应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周磊磊一人犯数罪，依法应予并罚。被告人周磊磊对指控的寻衅滋事罪予以认罪，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依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周磊磊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四个月。并罚后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九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向被告人周磊磊追缴违法所得人民币四万元，上缴国库。 上诉人周磊磊及辩护人提出：1.周磊磊在公司中的层级明显低于干建军、周坚剑等人，且其收入与报酬与其所占的股份和能力公司负责人的身份不相符，应当认定为从犯，原判认定周磊磊系主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四起非法拘禁催收案件负责人是胡鹏飞，周磊磊并未直接参与，也不具有使用暴力、非法拘禁手段逼迫借款人还款的动机与目的，故不应当对非法拘禁承担责任。3.周磊磊系初犯，具有坦白情节，之前未受过任何刑事处罚，一审并未充分考虑上述情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周磊磊寻衅滋事、非法拘禁的犯罪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的同案犯干建君、周坚剑、黄禹农、李绍鹏、张娜、徐杭波、胡鹏飞、蔡兴伟、阮其海、夏单桃、赵吕梁、高腾、陈硕、李飞、王沛、王鼎峰、周空军、鲁超、陈博文、彭万朋等的供述和辩解，电子数据提取记录、提取视频、客户档案表，黄禹农、李绍鹏手机电子证据检查工作记录及电子数据，被害人蒋某、张某1、周某2、孙某、许某1、陈某1、张某2、祝某、裘某1、王某1、王某2、何某1、章某1、王某3、田某1、葛某1、罗某、马某1、秦某1、陈某2、李某1、方某1、张某3、胡某、唐某、陈某3、王某4、陈某4、韩某1、金某、叶某1、杨某1、何某2、裘某2、郑某1、陈某5、阮某1、章某2、邵某、冯某、吴某1、张某4、张某5、沈某1、柳某、裘某3、张某6、周某3、刘某、马某2、周某4、高某、吴某2、韩某2等的陈述，证人王某5、张某7、周某5、顾某2、许某2、俞某2、郑某2、李某2、魏某、王某6、葛某2、章某3、沈某2、屠某、黄某、王某7、阮某2、韦某、石某、秦某2、何某3、秦某3、徐某1、陈某6、倪某、陈某7、王某8、成某、叶某2、叶某3、杭某、周某6、李某3、杨某2、徐某2、朱某、陈某8、章某4、俞某3、陈某9、甄某、王某9、方某2、谢某1、吴某3、谢某2、谢某3、王某10、单某、顾某3、郎某1、李某4、谢某4、郎某2、张某8、郎某3、周某7、徐某3、骆某、徐某4、田某2、杜某、吴某4、吴某5、俞某4、楼某2、诸某等的证言，辨认笔录，手机照片资料、转账记录，借条、收条，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贵金属及珠宝玉石检验报告，营业执照、公司登记、变更情况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提出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具体评析如下： 1．关于周磊磊应认定为从犯的上诉理由，经查：被告人周磊磊于2017年9月加入干建军的能能公司，之后干建军、黄禹农、周磊磊等人商量后成立了能力公司，专门为浙鹏公司、黄禹公司的消费贷门店进行催收。周磊磊系能能公司的负责人，占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为了发展公司业务，其纠集了胡鹏飞作为能力公司绍兴地区负责人，负责绍兴地区的催收工作。催收是实施套路贷违法犯罪活动中的重要环节，而周磊磊是催收工作的总负责人，周磊磊在犯罪集团地位重要，且对犯罪集团的形成、发展、管理均起了主要作用，应当认定为主犯。周磊磊及辩护人认为周磊磊应认定为从犯的理由不能成立。 2、关于周磊磊是否构成非法拘禁罪的上诉理由，经查：被告人周磊磊系能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犯罪集团的主犯，虽然其未亲自参与本案四起非法拘禁犯罪行为，但四次非法拘禁的行为均发生周磊磊任负责人期间，其应当对其下属公司绍兴地区的门店因催收行为引发的非法拘禁行为承担责任。周磊磊及辩护人提出周磊磊不应当对非法拘禁行为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磊磊伙同干建君、胡鹏飞等人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实施“套路贷”违法犯罪活动中，以暴力、“软暴力”等手段寻衅滋事、非法拘禁等违法犯罪活动，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系恶势力犯罪集团。上诉人周磊磊系恶势力犯罪集团主犯。上诉人周磊磊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寻衅滋事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又纠集多人为索取非法债务而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上诉人周磊磊一人犯数罪，依法应予并罚。上诉人周磊磊对指控的寻衅滋事罪予以认罪，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判在量刑时对上诉人周磊磊的犯罪事实、性质及情节予以考量，所作量刑基本适当。上诉人周磊磊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俞湘静 审判员  袁建国 审判员  梁赛群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高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