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40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台商投资区东吴大道特**，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07483157744。法定代表人：吴红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勇，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约克（中国）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西康路**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662451927U。法定代表人：朱永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昌，北京天驰君泰（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宁嘉，北京天驰君泰（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因与被上诉人约克（中国）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约克商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5民初15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三局第一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勇，被上诉人约克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宁嘉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三局第一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约克商贸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审查双方的合同约定，将两个完全不同的买卖合同放在一个案件中进行审理。《风机盘管买卖合同》、《空气处理机组买卖合同》约定的产品、签订时间、付款时间、管辖法院均不一样，一审将不相同的合同纠纷在一个案件中审理，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约克商贸公司以假合同立案，在中建三局第一建司提供真实合同后，一审法院也不进行审查，驳回了中建三局第一建司的管辖异议；审理中，约克商贸公司明确表示其立案使用的合同并非双方真实的合同，并最终认可采用中建三局第一建司提供的合同内容，一审法院未合理审查合同，导致本案在程序上存在重大的瑕疵，严重损害了中建三局第一建司的权益。2．一审法院程序上存在严重的问题，导致中建三局第一建司的合法权利无法得到公平合理地处理。一审法院未对中建三局第一建司提供的迟延供货证据安排质证，且一审法院亦未在反诉中审查该证据。中建三局第一建司提起反诉，但是一审法院怠于处理反诉申请，在本诉判决同一天才向中建三局第一建司送达不予受理反诉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置中建三局第一建司的权利不顾，导致中建三局第一建司的合理请求未能得到处理。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两份合同约定，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在收到约克商贸公司提供的银行保函且确认其有效后结清尾款。约克商贸公司怠于出具银行保函，导致尾款没有结清，约克商贸公司存在明显错误，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4.约克商贸公司交付的产品质量存在严重问题，导致大量产品需要更换，也造成双方对最终结算金额存在较大争议。根据约克商贸公司证据显示双方直到2018年才进行最终结算对账，因此，应当从该对账确认的最终应付金额的时间开始计算应付时间。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约克商贸公司供应的产品仍有1500多台存在质量问题，约克商贸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承担相应责任。约克商贸公司未根据合同约定进行供货，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承担迟延供货的违约责任，并从中建三局第一建司最终应付货款中进行扣减。约克商贸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两份合同在一案处理并无不妥，我方一审提供了中建三局第一建司盖章的货物往来对账单，该对账单中中建三局第一建司确认了货款总额，该部分货款由两份合同项下货物构成，我方起诉的货款本金也是依据该对账单确认的已发送货物及货款金额，两份合同是作为证明基础交易的证据，用于确认付款条件，双方买卖合同真实存在，可以在一案中处理。一审庭审中，对方已经确认了欠款金额及已付款金额，且我方对对方确认的金额也予以认可，一审判决是基于双方确认的金额确定的。2．关于对方合同与我方合同不一致的问题，我方一审中已经认可了对方提供的合同，无论哪方的合同，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均已经成就，我方起诉金额也并非依据合同确定而是依据对账单。关于管辖问题，一审对方提起管辖权异议，经两级法院审理均驳回对方请求，不存在程序瑕疵。3．两份合同的付款条件均已经成就，合同约定工程审计完毕1个月内支付总额货款100%，最晚2017年9月1日，我方起诉时早已超出2017年9月1日，提供质量保函并非付款条件，根据合同约定，对方应当支付100%货款我方才开具保函。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类案判决也未将开具保函作为支付货款的必要条件。根据一审双方确认的货款金额及已支付金额，上诉人支付的货款大概在总货款67%，根据合同约定，货到现场对数量外观验收后次月30日前对方就应支付80%货款，未足额支付货款的情况下我方为自身利益及商业风险考虑，未开具保函也在情理中。且如果出现产品质量问题，对方也可另行向我方主张，我方也会配合进行更换。4．上诉人主张要求我方承担迟延供货的违约责任属于积极主张，根据法律规定应另行起诉，不能作为本案支付货款的抗辩。5．一审程序合法不存在瑕疵，民诉法对举证期间做了详细规定，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并未在举证期内提交证据，提起反诉也仅提交反诉状，其次，其提出的反诉请求不明确，只写明了具体以鉴定结论为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必须有具体诉求及理由，不符合起诉条件的法院裁定不予受理。约克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三局第一建司支付货款2027156元；2．判令中建三局第一建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027156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约克商贸公司与中建三局第一建司签订《风机盘管买卖合同》，主要约定了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向约克商贸公司购买了货款总额为4907194元（含税）的风机盘管；约克商贸公司应按供货通知书的要求在供货周期45天内完成交货；货到现场经买方对数量和外观验收后次月30日前（且在收到卖方到货总额100%增值税必票后），支付至当批货款总额80%；在工程完工业主对该工程审计完毕后一个月内支付总额的100%（最迟不超过2017年9月1日），同时由卖方提供到货总额的5%银行质量保函给买方，买方在收到并确认保函有效后可结清尾款；买方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的，卖方有权要求买方支付欠款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利息总额不超过欠款总额的10%。2016年12月7日，约克商贸公司与中建三局第一建司签订《空气处理机组买卖合同》，主要约定了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向约克商贸公司购买了货款总额为1815500元（含税）的空气处理机组；约克商贸公司应按供货通知书的要求在供货周期45天内完成交货；货到现场经买方对数量和外观验收后次月30日前（且在收到卖方到货总额100%增值税必票后），支付至当批货款总额80%；在工程完工业主对该工程审计完毕后一个月内支付总额的100%（最迟不超过2017年9月1日），同时由卖方提供到货总额的5%银行质量保函给买方，买方在收到并确认保函有效后可结清尾款；买方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的，卖方有权要求买方支付欠款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利息总额不超过欠款总额的10%。2018年7月，中建三局第一建司中国华商金融贸易中心项目部向约克商贸公司出具《货物往来对账单》，载明约克商贸公司与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往来货物起于2015年9月止于2018年7月，期间总共发生供货账款总计金额为6117156元，以上款项为双方往来账目。另查明，约克商贸公司向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前后共开具了总金额为6139673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庭审中，中建三局第一建司亦认可收到了到货金额为6117156元的发票。一审法院认为，约克商贸公司与中建三局第一建司签订的《风机盘管买卖合同》《空气处理机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约克商贸公司举示的《货物往来对账单》《增值税普通发票》等证据，能够证明截至2018年7月，约克商贸公司向中建三局第一建司供货共计6117156元的事实。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已支付409万元货款。双方在前述两份买卖合同中均明确约定了在工程完工业主对该工程审计完毕后一个月内支付总额的100%，最迟不超过2017年9月1日付款，中建三局第一建司以约克商贸公司未提供到货金额5%的银行质量保函为由拒绝结清20%的尾款进行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提供银行质量保函并非付款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中建三局第一建司辩称因约克商贸公司存在严重的迟延供货，应当按照合同计算迟延违约金并在货款中进行抵扣，且约克商贸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后期整改的费用也就在货款中进行抵扣，但并未举示证据证明约克商贸公司存在迟延供货及供货存在质量问题，故对于其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对约克商贸公司要求中建三局第一建司支付货款202715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建三局第一建司未足额支付货款系违约行为，约克商贸公司有权要求中建三局第一建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因双方签订的合同里已明确约定了货款的最后给付时间、利息的计算标准及上限，故约克商贸公司有权要求中建三局第一建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027156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但利息总额不得超过欠款总额的10%，即202715.6元。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约克（中国）商贸有限公司货款2027156元；二、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约克（中国）商贸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2027156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202715.6元为限）；三、驳回约克（中国）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793.16元，由约克（中国）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032.16元，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761元”。二审中，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第一组：1．《风机盘管买卖合同》。拟证明双方存在供货时间约定及迟延供货应承担总货款10%的违约金并赔偿损失，结清尾款的条件是约克商贸公司要提供总货款5%的质量保函。第二组：2.2016年11月1日电子邮件公证书：《中建三局成都华商项目风机盘管及空气处理机组进货计划》；3．送货单；4.2016年12月20日电子邮件公证书。拟证明约克商贸公司迟延供货。第三组：5.2018年8月2日工作联系函；6.2019年2月21日关于风机盘管电机产生电流噪音处理的联系函；7.QQ聊天记录；8.2019年3月1日关于风机盘管电机产生电流噪音处理的催促函；9.2019年2月27日中建三局第一建司的联系函；10.2019年3月6日约克公司的回函；11.2019年3月11日中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向约克商贸公司发送的函件及邮箱送达、快递送达记录；12.2019年3月14日建设单位来函《关于4号25层样板房间风机盘管电机更换的联系函》；13．现场收方记录；14.2019年9月12日业主来函《关于中国华商金融中心风机低频噪音问题》；15．中建三局第一建司2019年9月26日律师函及送达记录；16.2020年5月20日业主《关于风机盘管电机产生电流噪音处理的联系函》；17．中建三局第一建司6月12日律师函及送达记录。拟证明约克商贸公司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中建三局第一建司被业主方扣款的事实，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将存在的质量问题及扣款事实告知了约克商贸公司。第四组：18．一审法院不予受理反诉的民事裁定书；19．本案判决书、一审法院二号民事裁定书及快递单及签收单；20．本案上诉状邮寄单及签收证明；21．不服不予受理反诉民事裁定的民事上诉状；22．不服不予受理反诉民事裁定的民事上诉状邮寄单及签收。拟证明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直到本诉判决时才裁定不予受理反诉，一审法院未对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就反诉不予受理提出的上诉予以处理。约克商贸公司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主张的违约责任与本案无关联性，应另案处理。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建三局第一建司所举第一、二、三组证据材料皆是拟证明约克商贸公司存在迟延交货及所交货物质量存在问题，但是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已经就该问题提起了反诉，因此，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查。中建三局第一建司所举第四组证据涉及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就反诉提起的上诉，对此一审法院已经告知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可另行起诉，因此，本院对该组证据亦不予审查（其他理由详见后文）。本院根据一审证据查明如下事实：《风机盘管买卖合同》或《空气处理机组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第2款第（2）项均约定“卖方货物不符合本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的：买方不解除合同的，卖方除按买方要求立即组织更换或完善不符合的条件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外，还应承担总货款5%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买方造成的直接损失”。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约克商贸要求中建三局第一建司付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约克商贸公司起诉要求中建三局第一建司付清尚欠货款，而中建三局第一建司答辩及上诉认为约克商贸公司存在迟延交货、产品质量问题及未提供到货金额5%的银行保函，故而不应当付清全部尚欠货款。本院认为，根据双方所签订的《风机盘管买卖合同》或《空气处理机组买卖合同》中付款方式、付款时间节点及期限的约定，尾款的付款条件是“在工程完工业主对该工程审计完毕后一个月支付总额的100%（最迟不超过2017年9月1日），同时由卖方提供到货总额5%银行质量保函给买方，买方在收到并确认保函有效后可结清尾款”，从双方约定的内容来看，最迟在2017年9月1日，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应支付货款的100%，但约克商贸公司应先开具到货总额5%的银行质量保函。换句话，约克商贸公司开具到货总额5%的银行质量保函是中建三局第一建司结清尾款的付款条件。但银行质量保函的目的是对出卖的产品的质量进行保证，双方在前述合同中约定“双方约定质量保证期为24个月，从该设备全部安装调试验收合格之日起算，最迟不超过发运之日起30个月”，结合中建三局第一建司自认约克商贸公司最后一批货物供货日期是2017年6月7日计算，质量保证期最后到期日是2019年12月7日。因此，本院认为，约克商贸公司提供的货物质量保证期已经届满，虽然其未提供质量保函不符合合同约定，但指令其再提供银行质量保函，该保函的保证期限也已经过期，对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已经失去保障意义。故而本院对中建三局第一建司要求约克商贸先开具质量保函后再支付货款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虽然本案确认约克商贸无需再开具质量保函，但约克商贸应付的质量保障责任仍应按照双方合同执行。争议焦点之二是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对约克商贸主张的迟延交货、产品质量责任是否可以在本案解决。《风机盘管买卖合同》或《空气处理机组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第2款第（2）项约定“卖方货物不符合本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的：买方不解除合同的，卖方除按买方要求立即组织更换或完善不符合的条件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外，还应承担总货款5%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买方造成的直接损失”。双方所签订的《风机盘管买卖合同》或《空气处理机组买卖合同》中约定了卖方出现迟延交货、所交货物质量不符合约定情形时，作为买方的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可以向作为卖方的约克商贸公司主张相应权利。对此，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已经选择在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中提起反诉。一审法院经审查，中建三局第一建司的反诉请求不具体不明确，故一审法院不予受理并告知其另行诉讼。本院认为，中建三局第一建司有权提起反诉，但是其反诉请求必须符合起诉要件，现一审法院已驳回其反诉请求，其可以就其主张另案再诉。因为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已就相关权利主张提起过反诉，其以相同理由抗辩本案本诉的意见，本案中不再处理，否则，将导致对当事人的相同主张进行重复审理。故，中建三局第一建司应就其主张另行起诉。综上所述，中建三局第一建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22元，由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菊霞审 判 员 罗太平审 判 员 赵 青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姚刚应书 记 员 左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