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07民初3096号原告：苏州芙拉瑞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金鸡湖大道**苏州纳米城****(**)**。法定代表人：杨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元，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娴，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苏州银马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青龙工业小区公司内)。法定代表人：常远红，总经理。被告：常远红，男，1986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新，江苏新天伦（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苏州芙拉瑞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芙拉瑞公司）与被告苏州银马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马公司）、常远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王玲独任审理。本案于2020年7月27日、2020年9月21日、2020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芙拉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元、王娴，被告银马公司、被告常远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芙拉瑞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银马公司、被告常远红向原告芙拉瑞公司支付违约金18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银马公司、被告常远红承担。事实与理由：芙拉瑞公司与银马公司于2020年4月1日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芙拉瑞公司以总价600万元向银马公司采购ZY-N95口罩机5台，并约定若因银马公司原因造成延期交付，银马公司每天需向芙拉瑞公司支付违约金3万元/台。芙拉瑞公司在合同签订日，即2020年4月1日向银马公司支付合同约定总价80%，即480万元的货款，但银马公司却未能按约在收到上述款项的15日内向芙拉瑞公司交付口罩机。后芙拉瑞公司委托律师发函催告，但银马公司仍未履行其交付义务。此后，银马公司于2020年4月27日退还芙拉瑞公司已付480万元货款，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因自银马公司应当交付标的物之日起至双方解除合同之日，即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4月27日，银马公司逾期12天，故按照合同约定，银马公司应向芙拉瑞公司支付违约金180万元（3万元/台/天×12天）。因银马公司系个人独资企业，根据本案预付的480万元货款系支付至常远红个人账户等情形，可认定银马公司与常远红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故常远红应对银马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责任。另，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人、银马公司的合伙人之一孙明东，系银马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其还向芙拉瑞公司表明愿意就银马公司的违约责任负责，故申请追加孙明东为本案共同被告。被告银马公司、常远红辩称，1、芙拉瑞公司未就所谓损失进行举证。2、合同履行存在僵局状态，系双方的原因，合同应当继续履行。3、芙拉瑞公司针对常远红的起诉没有法律依据。常远红仅仅是在这份合同的履行中曾经代收过所谓的预付款，无法说明常远红与银马公司财产混同。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芙拉瑞公司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20年4月1日，芙拉瑞公司作为甲方（买方）、银马公司作为乙方（卖方），双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型号为ZY-N95的N95型口罩生产线5台，单价为120万元，总金额600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设备80%即480万元，提货前支付剩余20%即120万元。发货时间为定金支付后15天一次性交付，到货地点为甲方指定工厂，运输费用由乙方负责，乙方发货前须书面或邮件通知甲方。合同第8条，约定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意见后可以解除。合同第10条违约责任之10.1条约定：“在设备制造、交付过程中未按合同要求进度进行，若是乙方原因造成的，则乙方每延期一天交付，则每天需要向甲方支付违约金3万元/台/天。”10.3条约定：“合同的解除，并不免除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等责任。”又查，2020年4月1日，芙拉瑞公司委托员工杨镇武向常远红账户转账支付480万元。2020年4月27日，孙明东向杨镇武转账支付200万元；常远红向杨镇武转账支付280万元，上述合计480万元。另查明，常远红系银马公司唯一股东。再查明，2020年4月25日，孙骏向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北桥派出所报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孙骏自称其老板杨镇武向孙明东购买口罩机，已预付定金，现超过合同交付期限，“厂家交不了货，也不肯退钱”，双方发生纠纷，民警告知双方自行协商或通过司法途径解决。2020年4月26日，孙银芳向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北桥派出所报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孙银芳陈述与常远红因购买口罩机发生纠纷，“有人要将报警人买的设备拉走”，民警告知双方自行协商或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庭审中，芙拉瑞公司另申请杨镇武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杨镇武陈述其系芙拉瑞公司副总经理（并提供庭后提交由芙拉瑞公司为其缴纳社保的参保证明打印件），负责销售，孙骏、孙银芳均系其手下员工。本案系芙拉瑞公司经案外人孙寿轩介绍向银马公司购买涉案口罩生产线，双方约定4月15日交货。到4月12日、13日时，杨镇武安排工程师到现场查看设备进展，当时看到有几条设备已经装得差不多了，但后面了解到这几套设备也并不是提供给芙拉瑞公司的。芙拉瑞公司担心设备可能拿不到，就此一直与常远红进行确认。常远红还向杨镇武出具过承诺书，承诺在4月20日之前交付三台、22日之前交付两台，但到上述期限后，银马公司一台也没交出来。到了23日还是没有交货，杨镇武就开始和银马公司谈解除合同的事情。后常远红同意解除合同，但是双方对赔偿存在争议，故未就解除事宜签订正式合同。4月26日，芙拉瑞公司发现银马公司存在将机器拖出去的情况，担心银马公司把机器拿出去卖给别人，故而就报警了，警方协调以后双方达成在银马公司将芙拉瑞公司预付的款项退还之前不得将设备拉出去的协议。后银马公司在4月27日将480万元退还给了芙拉瑞公司。当时常远红承诺会在4月底之前给芙拉瑞公司一台设备，芙拉瑞公司就考虑如给了这台设备，也就不再追究银马公司的违约责任了，但是之后银马公司也没有交付这台设备，故芙拉瑞公司就起诉了。以上事实，由芙拉瑞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支付记录、工商登记材料、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人证言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本院认为，芙拉瑞公司与银马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为：1、《购销合同》是否已经解除抑或应当继续履行。2、如《购销合同》解除，则银马公司、常远红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及违约责任的承担范围。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双方约定签订合同后，芙拉瑞公司支付设备款80%即480万元，银马公司应在定金支付后15天内一次性交货，交货前须书面或邮件通知芙拉瑞公司。现虽合同中未就定金数额及支付日期进行明确，但芙拉瑞公司在2020年4月1日合同签订当日即向银马公司支付480万元，因定金系双方为保证债务履行而约定由一方先行支付给另一方的货币担保，且数额不应超过主合同标的的20%，上述芙拉瑞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一次性支付的480万元已远超合同标的的20%，应认为芙拉瑞公司于2020年4月1日即已完成支付定金及部分货款义务，故银马公司应于2020年4月16日前向芙拉瑞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口罩生产线交付义务。银马公司辩称其在2020年4月22日时即备好了口罩生产线，系芙拉瑞公司拒收等双方发生争议故而未能交付。但现银马公司未就其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间内已备好约定设备，并按约将发货通知以书面或邮件形式向芙拉瑞公司告知进行有效举证。而虽银马公司否认孙明东身份，但另举证了银马公司向孙明东出具的借条，表明由孙明东转账支付芙拉瑞公司的款项，系代银马公司支付，结合庭审查明情况，可认定银马公司在2020年4月27日向芙拉瑞公司退还了上述已付款480万元，故应认为银马公司未能按约履行合同所约定的交货义务，并已以其实际行为明确了不再继续履行《购销合同》，而芙拉瑞公司在庭审中也表示该退款是在其要求下方予以完成，因此，本院认定《购销合同》于银马公司退款之日，即2020年4月27日解除。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案涉《购销合同》履行中，芙拉瑞公司于订立合同当日支付了约定价款，银马公司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未履行交货义务，且在芙拉瑞公司催告后仍未履行，故银马公司迟延履行合同系导致合同解除之根本原因，银马公司应对此承担违约责任。芙拉瑞公司主张根据合同第10.1条延期交付则应支付违约金3万元/台/天标准计算违约金，据此违约金为5台×3万元/台/天×12天（自2020年4月15日计算至27日）即180万元。芙拉瑞公司另举证杨镇武与案外人杨宏涛签订的《购销合同》、《解除合同协议书》、退款回单，以及杨镇武与案外人梁世辉的微信聊天记录、购销合同复印件，证明芙拉瑞公司与银马公司签订合同后，即与案外人就涉案口罩机达成买卖意向，将涉案口罩生产线以155万元/台、178万元/台的价格出售，因银马公司未能按期交货，造成芙拉瑞公司可得利益损失。银马公司则认为根据芙拉瑞公司杨镇武的陈述，双方在2020年4月23日达成了解除合意，且违约责任约定为在4月底由银马公司交付一台口罩设备。因合同解除，故相关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不应再适用，芙拉瑞公司不能依据逾期交付违约金的约定计算合同解除的违约金。同时，银马公司还认为口罩生产线在2020年4月后至今的市场价行情持续下行，故因合同解除，芙拉瑞公司没有任何损失发生，反而是减少了损失。本院认为，受今年年初新冠××疫情爆发的影响，口罩等防疫物资在年初时曾一度紧缺，口罩生产线价格应势亦一度涨幅巨大，故在确定本案所涉违约金时应根据双方所签《购销合同》之约定并结合交易时间、疫情形势等多角度进行衡量。首先，《购销合同》第10.1条就逾期交付违约金作出了逾期交付一日，则每台每天支付3万元的高额违约金，而合同解除的严重性要明显高于逾期交付，虽合同中未就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进行明确约定，但在计算的逾期交付日期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况下，根据“举轻以明重”之法律原则，芙拉瑞公司要求参照合同约定的逾期交付违约金标准计算合同解除违约金，并无不可。其次，虽现芙拉瑞公司举证与案外人杨宏涛签订的购销合同、解除合同协议书等的签约一方主体均为杨镇武，但考虑到杨镇武系芙拉瑞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其代表芙拉瑞公司利益对外进行业务具有高度盖然性，根据上述合同并结合杨镇武与案外人梁世辉的微信记录等证据，可认为在2020年4月1日芙拉瑞公司与银马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后，芙拉瑞公司即就上述合同标的物对外进行出售，且较自银马公司处购得之价均有大幅上涨，据此可认为芙拉瑞公司如按期自银马公司处取得涉案口罩生产线，其至少就上述所售出之2台口罩生产线应享有较为可观的预期利益。最后，芙拉瑞公司工作人员杨镇武陈述双方曾在4月23日约定在4月底由银马公司交付一台口罩生产线作为违约金，虽银马公司对此未作出正面回应，但亦针对杨镇武的该陈述提出了可见双方对违约责任曾明确为4月底交付一台口罩生产线的抗辩意见。现虽无直接证据以认定合同解除或4月底时口罩生产线的市场价格，但考虑到在4月27日银马公司仍无法交货并解除合同，可认为该4月底交付的口罩机市场价格，即银马公司当时自认承担的违约金亦数额较大。但另鉴于本案所涉口罩生产线在疫情影响下所具有的一线防疫物资生产设备的特殊性，在不考虑芙拉瑞公司在4月口罩生产线紧缺的市场背景下是否存在倒卖以赚取高额差价等有违诚信原则的情况下，根据现有证据，芙拉瑞公司在签订案涉《购销合同》亦仅对外售出2台口罩生产线，在此后随着口罩生产市场饱和度的逐渐变大，其价格亦应势而跌，故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不能仅参考售出的口罩机价格。综合上述情形，考虑疫情影响，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本院酌情认定违约金为96万元。银马公司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常远红，符合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律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举证证明责任，应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承担。现银马公司、常远红就此仅举证银马公司在2019年度的财务报表审计报告，不足以证实公司财产独立于常远红自己的财产，故常远红应就银马公司向芙拉瑞公司承担的上述违约金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芙拉瑞公司在诉讼中另要求追加孙明东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主张孙明东系银马公司实际控制人及合同实际履行人，孙明东并曾承诺与银马公司共同承担违约责任，据此应与银马公司承担共同付款义务。因芙拉瑞公司未予举证孙明东自愿进行债务加入的有效证据，且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本院对芙拉瑞公司的该追加申请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苏州银马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苏州芙拉瑞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96万元。二、被告常远红就上述第一项确定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若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5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人民币15500元，由原告苏州芙拉瑞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150元，被告苏州银马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常远红负担9350元（被告方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诉讼费专户，收款银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相城支行营业部，收款账号32×××31）。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应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行：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0×××76）。审判员 王 玲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胡倩倩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4.《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数，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6.《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