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21民初2615号 原告：吴树美，女，汉族，1967年6月24日生，住安徽省凤台县。 原告：龚亮亮，男，汉族，1988年10月2日生，住安徽省凤台县。 原告：龚宫，男，汉族，1990年7月10日生，住安徽省凤台县。 以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仲良，安徽韶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安徽韶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凤台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淮滨东路**。 法定代表人：童树友，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安徽新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树美、龚亮亮、龚宫与被告凤台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树美、龚亮亮、龚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仲良、王婷，被告凤台县人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树美、龚亮亮、龚宫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983782元。庭审前吴树美、龚亮亮、龚宫变更诉讼请求，要求1.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993103元，包括死亡赔偿金750800元，丧葬费39518元，料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等3248元，医疗费14420元，住院7天患者护理费924元、伙食补助费210元，营养费210元，住院及维权期间家属交通费、餐饮费、资料打印费1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2773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患者龚树伍因右上腹部疼痛于2020年6月14日入住凤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月20日上午，患者在该医院进行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由于手术方式选择不当，手术中又严重失误导致“腹腔内积血1200ml”，手术后患者严重不适但未引起被告足够重视，导致延误止血时机，直至当天下午患者失血性休克才抢救且抢救方案选择错误，患者于当天17:00被宣布死亡。被告的一系列诊疗过错导致龚树伍死亡。被告还违反告知义务，手术前未告知患者及其家属还有其他手术替代方式可供选择，患者17:00被宣告死亡，被告在23：00点才告知家属。被告在原告的要求下才封存病例，未告知原告如对死因持疑，有选择尸检的权利，也未开具书面死亡通知单，侵犯了原告知情同意权，违反《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13条、26条和《侵权责任法》第55条对医疗机构告知义务的规定，致家属无选择余地的在造成患者死亡的手术单上签字，且事故发生后也无法及时固定证据维护权益，对家属造成极大的精神损害。 被告制作的病例前后明显矛盾，如患者16:00心跳停止，17:00宣告死亡，但有三张输血安全护理记录单显示17:00至17:50分别对“休克”患者进行了三次输血行为。被告记录与现场事实也有矛盾，手术中16点，医院告知家属全淮南市都调不到血液，但是根据凤台县人民医院配发血记录在15:21就取到1000ml血，直至患者心跳停止后两小时，患者仍在输血状态，被告要对病例中记录矛盾之处给出合理解释，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虽然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告的诊疗过错对患者死亡后果的参与度约为80％，但鉴定结论不应成为判令本案事实和责任构成的唯一标准，因为本案中鉴定机构仅对医院的诊断方式和患者死亡后果的因果关系进行评价，并未对医院的告知义务和医护记录前后矛盾进行评价。故请求法院综合考虑，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责任。 被告凤台县人民医院辩称:1.我方愿意基于司法鉴定意见进行赔偿，原告要求我方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告的部分诉请没有法律规定，不应支持；3.涉案鉴定费是我方垫付的。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6月14日，患者龚树伍因右上腹部疼痛2天入住凤台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入院诊断“胆囊结石伴急性胆囊炎、高血压”，予以完善检查和控制血压、禁食、抗感染等处理。6月20日（9:20-11:50）对龚树伍在全麻下行“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术中见腹腔内少量积液，网膜广泛黏连于胆囊区，胆囊呈急性炎性变，囊壁明显增厚水肿，颈部有一直径约2.0cm结石嵌顿，骑跨于胆总管前方，另外肿大淋巴结一枚于胆囊三角区。切除该淋巴结，切除胆囊后，胆囊床电凝止血，手术分离解剖极其困难，创面极易出血，出血处用止血纱布及明胶海绵填塞，放置引流管一根，缝合切口。术后生命体征平稳，予以抗感染、止血、补液等对症治疗。13:10患者诉称心慌，血氧饱和度下降91％、腹腔引流袋内见少量血性引流液，考虑术中补液不足，予以加快补液、扩容、止血、升压药物应用处理，患者心慌症状无明显缓解，意识模糊，四肢厥冷，考虑“失血性休克、腹腔内出血”。15:30—16:30在全麻下行“腹腔镜下腹腔出血探查止血术”，置入腹腔镜，见腹腔积血及血凝块约1200ml，予以快速清理积血及血块。因患者16:00心跳停止，未见到明确出血点，予以填塞止血和心外持续按压及药物复苏抢救，17:00心跳仍未复跳，宣布患者死亡。2020年6月21日上午,患者亲属与凤台县人民医院共同封存病历资料。 2020年7月3日，原告向本院申请对龚树伍死亡与凤台县人民医院的治疗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凤台县人民医院手术过程中有无过错及参与度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8月8日，该所作出鉴定：1.凤台县人民医院对龚树伍的医疗行为存在急性胆囊炎的手术和术后处理不当等过失；2.凤台县人民医院的上述过失和龚树伍死亡之间存在大部分因果关系，参与度约为80％。凤台县人民医院支付全部鉴定费。 另查明：龚树伍与吴树美系夫妻关系，两人共生育两子，分别为长子龚亮亮、次子龚宫。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健康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龚树伍在凤台县人民医院就诊，双方建立了医疗服务法律关系。根据鉴定结论，凤台县人民医院在对龚树伍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手术方法选择不当、术中手术方式选择不当、术中腹腔出血诊断迟缓、进腹探查止血的方法不当等过失,该过失与龚树伍死亡之间存在大部分因果关系，参与度约为80%,考虑到龚树伍在凤台县人民医院的诊疗情况,该参与度的确定并无不当,予以认定,凤台县人民医院应按该80%的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认为被告未尽到告知义务及被告提供的医护记录前后矛盾，要求被告承担全部责任。本院认为医学是一门专业性极强的学科,对于医疗机构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人民法院往往需要借助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来确定。医学诊断治疗是高风险性及高技术性活动,目前各种检查均不能完全反应个体客观真实的情况以及疾病发展的不确定性,不能以结果来倒推诊疗行为是否及时、到位,评判医疗机构是否有过错的标准只能是其诊疗行为是否符合诊疗常规,是否尽到了当前诊疗水平应尽到的注意义务。同时,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系侵权责任成立的必备要素,医护记录瑕疵、被告未及时告知患者死亡与损害结果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医疗机构也就不能因此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明德司法鉴定中心根据原、被告双方封存的病例做出了司法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详细分析了患者疾病发展情况和凤台县人民医院的各项诊疗措施，论述了医方的各项过错之后,认为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死亡之间存在大部分因果关系，参与度约为80％。原告认为被告的过错参与度为100%,依据仅系其自身的理解和分析,与专业机构的鉴定意见相比,显然鉴定意见更具说服力,更应该被人民法院采纳。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承担全部责任,并无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损害后果的确认。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死亡赔偿金750800元、丧葬费39518元，符合相关赔偿标准，本院予以支持； 2.关于料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3248元，该项诉讼请求为必要的合理性支出,根据龚树伍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酌定该项费用合计2500元，原告多主张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医药费14420.5元，有票据及病历等佐证，予以确认。被告辩称患者享受医疗保险待遇，报销部分的医疗费用，应扣减。本院认为受害人因侵权行为造成人身伤害就医发生的医疗费用，已在其享受的医疗保险中核销部分或全部医疗费用的，系其与有关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关系，赔偿义务人的侵权责任不能据此减轻，故本院对被告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4.关于护理费924元（132元×7元），龚树伍治疗期间共住院7天,护理费标准可参照2019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修理及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49472元/年的标准进行计算,原告主张的标准不超过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5.关于营养费210元（30元×7天）、伙食补助费210元（30元×7天），龚树伍治疗期间共住院7天，原告的主张符合相关赔偿标准，本院予以支持； 6.关于住院及维权期间龚树伍家属交通费、餐饮费、资料打印费1000元，原告未提供正式票据，但考虑其家属参加鉴定听证会确需产生交通费、餐饮费等费用，本院酌定该费用合计500元，原告多主张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7.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102773元，龚树伍死亡时，其妻子吴树美53岁，原告未提供吴树美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8.关于鉴定费，该笔费用由被告垫付，故原告对于鉴定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上述认定的损失合计809082.5元，由凤台县人民医院承担80%，即809082.5元×80%=647266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量本案案情、龚树伍死亡的损害后果,结凤台县人民医院过错程度及当地生活水平,酌定凤台县人民医院承担精神抚慰金6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凤台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吴树美、龚亮亮、龚宫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等损失647266元，精神抚慰金65000元，共计712266元； 二、驳回原告吴树美、龚亮亮、龚宫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731元，由原告吴树美、龚亮亮、龚宫负担3883元,被告凤台县人民医院负担984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连杰 审 判 员  张 丽 人民陪审员  孟雁舒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君利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