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广敬，男，1985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峰，山东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俊东，男，1987年9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立龙，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广敬因与被上诉人范俊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2民初1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广敬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做出的(2020)鲁1522民初117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养殖场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属于事实不清，认定错误。1.从本案发生的事实方面，上诉人从事鸡病医治、鸡药销售业务，被上诉人从事养鸡双方存在业务往来，但是不包括销售鸡苗业务。上诉人与案外人南乐县鑫源养殖场(以下简称“养殖场”)有业务往来，养殖场从事鸡苗的生产与销售。2019年10月份，被上诉人想接一批鸡苗，询问上诉人是否有渠道，上诉人告知其与养殖场有业务往来，可以介绍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表示同意。上诉人经与养殖场沟通，养殖场同意向被上诉人出售鸡苗，但需要交付定金，并现场查看鸡苗，上诉人将此种情况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表示同意并称他不认识养殖场，委托上诉人作为中间人直接联系养殖场就可以，并转账至上诉人鸡苗定金40000元。上诉人将上述定金交付至养殖场。2019年12月19日被上诉人去养殖场查看鸡苗，上诉人通过微信将养殖场的位置和养殖场联系人的电话告知被上诉人(2019年12月1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且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与养殖场签订合同，被上诉人微信告知上诉人让上诉人签即可(2019年12月19日的微信聊天语音记录)。上述事实和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向养殖场购买鸡苗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与养殖场已经构成事实的买卖关系。2.因被上诉人违约导致合同未履行。养殖场接鸡苗的时间为2019年12月19日，育成期为60天，也就是说养殖场交付被上诉人的时间为2020年2月19日。然，2019年2月16日被上诉人因为疫情期间鸡苗市场价格下降，与养殖场磋商鸡苗降价事宜，因双方未达成一致，被上诉人表示不再履行合同(2020年2月16日微信语音聊天记录)，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二、一审法院依据不当得利判决上诉人孙广敬返还被上诉人4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与养殖场之间的买卖关系中只是中间介绍人，且完成了中间介绍人应当履行的义务，不是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本案中，上诉人作为介绍人已将被上诉人的定金交付至养殖场，完成了将上诉人定金完全转交给养殖场的义务。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养殖场的收据及证人证言也能够证实。2.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根据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够证实上诉人只是介绍人，收取被上诉人的定金40000元，是因为被上诉人要购买鸡苗又不认识养殖场的人员，直接支付给养殖场定金不放心，才通过上诉人转支付。因此，上诉人是应被上诉人要求转交定金，且被上诉人与养殖场已经关于鸡苗的交付，价格进行了磋商，双方存在合法的买卖关系，上诉人代为转付定金具有合法依据，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不当得利判决上诉人返还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养殖场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认定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不当得利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40000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做出的(2020)鲁1522民初117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 范俊东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答辩人与上诉人及南乐县鑫源养殖场(以下简称“养殖场”)买卖关系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2019年10月27日，答辩人与上诉人协商购买青年鸡的相关事宜，虽然双方达成了买卖的合意，但是答辩人自始至终认为上诉人是出卖方，也将购鸡款项交付给上诉人。但是上诉人并未向答辩人披露养殖场的存在，也没有告知是养殖场向答辩人出售青年鸡。显然答辩人与上诉人关于合同卖方的确定存在根本性的分歧，即没有明确确定合同的当事人名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答辩人与上诉人在订立口头合同时，没有明确买卖合同的出卖方，因此双方买卖关系不成立。2.上诉人以答辩人的名义与养殖场签订《青年鸡销售合同》，答辩人对此毫不知情。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并没有得到答辩人的授权，属于无权代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上诉人与养殖场签订的合同对答辩人不发生效力，答辩人与养殖场买卖关系不成立。二、答辩人与上诉人及养殖场买卖法律关系均不成立，涉案4万元购鸡款应认定为不当得利，上诉人应该予以返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答辩人之所以会向上诉人转款4万元，是为了向其购买青年鸡。现根据客观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双方买卖关系不成立，上诉人继续占有此4万元购鸡款于法无据，侵害了答辩人的权益，应认定为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范俊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预付款4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范俊东在自家从事蛋鸡养殖，被告孙广敬从事鸡病医治、鸡药销售等业务。2019年10月27日原、被告商定，原告通过被告购买青年鸡8000只，双方约定每只20元，要求鸡苗为北京峪口牌，2020年农历正月十五前后向原告交鸡。当天原告通过其妻子向被告微信转款2万元，通过案外人张诗刚向被告微信转款2万元，共计4万元。被告收款后，于2019年12月19日告知原告其订购的鸡苗在南乐县鑫源养殖场养殖，告知原告可以去查看，原告当天去南乐县鑫源养殖场进行了现场查看。被告孙广敬于2019年12月22日以原告名义与南乐县鑫源养殖场签订了《青年鸡销售合同》，2020年2月16日被告以微信图片方式将该合同发给原告，原告此时才知道该合同的存在。同日即农历正月二十三日，南乐县鑫源养殖场经营者丰彦虎电话通知原告交纳剩余货款，准备向原告送鸡，双方就合同履行方式、履行时间及价格发生争议，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与被告亦多次协商未果。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已付款4万元，被告主张原告违约，该4万元为定金，不予返还。2020年4月10日原告诉至我院，请求判令被告返还预付款4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主张其系与被告口头订立的买卖合同，原告与被告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被告主张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其仅为原告与南乐县鑫源养殖场之间买卖合同的中间人；法院经审查认为，1.原、被告于2019年10月27日商定买卖青年鸡时，被告作为出卖人不拥有青年鸡的所有权或有权处分青年鸡，且原告不知青年鸡实际出售方为南乐县鑫源养殖场，法院无法认定双方订立口头合同时明确的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原、被告之间买卖合同不成立。2.被告主张其系原告与南乐县鑫源养殖场青年鸡买卖合同的中间人，但未提交有利证据证明。被告以原告名义与南乐县鑫源养殖场签订《青年鸡销售合同》时未经原告授权，而后也未经原告追认，故该《青年鸡销售合同》对原告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法院依法认定本案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与案外人南乐县鑫源养殖场亦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关于原告已付被告4万元是否为定金的认定。根据被告提交证据，被告接收原告4万元时，原告认可其交付的4万元为定金。法院认为，因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即主合同不成立，故定金合同作为主合同《青年鸡销售合同》的从合同当然不成立。被告在未订立合同的情况下收受原告给付的4万元，因合同未成立，应当向原告予以返还。 根据代理的成立要件及合同的相对性，原、被告双方争议的《青年鸡销售合同》的相对方为被告孙广敬与案外人南乐县鑫源养殖场，原告范俊东与被告孙广敬及案外人南乐县鑫源养殖场均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为订立合同向被告交付4万元，现合同未成立，被告拒不返还该钱款已构成不当得利，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4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广敬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范俊东4万元；二、驳回原告范俊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被告孙广敬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五份证据。证据一、2019年12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微信聊天记录（提交原始载体并留存复印件）一份，证明1.孙广敬告知范俊东实际卖方丰彦虎经营的南乐县鑫源养殖场的具体位置，范俊东随后到现场查看鸡苗的事实。2.语音聊天可以证实当孙广敬告知需要范俊东与南乐县鑫源养殖场签订买卖合同时，范俊东回复语音“我也不认识养殖场，你签就行”，足以证实范俊东对孙广敬为其代签买卖合同的事实知情，为真实有效的委托授权行为。范俊东与案外人养殖场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与一审案卷第72页被上诉人陈述的事实完全相反。证据二、提交收款证明一份、引种证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范俊东交付给孙广敬的鸡苗定金4万元，孙广敬已经如数交付给实际卖主南乐县鑫源养殖场，且实际卖方于2019年12月17日按照合同约定向北京市华都峪口禽业有限责任公司购买与范俊东要求的京红一号商品代雏鸡（有效期2019年12月18日到2021年4月17日）。证据三、2020年2月1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录音两份（提交原始载体留存光盘），证明案外人鑫源养殖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仅为中间人，与案涉合同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证据四、鑫源养殖场青年鸡销售合同一份，证明案涉买卖合同的双方系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南乐县鑫源养殖场。证据五、上诉人执业兽医师资格证一份，证明上诉人不从事养殖业行业，能够证明上诉人上诉状中第一项的事实理由。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交的五份证据均不是新产生或因客观原因在一审中不能及时提交的证据，其未在一审中提交已过举证期限，现在二审中提交浪费司法资源，依据民诉法的有关规定，上述证据均不应采纳。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恰恰能证实1.范俊东不认识养殖场的人，未曾与养殖场沟通购买青年鸡事宜；2.范俊东开始是认为孙广敬出售给其鸡也将钱支付给他，至于孙广敬再从何处以何价格购买鸡与其没有关系；3.范俊东没有理由和养殖场签订合同，如果要签订合同让孙广敬以孙广敬的名义给养殖场签订合同，其签字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上诉人在故意曲解双方的谈话内容。证据二与证据四是上诉人作为中间商与其供货方双方签订的合同及相关材料，被上诉人对此均不知情。证据三，该录音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养殖场存在法律上的买卖关系，上诉人多次让被上诉人直接与养殖场沟通协商买鸡事宜，是其推卸自身责任的行为。同时，录音也能证明被上诉人与养殖场不认识，也未曾沟通联系。印证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口头协议时合同没有明确确定合同出卖方这一事实。对证据五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录音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养殖场存在买卖关系，其向上诉人要合同是怀疑上诉人与养殖场是否签订书面合同的真实性。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范俊东意欲向上诉人孙广敬购买青年鸡，并向其支付4万元定金，孙广敬不拥有青年鸡的所有权，且其本意为促成范俊东与案外人南乐县鑫源养殖场之间成立买卖合同，故范俊东与孙广敬之间缺乏订立合同的合意。孙广敬主张其代范俊东与南乐县鑫源养殖场签订了青年鸡销售合同，并得到了范俊东的授权，但根据其提交的证据，范俊东仅提到“我也不认识养殖场，你签就行”，并未明确提出让孙广敬代替自己签字，且合同签订后，孙广敬并未及时将买卖合同交于范俊东，孙广敬在买卖合同上签字的行为不能得到范俊东的追认，因此，范俊东与南乐县鑫源养殖场之间的买卖合同亦未成立。在范俊东与孙广敬、南乐县鑫源养殖场均不成立买卖合同的前提下，定金合同作为从合同自然不能成立，故范俊东为订立合同向孙广敬支付的4万元定金，孙广敬应予返还。 庭审中，因南乐县鑫源养殖场的经营人冯彦虎承认其实际收到了范俊东的4万元，并以此款项抵顶了其与孙广敬之间欠款，故孙广敬向范俊东返还4万元后可以向南乐县鑫源养殖场追偿。 综上所述，孙广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孙广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凤魁 审判员  张运华 审判员  陈家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任天一 书记员刁元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