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4民终1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渝中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长江二路**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083082848F。 负责人：刘安翔，该支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纲，重庆新隆基维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世安，男，1975年12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建忠，重庆市石柱县西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马建男，男，1990年6月11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重庆卡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盛区万东北路**8&mdash1—50,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0588922515N。 法定代表人：李刚，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苏某，女，197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原审第三人：蔡某，女，200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法定代理人：苏某（系蔡某之母），女，197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原审第三人：蔡某1，男，200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法定代理人：苏某（系蔡某1之母），女，197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原审第三人：蔡成义，男，1939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渝中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世安，原审第三人马建男、重庆卡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乐公司）、苏某、蔡某、蔡某1、蔡成义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渝0240民初4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20年9月9日对上诉人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纲、被上诉人马世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建忠进行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渝0240民初435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世安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马世安不是被保险人，主体不适格，无权向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请求支付保险金。2.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对投保人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依法应当免责。其一，没有经办人署名不影响投保人加盖公章的效力，投保人不仅在《条款》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公章，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等投保人签章处均加盖了公章，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其二，补充填写的日期并不是认定事实的关键证据，《投保单》中打印的日期明确为2017年11月27日，本案不存在其他保险合同关系，保险合同是唯一的。且在投保人签章处填写时间本是投保人的义务，即使保险公司事后补充填写了日期，但没有改变合同的任何内容也没有产生任何歧义，不应因此作出对保险公司的不利认定。3.对于空白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裁判案例的裁判宗旨，将空白合同交与合同相对方，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合同相对方在留空白部分可以填写内容。 马世安辩称，1.马世安是案涉车辆实际车主，挂靠卡乐公司经营，（2018）渝0240民初3647号案件判决马世安与卡乐公司对案涉交通事故承担连带责任赔偿责任，马世安已经支付受害人50,000元赔偿款，马世安对案涉商业保险合同具有保险利益，有权诉请保险公司承担商业险责任。2.保险公司诉称“尽到提示免责义务”理由不成立。是否尽到提示义务的举证责任在保险公司。保险法规定提示义务必须是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履行，保险公司所举示的《投保人声明》等文件上的时间系本诉讼发生后自行添加，无法证明其形成时间是“在投保时”。当时卡乐公司所有挂靠车辆都是在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购买的保险，其所举示的《投保人声明》等书证完全有可能不是案涉车辆对应的投保资料。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马世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支付马世安渝X**号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世安雇请马建男驾驶其所有并登记挂靠在卡乐公司名下的渝X**号红岩牌重型自卸货车从事经营活动。2018年5月22日9时许，马建男驾驶该重型自卸货车在石柱县石柏路18Km+200m路段（国道G351道路三河至栗子坝改建工程）倒车时，将蔡昭华撞倒后碾压，造成蔡昭华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2018年6月11日，石柱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第500240120180000028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建男无证且吸毒驾驶，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蔡昭华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案涉渝X**号红岩牌重型自卸货车在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事故发生后，苏某、蔡某、蔡某1、蔡成义到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马建男、马世安、卡乐公司、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3日作出（2018）渝0240民初3647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苏某、蔡某、蔡某1、蔡成义的各项损失为431,604元，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剩余321,604元在扣除马世安垫付的50,000元后，即271,604元由马建男、马世安、卡乐汽车运输公司连带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马世安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马建男吸毒后无证驾驶情形下，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均享有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利益，二者在赔偿责任确定后均有权请求保险人向第三者直接赔偿保险金，也可以在其实际承担赔偿责任后在赔偿范围内请求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苏某、蔡某、蔡某1、蔡成义与马建男、马世安、卡乐公司、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3日作出（2018）渝0240民初3647号生效民事判决，挂靠人马世安与被挂靠人卡乐公司的赔偿责任已经确定。因此，马世安有权请求保险人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金。 关于焦点二。双方在保险合同中约定毒驾以及无证驾驶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对免责条款一般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对以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因为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常识应为一般人所明了，只要提示，无需再另行说明即应充分理解，本案中的，毒驾以及无证驾驶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保险人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虽然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字体进行了加粗加黑，但投保人卡乐公司仅在该示范条款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司印章，并没有具体经办人署名，而保险公司不能对一个拟制法人作出提示。况且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两次诉讼（苏某、蔡某、蔡某1、蔡成义与马建男、马世安、卡乐公司、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以及本案）提交给法庭的保险合同上，有明显改动痕迹，其中在苏某、蔡某、蔡某1、蔡成义与马建男、马世安、卡乐公司、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投保人签章处只有投保人卡乐公司加盖的公章，日期等均空白，而本案中提交给法庭的保险合同投保人签章处，不仅有投保人卡乐公司加盖的印章，而且在投保人签章处有手写的2017字样，日期处也书写有2017年11月27日字样，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先后在两个关联案件中提交给法庭的相同证据中，内容却不一致，该不一致的地方又系本案认定事实的关键证据，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对此又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的认定。因此，认定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未对投保人尽到本案要求的提示义务，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马世安在诉讼过程中撤回了要求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支付苏某、蔡某、蔡某1、蔡成义第三者责任保险金271,604元的诉讼请求，系处分其诉讼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马世安在苏某、蔡某、蔡某1、蔡成义与马建男、马世安、卡乐公司、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已经承担了50,000元的赔偿责任，现其要求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在其实际承担赔偿责任范围内赔偿保险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支付马世安保险金50,000元；二、驳回马世安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24元，由马世安承担950元，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承担5174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有记载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卡乐公司在投保单上加盖公章。但该投保单背面并未附保险合同条款。根据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提供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保险示范条款》来看，保险条款系单独成册，在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3.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上述条款内容有加黑加粗。该示范条款尾页处有以下事先打印好的投保人声明内容：“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案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经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同时，该页尾部还有手写的“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卡乐公司在该示范条款的投保人签章处盖章。（2018）渝0240民初3647号案件中，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举示的该示范条款尾部的日期处系空白，在本案中其举示的该示范条款尾部的投保人签章处有手写的2017字样，日期处也书写有2017年11月27日字样。 另查明，在（2018）渝0240民初3647号案件中已查明，马世安将其所有的案涉车辆登记挂靠并登记在卡乐公司名下从事经营活动。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马世安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二、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针对案涉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评述如下： 关于焦点一。在运输领域车辆挂靠经营属于普遍存在的现象，也多以被挂靠人名义投保车辆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来看，在挂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并应承担责任时，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应承担连带责任，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实际上是一个整体，且挂靠人系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挂靠人对保险标的享有保险利益。本案中，马世安系案涉车辆实际所有权人及挂靠人，在其向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其可以以自己名义向保险人主张权利。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主张马世安不是适格原告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根据该条规定来看，保险人提示义务和说明义务系两种独立的义务，并对如何认定保险人已履行提示义务和说明义务作了不同的规定。只有在保险合同订立时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的，才能认定保险人尽了提示义务。被保险人在投保人声明处以盖章形式确认保险人已尽说明义务，并不能作为认定保险人已尽提示义务的依据。 本案中，首先，虽然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提供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保险示范条款》对案涉免责条款有进行加黑加粗处理，卡乐公司也在尾部的投保人签章处盖章，但是在卡乐公司签章时日期处系空白，现日期处所填写的日期系交通事故发生并进入诉讼后，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单方添加，其添加日期的动机存疑，本院无法确定该日期的真实性，因此无法认定在订立保险合同时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已向卡乐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其次，卡乐公司作为运输公司，其名下可能存在多辆车辆运营的情形。卡乐公司盖章的该份示范条款并未附在投保单背面，且在该示范条款中没有记载投保单号、保险合同编号，该份示范条款无法直接与案涉车辆的保险合同相关联。因此，仅凭该份示范条款也不足以认定卡乐公司与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在就案涉车辆订立保险合同时，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再次，虽然在投保单以及示范条款等的投保人声明处均记载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卡乐公司也盖章确认，但只能作为认定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尽说明义务的证据，不能以此认定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就免责条款已尽提示义务。 综上所述，马世安系本案适格原告主体，且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对案涉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义务，案涉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阳光保险重庆渝中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24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渝中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审 判 员 徐婷婷 审 判 员 王军峰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孙正心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