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6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国红，男，1970年10月4日出生， 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岳，浙江浙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青，浙江五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瑞乾，男，1966年2月2日出生， 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炳，浙江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国红因与被上诉人孙瑞乾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 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282民初342号民事判 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 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国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徐国红的一 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孙瑞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 从事实看，双方讼争的建设用地性质是国有土地，而非集体所有 土地，原判得出双方讼争土地是集体土地毫无依据；二、双方讼 争的是国有土地项下的房屋转让协议，而非集体土地的出售转 2让。故徐国红提出确认双方合同有效,徐国红应该依法依约全额 取得拆迁安置利益；三、孙瑞乾与徐国红的妻子签订的《人民调 解协议书》对徐国红没有约束力。 孙瑞乾辩称，一、徐国红提起诉讼无法律依据。在一审起诉 前，双方当事人就已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徐国红无权就涉 案纠纷提起诉讼；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拆迁安置国有住宅 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但实际上并不是拆迁安置，而是困难户 安置，另外，不存在国有住宅土地使用权。涉案土地不存在土地 证，既没有集体使用权土地证，也没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三、 2018年2月8日，经村主任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双方 当事人均在该协议书上盖章，之后到拆迁办办理拆迁手续，有拆 迁协议和清单；四、收条中只有孙瑞乾的签名，其他内容都是徐 国红加上去的，内容不真实；五、案件受理费10097元及财产 保全费不应该由孙瑞乾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 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国红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04年5月17 日签订的《拆迁安置国有住宅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有效；2.在 慈溪市房屋征收中心的孙瑞乾名下位于慈溪市××街道和平小 区2幢2号（原太屺新村A-5-5）房屋一间拆迁补偿款1939370 元归徐国红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孙瑞乾承担。诉讼过程中，徐 国红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中的补偿款金额为146065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3年3月，孙瑞乾就位于慈溪市 浒山街道太屺新村A-5第5、6间地块进行建房审批，形成慈溪 3市私人建住宅和用地申请审批表一份。该建房审批表上注明申请 建房和用地理由为住房困难户照顾，慈溪市浒山街道太屺村民委 员会于2003年3月31日在审批表上盖章确认村民代表大会同意 在上述地块建房，慈溪市浒山街道建设办公室于同日在审批表上 盖章确认根据村镇规划同意在上述地块建房，该审批表上陆续加 盖有慈溪市浒山街道办事处、慈溪市国土资源局、慈溪市人民政 府印章。孙瑞乾于2003年3月31日就上述地块获得建设用地规 划许可证，并于2004年3月10日获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2004年5月17日，徐国红的妻子冯利萍以徐国红的名义与 孙瑞乾及案外人劳永强签订《拆迁安置国有住宅土地使用权转让 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孙瑞乾将拆迁安置的坐落于慈溪市浒山 街道太屺新村A-5第5间住宅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徐国红,案 外人劳永强将拆迁安置的坐落于慈溪市浒山街道太屺新村A-5第 4间住宅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徐国红；徐国红支付孙瑞乾及案 外人劳永强转让款为每间195000元；由孙瑞乾及案外人劳永强 向村、镇、市办妥审批手续，批准后由徐国红出资建造受让的二 间三楼A-5第4、5间；房屋建成后，以孙瑞乾及案外人劳永强 的名义办妥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产权证；权证办好后，徐国红和 孙瑞乾及案外人劳永强办理房屋买卖合同，所签合同仅为办理过 户所需，徐国红不再支付任何费用，办理权证及转户手续由徐国 红负担；每间195000元的转让款支付方式为村镇审批所需费用 由徐国红负担、每间55000元以孙瑞乾及案外人劳永强的名义 向村、镇支付，作为第一期转让款，办妥审批手续后支付每间 445000元的费用，房屋建成后支付每间50000元的费用；孙瑞 乾及案外人劳永强协助徐国红办妥银行抵押手续后，徐国红获得 银行贷款次日支付每间45000元；孙瑞乾及案外人劳永强在任 何一个阶段违约，应支付徐国红已支付费用及价款总额的十倍作 为违约金，孙瑞乾及案外人劳永强不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房屋 所有权转让手续的，支付徐国红违约金为土地转让款195000元 每间的20倍等等。该份房屋转让协议由孙瑞乾、劳永强作为出 售方签字，徐国红作为受让方由其妻子冯利萍签上徐国红名字， 案外人黄金荣作为见证人签字。徐国红认可其妻子以其名义签署 上述转让协议的效力。该份转让协议签订后，徐国红于2005年 上半年在上述地块上建房，并承担建房费用及所需税费,徐国红 陆续向孙瑞乾支付了购房款共计190000元。 2018年2月8日，在慈溪市××街道××村（原浒山街道太 屺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下，徐国红的妻子冯利萍（作为乙方） 与孙瑞乾(作为甲方)就前述地块上房屋被拆迁后的政府补偿权 益分配事宜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主文：“一、乙方同意 甲方签订拆迁协议，被拆迁房屋性质参照集体土地政策。二、甲 方同意壹间房屋的重置价、搬迁、过渡、装修、奖金、土地补偿 等赔偿款归乙方所有。三、甲方同意补偿乙方61万元。四、上 述二、三条款项，乙方在房屋腾空后，甲方领取拆迁补偿款当日 直接转汇至乙方指定的账户内（中国农业银行慈溪支行户名：冯 利萍，账号×××14）。五、以上协议系双方当事人 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等情形”。该协议书由人 5民调解员陈建维签字,加盖古塘街道太屺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印 章。同日，孙瑞乾与拆迁部门签订了拆迁协议。徐国红于2019 年12月腾空了讼争房屋，涉案房屋已于2020年1月拆除。徐国 红称，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二项所涉的房屋重置价、搬迁、 过渡、装修、奖金、土地补偿等赔偿款合计金额为211836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 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 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的特定身份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 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本案中，虽然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中 注明孙瑞乾出售的系国有住宅土地使用权，但土地使用权的性质 应依法确定，在徐国红提供建房审批表等相关资料并未显示该处 土地性质为“国有”；且在该土地上建筑房屋需经村民代表大会 同意、村委会加盖印章后，由街道、市两级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加 盖印章。即该土地使用权符合村集体所有土地的处分需经村民集 体决议的特征，与孙瑞乾所拥有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相 关，而徐国红非该处房产所坐落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徐 国红、孙瑞乾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 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同时，无效的民事法 律行为，自始无效。徐国红请求确认双方于2004年5月17日签 订的《拆迁安置国有住宅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有效，于法无据， 不予支持。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或由当事人根据过错程度分担损失。本案中，徐国红请求享有孙 瑞乾与拆迁部门签订的补偿协议中的利益，是基于认为转让协议 6有效基础上的请求。诉讼过程中，徐国红表示无论转让协议是否 有效，其诉讼请求不变。至于徐国红是否可以获得拆迁利益或可 获得多少，就本案而言，首先需考量徐国红的妻子冯利萍与孙瑞 乾就拆迁补偿事宜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对徐国红有拘束力。该院 认为，该份调解协议对徐国红具有拘束力。理由为：夫妻双方对 夫妻共同财产享有平等处理权，夫妻一方非因日常生活所需对共 同财产做出的重要决定，在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 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 本案中,案涉《拆迁安置国有住宅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由徐国 红妻子冯利萍签署徐国红的姓名,购房款均由冯利萍出面交付孙 瑞乾,冯利萍全面参与了该协议的签订和履行，且是实际行为人。 太屺村村干部就案涉房屋被拆迁后的政府补偿权益分配事宜的 调解过程时,徐国红让其妻子冯利萍去村里参与调解，后徐国红 也到场参与调解。最终冯利萍签署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孙瑞 乾有理由相信该协议系徐国红夫妻双方对拆迁款分配的共同决 定，故冯利萍签署该协议时，徐国红是否在场，不影响该协议的 效力，该协议对徐国红具有约束力。并且，冯利萍签署该调解协 议后，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未见徐国红提出异议，也应视为对该 协议的认同。至于徐国红所称的其于2019年上半年才知道冯利 萍签署了调解协议，明显不符合常理。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对 当事人利益分配达成的一致意见，并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 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该协议履行。现徐国红以其不知道、不 同意调解协议的分配方案为由，要求全额享有拆迁补偿款，于法 7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对徐国红所称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二 项所涉的赔偿款合计金额211836元，孙瑞乾在诉讼过程中予以 认可。故根据该协议约定，孙瑞乾应支付徐国红的合计金额为 821836元。该院对徐国红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 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 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中 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 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之规定， 作出如下判决：一、孙瑞乾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徐国红 821836元；二、驳回徐国红的其余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 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 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其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 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 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 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7946元，由徐国 红负担7849元，孙瑞乾负担1009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 由徐国红负担2187元，孙瑞乾负担2813元。 二审中，徐国红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从慈溪市自然 资源和规划局档案室调来的不动产查询证明1份，拟证明孙瑞乾 名下有36平方米房屋,故无法办理房产证；证据2.省国土资源 厅审批的建设用地项目呈报材料1份、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1份 及地块图1张，拟证明诉争土地所在区域在2002年已经被批准 8农转用，被浙江省人民政府确权为国有土地。 孙瑞乾经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徐国红的证明目的，其 中所涉的土地使用权证已经被注销。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 其仅是一份呈报材料，只能说明一个待证事实，即可能变成国有 土地，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成为国有土地，因此徐国红的证明 目的不能实现，涉案二间地基至今没有成为国有土地。证据2与 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徐国红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 证据，故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 规定的无效。二审中，上诉人徐国红提出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土地 性质系国有土地，并非集体所有的土地。本院经审查认为，土地 使用权的性质应依法确定，针对涉案争议的土地性质，相关部门 并没有明确涉案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更没有向孙瑞乾或者徐国 红发放有关权属证书。况且，徐国红提供的建房审批表等相关资 料并未显示该处土地性质为“国有”，且在该土地上建筑房屋需 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村委会加盖印章后，由街道、市两级国土 资源管理部门加盖印章。即该土地使用权符合村集体所有土地的 处分需经村民集体决议的特征，系与孙瑞乾所拥有的农村集体经 济组织成员身份相关，而徐国红非该处房产所坐落的农村集体经 济组织成员。故徐国红、孙瑞乾签订的《拆迁安置国有住宅土地 使用权转让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 9性规定，应为无效。同时，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无效。上 诉人徐国红提出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国有住宅土地使用权转让 协议》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徐国红的妻子冯利萍与孙瑞乾就拆迁补偿事宜签订的 《人民调解协议书》，经审查，首先，在徐国红的妻子冯利萍与 孙瑞乾就拆迁补偿事宜签订该调解协议书的过程中，徐国红本人 在场，在徐国红的妻子签署调解协议书时徐国红未提出异议，孙 瑞乾有理由相信系徐国红夫妻双方对拆迁款分配的共同决定，有 权依据该份调解协议获益。其次，夫妻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享有 平等处理权，夫妻一方非因日常生活所需对共同财产做出的重要 决定，在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 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最后，徐国红与孙 瑞乾之间的《拆迁安置国有住宅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由徐国 红的妻子冯利萍代徐国红签订，并按约履行了付款义务。因此， 徐国红妻子冯利萍与孙瑞乾就拆迁补偿事宜签订的《人民调解协 议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故徐国红提出其妻子冯利萍与孙瑞乾 签订的上述调解协议书对其没有约束力，要求全额享有拆迁补偿 款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徐国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 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 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46元，由上诉人徐国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10 审判长 郑 辉 审判员 俞灵波 审判员 赵保法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