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29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雁，女，198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正全，山东守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国，山东守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倩，女，198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艳华，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雷，男，198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利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学文，山东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雁、朱倩因与被上诉人张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民初5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雁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王雁不承担付款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雷承担。事实与理由：股权转让的目的在于正常经营以获取营利，这是任何合同签署的应有之意，且上诉人及时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0万元。但被上诉人并未事前告知上诉人涉案的红黄蓝亲子园存在严重的消防隐患，并最终于2019年3月29日因该消防隐患导致经营场所被利津县消防大队查封，导致红黄蓝亲子园被迫停止经营。被上诉人将一所无法正常经营的红黄蓝亲子园恶意转让明显不当，其行为严重影响了上诉人知情权，导致本案合同因缺乏履行基础而履行不能，应当为此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红黄蓝亲子园被关停不是拒绝履行股权转让的合法理由不当，应予纠正。2.本案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6日恶意向案外人张亦农转让了涉案东营市瑞沃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股权，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该行为事实上导致本案合同实际履行不能。一审判决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合同属于明显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张雷屡次违约不应作为其权利主张的依据，我方保留向被上诉人追偿股权转让款20万元及经营损失的权利。对于本案判决的利息，因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且屡次违约，被上诉人不具有适用合同条款主张债权利息的权利。被上诉人应当为其违约行为赔偿我方因股权转让及经营红黄蓝亲子园购置物品、聘用员工所遭受的损失。 上诉人朱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雷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张雷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朱倩系股权转让的受让方，承担付款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被上诉人张雷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证据《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受让方主体系王雁，并不是朱倩，上诉人朱倩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时间、协议内容及权利义务等均不知情。根据的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一审判决上诉人朱倩承担付款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以微信聊天记录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错误。事实上上诉人朱倩与被上诉人张雷在聊天时，是作为王雁的工作人员的身份协商解决问题的，不能认定上诉人朱倩系《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受让方，也不能证实上诉人朱倩对协议书的内容知晓，更不能以此来推测上诉人朱倩认可被上诉人张雷与王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协议内容。3.在《股权转让协议》尚未终止双方权利义务的情形下，被上诉人张雷于2020年1月6日，将其持有的东营市瑞沃教育咨询有限公司100%的股权又全部转让给了张亦农，被上诉人张雷在法律上属于“一股权二卖”。一审法院在2020年5月18日作出判决时，东营市瑞沃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是张亦农，而非被上诉人张雷。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时，可以变更或者解除合同，...2、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行能力的……张雷与王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因张雷丧失了对东营市瑞沃咨询教育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而丧失实际履行能力，股权转让协议书事实上已经解除。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该事实的基础上，作出了错误的判决。 被上诉人张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张雷虽然对一审判决没有支持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退费损失不服，但从节约司法资源、案结事了角度出发，能够接受判决结果，认为一审判决公平公正、合理合法，应予维持。1.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作为受让方的王雁、朱倩，均有一定的儿童教育培训从业经历和经验，她们之所以受让涉案股权主要是看好附随的权利和盈利机会，如《特许加盟合同》、附加值较高的课件和教具以及相对稳定的生源和收入等。至于银座商城四楼红黄蓝亲子园的现有装修、办公家具及活动赠品均是被上诉人无偿赠与，并不是股权转让合同的有偿转让部分。2.经营有风险，同行不同利。王雁、朱倩自2019年1月6日后开始经营红黄蓝亲子园，因自己经营不善，且不能正确处理与场地出租人和其他经营者的关系，存在偷电、延期发放老师工资、迟延支付租赁费、占用消防通道等行为，被其他商户举报，在王雁、朱倩经营了近三个月后，才被消防查封。之后，上诉人没有积极整改，没有及时申请解除消防查封，才导致该场所被查封两个多月。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存在严重的消防隐患和恶意转让，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退一步讲，双方转让合同标的是股权，并不是红黄蓝经营场所。再者，王雁、朱倩在经营过程中，遇到消防查封，完全可以另行变换经营场所继续经营，而不是一走了之，把退费责任、租赁费缴纳责任让被上诉人承担。朱倩是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受让人之一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3.被上诉人自始至终都能够继续履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并随时协助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张雷与张亦农系父子关系。张亦农也知晓张雷已经于2019年1月6日将其持有的东营市瑞沃教育咨询有限公司100%股权转让给王雁、朱倩的事实，因王雁、朱倩怠于支付股权转让款和单方中止经营红黄蓝亲子园等严重违约行为，导致场地出租人利津银座商城、部分学生家长和老师多人起诉或申请仲裁张雷，而张雷经常去外地甚至国外出差，为避免影响张雷出行方式的选择，张雷临时与张亦农签订《股份临时代持协议书》，形式上临时变更为张雷父亲持有，但实质上，张雷对涉案股权享有完整的权利，随时可以配合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且涉案股权目前已登记在张雷名下。涉案合同何时履行都没有问题，完全取决于上诉人意愿。 张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雁、朱倩继续履行合同，承担连带责任，共同向张雷支付东营市瑞沃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剩余款项40万元，逾期付款利息6115元(其中约定的第二笔20万元自付款日2019年4月30日至起诉日，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138日为4537元；第三笔20万元自付款日2019年7月31日至起诉日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48日为1578元)，合同签订后的退费10万元，以上共计506115元（自起诉日至实际付清日利息，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继续计算并在本案中主张）；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包括财产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营市瑞沃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是张雷投资成立的自然人独资的企业，张雷是该公司唯一股东兼法定代表人。2019年1月6日，张雷（甲方）与王雁、朱倩（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东营市瑞沃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100%的股权以人民币6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购买上述股权；乙方同意分四次以银行现金转账形式支付给甲方：第一次付款时间为本合同订立三日内乙方以现金形式支付甲方人民币20万元，第二次付款时间为2019年4月30日之前乙方以现金形式支付甲方人民币20万元，第三次付款时间为2019年7月31日之前乙方以现金形式支付甲方人民币20万元；乙方须遵守上述付款时间，每晚一天，按照晚付款的天数计算利息，按照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利息，按天计算；甲方转让其股权后，其在东营市瑞沃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包括甲方与北京红黄蓝儿童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特许加盟合同》以及与利津银座商城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乙方承诺让甲方及东营市瑞沃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所有的现有会员将剩余课程全部上完，并不再收取任何费用，在合同签订之后所产生的退费，也由乙方承担；甲方承诺将位于银座商城四楼红黄蓝亲子园内现有的装修、办公家具及活动赠品全部无偿赠送给乙方；第一笔付款到达甲方账户开始，甲方不再收取任何会员，交接全部园所钥匙，盘点仓库物品，全部进行交接；东营市瑞沃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经利津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同意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乙方即成为该公司的股东，按出资比例及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第一次付款结束，双方正式进行股权的变更，在十个工作日内完成；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合同，但双方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合同：1、由于不可抗力致使本合同无法展行；2、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3、由于一方或双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合同行成为不必要；4、因情况发生变化，经过双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解除合同。张雷与王雁在合同上签字捺印，朱倩未在合同上签字捺印。 合同签订后，王雁、朱倩于2019年1月8日依约将第一笔股权转让费20万元转账支付给张雷，张雷出具了收据，并加盖了东营市瑞沃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印章，随后双方对位于利津银座商城的红黄蓝亲子园进行了交接，王雁、朱倩接手经营，但双方未按合同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 因存在消防隐患，红黄蓝亲子园于2019年3月29日被利津县公安消防大队临时查封，同年6月解除查封。之后张雷与王雁、朱倩就股金交付协商未成，王雁、朱倩单方面终止履行合同，同年5月底红黄蓝亲子园停止经营。 案件审理期间，王雁、朱倩就其签字捺印的真实性申请字迹鉴定，后撤回申请。 一审法院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2019年1月份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4.35%。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朱倩作为本案被告是否适格；2.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应继续履行；3.王雁、朱倩是否应承担利息损失和退费损失。 对于争议焦点1，朱倩虽然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但协议书首部受让方一栏打印有朱倩的名字、住所和身份号码，且股权转让费收据、2019年3月份工资表上均有朱倩签字，结合张雷与朱倩的微信聊天内容，可以认定朱倩与王雁均为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受让方，朱倩作为本案被告适格。 对于争议焦点2，张雷与王雁、朱倩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红黄蓝幼儿园被关停不是两被告拒绝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合法理由。张雷多次表示愿意按照合同约定配合两被告办理瑞沃公司股权变更手续，王雁、朱倩无理由、也无法律依据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张雷要求王雁、朱倩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剩余款项，依法予以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3，股权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了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利息计算方式，该约定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张雷要求两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依法予以支持，利息应按照合同约定，即年利率5.655%计算。对于张雷要求两被告承担10万元退费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两被告不予认可，且股权尚未变更，对张雷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于张雷的合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雁、朱倩继续履行与张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雷股权转让款40万元及利息（其中第二笔20万元自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第三笔20万元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年利率5.655%计算）；二、驳回原告张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61.15元，由原告张雷负担1772元，被告王雁、朱倩负担7089.15元。 二审中，上诉人朱倩、王雁提交国家企业信息登记公示报告一份，拟证明：2020年1月6日，被上诉人张雷将持有的东营市瑞沃教育咨询有限公司100%的股权已经转让给张亦农，截止2020年5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该公司股东仍是张亦农，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一物二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张雷提交证据一、东营市瑞沃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企业变更情况》各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张雷持有东营市瑞沃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100%的股权，能够实际履行和愿意继续履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并随时协助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证据二、《股份临时代持协议书》《亲属关系证明》、案外人张亦农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张雷与案外人张亦农系父子关系。张亦农知晓张雷已经于2019年1月6日将其持有的瑞沃公司100%股权转让给王雁、朱倩，张雷临时与张亦农签订《股份临时代持协议书》，张雷对涉案股权享有完整的权利，随时可以配合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且，涉案股权目前登记在张雷名下。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经质证，被上诉人张雷对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张雷与案外人张亦农系父子关系。张亦农知晓张雷已经于2019年1月6日将公司100%股权转让给王雁、朱倩，张雷临时与张亦农签订《股份临时代持协议书》，形式上变更为张雷父亲持有股份，但实质上张雷对涉案股权享有完整的权利，随时可以配合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且2020年6月10日，张亦农已经将涉案股权全部变更登记到了张雷名下，不存在上诉人所称涉案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形。经质证，上诉人朱倩对张雷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能够证明2020年6月10日东营瑞沃公司将公司股东张亦农变更为张雷。对证据二股份临时代持协议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虽然该证据载明签订时间为2020年1月5日，但不能排除是被上诉人伪造的，如果真有该份协议，在利津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应有备案。对亲属关系证明、案外人张亦农身份证复印件无异议。上诉人王雁对张雷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张雷证明目的。本案在一审判决时瑞沃公司的股东并非张雷，张雷不具有履行合同的能力，构成违约，对于证据二，股份临时代持协议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论股份临时代持协议书是真是假，都不能否定瑞沃公司2020年1月6日之后至一审判决前张雷并非瑞沃公司股东的事实，张雷不具有履行合同的能力，张雷出国谈业务的行为不应作为合同违约的理由，张雷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本院认为，两上诉人提交的国家企业信息登记公示报告，被上诉人张雷提交的证据一，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纳。被上诉人张雷提交证据二能够与其提交的证据一相互印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2020年1月6日，被上诉人张雷将其持有的东营市瑞沃教育咨询有限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其父亲张亦农，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020年6月10日，东营市瑞沃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股权全部变更登记到被上诉人张雷名下。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朱倩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涉案协议是否能够继续履行。 关于焦点1，上诉人朱倩主张其系上诉人王雁雇佣的工作人员，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首部受让方一栏打印有朱倩的姓名、住所和身份证号码，如朱倩不同意作为股权协议的受访方，其个人信息很难全部体现，同时根据张雷一审提交的股权转让费收据落款交款人处有朱倩、王雁共同签字、2019年3月份红黄蓝亲子园工资表落款投资人处亦有朱倩的签字，一审判决结合张雷与朱倩的微信聊天内容，认定朱倩与王雁均为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受让方符合客观事实，朱倩为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焦点2，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两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两上诉人二审中提交证据拟证实2020年1月6日至一审判决时涉案股权不在张雷名下，张雷存在违约行为，但2020年6月10日，涉案东营市瑞沃教育咨询有限公司100%的股权已经由张雷父亲张亦农变更至张雷名下，且张雷明确表示愿意按照合同约定随时配合两上诉人办理瑞沃公司股权变更手续，王雁、朱倩无证据证实在该时间段其要求变更股权登记而不能，两上诉人拒绝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剩余款项。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雁、朱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22.3元，由上诉人王雁负担8861.15元、朱倩负担8861.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琦 审 判 员  王 杰 审 判 员  张 雷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宋蕾蕾 书 记 员  韩昊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