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9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钹特环保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紫月路******。法定代表人：姚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云惟斌，上海市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圣，上海市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宇，男，1970年6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上海绍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钹特环保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钹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35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钹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宇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购销合同》形式上有钹特公司盖章但无真实交易系虚假合同。1.钹特公司没有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过2018年6月5日20套空调机组的《购销合同》，合同上加盖有钹特公司公章，但不能证明钹特公司有交易的真实意图。2.王宇曾提出追加XX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最终XX公司未到庭。一审法院未查明钹特公司与XX公司间是否存在真实交易。3.《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及实际履行情况对本案借贷关系的查明认定有重大、直接关系，一审法院仅凭合同上盖有钹特公司公章便予以认定错误。二、钹特公司不是贷款资金的使用方，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关系成立错误。1.王宇在《购销合同》签订期间担任钹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获取并在合同上加盖公章的机会。2.不排除XX公司与王宇为获得银行贷款而虚构合同，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贷款资金的实际使用人。3.一审庭审中，王宇无法回答《购销合同》的项目方和合同履行情况，不符合常理，王宇也未举证证明合同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王宇辩称：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主要争议是是否有借贷合意以及借款是否交付。一、在一审时，钹特公司的两任代理人虽然否认《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但均承认加盖的公章是钹特公司的公章，并且未要求对公章真实性进行鉴定。钹特公司已承认该合同加盖公章的事实，《购销合同》盖章即生效，合同是否实际履行是钹特公司与案外人XX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民间借贷无关。二、关于合同实际履行及款项使用用途。根据一审中王宇申请法院调取的温州银行的证据材料均显示钹特公司配合王宇向温州银行进行了贷款，并提交营业执照原件等开户材料。虽然钹特公司称王宇担任法定代表人有机会获得公章，但结合钹特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公章及营业执照等有关证照物品均由钹特公司保管，没有证据证明王宇使用或保管过，钹特公司认为王宇滥用职权而贷款的行为无证据证明，是钹特公司的猜测。三、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办理的贷款已发放给XX公司，王宇根据双方约定已将相关借款交付到XX公司，就视为履行完毕了借款的出借。四、关于追加第三人问题。王宇一审中并未向法院提交追加XX公司为第三人的申请及相应起诉状副本等材料，因此本案并不涉及到追加第三人问题。XX公司与钹特公司是否有真实交易，与本案无关。综上，不同意钹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钹特公司归还借款3,000,000元；2.判令钹特公司支付以本金3,00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19年7月22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6月5日，钹特公司（甲方）与XX公司（乙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甲方购买乙方空调机组20套，金额3,200,000元，还约定了付款及供货方式、产品验收标准、违约责任等。同年6月20日，王宇作为借款人与温州银行嘉定支行签订《自然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王宇申请贷款，金额3,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6月19日至2023年6月19日，贷款用途公司购货；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60%，合同签署时月利率为6.333333‰，遇调整贷款基准利率时，根据调整后的基准利率按上述浮动比例调整；贷款支付采用贷款人受托支付形式支付，借款人根据贷款人要求提供符合借款合同约定用途的证明材料。同日，双方还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王宇作为抵押人将其名下房地产向温州银行嘉定支行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同年6月27日，温州银行嘉定支行向XX公司账户贷款受托支付3,000,000元。另查，上述《购销合同》、《自然人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时，王宇系钹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直至2019年7月15日，钹特公司通知公司各部门王宇即日起辞职。一审法院认为，王宇因案涉《购销合同》钹特公司需支付货款为由，以其个人名义向温州银行嘉定支行借款3,000,000元，银行经审核后将贷款直接发放至XX公司账户，至此，王宇和钹特公司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王宇曾系钹特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以及案涉《购销合同》是否实际履行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无涉，钹特公司的相应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宇要求钹特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的诉请，依法应予以支持。王宇主张要求钹特公司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12%偿付资金占用费，该12%年利率中包含律师费等费用，该计算标准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钹特公司抗辩要求调整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为，王宇、钹特公司双方未对借款利率进行约定，但王宇向银行借款约定的年利率标准为7.6%，故判决钹特公司按照该利率标准向王宇偿付资金占用费。王宇主张的起算时间与法不悖，可予支持。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钹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宇借款3,000,000元；二、钹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王宇以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7.6%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18.0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钹特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钹特公司提供XX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本案《购销合同》只是为贷款需要而签订，没有实际购销的事实。王宇质证称，情况说明是XX公司提交的书面材料，XX公司未到庭说明，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王宇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进行核实，故不认可其真实性和关联性。王宇提供如下证据材料：一、XX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1.XX公司长期由刘某1控制，其对公司有广泛影响力。2.钹特公司向王宇借款至王宇向钹特公司发送催款函期间，姚健是钹特公司和XX公司的股东，其兼任XX公司的监事。故姚健对钹特公司与XX公司签署《购销合同》情况、XX公司收取王宇300万元贷款事实均是明知的。3.300万元贷款到账后，已多笔以借款方式转入宋某、姚健、刘某2、杨某名下账户，显然钹特公司股东姚健、宋某及其配偶刘某1对钹特公司向王宇借款之事知情。二、催款函及催款函签收记录，证明钹特公司在2019年7月23日收到催款函的当日，姚健即将其持有的XX公司60%股权全部转让给杨某，该种巧合明显是为了隐藏两公司的关联性，摆脱XX公司与股东姚健、宋某、刘某1的关系，更是为了进一步否认王宇代钹特公司垫付货款的事实。三、王宇与刘某1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钹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某1全程参与借款过程，对借款及放贷事实知情，其并向王宇表明会在王宇归还个人贷款的时候提供帮助。钹特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首先，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刘某1在2017年5月10日前是XX公司股东，但此后其与XX公司没有关联，不能证明刘某1知晓2018年6月钹特公司与XX公司之间的购销买卖事宜。其次，300万元贷款到XX公司账上后随即转入个人名下，更能证明该300万元钱款与案涉购销买卖无关，涉案钱款转入其他个人账户不能证明钹特公司对借款知情，反而说明该事实另有隐情。证据二不能证明姚健证明参与并知晓案涉购销买卖，且姚健股东身份的变更与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实际履行情况没有任何关系，无法达到王宇所说钹特公司为规避欠款的目的。催款函发函时间在2019年6月王宇辞去钹特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后，但王宇在贷款下放后从未以任何形式向钹特公司主张与借款归还相关的任何事宜，与常理不符。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需查看原件后确定，关联性不予认可。首先，没有证据证明刘某1是钹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股东的个人行为与公司行为不能混为一谈。其次，从信息内容看，无法得出与本案所涉的代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有关联。本院对钹特公司的证据认证认为：XX公司与本案当事人均有利害关系，对情况说明所述内容的真实性本院难以判定，故不予采纳。本院对王宇的证据认证认为：证据一、证据二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不予采纳。证据三的真实性本院难以认定，故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王宇二审期间向本院表示，其自愿将还款时间确定为2019年8月1日开始，并要求按此计算资金占用费损失。另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钹特公司与王宇是否达成借款合意。钹特公司上诉称其没有与王宇达成借款合意，涉案借款300万元亦非其实际使用；而王宇则认为涉案借款是钹特公司为向XX公司支付《购销合同》项下货款而委托其向银行贷款而发生，双方间系借款关系。对此本院认为：1.钹特公司并不否认《购销合同》上加盖其公司印章的真实性，钹特公司虽认为王宇作为钹特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有机会获得公司公章，但钹特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王宇有擅自使用公司公章的不当行为。2.王宇一审中提供钹特公司的银行流水明细显示，钹特公司与XX公司之间有过多笔金钱往来，钹特公司二审中认可该些金钱往来系其与XX公司之间存在购买空调机设备的业务往来款，因此两公司签订涉案《购销合同》与双方间的交易业务相符，与常理不悖。3.王宇在办理银行贷款时，向银行提供的申请材料中有钹特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原件等材料，钹特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些贷款申请材料原件系王宇未经公司允许擅自取得，故本院认为存在钹特公司配合王宇向银行办理涉案300万元贷款事宜。4.王宇作为自然人以个人名义向银行贷巨款用于公司业务，显然有违常理。因此王宇称其系受钹特公司的委托向银行贷款300万元更符合客观事实。5.王宇提供的《自然人借款合同》、银行放款短信等证据显示，王宇取得的300万元银行贷款已经交付给XX公司，王宇与放贷银行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现并无证据证明王宇从中受益。钹特公司上诉认为不排除XX公司与王宇为获得银行贷款而虚构合同，并无依据。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王宇系受钹特公司委托以个人名义向银行贷款300万元用于钹特公司业务需要，钹特公司与王宇就涉案300万元已形成借款合意，王宇并交付了出借款项，故王宇与钹特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至于钹特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购销合同》是否存在真实交易以及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等事实，与钹特公司与王宇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无直接关联，故本院对钹特公司二审审理期间提出XX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不予准许。钹特公司应向王宇归还本案借款300万元。虽然本案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但王宇于2019年7月22日向钹特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钹特公司于收到函件3日内还本付息，钹特公司未按时还款，故其应向王宇支付逾期未还款的利息损失。二审中，王宇主动将还款时间的起算日调整为2019年8月1日，于法有据，本院予以准许。钹特公司以双方当事人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为由拒绝向王宇归还借款本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鉴于王宇二审中调整其相应诉讼请求，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352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352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钹特环保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上诉人王宇以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7.6%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18.0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上诉人钹特环保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018.08元，由上诉人钹特环保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清审判员  王峥审判员  桂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庆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