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0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玉琴，女，198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宏杰，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英，女，197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林虎，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金瑜，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季峰旭，男，197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原审被告：吴涨帆，男，197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上诉人钱玉琴为与被上诉人李海英、原审被告季峰旭、吴涨帆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1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玉琴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年3月31日作出的（2019）浙0109民初1172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李海英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海英承担。事实与理由：钱玉琴认为，一审法院对于案件事实没有查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适用法律的争议焦点在于吴涨帆冒用他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一审庭审中，法院已查清了吴涨帆冒用其岳母任亚荣的名义，与李海英、钱玉琴、季峰旭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并未获得任亚荣的追认。对于这个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根据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系本案当事人自愿订立，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缺乏法律依据，是完全错误的。吴涨帆承认其冒用任亚荣的名义，与李海英、季峰旭、钱玉琴三人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以及相应的《股东会决议》。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该行为即是属于行为人吴涨帆没有代理权，但以被代理人任亚荣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任亚荣追认，对被代理人任亚荣不发生效力，应当由行为人吴涨帆承担责任。案涉协议属于无权代理的合同。无权代理的合同属于自始无效的合同，不存在合同应尽的义务。行为人吴涨帆承担的责任应当是缔约过失责任，而不是由行为人吴涨帆来承担任亚荣的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否则就会造成无权代理的合同变成有效合同的错误，形成了法律逻辑悖论。2、本案的事实没有查清，《股权转让协议》生效的条件没有满足。根据《杭州黛菲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满足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还须有一前提条件，即李海英、季峰旭、钱玉琴、任亚荣等人签署的《股东会决议》也必需合法有效。但是本案中根本没有召开过股东会，也根本没有签署过《股东会决议》。综上所述，本案中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已严重侵害了钱玉琴的合法权益。因此，钱玉琴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二审期间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违反法理逻辑，如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判决季峰旭、钱玉琴、吴涨帆承担股权转让协议义务，就变成任何人都可以冒用他人名义把不相关的人变为公司股东，而股东权益和普通的房屋或者其他资产权益是不一样的，股东权益是一种契约性的法律关系，其中有权利也有义务，更有不可知的责任和风险，若如一审判决，就相当于任何人可以冒用其他人名义将不相关的人拖进公司做股东，这违反了基本的法律逻辑。 李海英辩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不具有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的五种情形之一，故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对于吴涨帆以任亚荣的名义成为公司股东，是因为吴涨帆是失信人员，在此之下，他以其岳母任亚荣的名义成为股东，并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根据合同法第48条的规定判决吴涨帆承担案涉的责任，属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也正确。关于钱玉琴提到的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条件没有满足的问题，李海英二审将提交新证据，证明案涉股权转让是召开过股东会讨论并决定的，不存在钱玉琴所说没有召开股东会。公司章程第24条确实讲到了一个问题，但钱玉琴忽略了后面半句话：如全体股东未能取得一致意见的，则按本章程的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执行。章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包括了股东内部转让和股东外部转让两个问题。本案的转让是股东之间的转让，所以不存在需要召开股东会表决同意的问题。对于钱玉琴在今天庭审中补充的事实和理由，吴涨帆进入公司并变成股东的前提是他是失信人员，对此钱玉琴是知情的，这也是李海英在一审中撤回了对任亚荣起诉的主要原因。因为李海英认为不存在善意的问题，吴涨帆不构成表见代理。钱玉琴代理人混淆了两个概念，是吴涨帆冒用岳母的名义进行，并不涉及钱玉琴的利益和权利，所以其该理由不能成立。综上，钱玉琴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季峰旭、吴涨帆未发表陈述意见。 李海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季峰旭、钱玉琴、吴涨帆支付李海英股权转让款34万元；2.季峰旭、钱玉琴、吴涨帆支付李海英违约金（其中29万元从2018年10月31日起至2018年12月29日按年利率24%计算，34万元从2018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季峰旭、钱玉琴、吴涨帆支付李海英支出的保全担保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8日，李海英（甲方）作为转让方，任亚荣（乙方1）、季峰旭（乙方2）、钱玉琴（乙方3）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在杭州黛菲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黛菲公司）拥有34%股权，乙方为公司其他全部股东，同意受让甲方的股权。1.甲方同意将持有的34%的股权（实际出资65万元）以7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1受让12%，乙方2、3分别受让11%，乙方内部按上述比例承担股权转让款；2.乙方在2018年9月22日、9月30日前各支付20万元，同年10月30日前支付30万元，在甲乙双方办理完工商变更登记3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剩余的价款5万元。乙方1、乙方2、乙方3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甲方有权请求乙方1、乙方2、乙方3不分份额的向甲方履行上述付款义务；3.甲方应在2018年11月5日前，负责配合乙方办理本次股权转让涉及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若未在约定期限办理的，每逾期1日，以本次股权转让协议总价为基数，按照每日3‰支付违约金；4.乙方必须按照合同规定及时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若未能按时支付款项，则以应付未付金额为基数，按照每日3‰支付违约金。吴涨帆以任亚荣的名义作为乙方1签字。后季峰旭、钱玉琴及吴涨帆通过任亚荣的银行卡等方式共向李海英支付转让款41万元。2018年12月18日，李海英将其持有的黛菲公司12%、11%、11%的股权分别转让给任亚荣、季峰旭、钱玉琴，各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申请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其中任亚荣的协议由吴涨帆代签。另查明，黛菲公司于2018年2月5日登记设立，工商登记股东为李海英、任亚荣、季峰旭、钱玉琴，于2018年12月26日股东变更登记为任亚荣、季峰旭、钱玉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海英与季峰旭、钱玉琴、吴涨帆对于“任亚荣”签名是吴涨帆所为皆无异议，目前既无证据证明各材料中的“任亚荣”签字是任亚荣本人授权吴涨帆代签，也无证据证明任亚荣明知吴涨帆以其名义从事民事活动而不反对或者知情且同意的情形；另李海英、钱玉琴均陈述未与任亚荣有过接触，季峰旭亦明确其合伙成立公司的对象是吴涨帆。故案涉协议系吴涨帆冒用任亚荣名义从事民事行为，对此李海英、季峰旭、钱玉琴均系明知，协议权利义务应由行为人吴涨帆承担。案涉协议系本案当事人自愿订立，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现季峰旭、钱玉琴、吴涨帆未按约支付转让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钱玉琴、吴涨帆认为李海英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且李海英也未举证其具体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违约金以未付转让款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另协议约定余款5万元在完成股东变更登记3日内支付，故5万元的违约金从2018年12月30日起算。对于李海英要求季峰旭、钱玉琴、吴涨帆承担保全担保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季峰旭关于转让款中应扣除13万元的抗辩意见，因该款项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若有纠纷应另案主张，对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钱玉琴认为根据其与任亚荣、季峰旭之间的约定，对未付转让款其不承担支付义务，因无证据证明李海英对该三方约定知晓并同意，故该约定不能对抗李海英的诉讼请求。综上，对李海英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季峰旭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季峰旭、钱玉琴、吴涨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海英股权转让款34万元；二、季峰旭、钱玉琴、吴涨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海英按月利率1.5%计算的违约金（其中以29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29日止；以34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三、驳回李海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季峰旭、钱玉琴、吴涨帆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6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920元，合计10187元，由李海英负担366元，季峰旭、钱玉琴、吴涨帆负担9821元。 本院二审期间，李海英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是黛菲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证明案涉股权转让之前是经过股东会讨论决定的。钱玉琴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真实性予以认可，合法性不予认可。任亚荣一直没有追认其授权吴涨帆行使各种股东的权利，不知道当初四个股东是怎么签名的，在市场监管局拟办理登记时股东本人是否到场。所以合法性是存在问题的。 本院对李海英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 钱玉琴、季峰旭、吴涨帆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5月21日，黛菲公司股东从钱玉琴、任亚荣、季峰旭变更登记为案外人曹珺卿、曹诚。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任亚荣”签名是吴涨帆所签，而且任亚荣否认授权且拒绝追认，但李海英将11%的股权转让给钱玉琴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且之后李海英与钱玉琴双方又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了股权转让登记。基于季峰旭明确其合伙成立公司的对象是吴涨帆，李海英对一审判决由吴涨帆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无异议，各当事人均明知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与公司其他有关文件的签署、公司经营和参加股东会均系吴涨帆所为，再结合在本案起诉前钱玉琴等人已将黛菲公司股权悉数转让给案外人的情况，本院认为本案各当事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在此基础上，钱玉琴已将从李海英处受让的股权以及自己本就持有的股权均变更登记至案外人名下，却仍拒绝向李海英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钱玉琴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上诉人钱玉琴负担.钱玉琴已预交982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