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27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万珍，男，195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强，福建品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国勇，男，197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强、凌伟娥，福建律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黄万珍因与被上诉人魏国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万珍上诉请求：撤销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98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黄万珍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黄万珍起诉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显属错误。黄万珍寄送邮件的时间不能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本案三张借条并没有约定还款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魏国勇在收到邮件后，对本案的三笔借款并没有向黄万珍作出明确不履行的意思表示，诉讼时效应当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原审法院以黄万珍另案起诉的五笔借款是于2019年1月被强制执行到位来推定魏国勇以实际行动表示拒绝履行本案三笔借款的还款义务是错误的。另案的五笔借款与本案无关。退一步讲，即使以邮件的催讨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本案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魏国勇收到诉状后，在原审开庭前有到黄万珍家中协商还款事宜，该事实在原审法庭笔录中明确记载，而原审法院认为“协商是在原告起诉之后，故不能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显然与法律规定相悖。魏国勇同意履行后，法院依法对其超过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2.本案借条载明的出借款项是本金而非利息。首先，该借条的内容系魏国勇书写，借条载明款项性质是现金借款，不是利息的转条。其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魏国勇主张是利息应提供证据证明，且应对利息是由哪笔本金从什么时候计算得出借条上的数目作出详细的计算和说明。最后，民间借贷出借的款项尾数有几元并不违背借贷交易习惯。魏国勇原审提供的便条，第二行内容“2008年3月10日后写给万珍皆利息写单”系魏国勇事后添加。从第一行内容“2008年3月10日前写给国勇的暂收条皆作废”可以知道黄万珍签字的时间是2008年3月10日，而本案三笔借款是2010年3月之后，便条上不可能对以后发生的事情作出约定。3.本案涉案三张借条出具的时间都不一样，分别是：2010年3月11日出具的一张146798元的借条；2011年元月11日出具的一张107525元的借条；农历2011年2月初六也就是2011年3月10日出具的一张153360元的借条，这张借条上面的新历时间并不是2011年元月11日，而是新历的2011年3月10日。当时是介于凌晨，所以上面写的是新历2011年3月11日，不是元月11。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的有两张同一天出具的借条事实是错误的，魏国勇也以此同一天出具的两张借条来论证借条的性质是利息是错误的。4.魏国勇在原审中提供了一张便条，想要证明2008年3月10日之后写给黄万珍的借条皆为利息，该证据系经魏国勇篡改的，该事实在双方的另一笔借贷中已经由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莆民终字第814号判决书认定，这张便条下面并没有其它内容，只是确认了2008年3月10日之前写给国勇的暂收条皆作废，是魏国勇擅自在上面添加了“3月10日后写条的皆为利息”的内容。而且根据常理，不可能一个人在2008年3月10日出具便条的时候，前面又写之前的作废之后的都是利息，对于未来发生的事情并不能作出任何的预测，因此也可以认定该张便条系经魏国勇篡改的。6.在魏国勇出具给黄万珍的三张借条中可以证实借条上载明的金额系本金。第一张2010年3月11日的借条，该借条中有载明说并愿以家抵押，因此魏国勇也将其父亲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交付给黄万珍作抵押。2011年元月11日的借条，也载明了并愿以家产抵押，魏国勇提供了其兄弟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交付给黄万珍。最后一张借条没有写明家产抵押，是因为后面没有任何土地使用权证拿来保证这笔借款，所以该两张使用权证可以证明当时借款是本金出借而不是利息。 魏国勇辩称：1.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1）本案三张借条上约定“随时急需随时归还”，黄万珍于2014年8月26日向魏国勇邮寄信件主张权利，信件中明确写明“除法院判定并执行外，尚有如下借款：①2014.1.23借3万元，②2006.元.28借4.5万元，③2006.元.28借4万元，④2006.元.28借3.7万元，⑤2009.5.25借12.896万元，⑥2010.3.11借14.6798万元，⑦2011.元.11借10.7525万元，⑧2011.元.11借15.336万元，…鉴于此，我再次恳请你立即偿还上述欠款与利息，…否则只好又在法庭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的规定，黄万珍于2014年8月26日向魏国勇主张权利时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由于魏国勇以实际行动表示拒绝履行还款义务，黄万珍于2014年9月12日仅将前五笔借款起诉至法院，而对信件中所列的后三笔借款（即本案的三张借条），黄万珍直至2020年1月9日才向法院起诉，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2）魏国勇在收到本案诉状后，并未与黄万珍协商还款事宜，更没有向黄万珍作出任何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2.本案的三张借条并非借款，系结算的利息。（1）黄万珍在之前的民间借贷案件中并无主张2011年1月11日之前的借款利息。（2）魏国勇在一审所提供的另案借条及备注复印件，可以证明双方当时有按年结算利息，借条原件后面有备注，结算的利息由魏国勇写单，从这里面备注的内容可以看出，魏国勇有在2010年3月11日、2011年1月11日这两个日期都有写单，这与本案三张借条出具的时间是相吻合的。（3）魏国勇在一审时所提供的便条也证实了黄万珍确认魏国勇2008年3月10日后写给黄万珍的借条皆为利息写单。（4）根据民间借贷现金交付的通常习惯，大额借款金额的尾数一般为万位、千位、或百位，不会精确到十位数、个位数，但从本案三张借条上载明的借款金额来看，尾数出现个位、十位，明显不符合民间借款习惯，黄万珍对此又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因此，原审认定本案三笔借款是双方结算利息的金额，亦并无不当。黄万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万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魏国勇立即还清向黄万珍借款三单共计本金407683元及利息，利息皆按月2%计算自借款日计至2019年12月31日共计907236元，三单合计本利总额1314919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魏国勇因资金周转需要自2004年起陆续向黄万珍借款，2010年3月11日、2011年1月11日双方进行结算，魏国勇分别结欠黄万珍利息146798元、107525元、153360元，并由魏国勇向黄万珍出具《借条》三份，时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未约定借款期限。后经黄万珍催讨，魏国勇拒不归还。2020年1月9日黄万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如所诉。案经审理，因双方各持己见，致调解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2010年3月11日、2011年1月11日魏国勇出具的三份借条上虽然写“随时急需随时归还”，但在2014年8月26日魏国勇收到黄万珍向其邮寄信件主张权利，黄万珍要求魏国勇立即偿还上述欠款与利息。在魏国勇没有归还的情况下，黄万珍于2014年9月12日仅将前五笔借款起诉至一审法院，而对本案中的三张借条直至2020年1月9日才起诉。其解释称因为诉讼费太高，没钱支付，理由不能成立。故本案黄万珍起诉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对该借条到底是借现金还是结算利息，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可认定上述借条为结算利息。对黄万珍申请对便条中笔迹书写时间鉴定，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鉴定已无实际意义，故不予鉴定。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诉讼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黄万珍对魏国勇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6634.2元，由黄万珍负担。 二审中，魏国勇未提交新的证据，黄万珍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两份，欲证明魏国勇在2010年3月11日、2011年1月11日借款146798元、107525元时，都有提供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来确保债务的履行，与两张借条上面家产抵押相印证；证据二、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莆民终字第814号民事判决，欲证明魏国勇提供的便条其实是有两张，双方各保留一张，且便条的内容仅是“2008年3月10日前写给国勇的暂收条皆作废”，并没有其它内容，另一张原件在该案的法院卷宗中留存。魏国勇质证认为，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黄万珍的举证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且不是新的证据。附条件质证：这两本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权利人都不是魏国勇，魏国勇无权将其给黄万珍，所有借条都写资产抵押，但本案诉讼期间都没有说有抵押的问题，用“家产”、“家”抵押是书写习惯；对证据二当时予以确认的是利息，对证明对象有异议。 本院审查认为，魏国勇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两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借款即为本金。 黄万珍对原审查明第三张153360元的借条是在2011年1月11日出具的有异议，认为是在2011年农历二月初六，也就是新历2011年3月10日，因为是凌晨，故时间写成的是2011年3月11日；对原审查明魏国勇分别结欠黄万珍利息146798元、107525元、153360元有异议，认为结欠的是本金；对原审查明的其它事实没有异议。魏国勇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153360元借条落款时间同时写明“农历2011.2月初6日”，黄万珍主张其出具时间是新历2011年3月11日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本案三笔借款，金额具体到几元，不符合一般的借贷习惯，而且其中两笔的借款时间也是双方结算的时间，借条所涉款项确实可能是结算的利息。黄万珍主张其出借的款项是孩子给他建房的款项，在庭审中又陈述2011年1月11日结算时魏国勇向其还款几十万元，则其在手中有大笔款项的情况下又称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借给了魏国勇，产生尾数几元的借款，明显不符合情理。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三笔借款系结算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三笔借款均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要求履行债务宽限期满或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黄万珍于2014年8月26日向魏国勇邮寄信件，要求魏国勇立即偿还包括本案三笔借款在内的共九笔借款。因魏国勇未还款，黄万珍于2014年9月12日将除本案三笔借款外的其它五笔借款起诉。根据以上事实，无论是从2014年8月26日黄万珍向魏国勇邮寄信件催讨借款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还是从2014年9月12日黄万珍因魏国勇已经明确不还款而对其它五笔借款提起诉讼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至2020年1月9日黄万珍对本案三笔借款提起诉讼，均已超过诉讼时效。黄万珍怠于行使诉讼权利，致使本案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黄万珍自行承担。本案起诉后，魏国勇确因本案前往黄万珍家中，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魏国勇有向黄万珍作出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故黄万珍主张魏国勇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万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34.2元，由黄万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志华 审判员  吴远征 审判员  陈 凡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廖彦骅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