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26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临沂市昶景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沂州路****楼**。法定代表人：刘进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明，山东文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罗瑞霞，女，197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峰，山东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临沂市昶景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昶景公司）因与上诉人罗瑞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481民初4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昶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确定证据错误，原审法院没有审查罗瑞霞提交的证据的三性，忽略了双方买卖合同实际的交易吨数，所以得出错误的总交易额。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返还的金额，被告罗瑞霞在2011年12月16日至18日被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磊非法拘禁期间，被迫出具74万元欠条一份及‘罗结算明细’对账明细单一份。在本案中，被告未在胁迫行为终止之日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且作为本案证据提交，本院视为其对该行为的追认。该结算是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欠原告货款金额应为731187.46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确定证据错误。被上诉人一直强调非法对账，但是账单并无葛磊及罗瑞霞的签字，账单如何出现上诉人无从得知。因对账三天没有得出双方明确的账目，于是罗瑞霞离开。后交由葛凤学去罗瑞霞处继续对账。被上诉人提交葛凤学书写的账目有问题的凭条一张，这是对于账目有问题的自认行为，该自认行为否定了之前的对账行为。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对账，只是向葛凤学交付了50万元的承兑汇票，打发其走并承诺回来再对账。所以本案的货款金额应当根据实际吨数乘以单价计算得出，而非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不合证据规则的对账单得出。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承认有谢某签字的过磅单为双方的真实交易单据。一审法院没有根据过磅单以确认本案涉案货款金额，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罗瑞霞辩称，昶景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与事实证据不符，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昶景公司应明确其一审诉讼请求79.39万元是如何计算的。罗瑞霞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和第四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货款291760元及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2011年12月25日对账协议属有效证据。对账协议上有昶景公司盖章，被上诉人就对账协议中的公章真实性并不持有异议。该证据原件存放于临沂市兰陵县人民法院案卷，上诉人及代理律师曾经去兰陵县人民法院阅卷，兰陵县人民法院不让复印，且阅卷中发现该对账协议原件由微山县公安局借走。上诉人多次向一审法院说明该证据原件的存放处并申请调取，一审法院声称根据情况再决定是否调取，后却作出判决，以该证据是复印件为由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法院基于当事人申请或者以职权可以核实证据。该对账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合法有效。2.“罗结算明细”复印件属于无效证据，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并未将“罗结算明细”复印件作为证据提交，更没有质证。2015年在苍山县人民法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案件中，上诉人的代理人也没有作为主要证据提交，且不认可该证据，更谈不上上诉人的事后追认之说。该证据没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签字盖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被上诉人也不认可该证据，且同样是复印件，该证据属于无效证据。3.一审审判程序违法。本案于2015年移交至滕州市人民法院立案审理，2019年12月31日作出判决，审判严重超期，违反法定程序。补充：2011年12月25日对账协议书原件在兰陵法院787号案卷中。2011年12月16-18日谢某写的明细早于2011年12月25日的最终结算。昶景公司辩称，2011年12月25日对账协议不属于有效证据。该协议系罗瑞霞单方制作，虽加盖了公司公章，但无法确认公章的真实性。该协议内容版面不符合一般协议签字盖章的形式，据葛磊陈述，是双方在货物交易期间为了交易方便，将加盖公司印章的白纸交由罗瑞霞，该对账协议是罗瑞霞单方制作，上面并无葛磊或公司法人授权签字，不是有效证据。本案的货款金额应根据双方交易的过磅单及银行流水确定。昶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双方的口头买卖合同关系；2.判令被告向原告归还货款本金79.39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所有费用。罗瑞霞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给付反诉原告货款291760元，并自2011年12月26日起以29176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共计30万元整）；2.反诉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原告临沂市昶木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后变更为临沂市昶景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与被告罗瑞霞订立口头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煤炭，单价为1140元每吨，被告收到原告支付的货款后向原告指定的收货方供应煤炭。后原告于2011年5月至2011年6月间陆续通过承兑汇票、银行汇款、支付现金等方式向被告支付货款325.99万元，后被告仅履行了部分煤炭供应义务。2011年12月16日，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磊伙同他人在张汪镇田陈煤矿门口将被告罗瑞霞强行带至临沂市兰陵县，对其进行语言威胁、殴打、非法剥夺其人身自由，强迫罗瑞霞出具74万元欠条及账目清单，同月18日凌晨5时许将罗瑞霞放回。2011年12月18日，葛磊之父葛凤学受葛磊委托至被告罗瑞霞处对账，罗瑞霞向其交付出票金额为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葛凤学向罗瑞霞出具“账目有问再兑”便条一张。2012年4月24日，葛磊以被告罗瑞霞拒不返还货款为由诉至苍山县人民法院，该院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2012）苍商初字第787号民事裁定书，以葛磊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为由驳回葛磊的起诉。2014年9月1日，原告临沂市昶木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再次以被告罗瑞霞拒不返还货款为由诉至兰陵县人民法院，被告罗瑞霞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提出管辖权异议，后本案被移送至一审法院管辖。在案件审理期间，葛磊因犯非法拘禁罪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一个月。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11年5月，原告临沂昶景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原昶木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与被告罗瑞霞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煤炭，被告收到原告支付的货款后向原告指定的收货方供应煤炭，原告虽未能提供书面合同，但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适当履行合同义务。在原告已向被告给付货款的情况下，被告负有向原告交付符合双方约定的货物的合同义务。被告虽提出其已足额向原告指定的收货方交付煤炭，并提出反诉要求原告支付货款291760元，但未能提交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相关证据，相应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被告承担。因被告未向原告足额交付货物，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被告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返还货款的金额，被告罗瑞霞在2011年12月16日至18日被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磊非法拘禁期间，被迫出具74万元欠条一份及“罗结算明细”对账明细单一份，证明经双方对账，被告欠原告款为731187.46元。原告亦当庭认可该明细单确系非法拘禁期间形成，但主张系其胁迫被告出具，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故被告出具的上述借条及结算明细系可撤销的法律行为，被告有权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之内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在本案中，被告未在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且在本案中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视为其对该行为的追认。因被告在庭审中对该对账明细进行追认，故一审法院认为，该结算明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欠原告货款金额应为731187.46元，对原告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查明，葛磊在2011年12月18日凌晨五时许将被告放回后，当日葛磊之父葛凤学受其委托至被告处对账，被告向其交付出票金额为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故该50万元依法应予以扣除。综上，被告尚欠原告货款金额应为231187.46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双方既未约定还款期限，亦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利息损失应自其主张资金占用损失之日计算即本案初次立案之日即2014年9月1日计算，原告主张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临沂市昶景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被告罗瑞霞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二、被告罗瑞霞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临沂市昶景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货款231187.46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231187.46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临沂市昶景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罗瑞霞的反诉请求。如果被告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67元，反诉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4520元，由被告罗瑞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罗瑞霞二审提交的（2012）苍商初字第787号案件庭审笔录和对账协议复印材料，昶景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葛磊于2010年3月11日——2015年2月15日担任昶景公司的股东、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葛磊曾于2012年4月16日就诉争货款向苍山县人民法院起诉葛瑞霞[（2012）苍商初字第787号]，在该次庭审中，葛磊申请证人谢某出庭作证，谢某证实其负责给葛磊收货、发货，“罗结算明细”和“罗瑞霞发往邳州货”是其根据收货单明细结算写下的，收货单由葛磊保存。葛磊在该次庭审中称其与罗瑞霞处都有过磅单。罗瑞霞在该次庭审中提交了2011年12月25日《对账协议》原件，载明：“经双方对账，临沂市昶木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葛磊欠罗瑞霞现金贰拾玖万壹仟柒佰陆拾元整。罗瑞霞欠葛磊发票34237.6元未开。双方之前相互书写的书面欠条或协议全部作废。本协议一式两份，甲方双方各执一份。2011年12月25日”，其上有罗瑞霞的签字和临沂市昶木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的公章。昶景公司对该协议不予认可，认为系罗瑞霞在空白的盖章文件中后期添加的内容。临沂市昶木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1日向兰陵县人民法院就本案买卖合同纠纷起诉罗瑞霞[（2014）兰商初字第1544号]，临沂市昶木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对罗瑞霞提交的2011年12月25日《对账协议》申请鉴定，兰陵县人民法院民二庭于2015年8月31日出具《司法鉴定委托函》，载明鉴定事项为，1.该对账协议中加盖公章时间、字迹书写时间、两者形成时间是否一致及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2.该对账协议字迹书写时间和落款时间2011年12月25日是否一致。附：鉴定申请一份，《对账协议》复印件一份，原件在（2012）苍商初字第787号卷宗中。后兰陵县人民法院技术室出具《退鉴函》载明，因无法提供相应比对材料，致使无法对外委托，将该案退案处理。另，对于罗瑞霞是否按照双方约定的数量供货，双方存在争议，本院将在下文予以分析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罗瑞霞是否已按照与昶景公司约定的供应货物；二、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金额如何认定；三、罗瑞霞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能否成立。关于焦点一，昶景公司主张罗瑞霞并未按照约定的数量履行交货义务，并提交了付款凭证和过磅单，以证明过磅单显示的发货总额小于已付款额。但昶景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葛磊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谢某在（2012）苍商初字第787号案件庭审中证实其负责给葛磊收货、发货，罗瑞霞的过磅单由葛磊保存，且葛磊也在庭审中自认其手中有部分过磅单。同时，昶景公司提交的过磅单和发货单系有谢某签字的原件而非底联。综合上述情况看，罗瑞霞诉称昶景公司持有其发货单和过磅单属实，且并无其他证据能够佐证昶景公司已全部提交了所持有的罗瑞霞的发货凭证，故本院无法以昶景公司提交的过磅单和发货单认定罗瑞霞发货的全部数量。因此，昶景公司主张罗瑞霞并未完全履行发货义务，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定罗瑞霞应向昶景公司返还货款的依据系“罗结算明细”对账明细单，但该明细单已经查明系谢某制作，并无双方当事人的签字，且双方当事人均称并非双方真实的结算结果，故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罗瑞霞虽在一审法院提交的2011年12月15日《对账协议》系复印件，但根据（2012）苍商初字第787号庭审笔录和（2014）兰商初字第1544号卷宗材料，能够证明罗瑞霞曾向原苍山县法院提交了该证据的原件。上述《对账协议》加盖了昶景公司变更名称之前的原公章和罗瑞霞的签字，昶景公司对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对账协议系罗瑞霞在其加盖了公章的空白文件中后期添加的对账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申请对该公章的加盖时间和落款时间进行鉴定后被退回，即对其上述主张无证据予以印证，故对昶景公司关于上述《对账协议》的内容系罗瑞霞后期添加的主张不予支持，2011年12月25日的《对账协议》系有效证据。同时，葛磊之父葛凤学曾于2011年12月18日从罗瑞霞处拿走50万元承兑汇票后出具了“账目有问再兑”，也能够印证双方后于2011年12月25日再次对账的可能性。综上，本院依据2011年12月25日《对账协议》认定昶景公司拖欠罗瑞霞货款291760元。因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日期，故本院从罗瑞霞向兰陵县人民法院提出反诉之日即2015年8月31日的次日起算利息，其主张按照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结合违约情况，本院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关于焦点三，罗瑞霞主张一审法院超审限，属于程序违法。但超审限审理并不属于民诉法解释规定的程序严重违法情形，根据民诉法的规定，不符合发回重审的条件。综上所述，上诉人临沂市昶景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罗瑞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481民初47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481民初474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临沂市昶景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罗瑞霞偿还291760元及利息（以291760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上述本息总和以30万元为上限）；四、驳回临沂市昶景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67元，反诉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4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15.4元，均由临沂市昶景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建新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单 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高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