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6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辉，男，195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迎九，上海沪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岗，男，1976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上诉人李德辉、陈岗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26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德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关于XX股份公司项目退出安排的专项协议》（以下简称《退出协议》）第四项从语顺和语法上可以推断，“拿到本次第一笔股权转让款”是指李德辉拿到转让款。签署该协议时，李德辉已被采取执行措施，只有拿到股权转让款后才可能支付陈岗30万元（人民币，下同）。然而由于陈岗怠于履行该协议，导致李德辉无法如期办理股权交割，无法支付30万元。陈岗违约，应承担不利后果，无权在本案中要求抵扣。陈岗辩称，不同意李德辉的上诉请求。该协议没有说到李德辉持股，是说魏某拿到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差额30万元应是李德辉支付给陈岗的，李德辉没有付，应该抵扣。李德辉一审庭审中也是认可抵扣的。陈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德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18年陈岗出具的《担保函》中约定，陈岗为李德辉担保的前提是，李德辉承诺安排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在执行案件中将陈岗出资的50万元及双倍利息直接支付给陈岗。A公司没有支付，则该75万元应在本案中抵扣。二、陈岗投资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股份公司）项目，将50万元转账给李德辉，按《合作协议》暂由李德辉代持25万股，后陈岗多次要求解除代持，要求李德辉将25万股股份过户，但李德辉以各种理由不过户。因此李德辉应将该50万元返还给陈岗，在本案中抵扣。李德辉辩称，不同意陈岗的上诉请求。A公司的案件一直没有执行到款项，担保协议也已经无效了，被之后的方案取代了。投资款50万元投资款与本案无关，不存在代持股权的事实。李德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岗支付李德辉1,457,985.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尚某与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李德辉签订《股权增资及委托持股协议》，约定尚某以每股3元的价格对XX股份公司增资120万元，持股40万股，并由李德辉及B公司代持该部分股份。后各方发生争议，尚某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上海市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沪仲案字第1069号《裁决书》，裁决B公司与李德辉连带赔付尚某投资款120万元及利息。裁决书生效后，尚某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作出（2018）沪01执663号执行通知书。2018年7月，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将案件移送一审法院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7日作出（2018）沪0105执3423号《执行通知书》，责令B公司与李德辉履行下列义务：给付1,458,559元，执行费16,985.59元。2018年5月27日，陈岗出具《担保函》，载明：有关申请人尚某与被执行人B公司、李德辉股权增资及委托持股协议仲裁纠纷执行一案，申请人尚某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现双方友好协议一致，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达成和解协议，申请人尚某同意被申请人分二期还款，还款期限分别为2018年10月1日前支付75万元，2019年8月1日前被申请人付清剩余款项708,559元。陈岗同意作为李德辉的保证人进行担保，陈岗承诺如李德辉到期无法按时向尚某还款的，则由保证人向尚某承担保证责任。陈岗在该《担保函》保证人处签名。2018年5月，李德辉、陈岗签署《关于为李德辉还款担保的专项协议》（以下简称《担保协议》），协议约定：鉴于陈岗介绍尚某等五人分别于2012年1月与李德辉以及李德辉实际控制的B公司签署关于XX股份公司的《股权增资及委托持股协议》。投资人中的尚某陆续提起仲裁和诉讼并胜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具了（2018）沪01执663号执行通知书。双方与尚某于2018年5月21日进行了面谈，尚某同意可以分两期还款，但必须要陈岗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故李德辉、陈岗双方达成以下协议：一、陈岗出面为李德辉的还款义务进行担保，合计1,458,559元，前提条件如下：A公司欠款李德辉、B公司、陈岗等本金500万元（其中李德辉出资本金50万元），李德辉已提起诉讼并胜诉，目前在执行阶段。李德辉承诺，A公司最晚于2018年9月底归还款项，李德辉同意安排A公司直接将款项80万元支付给尚某（其中75万元直接支付给尚某，5万元可以直接支付给尚某、也可以支付给陈岗）……李德辉同意安排A公司直接将李德辉出资的50万元本金及利息直接支付给陈岗……二、剩余的668,559元（或708,559元）由陈岗于2019年8月1日代李德辉归还……后因李德辉、陈岗未按照《担保函》及《担保协议》的约定向尚某履行还款义务，李德辉（乙方）与陈岗（甲方）于2018年11月签订《退出协议》，协议载明：“2012年1月-2月，甲方介绍尚某、赵某、晆某、郭某、贺某等分别与乙方和乙方实际控制的B公司签署关于XX股份公司《股权增资及委托持股协议》，以3元/股的价格合计认购110万股，合计出资330万元。乙方曾于2012年4月19日与魏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乙方将其持有的XX股份公司230万股以69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魏某。双方确认，魏某系由陈岗介绍后，代陈岗与乙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乙方实际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72万元，剩余618万元未支付，乙方已于2012年4月20日将上述XX股份公司230万股份过户给了甲方……本次XX股份公司股权转让价格为1.50元/股……净得1.40元/股……双方同意，双方就该230万股份的退出达成如下安排：1、双方确认，该230万股的剩余股权转让款乙方不再向魏某或甲方主张，即本次退出该230万股的对价由甲方独自享有。2、双方确认，甲方应当以该230万股的对价解决乙方与尚某之间的执行纠纷，由甲方支付145.8万元给尚某（具体金额以法院出具的执行款金额为准，按甲方出具的《担保函》付款时间支付），并且第一时间解除乙方的个人负面清单，尚某不再向乙方主张任何权利。3、双方确认，该230万股的对价由陈岗负责对接协调赵某、晆某、郭某、贺某四人的70万股，按投资本金补偿，合计210万元，要求此四人不再向乙方主张任何权利。4、双方确认，该230万股的对价距离解决上述第二条与第三条事项尚有差距约30万元，由乙方另行支付30万元给甲方，在拿到本次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后支付……本协议签订后，与之前甲、乙双方签订的任何协议有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另，在该协议尾部，手写“甲方实际出资的50万+72万=122万元不再向乙方主张”。后，陈岗未按照《退出协议》的约定向尚某付款，李德辉共计向尚某支付1,457,985.75元。庭审中，双方均确认，《退出协议》的签订背景为上海XX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XX）拟收购李德辉、魏某等人持有的XX股份公司的股份，拟收购价为1.5元/股。其中“230万股份的退出”系指魏某等将230万股转让给上海XX，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即为1.5元/股。对于《退出协议》第4条中约定的30万元，双方均确认其中涉及的股权转让系上海XX收购XX股份公司股份事宜，但对于“拿到第一笔股权转让款”的具体含义双方各执一词，李德辉主张系指李德辉收到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其并未收到故不应向陈岗支付30万元。陈岗则称系魏某收到第一笔股权转让款。魏某已经收到第一笔股权转让款，故李德辉应支付陈岗30万元。另查明，2018年11月6日，李德辉、上海XX及XX股份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上海XX受让李德辉持有的XX股份公司2.3632%的股份，转让价格按照1.5元/股计算。该协议对目标公司的债务上限进行了约定，如超过该等限额，则超过部分金额由转让方按照其在本次交易前的持股比例向目标公司补偿，如发生该等补偿时受让方尚未向转让方支付第二期转让价款，则受让方有权在第二期转让价款中就该等金额予以相应的扣除后直接支付给目标公司。2019年9月3日，李德辉、上海XX以及XX股份公司签署《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之终止协议》，载明李德辉持有的股份因冻结无法过户给甲方，各方共同终止原协议。再查明，李德辉曾于2018年12月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本案陈岗及魏某，要求二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该案审理中李德辉、陈岗均将《退出协议》作为证据提交，双方对于《退出协议》的效力均表示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退出协议》的效力以及陈岗是否有权主张抵扣。一、关于《退出协议》的效力陈岗辩称其签署该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李德辉、陈岗在浦东法院的另案诉讼中，陈岗将该份《退出协议》作为证据提交，并未对该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其次，陈岗在庭审中确认，《退出协议》签订当时，上海XX股权转让协议的文本已经确定，《退出协议》中约定的退出安排事项也系根据上述股权转让价格计算得出。陈岗虽主张其在签订《退出协议》当时不知晓上海XX股权转让协议的债务上限限制条款，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对陈岗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实难采信。李德辉、陈岗签订的《退出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陈岗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向尚某支付相应的款项。现陈岗未按约履行导致李德辉向尚某支付了1,457,985.75元，李德辉有权向陈岗追偿。二、关于陈岗是否有权主张抵扣（一）关于50万好百年案件款。李德辉、陈岗虽在2018年5月签订了《担保协议》，约定李德辉“同意安排”A公司直接将陈岗出资的50万本金及利息直接支付陈岗，但该表述并非李德辉有义务向陈岗支付50万元及利息之意。且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李德辉、陈岗均未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向尚某支付款项。鉴此，李德辉、陈岗于同年11月形成了新的合意，即《退出协议》，以230万股的股权转让款对价解决尚某执行一案。该协议同时约定，《退出协议》与李德辉、陈岗双方此前签订的任何协议有冲突的，以该协议为准。故陈岗主张以《担保协议》中涉及的50万元好百年案件款进行抵扣缺乏依据。陈岗如就上述款项与李德辉存有争议，可另行主张。（二）关于《退出协议》第四项中约定的30万元补偿款。关于该笔费用的支付时间，协议虽约定“在拿到本次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后支付”，但对于是何人收到第一笔股权转让款未予明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退出协议》系针对魏某等持有的230万股的股权转让对价的安排，故陈岗主张上述约定系指向魏某拿到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其次，即便如李德辉所述，该约定指李德辉收到第一笔股权转让款，但该30万元系根据230万的对价与解决尚某执行案和赵某等四人的投资本金补偿问题的差额计算得出，李德辉应另行支付陈岗30万元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在拿到本次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后”系对履行期限附条件，而非对履行义务本身附条件。在李德辉与上海XX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被终止李德辉无法取得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付款期限条件不再明确，陈岗随时有权要求李德辉向其支付30万元。故对于陈岗将该30万元在其应支付陈岗的145万余元中予以抵扣的要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关于陈岗主张其曾投资XX股份公司50万元并要求李德辉将对应的股权过户至其名下，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若双方存在争议，陈岗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德辉支付1,157,985.75元；二、驳回李德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92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8,961元，由李德辉负担1,844元，陈岗负担7,117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陈岗主张抵扣的30万元、75万元、50万元是否应从其欠付李德辉的款项中抵扣。一、关于《退出协议》第4条约定的30万元，李德辉认为“在拿到本次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后支付”是指李德辉从上海XX取得股权转让款，而李德辉至今未取得上海XX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因此30万元的支付条件还未成就，不应在本案中抵扣。对此条款的理解，一审判决已有详细阐述，本院予以赞同。另外，《退出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是魏某名下的230万股由上海XX收购后，陈岗负责用上海XX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向其他投资人补偿投资145.8万元＋210万元，免除李德辉向其他投资人补偿的义务，因上海XX的股权转让款净得322万元，不足以补偿，故李德辉同意另行支付陈岗30万元弥补差额。本案中李德辉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就是要求陈岗履行《退出协议》中向其他投资人补偿投资的义务，应视为李德辉与陈岗互负到期债务，且履行内容都是金钱给付，因此陈岗主张在本案中抵扣，应予支持。李德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陈岗主张李德辉应支付的A公司案件执行款75万元，陈岗依据的是2018年5月签署的《担保协议》，但双方之后又签订了《退出协议》，而《退出协议》中并未就A公司案件执行款作出约定，且《担保协议》中陈岗负担的是担保责任，《退出协议》中则是以上海XX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解决尚某的投资款纠纷，责任形式和内容存在较大变化，故应以后一份协议来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陈岗认为《担保协议》中的前提条件仍应适用，不能成立。三、关于陈岗主张抵扣的50万元投资款，双方并未约定如何处理，目前也没有生效判决认定李德辉负有返还义务，故该笔款项不能认定为李德辉的到期债务，陈岗主张抵扣，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李德辉、陈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21.87元，由上诉人李德辉负担5,800元，上诉人陈岗负担15,221.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刘丽园审判员  吴慧琼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强 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