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3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大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尚品商务楼**。 法定代表人：徐晓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君英、苏婷婷，浙江诚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德清县武康镇中兴北路**/div> 法定代表人：袁世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芩，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大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达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1民初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大千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盛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大千公司、华盛达公司提交的一审证据材料的举证、质证意见进行分析，未对证据“三性”进行认定，即依据未经认定的证据材料认定本案事实，违反法定程序，而且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应依法予以改判。大千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开庭当日，对华盛达公司当庭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了质证，否定了上述证据的“三性”，也明确表示大千公司从未同意或者授权华盛达公司代为支付医疗费用。2020年5月13日，大千公司于庭审后补充提交了代理词及质证意见，亦否定了华盛达公司提交证据的“三性”，多次强调表示大千公司从未同意或者授权华盛达公司代为支付医疗费用。但一审法院未对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进行分析，未对证据的“三性”进行认定，直接依据华盛达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快递面单、垫付款凭证等认定“2017年4月20日，华盛达公司以公证方式向大千公司发出通知函，要求大千公司处理孟百松受伤一事的相关费用，并产生公证费1600元”，大千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且其认定的内容不属实。大千公司从未收到过告知函、通知函等材料，且告知函的内容不属实。记账凭证、银行凭证及领取单均系华盛达公司内部单方制作、与施工人员孟百松之间产生的,与大千公司无关，从相关凭证上不能看出系经过大千公司同意。施工人员孟百松受伤系总包单位及华盛达公司的责任，该笔费用不应当由大千公司承担。二、施工人员孟百松受伤一事，大千公司无任何过错及责任，不应由大千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实是：2016年1月8日12时左右，孟百松在中午吃完饭休息期间走楼梯时，因楼梯与电梯井紧挨着，电梯井处未做任何防护措施，未设置防护栏，导致孟百松掉下去受伤。电梯井系总包单位（浙江**盛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建，总包单位违反《浙江省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的规定，未在施工现场做好电梯井安全防护工作，应承担侵权责任。孟百松受伤系实际侵权人总包单位、华盛达公司的失职行为（施工现场管理混乱、未督促检查安全管理）造成的，工人因此才去华盛达公司处索要医疗费及赔偿款。华盛达公司支付孟百松医疗费及赔偿费后，可向实际侵权人总包单位以追偿权纠纷主张医疗费及赔偿费。即使华盛达公司要求在本案中抵扣该笔费用，因大千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与华盛达公司要求支付医疗费及赔偿款不是同一种法律关系，且华盛达公司未提出反诉，因此两案不能合并处理，华盛达公司可另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医疗款的事宜不妥当，且违反法律程序。三、一审法院直接在判决书中对孟百松受伤一事定性为“孟百松的受伤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妥当。一审期间，双方未对孟百松案件的相关情况进行过多陈述，一审法院即简单认定为孟百松受伤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对之后华盛达公司或者大千公司对实际侵权人主张权益可能产生影响。四、“孟百松意外摔伤”不属于《新市华盛达广场项目外墙涂料施工合同》第三条第15款约定的“施工过程中”，一审法院对此条款的理解有误。孟百松的事故不是在大千公司的生产作业面发生，不在大千公司的安全管理范围内发生，孟百松也知道侵权责任人为总包单位及华盛达公司，遂找到华盛达公司处理赔偿事宜，而没有要求大千公司处理此事。孟百松系第三人侵权及华盛达公司失职导致损害的，不属于合同约定的情节。 华盛达公司辩称，根据华盛达公司提供的《新市华盛达广场项目外墙涂料施工合同》，由大千公司包干该项目的外墙涂料工程，如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或施工人员发生工伤或其他意外伤亡事故的，均由大千公司负全部责任，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然而，在施工过程中，大千公司聘用的施工人员孟百松，发生意外事故，造成摔伤。按双方《施工合同》的第三条第15款之约定，应由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因大千公司迟迟未解决孟百松的治疗所需费用，造成其被医院停药，其家属闹到华盛达公司，造成公司正常办公秩序受到影响。为了保证公司的正常办公秩序和环境，华盛达公司预先向大千公司支付了3万元工程款用于治疗，但大千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不仅不积极处理该事件，也不将该款项用于该工人的治疗，造成受伤工人家属多次带人吵闹至华盛达公司，给华盛达公司造成严重不良影响，并向当地警方报警。因此，华盛达公司考虑到受伤工人的实际困难，从应支付大千公司的工程款中陆续预先支付共计171100元，其中169500元为给孟百松用于治疗，1600元为向催促大千公司积极解决此事所发信函的公证费。该笔款项的金额171100元，与大千公司诉请的工程款金额完全一致，这恰恰说明了工程余款与工人受伤事宜相吻合。综上，华盛达公司并非未按合同约定拖延工程余款，而是因大千公司怠于合同约定，迟迟不处理工人受伤事宜，故华盛达公司无奈预支工程款，代为支付给了受伤工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恳请法院驳回上诉，依法维持原判。 大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盛达公司立即支付给大千公司外墙涂料工程款171100元，质量保修金3968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照本金210782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开始计算，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华盛达公司立即支付大千公司工程完工无污染奖励金7936.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大千公司、华盛达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一份，华盛达公司作为新市华盛达广场项目的业主，将该项目外墙涂料工程分包给大千公司施工，合同暂定价650000元，付款方式为：完成全部工程施工付至工程款的60%，通过工程单体竣工验收并完成审计后付至工程款的90%，余款10%作为质量保证金，房屋交付使用满一年付25%，房屋交付使用二年期满后5%质量保证金一次性付清。如大千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成品保护方面措施完善，无出现污染状况，华盛达公司承诺给予结算总价的1%作为奖励。同时约定，如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或施工人员发生工伤或其他意外伤亡事故的，均由大千公司负全部责任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施工过程中，大千公司施工人员孟百松在工地上受伤，华盛达公司向孟百松代为支付赔偿款共计169500元。2016年5月30日，涉诉工程外墙涂料工程竣工验收通过。2017年4月20日，华盛达公司以公证方式向大千公司发出通知函，要求大千公司处理孟百松受伤一事的相关费用，并产生公证费1600元。2018年11月，大千公司向华盛达公司申请支付质量保证金，双方就工程质量并无异议。2017年9月27日，大千公司、华盛达公司就涉诉工程造价进行结算，最终审定金额为793632元，华盛达公司已经支付给大千公司工程款5828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大千公司、华盛达公司对于涉诉工程的造价及实际付款金额并无争议，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华盛达公司支付给大千公司施工人员孟百松的医药费及赔偿款共计169500元及华盛达公司因此事向大千公司发函产生的公证费1600能否直接从工程款中抵扣。大千公司主张孟百松的受伤系总包单位造成，不应由大千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华盛达公司抗辩其与大千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施工过程中发生工伤或意外伤害的，均由大千公司负全部责任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该院认为，孟百松的受伤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根据大千公司与华盛达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大千公司的施工人员发生工伤或意外事件，均由大千公司自行承担赔偿责任。华盛达公司作为业主，为大千公司垫付了受伤人员的医药费及相关赔偿费用，华盛达公司也不是大千公司所称的总包方，将相应的工程款作抵扣并无不妥。但华盛达公司向大千公司发送公函所产生的公证费1600元并不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也未直接用于赔偿伤员，不应当一并计算在抵扣金额内。故华盛达公司应当向大千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质量保证金共计41282元，并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20年3月10日开始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按照本金41282元，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华盛达公司对于大千公司主张的奖励金7936.32元没有异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浙江**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杭州大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及质量保证金合计4128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20年3月10日开始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按照本金41282元，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二、浙江**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杭州大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奖励金7936.32元；三、驳回杭州大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81元，减半收取2290.5元，由杭州大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763.5元，由浙江**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527元。 二审中，大千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孟百松、孟国勇、孟小亮谈话笔录、录音、身份信息及照片，证明大千公司对孟百松掉入电梯井受伤一事没有任何的过错及责任。孟百松受伤是因总包单位没有给电梯井做好防护工作、华盛达公司没有做好现场施工管理造成的。华盛达公司经质证认为，谈话笔录未曾随附谈话人苏小为的身份信息、律师执业证照及律师事务所证照，也缺乏谈话人苏小为、龚占领等人的签字，录音人员身份信息不清，假如确实系孟百松、孟国勇、孟小亮，该三人与大千公司亦存在利害关系，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有异议；工地照片不能反映拍摄地点系华盛达房产或华盛达广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孟百松的就医记录的照片无法核对原件，不能证明孟百松的受伤治疗情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有异议。 华盛达公司二审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大千公司提供的谈话笔录中谈话人苏小为、龚占领、记录人宁莉莉的身份信息不明，录音中谈话人的身份亦无法确认，且孟百松、孟国勇、孟小亮均未出庭作证，病历、就医及工地照片无法与原件核对，也不能反映拍摄时间和地点，因此上述证据不足以达到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的效力均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华盛达公司向孟百松支付医疗费和赔偿费，能否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二、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大千公司和华盛达公司对孟百松系在新市华盛达广场项目工地上受伤一事并无争议，但大千公司主张孟百松并非在施工期间受伤，且受伤是因案外人浙江**盛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未做好电梯井安全防护、华盛达公司管理混乱等原因造成，因此其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所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大千公司在一审、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孟百松受伤的具体原因。况且孟百松系大千公司施工人员，大千公司与华盛达公司在《新市华盛达广场项目外墙涂料施工合同》第三条第15项明确约定：“如在施工过程发生安全事故、或施工人员发生工伤或其他意外伤亡事故的，均由乙方负全部责任，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双方已经明确了施工人员无论因安全事故或其他原因发生伤亡事故时的责任均由大千公司承担。现因华盛达公司已经先行为孟百松垫付了医疗及赔偿费用，故其有权在案涉工程款中予以扣除。至于大千公司诉称孟百松受伤系第三人侵权造成，其可另行向第三人予以追偿，本案中对此不予处理。综上，对大千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有对其他当事人提供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的权利，但证据的效力最终应由审判人员依照法定程序审核后依据法律的规定进行判断。一审中大千公司虽对公证书、通知函及快递面单、记账凭证、银行凭证及领取单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了异议，但一审法院在审核后最终依法对上述证据的效力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关于记账凭证、银行凭证及领取单等证据，一审法院仅据此认定了华盛达公司支付孟百松赔偿款的事实，并未认定该行为已经经过大千公司的同意。关于公证书、快递面单等证据，一审也仅是认定华盛达公司以公证方式发出了通知函要求大千公司处理孟百松一事，但并未认定大千公司已经收到了通知函。且华盛达公司发函地址为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路××号，经查该地址在2018年以前确系大千公司注册地址，因此一审关于该节事实的认定未有明显不当。综上，对大千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杭州大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0元，由上诉人杭州大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辰晨 审判员  朱惠明 审判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