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秀娥，女，193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发林，男，195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兴龙，男，197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兴国，男，197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斌，浙江沁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小亮，男，198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固镇县博洋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经济开发区石湖东路与茂名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蔡玉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巨峰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安吉县安吉天子湖现代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汪德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林，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龙港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临港经济区月亮山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龚伟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郭，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镇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城关镇谷阳路**。 负责人：桑元秋。 上诉人江秀娥、李发林、李兴龙、李兴国因与被上诉人韩小亮、固镇县博洋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洋公司）、安吉巨峰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峰公司）、安吉龙港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镇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3民初3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秀娥、李发林、李兴龙、李兴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巨峰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巨峰公司存在严重过错，一审判定其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明显过低。1.事发路段系人行专用道路，人行道路边本有围墙，巨峰公司在无交通、城管等相关主管部门的审批下，因施工之需，擅自从围墙开口，让施工运输等车辆直接从工地越过人行道路，到达主路。2.擅自打通施工地与人行道，巨峰公司未采取任何安全工作如安排专人负责出口处的安全，也未设置任何施工警示路人标识。3.通过案发现场当时的摄像视频可看到，死者马来凤当日在辛苦完成其雇主家的家政保姆工作后，在人行道路上正常行走回家，然后途经并绕开该施工开口处停放的车辆时，肇事车辆突然启动，马来凤被拖行几十米碾压致死。截至到本案上诉之日，死者家属只收到赔偿款项25000元，且一审判决承担90%赔偿责任的韩小亮、博洋公司几乎没有赔偿能力，大部分赔偿金额几乎无法得到赔付。二、龙港公司应对韩小亮的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与韩小亮并非一审认定的承揽关系，而应是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的认定忽略了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独立性，依据《安全运输协议书》及运输实际情况，双方应是权利义务约定的运输合同关系。 韩小亮辩称，巨峰公司承担的责任应当高于40%，施工地水槽和大门的距离很短，需要用水槽冲洗轮胎时车头必须朝外面，且未安排人在门口看着，也没有给车辆办理通行证。 巨峰公司辩称，巨峰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巨峰公司未经过交通、城管等部门审批，只应承担行政法上的责任。而行政审批与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必然联系。换言之，即使经过审批，不能说交通事故的发生就能被杜绝。二、要求巨峰公司承担出口处的安全是对安全责任范围作了扩大解释，有违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7条之规定，宾馆、商店等公众公共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仅限于该公共场所范围以内，而不是该范围以外。巨峰公司承担安全责任的范围，仅仅是工地范围以内的现场指挥和管理。至于工地范围以外的责任，应当由直接侵权责任主体去承担。三、一审认定巨峰公司有过错，其并没有阐明具体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之所以巨峰公司没有提起上诉，是基于人道主义关怀，做出适当的补偿，以寻求纠纷的解决、避免诉累。但四上诉人认为韩小亮、博洋公司没有赔偿能力为由，要求增加巨峰公司的赔偿责任范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违反法律的公平公正原则。 龙港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龙港公司与承运人之间是承揽关系。龙港公司不应当承担相关的赔偿责任。2、如退一步讲，即使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也不应由龙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受害人受到伤害与龙港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4、要求龙港公司与韩小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 博洋公司、人民保险未作答辩。 江秀娥、李发林、李兴龙、李兴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韩小亮、博洋公司、巨峰公司、龙港公司赔偿江秀娥、李发林、李兴龙、李兴国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002113元；2.人民保险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韩小亮、博洋公司、巨峰公司、人民保险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下列事实：2018年10月25日，韩小亮雇员王升驾驶皖Ｃ2××××（临）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后寨路东城花园北门路段，与行人马来凤相碰撞，造成马来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为：韩小亮雇员王升负事故全部责任。受害人概况为：马来凤，女，1955年3月30日出生，住安吉县××镇××村××村××号，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受害人损失为：丧葬费33216元、死亡赔偿金88918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7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亲属办理丧事的交通费酌定3000元。韩小亮与博洋公司系挂靠关系，韩小亮已支付款项25000元，肇事司机王升是韩小亮雇员。肇事车辆在人民保险处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江秀娥、李发林、李兴龙、李兴国认为，巨峰公司作为事故发生地工地的项目承建方，在事发路段，截断人行道，违规设置工地运输车辆进出口，未设安全警示标志，未安排专门人员指挥和管理，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供交警部门调查报告书予以证实；巨峰公司认为，事发路段已超出公司管理范围，受害者死亡由韩小亮雇员承担全部责任，其死亡与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不同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两者责任性质、内容等存在本质区别，不能以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来简单代替法院对民事赔偿责任的确定。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民事赔偿案件中仅仅是证据，经询问承办案件交警，并查看相关材料，认为巨峰公司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江秀娥、李发林、李兴龙、李兴国主张，龙港公司作为运输业务委托方，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及运输管理责任，其与车辆实际所有人韩小亮系雇佣关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龙港公司认为，其与博洋公司间系承揽关系，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供其与博洋公司运输协议书为证；江秀娥、李发林、李兴龙、李兴国及韩小亮认为，运输协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内容亦不能证明龙港公司与博洋公司是承揽关系，应认定为雇佣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雇佣合同，是指一方当事人（受雇者）向对方（雇主）提供劳动力，以从事某种工作，由对方提供劳动条件和劳动报酬。综合龙港公司提供的协议，及韩小亮在法庭上陈述，其为肇事车辆实际所有人，报酬为运输每车17元，肇事司机王升由其发放工资，综上韩小亮与龙港公司间应为承揽关系，江秀娥、李发林、李兴龙、李兴国要求龙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采信。韩小亮雇员王升因交通事故致马来凤死亡，其应当对由此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博洋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在人民保险投保有交强险，故人民保险依法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先予赔偿，在死亡赔偿限额内先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110000元。受害方的其余损失，应根据韩小亮雇员在交通事故中所应当承担的责任予以赔偿，鉴于王升在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确定韩小亮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故其尚应赔偿801101.7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5000元，尚应支付776101.7元。巨峰公司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具有过错，确定其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应赔偿89011.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韩小亮赔偿江秀娥、李发林、李兴龙、李兴国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886101.7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博洋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人民保险对上述款项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110000元，上述责任先于韩小亮、博洋公司履行；四、巨峰公司赔偿江秀娥、李发林、李兴龙、李兴国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89011.3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五、驳回江秀娥、李发林、李兴龙、李兴国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5元（已减半），由江秀娥、李发林、李兴龙、李兴国负担74元，韩小亮、博洋公司负担2391元，巨峰公司负担24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巨峰公司责任承担的比例是否合理；二、龙港公司是否应对韩小亮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王升驾驶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起步上道路行驶时，未注意观察车辆周边情况，确保安全通行，负事故全部责任。鉴于巨峰公司作为事故发生处工地的项目承建方，设置车辆进出口未经交管部门审批，也未设置警示标志，增加了安全隐患，存在一定过错，一审认定其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升作为重型车辆驾驶人，在控制车辆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造成事故，其行为具有重大过失，且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巨峰公司的过错与事故发生有一定关联，但并非造成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因韩小亮与王升存在雇佣关系，一审综合本案情况，酌定韩小亮承担90%赔偿责任，巨峰公司承担1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无论韩小亮与龙港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或运输合同关系，均不会产生龙港公司需对韩小亮的侵权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后果。江秀娥、李发林、李兴龙、李兴国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秀娥、李发林、李兴龙、李兴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10元，由江秀娥、李发林、李兴龙、李兴国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辰晨 审 判 员 朱惠明 审 判 员 赵哨兵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周寅潇 书 记 员 沈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