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1民终3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川市开发区支公司。 负责人：黄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某，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某，个体工商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川分公司。 负责人：周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某，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川市开发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某、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川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银川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20）宁0104民初2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9月7日由审判员独任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某、刘某、被上诉人邱某、原审被告人保财险银川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某、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宁0104民初264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依法通知涉案保险的投保人参加诉讼，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的遗漏案件当事人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本案被上诉人基于“与您同乐”保险合同提起诉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申请证人田某出庭作证，田某当庭陈述涉案保险是其赠送给被上诉人(系证人的舅舅)的，被上诉人并没有要求田某给他购买涉案保险，田某在手机上以被上诉人作为被保险人进行了投保，并自行缴纳了保险费。田某陈述的情况与被上诉人陈述的“没有亲自购买保险、没在投保单证中签名、没有缴纳过保险费”相互印证。根据《保险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从田某和被上诉人的陈述可以确认，田某就是涉案保险的投保人，而被上诉人邱某未与上诉人订立保险合同、未缴纳保险费，其仅是涉案保险的被保险人，享有保险利益，而非投保人。原审法院并没有通知田某参加诉讼，该遗漏当事人的情形导致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款的规定，应当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二、一审判决对证人证言断章取义、片面采信，导致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田某陈述的具体事实是：邱某在田某处购买了车辆保险，因其二人是亲戚，田某提出将该笔保险代理佣金返给邱某，邱某拒绝了，于是田某自行决定赠送邱某一份意外伤害保险，遂在上诉人处以邱某为被保险人投保了涉案保险，邱某并没有委托或要求田某购买过涉案保险，也没有给田某转付过保险费。基于上述证言，可以判断出田某才是涉案保险的投保人，但是原审法院对田某的证言断章取义，忽略其中反映本案基本事实的证言，其判决结果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错将保险合同中保险金额的确定条件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而对本案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涉案险种的保险单(抄件)在“保障内容”处载明保障项目对应的保险金额，在保险金额数字后紧接着记载了“详见特别约定”，在“特别约定”部分载明“如被保险人出现时为4类或以上职业，则其保险金额为保险单载明的保险金额乘以出险时职业类别对应的保险金额系数”。该条款从字面意思解释，就是对不同职业人员所对应的具体保险金额的计算方法进行的约定，而非免赔额或比例赔付，故该条款并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及《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原审法院错误适用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对本就认定错误的案件事实再次进行了错误的法律判断，导致一份本应根据被保险人受伤程度确定保险赔偿金的意外伤害保险，变成了无论是磕破了腿还是死亡都能赔3万元的保险，该等错误的判断显然也是不符合常理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邱某答辩称，被上诉人是2016年买小车保险，在保险期间没有发生事故，2017年购买保险时就给予优惠，优惠及买“与您同乐”，是在电话中买的，说是有了意外事故可赔3万元，当时没有拿到保险单，也没有讲有职业类别。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人保财险银川分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向原告赔付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某系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的保险代理人。2017年8月份，原告作为投保人在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为其投保意外伤害保险。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同意承保并签发《“与您同乐”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抄件）》，该保险单载明的内容为：投保人为邱某，被保险人为邱某；保障内容按照《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2009版）》，意外医疗费用补偿,保险金额￥10000元，给付比例80%，每次事故免赔额￥100；意外身故、残疾给付，保险金额￥2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8月28日零时起至2018年8月27日二十四时止；保险金额￥30000元；本保险合同适用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职业分类表》中1-3类职业人群，如被保险人出险时为4类或以上职业，则其保险金额为保险单载明的保险金额乘以出险时职业类别对应的保险金额系数；“保险人”处加盖“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川分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4）”，销售单位：银川市开发区支公司直销业务一部。意外伤害保险适用的《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2009版）》系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条款规定，被保险人因同一意外伤害导致一项以上残疾时，保险人给付各项残疾保险金之和，但给付总额不超过保险金额。不同残疾项目属于同一肢时，仅给付其中给付比例最高一项的残疾保险金；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中显示第七级残疾程度，最高给付比例为10%。庭审中，二被告称上述条款以加黑字体的方式履行了告知和提示义务。 原告申请田某出庭作证，田某作为证人陈述如下：“原告在我处购买小轿车保险的时候有优惠，我就给其附带了一份意外伤害保险，且案涉保险的操作流程都是我负责，原告当时不在场。我告知原告该险种保证磕磕绊绊等意外事宜。”庭审中，二被告对田某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田某与双方当事人均存在利害关系，上述证言不得作为定案依据。案涉保险是田某基于亲属关系赠送原告，投保人系田某，其作为专业保险代理人熟知险种的具体条款及赔偿事宜，且被告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已履行对投保人田某的告知和提示义务。因原告并非本案险种的投保人，故其不能以保险人未尽告知和提示义务为由主张保险条款无效。 2019年12月10日，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宁03民终100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7年11月15日16时许，原告驾驶其名下的×××号“陕汽”牌重型自卸货车，沿青铜峡市绍刚镇路段处，与案外人蒋某驾驶的自卸货车相撞，造成双方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后原告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209606.21元。原告伤情经银川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为七级、九级、十级多等级伤残。原告提交其与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的保险代理人田某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田某：我记得我那时候把材料都已经递交了……然后我19年8月份的时候又递交了，我给你看一下，有截图……这个意外险的材料在19年8月份就提交了……”因原告要求被告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理赔未果，为此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与被告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提供的《“与您同乐”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抄件）》可知，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是原告，保险人是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原告与被告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之间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邱某依约履行了交付保险费的义务，按照保险条款的规定，在原告邱某遭受意外伤害并产生医疗费用的情形发生时，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应当依约承担支付保险金的义务。虽然《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2009版）》规定“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与您同乐”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抄件）》也载明“免赔额、给付比例和门、急诊限额、意外身故、残疾给付金额”，但邱某并未在《“与您同乐”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抄件）》上签名认可，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内容其已履行告知和提示义务，且证人田某作为保险代理人称其并未向邱某告知案涉险种的具体内容。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此可见，保险人应当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履行提示注意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该义务属于先合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2009版）》规定“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与您同乐”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抄件）》也载明“免赔额、给付比例和门、急诊限额、意外身故、残疾给付金额”均属于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并且应当由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在本案保险合同订立时，向邱某履行提示注意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邱某履行了提示注意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而是直接将“保险金额￥10000元，给付比例80%，每次事故免赔额￥100；意外身故、残疾给付，保险金额￥20000元；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中显示第七级残疾程度，最高给付比例为10%。”记载于保险单中，故该免责条款不能产生效力。对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称上述约定已履行提示和告知义务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证人田某出庭作证的效力。虽田某与原、被告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之间具有利害关系，但田某作为保险代理人知晓投保人购买意外伤害险的具体事宜，且结合二被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田某的证言具有法律效力。对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称田某的证言不得作为定案依据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原告邱某于2017年11月15日在驾驶货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意外伤害。后原告邱某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209606.21元，其伤情经银川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为七级、九级、十级多等级伤残，并于2019年8月份向被告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提出索赔请求。故被告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应当在上述意外伤害保险项下的保险金额30000元范围内向邱某理赔保险金30000元。因被告人保财险银川分公司并非案涉人身保险合同的当事人，故对原告要求被告人保财险银川分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川市开发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邱某支付保险金30000元；二、驳回原告邱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计27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川市开发区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是否遗漏案件当事人、上诉人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邱某支付30000元保险金。本案中，上诉人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上诉称案外人田某是涉案保险的投保人，而被上诉人邱某未与上诉人订立保险合同、未缴纳保险费，其仅是涉案保险的被保险人，享有保险利益，而非投保人。根据一审中所收集的证据及案外人田某的陈述，田某作为保险代理人在为被上诉人邱某办理车辆保险中附带为被上诉人邱某办理了一份意外伤害保险，田某的代办行为是基于为邱某办理车辆保险的优惠而为被上诉人代办一份意外伤害保险，田某也代被上诉人邱某缴纳了100元的保险费，被上诉人邱某也默认了该行为。根据本案一审中双方所提交的2017年8月23日《“与您同乐”意外保险保险单（抄件）》载明的内容可知，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为邱某，被保险人为邱某；而作为保险人的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对其保险代理人田某代被上诉人邱某投保的保险单未进行认真的审核就承接该保单，从而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之间建立保险合同关系，故上诉人上诉所称本案中田某系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被上诉人邱某非投保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邱某支付30000元保险金。本案中，被上诉人邱某依约履行了交付保险费的义务，按照保险条款的规定，在被上诉人邱某遭受意外伤害并产生医疗费用的情形发生时，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应当依约承担支付保险金的义务。虽然《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2009版)》规定了“人身保险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与您同乐”意外保险保险单（抄件）》也载明免赔额、给付比例等约定内容，但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邱某知晓保险单的具体内容，对此一审法院作出由上诉人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应当在上述意外伤害保险项下的保险金额30000元范围内向被上诉人邱某理赔保险金30000元。一审法院的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人保财险银川开发区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川市开发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陈勇军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 丽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