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刑终148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蚌埠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年传传，男，1989年9月12日出生于安徽省怀远县，汉族，小学文化，住怀远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6月11日被怀远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4日被怀远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怀远县看守所。 辩护人何流，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蚌埠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年传传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皖03刑初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年传传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9年6月7日，被告人年传传因为其大爷年某1与季某1相邻土地之间的树木砍伐问题发生争执，对季某1不满，遂与季某1交涉。在交涉无果后,当日中午年传传持自己焊制的长刀，在季某1家门口对季某1右腹部捅刺，致季某1受伤失血过多死亡。经鉴定，季某1系因双刃刺切器刺切右侧肋部致使下腔静脉破裂、胃体破裂而导致急性大失血死亡。经安徽荣军司法鉴定所鉴定，年传传患“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2019年6月7日，年传传经公安机关传唤到案并如实供述捅刺致季某1死亡的犯罪事实。 另查，被告人年传传自愿认罪认罚；公诉机关提出有期徒刑十年至无期徒刑的量刑建议。 为认定上述事实，原判主要列述了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的证据： （一）物证、书证等 1、作案工具照片证实：被告人年传传作案时使用的刀具情况。 2、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案发现场示意图、年传传家现场示意图、平面图、现场照片、尸体处理通知书、鉴定意见通知书在卷佐证。 3、情况说明、荣军医院病历、相关证明等证实：被告人年传传因精神受过刺激，有荣军医院治疗史。 4、110反馈单、犯罪嫌疑人基本情况表、户籍证明表、季某1基本情况表、户籍证明表证实：被告人年传传、被害人季某1的身份情况。 5、抓获经过、破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年传传系被侦查机关口头传唤到案。 6、认罪认罚具结书证实：被告人年传传自愿认罪认罚等情况。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年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中午他在年某1家吃饭后，季某1喊他过去，讲年传传因为树的问题要跟季某1操话。后来他听到年传传在季某1家门口的路上骂人，就出来了，季某1也跟着出来了。他看到年传传手里拿着一根后面是钢管、前面像铲子一样带尖的东西要来打季某1，他上去抱着年传传，拦着不让打，年传传挣开后拿那个钢铲一样的东西往季某1腹部右下方戳了一下，当时季某1就倒在地上了，肚子上淌了很多血，他把年传传拉走，年传传就回家了。接着他女儿年某3打了120，过了半个小时左右，120救护车过来把季某1拉到怀远县人民医院，抢救了半个小时左右，医生讲病人血流的太多，已经死亡。另证实，年传传以前与女朋友分手后受刺激发病，后期到荣军医院治疗过。 2、证人季某2（季某1妹妹）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中午他们一家到年某1家吃饭，饭后到季某1家聊天，季某1说年传传找事，好像是因为树的事情，他们就劝。正说着的时候听到年传传在外面骂，出门后看到年传传骂着朝季某1家走来，手里拿着一个钢管焊的铲子，他们怕出事就赶紧上去拦，她丈夫年某2抱住年传传往后推，年传传挣脱了，她想拦也没拦住，回头就看到季某1躺在地上，右侧腹部受伤，肠子都出来了，身上和地上都是血。不知道谁打的120电话，过了一会救护车来把季某1带去医院了。她感觉年传传稍微有一点不正常，有时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3、证人段某（季某1妻子）的证言证实：她家和年传传的大爷年某1家的农田挨着，年某1家田里种的树延伸到她家这边来了，为此事多次交涉。案发当天上午十点多，季某1说年某1的侄子年传传刚才来骂，说因为树的事情欺负年某1了。她说年传传是小孩子，不跟他一般见识，回来找他二大爷（年某2）说说他。中午十二点多，他们到家门口时，看到年某2就讲了年传传骂人的事情，年某2说回去讲年传传。后来她听到外面吵骂声，出来看到季某1和年某2站在门口，两个人面朝西，年传传从西边往东边去，双手拿着个大概长度有一米多的金属制成的铲子一样的东西，嘴里骂骂咧咧的，快走到季某1和年某2面前时，年某2上前抱住年传传并往后推，但是没推动，年传传挣开后到季某1跟前，双手拿着铲子往季某1身上刺，刺过后立马把铲子拽出来，季某1当时就倒地了。她到跟前看见季某1的右腹部肠子已经出来，而且都是血，年某2的妻子按着伤口，不知道谁打了120的电话，后来120的救护车把季某1送到医院抢救了一个多小时，医生说季某1因为失血过多去世了。 4、证人年某3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中午，她在大舅季某1屋里聊天，听见年传传在外面咋呼，出去看见年传传从他家那边往季某1家这边走，手里拿着个金属制像古代的矛一样的东西，就是一个铁棍子前面有一个像铲子一样尖头的东西。他拿着那个东西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季某1这边来。她父亲年某2上去推年传传，年传传挣脱后拿着那个金属制的尖头铲子一样的东西往季某1身上一攮，应该是攮到了肚子上，攮过以后年传传就把凶器拽出来了，她找人拦年传传没找到，再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季某1躺在地上，肠子都流出来了，地上都是血。年传传平时有点神神叨叨的，就是精神不好，吃过药治的。 5、证人季某3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中午，她接到母亲段某的电话，说父亲季某1被人杀了，是年传传干的。她到家门口，看到季某1头朝东脚朝西躺在家门口，地上一摊血，肠子都淌出来了，她打了110报警，之后也打了120。 6、证人季某4的证言证实：他平常在福建泉州打工。6月7号早上十一点多，他父亲季某1打来电话，讲年传传又因为砍树的事找季某1了，让他跟年传传父亲讲讲。他就把这事告诉年传传的婶子了，后来还没有来及去找年传传父亲，家里就打电话讲季某1被年传传用刀捅了。 7、证人年某4的证言证实：他在福建打工。端午节那天他兄弟媳妇跟他讲他儿子年传传又去找季某1的事，他就给年传传打了电话，问他可是去找季某1了，年传传听后情绪就不对了，就问谁讲的，他说季某4讲的，年传传就骂季某4，然后电话就挂了，之后再打就没人接了。年传传脑子有点不好，在荣军医院治疗拿药吃过的。 8、证人季某5的证言证实：没听讲季某1家人有威胁或者欺负年传传家人的情况。感觉年传传跟正常人不一样。 9、证人季某6证言证实：年传传家人没有被季某1家欺负的情况。年传传脑子好像有点不好。 10、证人年某1的证言证实：他家的地和季某1家的地相邻，为树的事村里也调解过，还订过协议，他因为住院，就一直拖着没砍树。季某1家没有欺负过他家，只有因为砍树的事双方有过矛盾。 11、证人季某7的证言证实：年传传和季某1两家过去没有什么矛盾，后来因为砍树发生了矛盾。年传传脑子不好，好讲季某1因为砍树的事欺负他大爷年某1了，但没有这事。 12、证人殷某的证言证实：季某1家和年传传家没有矛盾，只是砍树的事有点问题，季某1家没有欺负年传传及其家人的行为。年传传脑子不好，讲话有点不正常，听讲还到医院去看过的。 13、证人季某8的证言证实：他们家和季某1家没有什么矛盾，就是因为砍树的事村里调解了。 14、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她在福建打工，和季某4、年某4住的都不远。端午节那天，季某4讲年传传又去找季某1了，他要去找年传传父亲年某4讲这个事，她就说给年某4听了。过了几天，听讲年传传拿刀捅季某1了。 15、证人陶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6月7日，他接诊一个男性患者，这个患者从滑轮车抬下来直接就送到急诊抢救室了，送来的时候，做心电图显示是直线，他们进行了半小时的常规抢救，抢救无效，人死了。 （三）鉴定意见 1、蚌埠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蚌）公（司）鉴（ＤＮＡ）字［2019］792号鉴定书证实：送检的自制长刀刀刃、地面暗红色斑迹检出的人血，与季某1心血在23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8.17×1030；送检的自制长刀刀把、年传传右手擦拭中检出的人ＳＴＲ分型，与年传传血样在23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4.58×1030；季某1是季某9所属男性个体生物学父亲，亲权指数为5.11×1010。 2、蚌埠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蚌）公（司）鉴（理化）字［2019］58号检验报告证实：在送检的检材（季某1胃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甲胺磷、对硫磷、甲拌磷、敌敌畏成分。 3、安徽省怀远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怀）公（司）鉴字（2019）6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蚌埠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报告证实：季某1系因双刃刺切器刺切右侧肋部致使下腔静脉破裂、胃体破裂而导致急性大失血死亡。 4、安徽荣军司法鉴定所皖荣军司鉴[2019]精鉴字第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年传传患有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四）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辨认笔录证实：年某2、季某2、段某、年某3分别辨认出年传传。 2、人身检查笔录证实：2019年6月7日，侦查人员依法对年传传进行检查等情况。 3、提取笔录证实：2019年6月7日，侦查人员依法采集年传传手部擦拭物；2019年6月12日，侦查人员依法采集段某、季某3、季某9血样。 4、现场勘验笔录证实：2019年6月7日，侦查人员依法对季某1家门前案发现场和年传传家进行勘查，发现年传传家卧室床上尾部有一把长条形、铁质的自制长刀。 （五）被告人年传传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9年6月7日早上，他因大爷年某1种树砍树的事去找季某1，跟季某1讲这块地不能种麦子，季某1带理不理的，他就走了。中午时，他父亲年某4打电话问他是不是又跟人吵架了，他讲没有，并问是不是季某1家人找年某4了，年某4嗯了一下，他听后很生气，挂了电话去二楼东边南口卧室把床下放的刀拿出来，往季某1家去。到季某1家门口，看见季某1站在门口，他就骂，季某1看他拿刀，也不敢吱声。年某2看到他要捅人，就从右后面—手拽他胳膊，一手拽着棍后端不让捅，年某3站在刀前面不让捅，季某1站在年某3后面。年某2夺刀时，他担心季某1再拿刀出来捅他，就把年某2推开，然后两手握棍后面，面对面朝季某1肚子偏右侧的位置捅了过去，捅完一刀之后，他把刀拔出来。季某1就坐在地上，手捂着肚子躺着。当时他头朝偏东的方向，脸朝上，没有讲话。然后他就拿着刀回家了，到家后把刀放在床上，后来警察就来了。 他捅的时候想季某1也许会死的，但这样以后就不会再欺负自己家。他的刀是一把尖头刀，大概有10厘米长，钢棍差不多有一米多长，加在一起有一米二左右，这把刀是他自己焊的。因为季某1欺负他，他焊这把刀就是想要报复。 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年传传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年传传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能力，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认罪认罚并自愿出具具结悔过书，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年传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刀具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原审被告人年传传上诉主要提出：被害人季某1多次欺压其亲戚、邻居，其因此受刺激患有精神疾病；一审判决量刑过重。 辩护人主要提出：年传传捅刺被害人一刀之后，没有再继续伤害被害人，没有致被害人死亡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一审判决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2019年6月7日，上诉人年传传因被害人季某1与其大爷年某1存在矛盾，对季某1不满，遂持自制长刀捅刺季某1右腹部，致季某1死亡的主要事实，有原判列述的物证作案刀具，荣军医院病历等书证，证人年某2、季某2等人的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上诉人年传传的供述等证据在案证实。上述证据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上诉人年传传及其辩护人在二审期间均未举出新证据，本院对原判列述的证据和认定的主要事实予以确认。 对年传传所提被害人多次欺压其亲戚、邻居，其因此受刺激患有精神疾病的上诉理由，经查：年传传的亲属年某1、年某4、村干部季某7、殷某、同村村民季某6、季某5等人的证言均证实，年传传家与季某1家系亲戚关系，除年某1与季某1之间的种树砍树问题外，两家没有矛盾，季某1没有欺负年传传家亲戚的情况，此节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对辩护人所提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的物证自制尖刀、鉴定意见、证人年某2等人的证言及年传传的供述等证据证实，年传传作案使用的尖刀全长123厘米，刀刃长17厘米，刀刃较宽，具有较大的杀伤力；其持该刀猛力捅刺被害人的腹部，致被害人肠子流出、下腔静脉和胃体破裂；行凶后即离开现场，未参与对被害人的救治。从年传传使用的凶器、捅刺被害人的部位和力度及作案后的表现等情况反映出，年传传具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此节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年传传因被害人季某1与其亲属有矛盾而对被害人不满，持刀不计后果地捅刺被害人的要害部位，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年传传案发时具有限定责任能力，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自愿认罪认罚，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判根据年传传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结合其具有的从轻处罚情节对其所判处的刑罚并无不当，对年传传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小东 审判员  朱鸣凤 审判员  王南雄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郑琪琪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五十四条剥夺政治权利是剥夺下列权利： （一）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二）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自由的权利； （三）担任国家机关职务的权利； （四）担任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和人民团体领导职务的权利。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