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29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平辉，男，197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旺，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红星，男，1970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新华，湖南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盛金，湖南汉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邓平辉因与被上诉人胡红星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3民初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平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旺、被上诉人胡红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盛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平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分割给被上诉人的70005元，改判该款归上诉人所有。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赔偿不是遗产，同时认定分配的权利人是近亲属，上诉人才是其父亲的唯一近亲属，唯一的分配权利人。不能因被上诉人作为侄辈去老年公寓看过上诉人的父亲等事宜而享有分配的权利。胡红星辩称，1、上诉人早就知道遗嘱的存在。2、胡友华离婚并不是被上诉人的怂恿。3、2017年把胡友华送至养老院后，上诉人有去过，但并不是经常去。4、上诉人应对胡友华尽抚养义务，权利义务两者对等，其没有完全尽到义务则不能享受权利。邓平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邓平辉有继承权，被告胡红星无权分配邓平辉父亲因交通事故死亡的赔偿款27万元，并判决该款归邓平辉所有。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2日，李刚驾驶湘Ｆ××**小型汽车从临湘沿107国道往岳阳方向行驶，至××镇××村路段时，与行人胡友华发生碰刮，导致胡友华受伤后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的2020年3月25日，云溪区交通事故调解委员会组织当事人李刚（甲方）、邓平辉（乙方）、胡红星（丙方）三方调解，达成协议：甲方同意一次性赔偿胡友华死亡后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7万元；2、乙、丙方收到死亡赔偿金以后必须出具对甲方的刑事谅解书；3、胡友华死亡后的赔偿款暂存于云溪区交通事故调解委员会，待乙、丙方协商一致后凭判决书或协议书领取。协议签订后，本案双方对赔偿款27万元中的丧葬费36650元处理已达成一致，同意平均分配。对27万元中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233350元的分割未能达成一致，邓平辉起诉至法院，遂成讼。另查明：1、经邓平辉申请和一审法院准许，证人卢某、周某出庭作证。证实了邓平辉与胡友华在一起共同生活，胡友华在交通事故发生前的一些日子里，有离家出走并走失的现象，疑似有老年痴呆症。经质证，胡红星对证人卢某证言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人周某证实胡友华精神不正常的证词有异议，但认可胡友华在发生交通事故前与邓平辉有共同生活的事实。2、胡红星称：⑴、2017年3月20日，胡友华入住丹枫家园老年公寓后，多次去丹枫家园陪伴照顾，并办理好缴费手续，一直到2018年底。⑵2019年1月3日，陪胡友华到湘岳医院检查，1月4日送胡友华到明月晚霞老年公寓并办理相关手续，支付相关费用。⑶2019年2月2日，胡友华生病，陪胡友华住院治疗至2019年2月9日。2019年2月12日，胡友华再次住院，胡红星安排胡焕新陪胡友华住院治疗至2019年2月18日，并办理相关手续。出院后，胡红星将胡友华送到明月晚霞老年公寓居住至2019年5月。2019年5月10日，胡友华回到自己家，与本人共同生活至2019年10月。邓平辉质证对上述事实真实性无异议，因胡友华老人系农牧工有退休工资，大部分费用是胡友华本人出资。2019年2月9日，胡友华在岳阳市二人民医院就医时，该医院出示的云溪区分中心城乡居民住院结算单上病人（家属）签字“胡红星”。2019年10月15日，收据：“今收鸟语林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交来补贴退款6740元”，收款单位签字“胡红星”。证实胡红星在胡友华生前有照顾胡友华的事实。3、2020年4月23日，邓平辉与胡红星就死者胡友华的丧葬事宜达成一致：双方同意由邓平辉在××街道××小区办理胡友华的葬事，葬事办理完毕后由胡红星将胡友华的骨灰带回湖北老家进行丧葬，相关费用各负其责。经双方测算并认可，胡友华交通事故丧葬费、农牧工丧葬费共计9万元，经双方协商同意各分得一半，领款手续及费用分割由双方凭调解协议书到相关部门共同办事。4、本案双方均举证证明，死者胡友华自书遗嘱一份，内容为：“我已年世已高，无亲生子女，由我侄子胡红星养老送终，我死后我自己所有的房屋及其他动产现金和存款都由侄子胡红星继承。立遗嘱人：胡友华。2016年11月18日”。5、2017年7月20日死者胡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与李桂英（即本案邓平辉的母亲）离婚，称1989年7月6日在原松杨湖农场登记结婚，系再婚，感情一般，随着时间的推移，夫妻性格不合，互相吵闹导致夫妻感情破裂而起诉要求离婚。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7）湘0603民初4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邓平辉胡友华与李桂英离婚。2018年11月2日死者胡友华向一审法院再次起诉与李桂英离婚，称自结婚以来夫妻关系一般，自1994年起开始分居，只好住到老年公寓，要求与李桂英离婚。2018年11月26日，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湘0603民初7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胡友华与李桂英离婚。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赔偿款项性质及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的问题。2020年3月25日，云溪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肇事方、受害方协商，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由甲方一次性赔偿胡友华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270000元，其中丧葬费为36650元。庭审中双方确认2020年4月23日，本案双方就死者胡友华丧葬事宜达成一致，对该款平均分摊。双方就剩余款项233350元的分割未能达成一致。死亡赔偿金是对受害人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的减少和丧失的补偿，属于死者近亲属的共有物，具有精神抚慰和经济补偿的性质，应归全体赔偿权利人共同享有。死亡赔偿金并非死者的遗产，是对死亡者近亲属的赔偿。故本案应认定为共有纠纷更为妥当，而不应认定为继承纠纷。二、关于邓平辉是否具有诉请主体资格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条所称的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抚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继父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同时该法还规定，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就本案而言：一是抚养教育关系形成前提是继子未成年，邓平辉母亲与胡友华结婚时，邓平辉未满18岁系未成年人。二是胡友华对继子邓平辉有直接抚养的事实。三是在胡友华年老时邓平辉对胡友华尽过赡养义务，且与其生活。四是从1989年7月至2018年11月，父母婚姻关系存续长达20年，抚养事实达到一定年限。故邓平辉与胡友华之间形成了具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虽然邓平辉母亲与继父胡友华离婚，但已形成抚养关系，继父与继子间的权利义务不能随之消失。因此，邓平辉属于死者胡友华的近亲属，其主体资格适格。三、本案应如何分割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1、分配主体应为赔偿权利人。由于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的性质是对死者家属的一种经济补偿和精神慰藉。因此，赔偿权利人首先是死者的近亲属即配偶、父母、子女。本案中邓平辉未满18周岁与其继父胡友华一同生活，接受继父在生活上的抚养教育，已形成了抚养关系。虽然继父与其母亲再婚后又离婚，但邓平辉又与继父在家共同生活，属死者胡友华的近亲属。故对邓平辉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不能根据死者生前的遗嘱分配。遗嘱是自然人按照法律的规定处分自己的财产，安排与此有关的事务，并于死亡后产生法律后果的单方民事法律行为，因而遗嘱事实上也就是对遗产的处分行为。而死亡赔偿金并非死者的遗产，不能通过遗嘱的形式对其进行处分，只能按补偿原则在近亲属之间适当分割。被继承人胡友华于2016年11月18日所立的自书遗嘱，虽然合法有效，但只能对遗产作出处分。而死亡赔偿金并非死者的遗产，不能通过遗嘱的形式对其进行处分。3、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的分割应当根据与死者生前共同生活紧密程度等因素适当分割。原则上应由家庭共同生活的成员共同取得。在分割该笔赔偿金前，应扣除已实际支付的丧葬费用，剩余部分的分配应根据与死者关系的亲疏远近、与死者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及生活来源等因素适当分割，而非等额分配。胡红星作为死者胡友华的侄子，虽然不属近亲属，但对胡友华尽了一定的赡养义务。现胡红星要求参与分割，并获得该款部分赔偿款。根据民法总则中公平、公序良俗的原则及中华民族孝老的传统美德，故对胡红星的辩称意见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具体分割比例原、被告以7:3的比例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邓平辉分割胡友华因交通事故死亡而获得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163345元（233350元×70%）；二、胡红星分割胡友华因交通事故死亡而获得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70005元（233350元×30%）；三、驳回邓平辉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邓平辉负担1550元，胡红星负担38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胡红星是否具有参与分配胡友华死亡后的赔偿金主体资格问题。本案胡友华因遭受交通事故死亡后，获得了相应的财产和精神损失。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近亲属因死者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减少、丧失的补偿，其性质是财产损害赔偿，内容是对死者家庭整体预期收入的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则是对死者家属精神或者心灵上的抚慰和补偿，是对其精神损害的弥补。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权利人首先应包括与死者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范围内的近亲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故公民由于身体受到伤害而死亡所获得的赔偿金，是义务人对受害人近亲属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是受害人死亡之后才产生的，具有经济补偿和精神抚慰金的性质，不属于遗产的范围。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权人是特定的，其赔偿权利人是死者的近亲属。本案中，胡红星系死者胡友华的侄子，并非胡友华的近亲属，其不具有享有分配胡友华死亡后所获得的赔偿金的权利。胡红星虽然对胡友华生前进行过照看，但该行为是其作为侄子基于亲情对叔叔的自发照顾和帮助，并不能使其获得分配涉案赔偿金的权利。故一审法院判决胡红星分配一定的赔偿金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在二审审理期间，邓平辉向本院出具一份申请，自述其考虑到胡红星确实看望过胡友华，故同意在本案中对胡红星进行一定的补偿，但金额不超过两万元。本院认为该申请中的陈述系胡红星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予以准许。本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后，酌情认定胡红星可获得两万元的相应赔偿款。综上所述，邓平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3民初602号民事判决；二、对于因胡友华交通事故而死亡所获得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233350元，由邓平辉获得213350元、胡红星获得20000元；三、驳回邓平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邓平辉负担1550元，胡红星负担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邓平辉负担550元，胡红星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鹏审判员 王欣辉审判员 曹 维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