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下峰村村民委员会第十村民小组，住所地厦门市同安区。 负责人：李幸福，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贵华，福建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硕彬，男，1981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1，男，2008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2，男，2017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8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 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系蔡某1、蔡某2之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城，陈冰哲，福建闽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下峰村村民委员会第十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下峰十组）因与被上诉人蔡硕彬、蔡某1、蔡某2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212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下峰十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贵华，被上诉人蔡硕彬、蔡某1、蔡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冰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下峰十组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蔡硕彬、蔡某1、蔡某2的诉讼请求；2.蔡硕彬、蔡某1、蔡某2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 一、案涉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的分配方案（户主会议报告单）系经蔡硕彬、蔡某1、蔡某2户代表李某在内的所有户代表表决同意通过，该分配方案对包括蔡硕彬、蔡某1、蔡某2在内的整个小组均有约束力。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系村民自治范畴，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下峰十组已经按照民主议定程序召开了小组户代表会议，全组共有287户，包括蔡硕彬、蔡某1、蔡某2户代表李某在内的287名户代表参加了此次会议，并在《户主会议报告单》上对会议决议即此次分配方案进行表决，全组287户户代表均同意通过此次分配方案。因此，此次的分配方案对小组287户村民均具有约束力。《户主会议报告单》会议讨论、决定内容第三点：本村庄女儿出嫁后，户口从未迁移过得给予分配，其丈夫和孩子户口落户在本村的一律不给予分配。因下欧坑村民没有义务供养非本村村民认可的子女及人员。蔡硕彬、蔡某1、蔡某2属于上述会议决议所述人员，因此不予以分配此次征地补偿款。蔡硕彬、蔡某1、蔡某2户代表李某已对此次分配认定人员名单进行签字确认，下峰十组将认定名单公示后，蔡硕彬、蔡某1、蔡某2也未在公示期内提出异议，因此，下峰十组未认定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未予以分配征地补偿款符合规定。一审判决蔡硕彬、蔡某1、蔡某2参与分配，实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可征地补偿是对失地农民的永久性补偿,其目的在于维系失地农民原有的生活水平，但却从未从下峰十组整个村的实际情况出发，未能尊重村民自治原则，从而做出错误判决。1.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标准，不宜采取单一的户籍标准，应当考虑以下因素:（1）是否为农业户口且取得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2）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3）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蔡硕彬虽落户在及生活在本小组，但均系在外上班挣钱养家，故此，其并非依赖下峰十组小组土地生产、生活，并非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其未与下峰十组小组集体经济组织建立生活保障依存关系，因此其是否取得本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由本小组依民主程序自治决定。本小组召开户代表会议时已全票表决通过不予认定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其不能享受本次征地补偿款的分配。2.本案下峰十组的分配方案充分考虑了下峰十组所在的村规民俗，几十年来，下峰十组小组乃至整个村都是规定只要有儿子的就不许在招女婿入赘的，如果没有生育儿子是两女结扎的，认可招女婿入赘一个，在分配土地资源和分红的时候会分给。长期以来，小组村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遵守这个原则的，且整个厦门市司法审判亦认为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不符合“有女无儿、儿子没有赡养能力或女儿尽主要赡养义务”之情形，且未与女方所在集体经济组织建立生活保障依存关系的，男方能否取得该集体成员资格应由集体经济组织依民主程序自治决定。蔡硕彬不属于入赘女婿，下峰十组所在小组有权且已召开民主程序确认其未取得本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法院未能尊重下峰十组所在小组的自治权利，做出错误判决。3.本案蔡硕彬、蔡某1、蔡某2其是属户口应该迁出，也能够迁出，完全可以成为迁移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不迁出的类型。这类型的人员，充分利用这种现象关系到男女平等和户籍自愿的一面，将下峰十组视为比较富裕的村，都不愿将户口随嫁迁出，将户口留在本村，以分享集体经济权益，导致下峰十组人口光进不出，不断膨胀，致使下峰十组人均占有土地越来越少，这种现象是不正常的，不但严重冲击了下峰十组农业户口人员在村队之间正常流动，保持人均占有土地的平衡性，而且还严重地损害了下峰十组村内其他经济组织成员的生存权益和财产权益，严重挑战了下峰十组原本依赖于土地生存的本组织内原有农民的生存权，是对下峰十组原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生存权利的严重损害。三、一审虽然蔡硕彬提供了原所在村委会的证明，但该证明并非乡镇一级的证明，且证明内容并非是证明了蔡硕彬已经退出了原有承包地和集体经济组织，仅仅是认为没有得到任何补偿，所以不应认定为蔡硕彬为下峰十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蔡硕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不能参与下峰十组的征地拆迁款分配。 蔡硕彬、蔡某1、蔡某2辩称，一、蔡硕彬、蔡某1、蔡某2具备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已经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蔡硕彬、蔡某1、蔡某2具备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已经过（2019）闽0212民初2463号和（2019）闽02民终4988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且于2019年12月12日生效。基于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村民自治原则的前提是符合我国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村民自治原则的前提是合法合规，依法自治，下峰十组以村民自治为由拒不向蔡硕彬、蔡某1、蔡某2分配补偿款的行为侵犯了集体成员的合法权益，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应属无效行为，一审法院判令下峰十组支付补偿款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蔡硕彬、蔡某1、蔡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下峰十组向蔡硕彬、蔡某1、蔡某2各支付征地补偿款15000元，共4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下峰十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某自出生即落户于厦门市同安区下欧坑里，隶属于下峰十组，并居住生活至今。2007年11月15日，李某与蔡硕彬（福建省云霄县人）登记结婚，婚后至今均共同居住生活××××坑里；同年12月5日，蔡硕彬将户籍迁入下峰村下欧坑里；李某与蔡硕彬生育二子即蔡某1、蔡某2，均自出生下欧坑里，并一直在此居住生活。蔡硕彬、李某、蔡某1、蔡某2独立家庭户，户主为蔡硕彬；蔡硕彬、蔡某1、蔡某2均参与五显镇下峰村村民委员会的农村居民医疗养老保险。2012年9月12日，厦门市国土资源与 房产管理局同安分局关于厦门火炬集团有限公司厦门火炬高薪区战略性新兴产业同安基地12—01工业招拍挂用地征收补偿预告（同国土房【2012】82号文件）。2020年1月12日，下峰十组就火炬二期征地补偿款制定了再分配方案：1.“火炬二期征地面积300.823亩，每亩征地款9.6万元（总包干），总征地款2887.9008万元，第一次提留15%金额433.18512万元，支付龙眼青苗补偿金42.38万元、拆村路房屋补偿52.44621万元，自留果蔬补偿金122万元、火炬二期征地款分红金额1770万元，余467.88947万元可以分配。2.同安东路征地123.46亩，加延伸段27.039亩，每亩的补偿款（总包干）为10.6万元，共计征地款1595.2894万元整，提留款15%金额239.29341万元，支付青苗补偿款40.82万元及自留地的补偿款项379.47万元，余934.70599万元。以上两条可分配资金合计金额为1402.59546万元。现将分配方案给予公布如下：一、土地征用款本次每人口暂分配壹万伍仟元整。二、按照计生政策、独生子女户、二女绝育户额外多给予分配一份（必须提供二女结扎证、独生子女证），最终以计生部门审核为准。三、本村庄女儿出嫁后，户口从未迁移过的给予参加分配，其丈夫和孩子户口寄在本村的一律不给予分配。因下欧坑村民没有义务供养非本村村民认可的子女及人员；四、死亡的人口分配方案，按上次分配的方案执行分配。五、本村女儿出嫁离婚后户口迁移回来的按上次分配方案执行分配。六、本村男子配偶户口未迁入本村庄的，按上次的分配方案执行分配。七、二女绝育的家庭按照上次的分配方案执行分配。八、按照政府规定，本村庄公务员、离退干部、事业单位编内工作人员及退休人员、国企编内工作人员及退休人员均不得参与分配，望村民互相监督，同时也请各相关人员自动自觉来申报，如果不申报隐瞒领款，那以后被纪检追究责任时，与本小组无关，因小组无权去调查你们的身份状态。九、征地款可分配人口的户口时间截止日为2020年元月24日止(大年三十日）死亡人口按上次分配的方案执行。十、对以上分配方案有异议的，不服的，可走法律途径。本小组保留法律解释权”。 2020年1月，下峰十组向全体村民发放“火炬二期”征地补偿款每人20000元，但以蔡硕彬系外嫁女之夫和蔡某1、蔡某2系外嫁女之子为由，拒绝向蔡硕彬、蔡某1、蔡某2发放上述征地补偿款。蔡硕彬、蔡某1、蔡某2于2020年6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诉。 一审庭审中，蔡硕彬、蔡某1、蔡某2陈述户主报告单并不是实际召开会议而是下峰十组要求要领取补偿款的户主在户主报告单上签名。 同时查明，2019年6月11日，李某与蔡硕彬、蔡某1、蔡某2以下峰十组未分得“火炬二期”征地补偿款每人20000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闽0212民初24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认定李某、蔡硕彬、蔡某1、蔡某2具有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下峰十组应向其二人支付征地补偿款各20000元。下峰十组不服该判决，遂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中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闽02民终498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于2019年12月12日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征地补偿是对失地农民的永久性补偿，其目的在于维系失地农民原有的生活水平。蔡硕彬、蔡某1、蔡某2能否参与被告下峰十组的征地补偿款分配，关键在于蔡硕彬、蔡某1、蔡某2是否为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在尊重村民自治的前提下，应结合户籍因素和生活保障基础作综合考量。生活保障基础，是指村（居）民与集体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包括长期在集体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或虽暂时不在集体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但其生活保障仍须依附于该集体组织等情形。本案蔡硕彬、蔡某1、蔡某2具备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已经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 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除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下峰十组并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推翻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因此，蔡硕彬、蔡某1、蔡某2具备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下峰十组应各支付其本期征地补偿款15000元，共计4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下峰村村民委员会第十村民小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蔡硕彬、蔡某1、蔡某2各支付征地补偿款人民币15000元，共计45000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5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人民币462.5元，由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下峰村村民委员会第十村民小组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必受在先生效判决之约束。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闽02民终4988号民事判决业已确认蔡硕彬、蔡某1、蔡某2为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下峰十组在本案中的上诉主张业已被生效判决作出认定，均予以驳回。下峰十组无充分证据推翻生效判决，亦未主张新的事实可致蔡硕彬、蔡某1、蔡某2丧失下峰十组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对下峰十组的上诉主张予以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上诉人下峰十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章毅）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朱巧婷）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