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桐城市渤海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桐城经济开发区同祥路**。 法定代表人韩道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根，安徽正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守柱，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福东，男，197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卓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乐年，浙江商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一局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中滩路**。 法定代表人余维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永毅，公司员工。 上诉人桐城市渤海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渤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福东、中铁一局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一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8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10月28日，中铁一局（甲方）与渤海公司（乙方）签订《主体及附属结构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杭州地铁5号线一期工程土建施工SG5-7标段：莫干山路站/益乐路站∽莫干山路站区间/莫干山路站∽巨州路站区间；劳务作业地点：杭州市地铁5号线一期工程土建施工SG5-7标段莫干山路站；本合同为清包工合同；劳务分包内容包括结构模板、支架的租赁、安装、拆除；钢筋制作及安装；硁垫块制作及安装，砼灌注、养生；降水井封堵及结构修复；植筋钻孔、钢筋安装、灌注胶水、凿出连续墙上预埋的接驳器砼并连接，施工范围内的用电设施配置以及施工过程中配合甲方的技术管理、质检、试验等需配合的所有操作过程。劳务作业质量须达到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要求、国家现行的《建筑施工及验收规范》和《建筑安装工程质量评定标准》。乙方必须对全体施工人员的安全负责，开工前必须进行岗前培训和安全教育，特殊工种必须按国家法律、法规要求持证上岗、乙方必须将岗前培训、安全教育记录、安全技术交底以及人员的特殊工种操作证、身份证复印件报甲方备案；……乙方对其在施工中发生的伤亡事故和乙方管理不善造成的其他损失，乙方应及时向甲方有关部门报告伤亡、损失情况并参与调查，处理善后事宜，且不得影响工程进度。由此发生的事故赔偿费用和善后处理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必须为其所有施工人员办理意外伤害保险，并报甲方备案；等等。渤海公司在签订合同期间提供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表明被告的资质有：模板脚手架专业承包不分等级、钢筋作业分包壹级、混凝土作业分包。2018年7月，郭福东经人介绍在渤海公司劳务分包的杭州地铁5号线工地做杂工。2018年9月23日，郭福东在莫干山路与萍水路交叉口工地上吊模板时从钢模板上摔下来，造成胸12椎体骨折伴脊髓损伤、骨盆骨折等，经杭州师范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手术治疗，于2018年10月10日出院。同年11月2日又二次入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手术后切口感染、胸椎骨折（胸12术后）、截瘫、骨盆骨折（术后）、褥疮。2019年4月22日，郭福东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护理依赖程度鉴定，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杭州明皓【2019】明鉴字第G1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郭福东在2018年9月23日因高坠伤致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伴脊髓损伤、骨盆骨折等，目前遗留截瘫（双下肢肌力2级）、骨盆畸形愈合，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一项二级伤残、一项十级伤残。被鉴定人郭福东目前的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另查明，郭福东的妻子系张红兰，另有两个妹妹。郭福东的扶养人为：父亲郭三娃（1948年12月22日出生）、母亲杜秀莲（1956年8月25日出生），长子郭强（2008年2月13日出生）、次子郭浩（2010年5月19日出生）。根据现有证据，郭福东受伤后产生的合理损失有：1、医疗费用1195.2元，2、误工费182*214天=38948元，3、护理费：定残前为182*214天=38948元，定残后的护理费结合郭福东年龄、病情酌情暂定护理年限为10年，计费66432*10*80%=531456元，到期后郭福东仍需护理的，可另行主张护理费；4、营养费2400元，5、交通住宿费，酌情确定为3000元，6、伙食补助费2400元，7、伤残赔偿金为55574*20*92%=1022561元，8、精神损害赔偿金45000元，9、扶养费，包括小孩及老人的扶养费共计311238元，10、鉴定费1900元。上述费用合计1999046.2元。郭福东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为：1、判令渤海公司、中铁一局赔偿郭福东因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2547256元；2、渤海公司、中铁一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郭福东受雇于渤海公司在案涉工地劳务过程中受伤事实明确，争议焦点在于中铁一局应否对郭福东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据查实，中铁一局与渤海公司在签订所涉的劳务分包合同时，渤海公司拥有的资质包括：模板脚手架专业承包不分等级、钢筋作业分包壹级、混凝土作业分包。渤海公司与中铁一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中的劳务范围未超过渤海公司的资质范围，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中铁一局不应对渤海公司应向郭福东承担的赔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对于郭福东的合理损失，原审法院确认为1999046.2元，中铁一局在庭审质证过程中关于郭福东主张的损失应按内蒙古地区的工资、收入标准的意见因无相关的法律依据，故不予认可。郭福东要求渤海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请成立，原审法院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桐城市渤海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福东支付医疗费、残疾补偿金、被扶养人扶养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住宿费、精神损失费及鉴定费等经济损失共计1999046.2元。二、驳回郭福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计27178元，由郭福东自负5849元，桐城市渤海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1329元。 宣判后，渤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本身只是一个小劳务公司，靠接点劳务生存，因受疫情影响，公司已陷入困境，无力支付一审法院判决承担的巨额损失。二、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被上诉人中铁一局将涉案工程主体及附属结构工程的全部混凝土浇筑施工内容转包给仅由钢筋作业资质的上诉人，存在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被上诉人郭福东作为成年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应当对劳务条件具有清晰的认知，在操作过程中应当谨慎，但其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三、一审核算的被上诉人郭福东损失有误。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应纳入到总损失中，定残前护理费为3115814元（182*214*80%），伤残赔偿金为636603.2元（34598*20*92%），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核查老人的实际子女数，村委会证明只说是其长子，没有说其他子女情况，且无承办人姓名电话。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对被上诉人郭福东的损失重新核算，改判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郭福东损失的40%，并扣除上诉人已垫付的费用，被上诉人中铁一局和郭福东各承担郭福东损失的30%；3、一审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重新核算损失后计算的诉讼费的40%，由被上诉人中铁一局和郭福东各承担30%，上诉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郭福东的损失应为1597363元【医疗费141710.59元，误工费38948元，护理费定残前38584元（182*212），定残后531456元，营养费1440元（30元/天*48天），交通住宿费3000元，伙食补助费2400元，残疾赔偿金543743.2元（29876元/年*20年*91%），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中其父亲是51814.2元（21352*8年*91%/3），其母亲是103628元（21352*16年*91%/3），其长子是58290.9元（21352*6年*91%/2），其次子是97151.6元（21352*10年*91%/2），前十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1352元计算，共计213520元，十年后需要负担其母亲6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8860.6元，合计254180.6元，鉴定费1900元】，并要求被上诉人郭福东自身承担4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而不再要求被上诉人中铁一局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据此，上诉人明确其上诉请求为要求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郭福东的损失958418元。 被上诉人郭福东、中铁一局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渤海公司向本院提交医药费票据七张（复印件），欲证明上诉人为郭福东垫付医药费140515.39元。经质证，被上诉人郭福东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之前的医疗费是有人支付过，但不知道是上诉人支付还是中铁一局支付。被上诉人中铁一局对该些证据没有异议。结合被上诉人郭福东、中铁一局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郭福东、中铁一局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是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郭福东并非与自然人形成劳务关系，而是与法人形成劳务关系，并在为法人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事故受伤。故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个人与法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个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并未作出规定，故个人在为法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引起的纠纷，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由雇主（即接受劳务方）承担无过错责任。故渤海公司依法应对郭福东的损害后果承担无过错责任。同时，郭福东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从高处坠落受伤，确实存在未尽安全注意义务的过错，但此尚未达到故意或者明显过失的程度，不应减轻渤海公司的赔偿义务，故渤海公司关于郭福东应对自身损害后果承担过错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经审查，渤海公司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所提的异议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渤海公司所主张的已垫付的医疗费并不包括在郭福东的诉请中；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郭福东一审中系按照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进行主张，原审法院在核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未注意到郭福东多个被扶养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累加后的数额已超过一个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存有不当，本院依法变更为245417.8元。据此，郭福东尚需赔付的损失亦应调整为1933226元。综上，渤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存有部分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8618号民事判决； 二、桐城市渤海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福东支付医疗费、残疾补偿金、被扶养人扶养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住宿费、精神损失费及鉴定费等经济损失共计1933226元； 三、驳回郭福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178元，由郭福东负担6552元，桐城市渤海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062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6元，由桐城市渤海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3270元，郭福东负担896元。桐城市渤海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郭福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圣超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