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6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俊，男，199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秋云，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玮君，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况文，男，198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喜文，广东穗江（潮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全元，男，196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文财，广东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文俊因与被上诉人况文及原审被告周全元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文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况文对周文俊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第一，周文俊与况文之间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周文俊事实上对焚烧胎盘事件并不知情，也没有证据证明周文俊知情，不能因周文俊事后与况文沟通医药费问题而倒推周文俊知情，从而认定两者之间存在义务帮工关系。本案中，周文俊事前没有与况文进行过任何沟通，既未委托况文进行焚烧，亦不在事故现场，对事故始末既未参与也不知情，即周文俊并未对况文发出帮工邀约，并非帮工关系的相对方，周文俊并非事故的侵权主体，无需向况文支付赔偿款。第二，即使周文俊需要向况文进行补偿，补偿款中应对“水滴筹”款项予以扣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况文因本案事故而获得“水滴筹”平台的捐款，已经用于其伤情治疗，即扣除“水滴筹”平台的捐款后才是其自己实际承担的医疗费，因此应当从况文主张的损失中予以扣减“水滴筹”平台的捐款。第三，况文对其受伤存在过错，其应自行承担70%的损失。一审已经认定况文因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其受伤存在过错，其应对自己的损失承担责任，况文作为成年人，未尽到注意安全义务，将酒精倒在自己身上并点燃酒精，是导致其受伤的主要原因，其应对此承担主要责任，即其应自行承担70%的损失。另，补充意见如下：1、案发现场是没有所谓的胎盘团，本案应当查明是否真的是因为烧胎盘而受伤及所谓烧胎盘的目的是什么；2、所谓的烧胎盘是否属于家庭事务，如果属于家庭事务，那就应当追加周文俊的其他家庭成员包括其妻子、母亲及其他家庭成员作为本案的被告，况文在一审没有追加，按照法律规定应当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责任份额。况文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周文俊及况文之间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从微信记录可确认况文受伤、接受治疗，自始至终都是与周文俊在沟通承担责任并支付医疗费用的事宜，而且在微信记录中周文俊也未提及到焚烧胎盘、受伤及与周全元（周文俊父亲）有关联；2、周文俊与况文是同乡兼同学关系，且有生意合作关系，况文与周全元相识，但交往不深，相识也是基于其与周文俊这层关系，况文之所以会同意接受无偿义务帮工焚烧胎盘，是完全基于周文俊与况文这层关系，而且周文俊与其父亲是本次无偿义务帮工的最终受益人；3、对水滴筹的筹款的处理，一审法院的处理正确，该款项并不属于周文俊及其父亲二人向况文支付的款项，众所周知，水滴筹的筹款是向社会爱心人士募捐，募捐人士都不是特定的，款项来源与款项用处都与周文俊及其父亲没有关联；4、针对周文俊当庭补充的上诉意见中关于案发地是否存在胎盘的意见，在一审法庭调查中，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焚烧胎盘的事实，同时也有周文俊申请的证人的证言予以证实，至于为何焚烧胎盘，那是因为周文俊按照其老家风俗，初生的婴儿胎盘必须焚烧的风俗；5、针对周文俊补充的按责任范围是否属于家庭事务的意见，况文认为属于家庭事务，但是该家庭事务的范围仅限于周文俊及其父亲之间，因为从事发现场和况文受伤后都是周文俊和其父亲在与况文沟通对接，而且周文俊也是已成家立业，能作为完全民事独立能力的，与其父亲之间可以形成两个家庭内部事务，而非整个大家族事务;6、对于一审法院责任比例的认定，认定适当。周全元辩称，周全元本人确认没有经过周文俊的同意从医院将胎盘带回家中；周全元仅是致电要求况文协助，并未要求其帮助点火或焚烧胎盘；周全元准备的铁桶及酒精，铁桶中是没有胎盘的，仅有废报纸，而况文点火时周全元也不在场，况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废报纸即具有引燃功能，无需酒精辅助，而据此况文的点火目的存疑，且根据况文的受伤情况，桶中的过量酒精仅会引起爆燃，并不会导致溅出，而况文的受伤是涉及四肢，明显不符合爆燃所引起的受伤范围，本案中逻辑上能明显看出是况文自行倒酒精的过程中将酒精溅到了身上，后点火引燃，导致况文受伤的结果；据此周全元认为况文点火目的不明，且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承担更多的自身责任。况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文俊、周全元向况文支付医疗费72858.6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7100元、住院期间交通费71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1016元、误工费47656元、残疾赔偿金168264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鉴定费1956元，共计345950.6元。诉讼过程中，况文将医疗费变更为60358.6元，诉求总额变更为333450.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况文与周文俊系同学及同乡关系，周全元与周文俊系父子关系。2019年2月22日22时30分左右，况文在周文俊、周全元位于中山市小榄镇的住处楼下焚烧周文俊小孩出生时的胎盘而被烧伤。后被送往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四肢多处深Ⅱ度烧伤20%TBSA、Ⅲ度烧伤、四肢多处Ⅱ-Ⅲ度烧伤33%TBSA、13%TBSA、增生性瘢痕等症，至2019年5月4日出院，住院71天，住院期间陪护1人。出院诊断为四肢多处深Ⅱ度烧伤20%TBSA，Ⅲ度烧伤13%TBSA、增生性瘢痕等症，出院医嘱：门诊随诊，必要时进一步抗瘢痕治疗，建议出院后休息3个月。周全元为况文垫付了医疗费44500元。2019年10月11日，况文自行委托广东中恒盛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程度评定（花费鉴定费1956元），该所于同年10月2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况文四肢多处深Ⅱ度烧伤20%TBSA、Ⅲ度烧伤13%TBSA、增生性瘢痕，目前遗留皮肤瘢痕形成占体表面积17.08%，评为九级伤残。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周文俊当庭称，其为了方便为况文配备了厂门钥匙，其基于同学情分及受周全元的委托为况文垫付医疗费，其在事故发生时并不在场且其并非侵权主体。周全元当庭称，其并没有委托况文协助其烧胎盘，其只是致电况文让况文帮忙打开厂门，其将废报纸放在桶里但没有倒酒精也没有点火（酒精距离桶大概有4、5米），其离开拿材料，回来时看见况文身上已经着火了。况文主张周全元致电其让其帮忙烧胎盘，其到达现场后将桶、酒精提出来，因周全元年纪大故周全元让其点火，后因没控制住火势其被烧伤了。另，周文俊、周全元不确认况文主张的交通费，不确认按296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主张误工费应按上一年度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可收入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仅应承担3000元，且“水滴筹”款项22238元应予以扣减。况文认为“水滴筹”款项系公众帮助款，与周文俊、周全元无关。周文俊、周全元申请证人甘*出庭作证，甘*陈述事故发生时周文俊不在场，其与周全元在场，周全元距离况文约3、4米，其没有看到况文烧胎盘前的准备工作，也听不懂况文与周全元的家乡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况文与周文俊、周全元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定性；二、周文俊、周全元是否需要向况文承担赔偿责任；三、“水滴筹”款项应否扣除。关于争议焦点一。义务帮工，是指义务帮工人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为被帮工人无偿提供劳务或服务的行为。本案中，双方均确认况文因焚烧周文俊小孩出生时的胎盘而被烧伤且双方未约定报酬，周全元未主张亦未举证证明其明确表示拒绝帮工，在没有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应认定焚烧胎盘是为了周文俊、周全元的家庭事务，故认定况文与周文俊、周全元之间形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二、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据此，周文俊、周全元作为被帮工人，应对况文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况文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草率点火，导致受伤的结果，况文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适当减轻周文俊、周全元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案情，认定周文俊、周全元承担80%的赔偿责任，况文自己承担20%的损失。此次事故造成况文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104858.6元（按发票计算）；2.住院伙食补助费7100元（住院71天，按100元/天计算）；3.交通费1000元（酌情计算）；4.护理费10650元（住院71天，按150元/天计算）；5.误工费25697.36元[住院71天加医嘱休息3个月，合计误工161天，以广东省2018年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8258元为标准计算)；6.残疾赔偿金168264元（以广东省2018年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为标准计算20年，九级伤残计算20%）；7.伤残鉴定费1956元（按发票计算）；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根据况文的伤残等级及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以上费用合计329525.96元，其中1-7项共计319525.96元，周文俊、周全元承担部分应为265620.77元（319525.96元×80%＋10000元），扣除周全元垫付的44500元，周文俊、周全元尚需支付况文221120.77元（265620.77元－44500元）。三、关于争议焦点三。“水滴筹”的宗旨是帮助患者，而不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更不是为了袒护有过错的侵权人。我国现行法律并没有禁止受害人通过“水滴筹”获得捐助后，再向相关侵权人行使赔付请求权，受害人通过“水滴筹”获得捐助的行为亦没有加重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因此，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亦没有理由因受害人获得“水滴筹”捐助而予以免除或减轻，故周文俊、周全元辩称“水滴筹”款项应从本案赔偿款中扣除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周文俊、周全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况文支付赔偿款221120.77元；二、驳回况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45元，由况文负担1093元，由周文俊、周全元负担2152元（该款况文已预交，其同意由周文俊、周全元直接向其支付，周文俊、周全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2152元给况文，法院不另收退）。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况文起诉时，在起诉状中述称：“况文与周文俊系同乡兼同学关系，周全元与周文俊系父子关系。2019年2月22日22时左右，周全元、周文俊邀请况文帮忙焚烧胎盘，况文出于同乡及同学关系接受了无偿帮工的邀请。当晚22时30分左右，况文应邀到周文俊、周全元在中山市小榄镇的住处楼下帮忙焚烧胎盘，因周文俊、周全元提供的焚烧桶放入的助燃酒精过多，况文在帮忙点火的瞬间酒精爆燃致况文严重烧伤。”一审庭审时，经法庭询问，周文俊、周全元对况文的起诉状所称上述事实表示确认，并未提出周文俊不知情的抗辩主张。二审期间，周文俊提交一页打印的微信截图作为证据，拟证明况文点火烧伤时，现场没有胎盘；该证据未提交原件，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周全元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而况文不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并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该证据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在一审阶段该证据已经形成而未提交；证据没有原件，即使有原件，该微信记录的时间是2019年7月，而本案事发在2月份，从况文提交的2-5月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在该记录中周文俊对责任的承担、事实的认定都是确定的，且况文在聊天记录中明确了烧胎盘的事实和否认烧胎盘仅是周文俊父亲的单方行为。本案一审其他查明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周文俊是否为被帮工人；二、“水滴筹”平台的捐款应否用于抵扣本案赔偿责任；三、况文应否自行承担70%责任。关于焦点一。一审期间，周文俊、周全元对况文起诉状所述事实予以确认，也未提出周文俊并非被帮工人的抗辩主张，应认定该两人已经承认一起邀请况文帮忙焚烧胎盘，同属本案被帮工人，一审认定该两人为被帮工人并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合法有据，应予维持。周文俊于二审所举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不能推翻其一审承认的事实，其关于认定其与况文之间不成立义务帮工关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水滴筹”平台捐款属于公益筹款，捐款者出于对况文的同情、怜悯而进行捐赠，捐款目的在于救助况文，而非要帮助减免侵权人所负债务，而且社会力量对被侵权人的捐赠并非法律规定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情形，故周文俊要求在赔偿款中扣减“水滴筹”平台捐款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规定判决周文俊、周全元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况文自身虽然存在一定过错，但一审减轻周文俊、周全元20%赔偿责任已为合理，应予维持，周文俊要求改判由况文自行承担70%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周文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17元，由上诉人周文俊负担（周文俊已预交6490元，多交的1873元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林天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