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新华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0156100411E。 法定代表人：蔡自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静华，福建贝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淑涟，福建贝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上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上杭县临江镇振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557577704X。 法定代表人：廖桥生，行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上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支行，住所，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西安南路**市恒宝大酒店有限公司一层2号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583147193X。 负责人：蓝明芬，行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雄辉，福建上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福建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上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建上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建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五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静华，被上诉人福建上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上杭农商行）以及福建上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支行（下称上杭农商行龙岩支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雄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阶段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本案客观情况因发生重大改变系属情势变更，已实际致使本案双方于2016年8月17日签署的《协议书》（下称“原协议”）彻底失去履行基础而应当予以解除，然原审法院却错误认定本案客观情况的变化系因上诉人未能举证在原协议签署后已向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本院”）提出申请或者同意以物抵债所致，甚至错误认定上诉人基于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的（2018）闽08执恢3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以人民币23988505元的价格整体接受龙岩市新罗区角的（龙岩市市民娱乐广场地下空间开发用地）地块的土）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dquo;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用于以物抵债，是实现了原协议项下的协议目的，并进而做出应当继续履行原协议的认定，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重新客观认定。 1.本案双方于2016年8月17日签署的《协议书》是在本院执行法官的主持并经法官签字确认的情况下，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一式三份，并且其中的一份原件系在签订当时便直接提交本院备案的，而根据原协议第一条关于“被上诉人上杭农商行同意以贵院第三轮拍卖保留价（即4538.77万元）中的土地使用权部分的价格接受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用于抵债；上诉人同意以本院第三轮拍卖保留价（即4538.77万元）中的地上建筑物部分的价格接受标的地块地上建筑物用于抵债”约定可知，上诉人五建公司早在签订原协议当日且在本院执行承办法官的认可下已经通过协议约定的方式书面向本院表示同意按照原协议的约定接受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用于以物抵债，然原审法院却无视该重要证据，径行认定本案发生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重新启动拍卖程序等客观情况的变化，系因上诉人未能举证原协议签署后已向本院提出申请或者同意以物抵债所致，明显与本案客观事实相背离，显然认定事实错误。 2.根据本院于2017年12月25日以“被执行人福建省龙岩市天成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水木涉嫌犯罪，已立案审理，其房产性质处于待定状态。本案经多方调查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对本院调查的被执行人财产情况亦未提出异议，本案符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条件”为由，对被上诉人提起执行的（2014）岩执行字第144号执行案件，作出了（2014）岩执行字第144号之一关于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执行裁定书》，以及本院于2018年02月02日以前述同样的理由，对上诉人提起执行的（2015）岩执字第194号执行案件，作出了（2015）岩执字第194号之一关于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执行裁定书》可知，本案双方于2016年8月17日签署原协议后截至本院分别于2017年12月25日、2018年02月02日对被上诉人以及上诉人所属的执行案件作出终本裁定期间，经本院作出的前述两份《执行裁定书》确认，前述两个执行案件的终本原因完全系因“被执行人福建省龙岩市天成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水木涉嫌犯罪，已立案审理，其房产性质处于待定状态。本案经多方调查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所致，而与上诉人五建公司无关，然被上诉人及原审法院却认定前述两个执行案件终本原因系由上诉人未提供以物抵债的申请或者未向本院表示同意以物抵债所致，显然与本院作出的前述两个案件的终本《执行裁定书》所载客观内容相背离。除此之外，因出现两个执行案件均被终本的客观原因发生，直接导致原协议自2016年8月17日签订后截至2018年2月2日期间都因没有履行基础而无法履行。 3.在前述两个执行案件终本后，根据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重新启动对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的司法拍卖程序，并确定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二次拍卖流拍保留价为人民币2398.8505万元的客观事实；之后，上诉人在本院主持下，于2019年11月19日依据该新的执行程序重新向本院书面提交了同意以重新启动的司法拍卖程序二次拍卖流拍保留价即人民币2398.8505万元的价款对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进行整体以物抵债的申请；且被上诉人也据此于2019年12月4日对上诉人的前述申请向本院提交了同意上诉人整体以物抵债的书面意见；以及本院也据此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了（2018）闽08执恢3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将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作价23988505元，交付上诉人抵偿在建工程欠款7857033元，上诉人应在本裁定送达之日向本院补交抵债财产差额16131472元。上述裁定送达上诉人后，上诉人立即向本院补交了抵债财产差额16131472元，且被上诉人也已向本院收取了该16131472元等一些列客观情况的重大改变，均使得原协议彻底失去履行基础，特别是本案双方已经实际上依据重新启动的司法拍卖程序对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的最新价值为人民币2398.8505万元进行了书面确认（这一确认行为是基于重新启动的拍卖程序而进行的最新确认，已经实际改变了原协议项下确定的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公司整体以物抵债的价值为人民币4538.77万元的履行基础），且本院也已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8）闽08执恢3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对此进行了法律确认，被上诉人也依照该《执行裁定书》收取了标的地块土地使用权的所有出让款也即人民币16131472元，上诉人也因支付了新执行程序下新的土地受让价款也即人民币16131472元而依法获得了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 4.倘若本院通过重新启动司法拍卖程序的方式对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的价值进行最新的确认，且在此之后一些列基于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最新价值所作出的事实及法律行为，都不足以改变原协议的履行基础，那么，本院在2019年6月12日知晓收到上诉人愿意按照原协议约定的条件也即以人民币4538.77万元的价格整体受让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的当时，何须多此一举于2019年09月12日重新启动对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的司法拍卖程序，以确定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的最新价值。再或者，倘若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因本院重新启动的司法拍卖程序而被他人拍卖所得，那时，难道被上诉人能以此为由，要求上诉人按照原协议约定继续履行原协议吗?原审法院还能作出上诉人应当依据原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原协议以实现被上诉人订立原协议获取2500万元的土地使用权出让款的目的吗？ 基于以上，本案双方于2016年8月17日签署的《协议书》显然已经无任何履行基础而根本无需、无法履行，而依法应当予以解除。但原审法院却枉顾原协议的履行基础因本案客观情况发生系列改变而失去履行基础而应当予以解除的事实，竟作出“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已依法归属五建公司所有，五建公司订立原协议的目的已经实现，但上杭农商行订立协议书获取2500万元的土地使用权出让款的目的尚未实现，且继续履行合同能够实现该目的”的错误认定，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二、基于前述分析可知，本案客观情况发生的系列改变当属不可归责于双方的情势变更，进而已经实际导致原协议显然已经无任何履行基础而根本无需、无法履行，依法应当予以解除。退一步说，假设本案客观情况发生的系列改变不构成情势变更的，在本案中，因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9日向本院提交同意以人民币2398.8505万元的最新价款对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整体进行以物抵债的申请，以及被上诉人于2019年12月4日对上诉人的前述申请向本院提交同意上诉人整体以物抵债的书面意见，以及再后双方还自愿按照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的（2018）闽08执恢3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的内容进行履行的行为，也足以表明本案双方以在后的实际行为变更了原协议的约定。 至于上诉人于2019年6月12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函》，事实上是在本院承诺只要上诉人同意按照原协议约定的保留价人民币4538.77万元接受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整体以物抵债，就立即出具以物抵债裁定给上诉人的背景之下所出具的，该《承诺书》仅仅只能证明在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重新启动对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的司法拍卖程序之前，上诉人想要立即接受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整体以物抵债的主观意愿非常强烈，同时说明上诉人从始至终都愿意履行原协议，但不管该《承诺函》是在何种情境下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当时的上诉人，根本无法预见在三个月之后的2019年9月12日，本院会改变原协议的约定重新启动对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的司法拍卖程序，并据此确定了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的最新价值为人民币2398.8505万元，最终因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自愿履行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的（2018）闽08执恢3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而彻底改变了原协议的履行基础。 基于此，倘若被上诉人认为上述客观情况的改变不属于情势变更的，那么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双方自愿按照标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的最新价值即人民币2398.8505万元的价格接受整体以物抵债的行为，也应当认定为双方以实际行为改变了原协议的约定，因而，原审法院基于上诉人于本院重新启动司法拍卖程序之前于2019年6月12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函》便作出“上诉人仍有履行原协议的意思表示，因此，双方并未达成变更合同的合意，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以事实行为变更了合同的履行”的认定，明显错误。 三、本案中，上诉人基于原协议向被上诉人支付的100万元，依据上诉人举证的证据1-2“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附言备注的“土地押金”，足以证明该款项的性质属于土地押金，因此，在原协议已经彻底失去履行基础而依法应当予以解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予以退还；退一步说，即便该100万元款项的性质不属于土地押金而属于土地出让款当中的组成部分，也因原协议已经彻底失去履行基础而依法应当予以解除，加之被上诉人已实际依据（2018）闽08执恢3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足额收取了标的地块土地使用权的所有出让款也即人民币16131472元，而依法无权再继续占有。因此，被上诉人也应当予以退还。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杭农商行、上杭农商行龙岩支行辩称,一、本案因五建公司在明知本案客观情况发生了变化，特别是明知2018年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委托评估机构评出本案标的地块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最新价值且最新价值低于原协议书原定的整体抵债价值的情况下，仍于2019年6月12日出具《承诺函》给答辩人，表示同意继续履行原协议书并支付2500万给答辩人的行为以及本案标的物最终未被拍卖摘牌而是需要通过抵债环节才能实现最终处置的客观情况，使得本案虽然发生了客观情况的变化，但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履行基础并未失去，这些客观情况的变化并不构成情势变更，双方《协议书》不应被解除。答辩人正是基于此，才决定并在客观情况发生变化情况下仍积极促成五建公司实现了《协议书》约定的五建公司的合同目的——实现五建公司对本案标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所有权的整体抵债。现五建公司已经实现了《协议书》约定的合同目的，但答辩人通过《协议书》获得2500万元的合同目的并未实现，且答辩人的这一合同目的可以通过五建公司的继续履行支付款项的行为而获得实现，故此时五建公司诉请解除合同，无法律依据且不符合合同公平原则，依法不应被支持。 二、答辩人2019年12月4日在向本院提交的《同意由省五建以拍卖物整体抵债的报告》中备注“答辩人保留追究省五建相关责任的权利”的行为以及本案诉讼一审、二审中答辩人的抗辩行为均表明答辩人自始至终要求五建公司按《协议书》要求履行2500万的款项支付义务，否则答辩人追究其相关责任，答辩人自始至终都未同意变更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所约定的2500万的价格，更加不可能以实际行为变更《协议书》的该项约定。故五建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的“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原协议的约定”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三、本案《协议书》依法不应被解除，且根据五建公司出具的《承诺函》的内容可知，本案案涉100万元属于《协议书》约定的履行款项的一部分，因此，该100万元款项不应退还五建公司，更不应计算利息。 四、退一万步讲，如果法院判令答辩人应返还上诉人100万元，利息亦非上诉人所主张的那种计算方法，至多是自答辩人从本院取得该案抵押物拍卖款的2019年12月30日的次日起按人民银行公布的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因为五建公司非金融机构，其无权从事贷款业务，故其无权主张按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其仅能要求按照银行存款利率计算利息，否则构成“扰乱金融秩序”和“非法经营”。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准确，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五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立即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8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2．请求判令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土地押金人民币1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土地押金100万元为基数，其中，自2016年12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75%计算得出为人民币127062.50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杭农商行龙岩支行是福建省龙岩市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角的（龙岩市市民娱乐广场地下空间开发用地）地块（土）地块（土地使用权证号为龙国用2013第**用权抵押权人，2014年7月25日，龙岩中院作出（2014）岩民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上杭农商行龙岩支行有权从折价或者拍卖、变卖上述土地使用权的所得款项中优先受偿。五建公司是上述标的的块地上建筑物的承建人，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岩民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五建公司对案涉地块已完工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的工程款为2398.090853万元。2014年8月28日，上杭农商行龙岩支行以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为执行标的，向龙岩中院申请了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4）岩执行字第144号。2015年7月15日，五建公司以案涉地块的地上建筑物为执行标的，向龙岩中院申请了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岩执字第194号。案涉地块经龙岩中院启动司法拍卖分别于2015年7月16日以6588.41万元、2015年11月12日以5468.39万元、2015年12月3日以4538.77万元在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进行拍卖，因无人竞买而流拍。2016年8月17日，上杭农商行作为甲方与五建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作为案涉地块的抵押权人，乙方作为案涉地块地上建筑物的承建人。因该地块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经龙岩中院三轮拍卖而流拍，为保全双方债权，甲乙双方就该地块及地上建筑物处置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以法院第三轮拍卖保留价中的土地使用权部分的价格接受上述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用于抵债。乙方同意以法院第三轮拍卖保留价中的地上建筑物部分的价格接受上述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用于抵债。二、甲方同意以人民币贰仟伍佰万元的价格将抵债后的上述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乙方。三、甲方同意乙方分三次支付完第二条中约定的购地价款人民币贰仟伍佰万元。三次支付的具体约定如下：1．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抵债裁定书生效后五日内将第二条约定的购地款中的伍佰万元支付至甲方指定的账户。2.待本协议所涉土地使用权过户至乙方名下或乙方指定的第三人名下之日起半年内，乙方应将第二条约定的购地款中的另外壹仟万元支付至甲方指定的上述账户。3．乙方应严格履行上述约定，并最迟应在本协议签订日起两年内将本协议第 二条约定的购地价款中的最后壹仟万元一次性全额支付至甲方指定的上述账户。……六、双方应严格遵守本协议约定。如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额的10%。”2016年8月15日，上杭农商行龙岩支行向龙岩中院提交申请报告，申请以第三轮拍卖保留价中的土地使用权部分的价格接受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用于抵债，并考虑到土地与地上建筑物的不可分性，经与五建公司签订协议，上杭农商行龙岩支行将抵债后的土地使用权以一定价格出让给五建公司，申请龙岩中院裁定将案涉地块的地上建筑物交五建公司抵债的同时，一并裁定将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交付五建公司行使。龙岩中院法官王汝金于2016年8月15日予以签收。2016年12月29日，五建公司通过林秀金账户向上杭农商行转账100万元。2017年12月25日龙岩中院作出（2014）岩执行字第14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以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该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2月2日龙岩中院作出（2015）岩执行字第19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以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该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11月16日，龙岩中院再次启动对案涉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进行评估鉴定。2019年10月13日和2019年11月8日，龙岩中院以案涉地块建设用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进行第一次和第二次整体拍卖，均告流拍，其中第二次拍卖保留价为2398.8505万元，其中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二拍保留价为1613.1472万元，在建工程二拍保留价为785.7033万元。2019年11月19日，五建公司向龙岩中院提出整体以物抵债申请，2019年12月4日，上杭农商行龙岩支行向龙岩中院提交同意五建公司整体以物抵债的书面意见。2019年12月24日，龙岩中院作出（2018）闽08执恢3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二、强制注销案涉地块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上设立的抵押权；三、将案涉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作价2398.8505万元，交付五建公司抵偿本院作出的（2014）岩民初字第28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在建工程欠款785.7033万元。五建公司应在本裁定送达之日向本院补交抵债财产差额1613.1472万元。上述不动产所有权自本裁定送达五建公司时起转移。”裁定作出后，五建公司向龙岩中院补交了以物抵债财产差额1613.1472万元。2019年12月30日，龙岩中院向上杭农商行龙岩支行转账1591.9564万元。另查明，2019年6月12日，五建公司向上杭农商行出具《承诺函》，承诺“将严格执行双方于2016年8月17日签订的处置上述执行财产的《协议书》并严格执行按照《协议书》约定按时支付价款人民币贰仟伍佰万元给（注：其中的壹佰万元已于2016年底先行支付）给贵行”。 一审法院认为，上杭农商行与五建公司签订《协议书》时双方并未取得协议中约定的案涉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但双方在协议中明确双方通过同意以法院第三轮拍卖保留价中的土地使用权部分和地上建筑物部分的价格接受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用于抵债，抵债后按照协议转让，故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本案情形是否属于情势变更，二是双方是否以事实行为变更合同，三是100万元是否属于土地押金。 关于焦点一，契约严守为合同法的基本原则，适用情势变更制度需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情势变更的发生是否为当事人不可预见、是否不可归责于当事人、继续履行合同是否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则为界定本案情形是否适用情势变更制度需要考虑之要件因素。本案中，五建公司主张协议签订后，龙岩中院迟迟未出具以物抵债的裁定书，且于2019年重新启动案涉地块的司法拍卖程序构成情势的变更，但双方签订协议至龙岩中院重新启动案涉地块的拍卖时间长达三年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对流拍的财物以物抵债需债权人申请或者同意，五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龙岩中院提出申请或表示同意以物抵债后，龙岩中院仍迟迟未出具以物抵债裁定书，故该情形不应认定为不可归责于当事人、无法预见之情形。五建公司主张协议书已无履行基础，无法履行，虽然龙岩中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8）闽08执恢3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案涉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交五建公司整体以物抵债，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已依法归属五建公司所有，五建公司订立协议书的目的已经实现，但上杭农商行订立协议书获取2500万元的土地使用权出让款的目的尚未实现，且继续履行合同能够实现该目的，五建公司主张协议书已无法履行，本案存在情势变更情形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合同法》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的，推定为未变更”。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变更合同的需协商一致，对推定以事实行为变更合同的前提是当事人双方均认可，通过对这种形式得出的结果没有异议，但本案显然发生争议，故应推定为未变更。且2019年6月12日，五建公司向上杭农商行出具《承诺函》，该承诺书应作为原协议的补充，并载明五建公司在明知龙岩中院经过研究拟作出抵债裁定的情况下，仍同意继续履行原协议中的履行价格2500万元以及五建公司先行支付的100万元作为履行款项的内容。证明五建公司仍有履行原协议书的意思表示，因此双方并未达成变更合同的合意，亦不能证明五建公司主张以事实行为变更了合同的履行。 关于焦点三，双方在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土地押金或定金，根据2019年6月12日五建公司向上杭农商行出具《承诺函》，其中载明“严格按照协议书约定按时支付价款贰仟伍佰万元（其中壹佰万元已于2016年底先行支付）”五建公司已向上杭农商行支付的100万元属于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款项，五建公司认为该100万元属于土地押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合同解除是指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基于特定情形的出现，法律规定或者双方当事人约定可以终结该合同权利，本案不存在法律规定的上述法定、约定解除事由。同时被告依协议约定向龙岩中院提交同意将案涉土地使用权交原告整体以物抵债的意见，龙岩中院基于原被告协议基础上作出抵债裁定，原告依法取得了案涉土地使用权，实现了合同目的。根据合同公平原则，双方均应按协议享有权利，并依约履行义务，五建公司依协议实现了合同目的后诉请解除合同无法律依据，亦不符合法理精神。为合同公平原则和依合同履行义务原则，即原被告双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权利和义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不能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五建公司诉请判令解除双方于2016年8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并归还土地押金100万元和资金占用利息，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七十八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福建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00元，由福建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上杭农商行、上杭农商行龙岩支行向本院提交以下二组证据： 证据一：龙岩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查封登记查询结果；以此证明公安机关对本案的土地及房屋未再进行续封。 上诉人五建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讼争标的地块没有被查封与本案当中双方依据协议无法获得龙岩中院作出的以物抵债裁定无关，本案的客观事实发生变化，明显与上诉人无关。 证据二：五建公司闽五建函[2019]号函件以及上杭农商行于2019年4月2日作出的复函；以此证明：五建公司于2019年2月21日向我行发函，以2018年12月龙岩中院请原评估机构对土地使用权重新评估，总地价为3044.41万元，仅为2016年评估价的66.35%为由，请求我行将原协商的2500万元，调整为1660万元，并认为1660万元才是该土地的公平价格，但我行回函不同意修改协议。 上诉人五建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上诉人有积极履行协议，不存在没有履行协议的行为。包括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承诺函，上诉人均未有拒绝履行协议的行为。本案之后重新启动的司法拍卖程序不是因上诉人导致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五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于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争议焦点综合予以评判。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指出一审判决书存在以下笔误：1.第十二页倒数第六行“上述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应该是地上建筑物；2.第十三页倒数第九行“王汝金”应为王跃进。 上诉人五建公司认为一审遗漏查明以下事实：1.2016年8月17日签署的讼争协议书，在龙岩中院王跃进法官主持下并经法官签字确认，同时提交一份给龙岩中院备案的事实。双方已通过协议书明确表达愿意接受以物抵债，因此不存在五建需再次提供抵债申请书方可作出抵债裁定的法律障碍。本案在后发生的系列客观因素变化，非五建公司导致；2.2016年的12月29日，五建公司通过林秀金账户，向农商行转账100万元。遗漏了备注用途是用于土地押金。 被上诉人上杭农商行、上杭农商行龙岩支行认为一审遗漏认定以下事实：1.第十四页第七行“以物抵债的书面意见”后应补上“同时注明上杭农商行保留追究省五建相关责任的权利”；2.2014年5月27日龙岩市公安局查封本案案涉地块后两年期满，并未再续封；3.2019年2月21日省五建向我行发出要求调整土地使用权价格的函，认为1660万元才是他们认为公平的价格，我方不同意其修改并要求其继续履行。 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五建公司与上杭农商行于2016年8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对双方当事人是否仍具有法律约束力；上杭农商行是否应当返还五建公司所支付的100万元。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案涉房地产原为债务人福建省龙岩市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在执行程序中已被本院执行查封，因此案涉房地产应由本院依法进行处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二条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无法拍卖或者变卖的，经申请执行人同意，且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将该项财产作价后交付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或者交付申请执行人管理；申请执行人拒绝接收或者管理的，退回被执行人。第四百九十三条规定：拍卖成交或者依法定程序裁定以物抵债的，标的物所有权自拍卖成交裁定或者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接受抵债物的债权人时转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拍卖成交或者以流拍的财产抵债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并于价款或者需要补交的差价全额交付后十日内，送达买受人或者承受人。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被执行财产无法拍卖或变卖的，经申请执行人同意可以以物抵债，以物抵债应当作出执行裁定。本案中，案涉被执行财产在第一次拍卖流拍后，上诉人五建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杭农商行于2016年8月17日签订《协议书》，其中约定上杭农商行同意以法院第三轮拍卖保留价中的土地使用权部分的价格接受上述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用于抵债。五建公司同意以法院第三轮拍卖保留价中的地上建筑物部分的价格接受上述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用于抵债。上杭农商行同意以人民币贰仟伍佰万元的价格将抵债后的上述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五建公司。但该协议书未经本院作出以物抵债执行裁定予以确认，故仅凭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尚不能产生以物抵债的法律效力。之后，案涉两个执行案件终止执行程序，恢复执行后案涉执行财产经过重新评估资产价值、并分别于2019年10月13日、2019年11月8日进行了二次司法拍卖。拍卖均告流拍后，本院根据五建公司的申请与上杭农商行的书面意见，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8）闽08执恢35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将案涉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作价2398.8505万元，交付五建公司抵偿本院作出的（2014）岩民初字第28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在建工程欠款785.7033万元。五建公司应在本裁定送达之日向本院补交抵债财产差额1613.1472万元。上述不动产所有权自本裁定送达五建公司时起转移。2019年12月30日，上杭农商行龙岩支行收到本院支付的执行款1519564元。如前所述，只有本院作出的以物抵债裁定书才能发生相应的效力。基于上述客观事实发生变化，原协议书并没有得到本院的确认，已经失去了履行的基础，应当予以解除，并应以本院裁定书确定的案涉财产价值作为定案依据。五建公司依协议书向上杭农商行支付的100万元款项，应由上杭农商行予以退还。鉴于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以物抵债裁定，至此原协议书方确定无法履行，上杭农商行龙岩支行于2019年12月30日收到执行款1519564元，故两被上诉人应于收到执行款之日退还五建公司100万元，并向五建公司支付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所述，五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杭农商行、上杭农商行龙岩支行认为协议书仍具有约束力，双方应按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362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福建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与福建上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 三、福建上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福建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1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福建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0元，由福建上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3800元，福建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负担13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5100元，由福建上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3800元，福建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负担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吴英琼 审判员  郭胜华 审判员  童寿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钟少娟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