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7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宗礼，男，1980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贵，四川大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有富，男，1968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宗礼因与被上诉人邓有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2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宗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借款22万元，自2016年2月1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利息，至付清本金为止；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承接木工工程业务，被告代为转交保证金20万元”不是事实。上诉人虽然有时在建筑工地务工，但从未承接工程业务，不是承包人，也没有向任何人支付保证金。被上诉人为了承接工程业务，需要向案外人支付保证金，便向上诉人借款。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借款关系，被上诉人取得借款后作何用途，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合作意向协议》等资料，无论是否真实，均与上诉人没有关联性。二、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2月15日，原告带多人到孔滩镇××茶坊……拿出《借条》强行要求被告签字”不是事实。2016年2月1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借条》的地点是被上诉人家中。而上诉人在孔滩镇××茶坊遇到被上诉人喊他还钱的时间是2017年春节前（2018年2月），当时并没有出现抓扯，没有强行带走被上诉人，更没有强行出具借条。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在《借条》形成过程中，原告纠集多人强行要求被告签署借条，确系违背了被告的真实意思”，显属错误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邓有富辩称：1.本案案涉借条并非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2.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案涉借款不是借款，而是上诉人支付承接青海西宁木工工程业务的保证金，只是从被上诉人账户上过了一下，由被上诉人代为转交。3.从本案案涉款项资金走向来看，也能看出本案案涉借款实际是保证金，且已实际支付给史国兵。4.上诉人一审诉求确定的金额与其一审当庭陈述严重不符，和转账金额也不相符，这也能说明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且借条不真实。5.一审、二审诉讼费均应由上诉人承担。6.上诉人起诉的动机不纯，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恶意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驳回。本案案涉款项被上诉人被骗，在当地是有报案的，另外还有个合伙人在西宁没有回来，这个事实是存在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理不符，于法无据，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依法驳回上诉。 王宗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邓有富支付王宗礼借款22万元，自2016年2月1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利息，至付清本金为止，暂计算至2020年3月15日利息计2156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邓有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王宗礼系木工，邓有富系泥工，二人均在承接工程业务，王宗礼与邓有富哥哥系“老挑”关系，因此关系二人相识。邓有富陈述：2016年，经人介绍案外人徐坤祥与史国兵相识，其与徐坤祥系合伙关系，史国兵称其承包了海湖新区景翔家园劳务施工项目，因有意转包其项目，经协商徐坤祥与史国兵于2016年1月19日签订《合作意向协议》，约定支付史国兵50万元利润，并支付其100万元保证金，合同签订当日先付30万元。后徐坤祥指示其于2016年1月19日向史国兵提供的盛志宏账户转款20万元，后转账未果，邓有富凑足30万现金交付盛志宏。期间，其介绍王宗礼承接该项目的木工工程业务，并代为转交保证金20万元。该款即本案诉争款项。 另查明，根据银行业务凭证显示，2016年1月19日10时47分，王宗礼通过邮政银行西宁市支行转账汇款支付邓有富15万元，同日10时17分案外人刘某在上述银行网点ＡＴＭ机向邓有富汇入5万元；同日13时16分，邓有富向案外人盛志宏转账支付20万元。2016年2月15日，王宗礼带领多人到孔滩镇××茶坊找邓有富处理借款事宜，王宗礼当时欲强行带走邓有富，过程中双方发生抓扯，因旁观人员劝阻，未果。后王宗礼拿出随身携带《借条》强行要求邓有富签字。庭审中，王宗礼出具《借条》的一份，其中载明“……出借人：王宗礼，身份证号码：5103111980××××××××；借款人：邓有富，身份证号码：5125271968××××××××；2016年2月15日，本人向出借人王宗礼借款人民币大写贰拾贰万肆仟元，小写224000.00元，支付方式为现金、转账，月利息2%，期限为3年，于2019年2月15日前归还。上述借款已按期全额收到……借款人：邓有富……”。王宗礼陈述邓有富已支付其1万元利息。 再查明，庭审中，王宗礼以邓有富向其借款为由要求邓有富偿还款项，并提交案外人刘某的《证人证言》一份，证明其支付邓有富的50000元系按王宗礼要求支付邓有富的借款。现王宗礼以邓有富未还本付息为由，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王宗礼通过银行向邓有富支付20万元的事实，有银行业务凭证为证，且邓有富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宗礼支付邓有富的上述款项是否是借款。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王宗礼支付邓有富的20万元不是借款。具体理由阐述如下：首先，本案中，涉案20万元款项变动在出具《借条》之前，且借条载明的借款时间与款项变动时间不一致，庭审中，王宗礼未举证证明在款项变动前，双方已形成了借款的合意；其次，王宗礼、邓有富双方形成《借条》过程中，王宗礼纠集多人强行要求邓有富签署借条，确系违背了邓有富的真实意思，故该《借条》所载明借款的意思表示，并非邓有富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能证明双方达成借款合意；第三，本案中，王宗礼支付邓有富的两笔款项共计20万元，均发生在邮政银行西宁市支行，且转账凭证未载明资金用途，结合证人证言、王宗礼、邓有富从事建筑领域承包业务的工作身份以及邓有富提交的《意向协议》、工程劳务合同及补充协议等证据，可印证邓有富介绍王宗礼承包工程及缴纳保证金的事实，故对邓有富辩称案涉20万元系其代为王宗礼支付承包工程的保证金而非借款的陈述，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王宗礼、邓有富双方并未就案涉20万元形成借款合意，且该20万元系邓有富代王宗礼支付承包工程的保证金，故现王宗礼以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由，要求邓有富还本付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宗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34元，减半收取为3917元，由王宗礼承担。 二审中，王宗礼申请证人郭某、刘某、杨某出庭作证，拟证明：1.案涉款项是借款，并非是保证金；2.王宗礼于2019年春节前的一天晚上，在茶楼遇见邓有富叫其偿还借款，双方仅是口头交涉，没有签字过程，也没有暴力威胁行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王宗礼拿出随身携带《借条》强行要求邓有富签字”不是事实，并且王宗礼在茶楼找到邓有富的时间也不是2016年2月15日，而是2019年春节前的一天晚上。证人郭某陈述：其丈夫与邓有富系亲兄弟，郭某与王宗礼的妻子系姐妹关系。邓有富因承包工程需要交纳保证金向王宗礼借款20万，并在2015年腊月打了借条，后来又重新打了借条，案涉款项系借款。证人刘某陈述：案涉20万元系借款，借钱时刘某在场，双方未说保证金的事情。证人郭某、刘某陈述王宗礼在孔滩镇××茶坊找邓有富的时间是2016年腊月底。证人刘某、杨某均陈述，王宗礼在孔滩镇××茶坊找邓有富时不存在胁迫行为。邓有富质证认为，对三位证人的证言三性均不认可，不能达到王宗礼的证明目的。对于证人证言，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综合评判。 另查明，一审中邓有富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邓某、李某1、李某2陈述：王宗礼曾带领多人到孔滩镇××茶坊找邓有富处理还款事宜，王宗礼喊邓有富还钱，邓有富说没有钱，王宗礼欲带走邓有富，双方发生拉扯，因旁人劝阻，未果。后王宗礼拿出携带的条子要求邓有富签字。邓某陈述其系邓有富堂弟。李某1陈述其与邓有富系同村组组员，与王宗礼系邻居。李某2陈述其系邓有富邻居，与王宗礼系同村人员。证人邓某、李某1陈述未看见条子的内容，未陈述看见邓有富签字的过程。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王宗礼支付邓有富的案涉20万元款项是否是借款。 关于该争议焦点。其一、王宗礼上诉主张案涉款项为借款，并提供了邓有富出具的借条和银行转账记录。王宗礼向邓有富支付20万元的事实，有银行业务凭证为证，且邓有富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邓有富主张案涉借条是在受到王宗礼胁迫的情况下签字，借条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于口头遗嘱或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邓有富应当对存在胁迫的待证事实提供证据证明，并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本案中一审和二审出庭作证的证人均陈述未看见借条的内容，也并未陈述看见邓有富在借条上签名捺印的过程，在一、二审中双方各自申请的证人与申请方有一定利害关系且陈述对己方有利的证言，且各证人对王宗礼在三茗茶坊找邓有富的时间等细节的陈述不尽相同，邓有富并未提供就其主张存在的胁迫行为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记录或公安机关的立案证明，仅凭证人证言不足以认定邓有富主张的胁迫事实存在，故本院对其主张的胁迫事实不予认定。其二、在王宗礼提供了借条、银行转账凭证的情况下，邓有富主张案涉款项为王宗礼与邓有富合伙共同支付给青海省西宁市海湖新区景翔家园工程的保证金，并非是借款，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邓有富一审中提供的《合作意向协议》、《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意向协议》复印件等证据的合同主体并非邓有富和王宗礼，内容并不能反映出邓有富与王宗礼合伙支付工程保证金。邓有富提供的关于2020年5月14日请求西宁市城西区公安局对史国兵、盛志宏合同诈骗行为予以立案并追究刑事责任的报案材料及一审出庭的证人证言，也并不能反映出邓有富与王宗礼合伙。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邓有富与王宗礼合伙支付工程保证金。 本案中，王宗礼向邓有富支付20万元，并向法院提供了借条、转账凭证，在邓有富不能证明其出具借条系因胁迫等非真实意思表示等情况下签订，且不能证明该款项为合伙等其他性质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借款性质，故案涉款项20万元应认定为借款。民间借贷系实践合同，应以实际交付款项为借款本金。王宗礼实际支付邓有富20万元，故本案借款本金为20万元。王宗礼诉请自2016年2月1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利息，因借条上载明的利息为月利息2%，其诉请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本院予以支持。王宗礼自认收到邓有富已支付的利息1万元，故应在邓有富应支付的利息中抵扣。 综上，王宗礼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2428号民事判决； 二、邓有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宗礼借款本金20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以本金20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自2016年2月1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偿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以上利息扣除邓有富已经支付的利息10000.00元。）； 三、驳回王宗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34元，减半收取为3917元，由王宗礼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32元，由邓有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静 审 判 员  王纯强 审 判 员  林 涛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焕培 书 记 员  曾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