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0行终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万英，女，198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 委托代理人杨玉兰，隆昌市金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报社路**。 法定代表人陈昭学，局长。 出庭负责人田德强，该局党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邓艳，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谢骥，隆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四川省隆昌兴茂玻璃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隆昌市石燕桥镇新店村 法定代表人黄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运桃，该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伟，四川永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万英因与被上诉人内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市人社局）、第三人四川省隆昌兴茂玻璃陶瓷有限公司（简称兴茂玻璃公司）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002行初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万英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玉兰、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的党组成员田德强及该局委托代理人邓艳和谢骥、第三人兴茂玻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运桃和刘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刘万英系死者唐建之妻，唐建生前系第三人的配料班工人。第三人配料班的工作时间分早班和晚班。第三人公司的工人上晚班的时间为18时至22时。 2020年2月22日，唐建上晚班，下午约16时20分到达第三人为他安排的宿舍中，后唐建量完体温后又回到宿舍。约17时10分，唐建进入车间，约17时50分，唐建告知已在车间的班长罗应彬其手机掉厕所了，要去找手机，后唐建未到工作岗位上班。约18时10分，唐建的班长罗应彬和工友刘某工作了一会儿后，未见唐建到岗上班，二人便开始寻找唐建，未果，罗应彬便向第三人负责安全管理的科长郑尚辉打电话汇报了该情况。经寻找、报警，发现唐建溺亡在第三人车间男厕所内最里面的化粪池中。经隆昌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现场勘验取证，认为唐建系生前入池溺亡，无证据证明系他杀。2020年3月2日，隆昌市应急管理局对第三人公司“2.22”唐建死亡事件认定不属于生产安全事故。 2020年2月29日，唐建之妻刘万英向市人社局提起关于唐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申请材料，市人社局于当日作出受理决定和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并予以送达。经调查，市人社局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内人社工决[2020]4-00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唐建所受伤害不是工伤，并依法送达给原告和第三人。 另查明，第三人车间男厕所内有两个化粪池，正对厕所门口的是职工称呼的小便化粪池，厕所最里面还有一个化粪池，唐建是在厕所最里面的化粪池内被发现溺亡的。最里面的化粪池的盖板由两块长40厘米、宽58厘米的钢筋混凝土制模而成。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被告市人社局具有作出本案工伤认定的行政执法主体资格。被告市人社局经依法受理、发送举证通知书、送达等程序，其执法程序合法。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唐建生前入池溺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二）在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隆昌市公安局的公安派出所接（报）处警登记表记载：“接警内容：厂内配料工唐建失踪，男厕所内发现唐建的一双鞋，化粪池盖板被移开，请派出所帮忙查找”“处警情况：相关证人证言证实唐建于2020年2月22日17时55分许称手机掉入粪池，要到化粪池找手机，尔后死于化粪池，现无明显证据唐建系他杀。”隆昌市公安局石燕桥镇派出所分别对罗应彬、刘某等人作的询问笔录中，罗应彬陈述：“在5点50分左右的时候，唐建过来给我讲他手机掉厕所里面去了，他要去厕所找手机。我还说了唐建，我给他讲厕所是封闭式的，掉下去了就找不到了。我说了这句话以后唐建也没有理我，转身就走了。我见唐建这个样子也没有说什么了，到了六点钟上班时间到了，我和刘某就开始上班配料。过了有十来分钟的样子，我都没有看到唐建来上班”“当时我和刘某一起到的厕所，进了厕所我就看见小便化粪池的化粪池板被人抽起来过，但是盖下去的时候没有盖严实。当时我没有多想，转进去以后我就看见唐建的鞋子放在厕所的角落，是脱下来放好的，接着我看见厕所里面化粪池的盖板被人打开了，盖板也放在了一边”；刘某陈述：“到了晚上六点钟的时候，我和罗应彬开始配料，但是当时没有看见唐建，干了十多分钟的样子还是没有看见唐建，罗应彬就给我说唐建的手机掉厕所里面去了，他去捡手机去了。然后我和罗应彬一起去厕所找唐建，进到男厕所后，我就看见小便池的盖板没有盖严实，转进去以后我看见有一双鞋被脱掉放在角落里。然后我又看见大便蹲位前方的化粪池盖板被人提起来放在一边。”以上公安机关取得的证人证言等系事发后公安机关第一时间调查取证获取的证据，客观真实，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唐建在上班前去厕所找手机入池溺亡的事实。虽然唐建已进入车间准备工作，但从唐建的工作性质看，手机并不是唐建工作的必备工具，故其去厕所找手机时不慎溺亡与准备工作无关。原告提出事发后化粪池内未找到手机，不能认定其去厕所是去找手机，而是唐建上厕所时不慎溺亡的主张，该院认为，化粪池内的淤泥并未完全清理出来，不能排除化粪池内有手机，且不能因为没有找到手机就否定唐建到厕所找手机的事实。唐建发生事故是在2020年2月22日，天气寒冷，按常理分析，若到厕所是为了解决必要的生理需要，则不会将鞋子脱下放到一边后再上厕所。同时，根据第三人厕所化粪池的大小、盖板重量及事发前盖板的封闭状态等构造、唐建的身型以及厕所内的两个化粪池均不是上厕所的必经之路，若唐建去厕所是为了解决必要的生理需要，并不必然导致不慎坠入化粪池溺亡的结果。故原告的该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市人社局依据其调查的基本事实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庭审中，原告提出第一现场被破坏，第三人没有第一时间对鞋子进行拍照，鞋子是否是后来摆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原告诉状中提到按第三人陈述的内容，如果唐建是上厕所时突发疾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伤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仅有陈述意见，且未对尸体进行解剖医学鉴定，无证据证明唐建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万英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刘万英负担。 上诉人刘万英上诉称：1.原审判决故意忽略时间证据。原审判决认定第三人当天18时10分左右发现唐建失踪的事实，但报警时间却在当天22时10分左右，为什么第三人不在第一时间报警，在事故发生后两个多小时时间，第三人可以做很多事，原审判决故意忽略时间证据。2.原审判决不以事实为根据，而是“按常理分析”。在无直接证据证明唐建上厕所时把鞋子脱下放到一边的情况下，第三人故意拖延办案时间，谁能证明这双鞋就是唐建而不是其他人的呢？原审法院直接推定该鞋子是唐建的不当。3.原审判决大小便化粪池部分，凭个人主观臆想判案。原审判决认定唐建搬动大便化粪池盖板没有事实依据，唐建事发时是上小便还是大便并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定两个化粪池不是上厕所的必经之路没有证据。4.原审判决故意掩盖直接证据真相，以孤证为证据。原审法院认为化粪池内淤泥未清理完全，不能排除化粪池内有手机，而隆昌公安局的证明中记载化粪池的水抽干，原审判决掩盖了事实真相。还有证人刘某与罗应彬一起聊天时，唐建向罗应彬说去厕所找手机，但刘某并不知道唐建与罗应彬所说的内容，而是从罗应彬处知晓，因此罗应彬证言中的唐建去厕所找手机属于孤证。5.第一现场被破坏，并没有用手机拍摄唐建鞋子的证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其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根据兴茂玻璃公司提供的材料和对相关人员的调查，2020年2月22日唐建在工作前到单位厕所化粪池内找手机死亡，与工作无关，也不是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或收尾性工作，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不应认定工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第三人兴茂玻璃公司述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具有本案适格的行政执法主体资格和执法程序合法正确。 本案争议焦点是唐建在第三人单位化粪池溺亡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 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隆昌市公安局石燕桥派出所对唐建车间班长罗应彬和车间工友刘某询问笔录及隆昌市公安局石燕桥派出所的证明和接（报）处警登记表等证据，可以证明唐建事发当天并非到单位厕所上大小便以解决自身生理需要而入化粪池溺亡，不属于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认定工伤的情形。 上诉人关于唐建属于到单位上厕所不慎跌入化粪池，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认定工伤的情形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1）根据工友刘某在隆昌市公安局石燕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关于“进到男厕所以后，我就看见小便池的化粪池的盖板没有盖严实，转进去以后我看见有一双鞋被脱掉放在角落里”的陈述、第三人安全科长郑常辉在隆昌市公安局石燕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关于“唐建上班穿的鞋子也放在厕所内”的陈述、第三人的董事长黄鹏在隆昌市公安局石燕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关于“事后听唐建的班长罗应彬说，在化粪池的旁边，有唐建的鞋子”的陈述、唐建的班长罗应彬在隆昌市公安局石燕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关于“转进去以后就看见唐建的鞋子是放在厕所角落，是脱下来放好的”的陈述、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黄平在隆昌市公安局石燕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关于“就赶到厕所去看，看见一双灰色的鞋子”的陈述，可以证明唐建的鞋子脱放在厕所，证明唐建不是去厕所解大小便，因为解大小便并无必要脱鞋。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在无直接证据证明唐建上厕所时把鞋子脱下放到一边的情况下，直接推定该鞋子是唐建的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根据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三人在工伤认定期间向其提交的“2月22日事件”材料说明，上面有8个工人签字，证明事发当天男厕所的化粪池盖子是封闭盖好的，唐建如进入厕所解大小便，不会跌入化粪池。（3）根据隆昌市公安局石燕桥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和公安派出所接（报）处警登记表，证实唐建体表并无外伤，而如上诉人所主张的唐建解大小便不慎跌落化粪池，其身上也并无刮擦伤痕，不符合客观事实。 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第三人当天18时10分左右发现唐建失踪的事实，但第三人报警时间却在当天22时10分左右，为什么第三人不在第一时间报警，原审判决故意忽略时间证据的理由，本院认为，根据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隆昌市公安局石燕桥派出所对第三人多名员工的询问笔录足以证实，第三人在发现唐建失踪后及时寻找，并在寻找无果后及时向当地政府、安监部门报告并报警，公安机关作出案件结论时也未认定第三人报警时间影响案件调查和结果，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认为原审认为化粪池内淤泥未清理完全，不能排除化粪池内有手机，而实际上隆昌市公安局石燕桥派出所的证明中记载化粪池的水抽干，原审判决掩盖了事实真相的理由，本院认为，隆昌市公安局石燕桥派出所的证明确实证明化粪池内的水被抽干，但并不能证明化粪池内的淤泥全部清理干净，根据在化粪池打捞唐建的刘帝湘在隆昌市公安局石燕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关于“我就先到化粪池里面，当时化粪池里面有很多卫生纸在上面，先是用木棍四处探，然后就探讨了一个软的物体，接着我就用木棍把浮在上面的纸巾拨开，就看见一件衣服，……”的相关陈述，足以证明化粪池内确实很多淤泥，同时基于化粪池的实际情况，待长时间对人体有害，未打捞手机或未打捞到手机符合客观实际，故原审判决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化粪池内有淤泥未清理干净，未找到唐建手机不能否定唐建到厕所找手机的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认为罗应彬证言中的唐建去厕所找手机，而化粪池并未找到唐建手机，故罗应彬的证言属于孤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的理由，本院认为，证明唐建去厕所化粪池找手机虽只有隆昌市公安局石燕桥派出所和被上诉人对罗应彬所作的询问笔录，但原审法院并未仅以该两个证据作出唐建去厕所化粪池找手机的结论，而是综合全案证据作出的认定，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认为事故第一现场被破坏，并没有用手机拍摄唐建鞋子的证据，且不同证人对鞋子位置陈述不一致的理由，本院认为，不同证人对鞋子位置陈述不同属于不同人对位置表达方式或认识上存在不同而导致，在公安机关并未作出现场被破坏认定，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现场被破坏情况下，上诉人该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上诉人认定唐建入单位厕所化粪池溺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的辩称理由和第三人的陈述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万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春 审判员 王  晶 审判员 蒋  靖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何  敏 书记员 周杨静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