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28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宇海，男，1994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秦雪，女，199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 上诉人翁宇海因与被上诉人李秦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4民初3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翁宇海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秦雪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宇海上诉请求：撤销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20）0304民初315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翁宇海出示的证据可以形成完整证据链用于证明李秦雪借款未还，但是李秦雪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否认借款事实，翁宇海对于一审法院接受李秦雪毫无依据的主张有异议。1.翁宇海出示了李秦雪向翁宇海借款的微信聊天记录、李秦雪向翁宇海用于借款的身份证拍照件以及用李秦雪身份信息实名认证且绑定李秦雪银行账户的支付宝账户相关转账记录等证据可以形成完整证据链用于证明李秦雪借款未还。2.李秦雪辩称她从未使用过该微信，也没有向翁宇海借款；身份证拍照件、银行账户和支付宝账户借给了一个网友，是李秦雪的网友在使用。但李秦雪的所有主张均只进行了口头描述，并未提供任何证据。翁宇海认为李秦雪如果对翁宇海的主张或者证据有异议应该提供有效证据进行反驳。如果李秦雪主张是网友在使用她的身份证拍照件、银行账户和支付宝账户，应该提供李秦雪向网友出借这些信息和账户的证据以及李秦雪的网友使用这些信息和账户的证据。3.翁宇海出示的李秦雪向翁宇海借款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李秦雪向翁宇海发送了身份证拍照件以及若干生活照用于核实身份。但是李秦雪以翁宇海未提供该微信注册信息为由否认借款事实。翁宇海认为，居民身份证是国家发行予公民用于证明持有人身份的一种法定证件，而微信只是用于传递信息的一款社交软件，微信不具备证明公民身份的功能，借款人甚至可以借用公用电话、传真或者他人的社交账号等途径向出借人核实身份后进行借款。李秦雪避开可以证实身份信息的身份证不谈，企图把关键点引入只用于传递信息的社交软件上是本末倒置的行为。李秦雪如果想否认借款事实，应该出具的是李秦雪本人从未使用过该微信的证据，而不是以未提供该微信注册信息为由否认借款事实。二、李秦雪出借身份证和金融账户的行为应该承担相应连带民事责任。李秦雪称自己曾主动向一名网友发送了一些生活照，而且基于获利的目的向该网友发送了自己的身份证拍照件，还用自己的身份信息开立了一个银行账户和一个支付宝账户，且把该支付宝账号和银行账户绑定后授权给该网友使用。李秦雪辩称本次借贷纠纷是该网友冒用李秦雪个人信息和金融账户产生的。翁宇海认为，李秦雪所称毫无证据支持，就算李秦雪所说为事实，该基于获利的目的出借银行账户和支付宝账户的行为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李秦雪应该承担清偿本次借贷的本金及利息的连带民事责任；该基于获利的目的出借身份证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中“伪造、变造、买卖居民身份证、护照、社会保障卡、驾驶证等依法可以用于证明身份的证件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的规定。三、如果本案定性为诈骗案，李秦雪在知情的情况下为罪犯提供犯罪工具构成诈骗案的从犯。李秦雪辩称，本次借贷纠纷中用于接收借款的支付宝账户（247×××＠ｑｑ.ｃｏｍ）并非李秦雪本人使用，且李秦雪于2019年12月24日被她授权使用该支付宝账户的网友诈骗了20000元，诈骗所用收款账户也为该支付宝账户（247×××＠ｑｑ.ｃｏｍ）。如果李秦雪所称为事实，那么李秦雪于2019年12月已经知悉了她的网友使用李秦雪提供的支付宝账户在进行诈骗却仍然授权其继续使用该支付宝账户。李秦雪宣称自己被诈骗了，却没有向支付宝打电话要求解决，也没有冻结支付宝，而是解绑支付宝。如果本次案件并非李秦雪向翁宇海借贷，而是李秦雪的网友向翁宇海进行诈骗，那么李秦雪明知她的网友在利用李秦雪的支付宝账户进行诈骗却还继续提供诈骗犯罪所用的支付宝账户等犯罪工具，该行为已经构成了诈骗罪的从犯。借钱的时候是语音沟通没有视频，但支付宝的实名是非常严格的，需要人脸识别且绑定自己名下银行卡，只要确定这个人的身份证、生活照和支付宝就可以了，原审认定翁宇海借款没有确认对方身份有误。 李秦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翁宇海聊天借款的微信不是李秦雪本人，也非李秦雪本人注册。支付宝收款不是李秦雪本人收的，收款支付宝是李秦雪大概2017年给没有见面的网友实名制，因为他借给别人钱，然后说对方要还钱他找了什么借口（好像说是自己名下的支付宝限额，具体什么借口李秦雪忘了），跟李秦雪说没法用自己的支付宝，也叫李秦雪最好不要用李秦雪常用的支付宝，他可能会找上李秦雪，所以李秦雪没有多想就用它给李秦雪的支付宝账号实名制给他收款。事后他叫李秦雪身份证、银行卡给他，他在公司填资料用。他说在他杭州公司给李秦雪安排一个职位，让李秦雪在网络上帮他处理公司的文件，类似打字的那种，通过微信发给他文件，每个月给李秦雪发工资，后来也没给李秦雪发。这是三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李秦雪16岁快17岁，没有法律意识，根本不懂什么帮他收钱用李秦雪的实名制是犯法，李秦雪也没有从中得到他的钱。更深层的含义都不算借，算被骗、被利用着帮他忙，没有解绑李秦雪的实名制是因为他没有从李秦雪手里拿到钱，而且绑定的银行卡是李秦雪自己不用的银行卡，李秦雪就没有当回事。没想到好心帮忙，他拿去骗别人，那段时间李秦雪和他都聊得比较暧昧，类似网络上的男女朋友，快要见面了，但是中间他说自己公司出什么事就没见成，期间断断续续都在聊天。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聊天。2019年年底，他以自己公司出事为由向李秦雪借款20000元整，说27、28日偿还李秦雪，后来就没聊过。后来找他还钱，他没有回李秦雪，因为他以前就出现过很久没回信息的事，而且最后一条消息说自己喝了酒开车，李秦雪以为他出车祸了，所以就等了段时间。期间过年回了武汉碰到疫情，到四月才出来到浙江，健身房开始忙起来，没时间去公安局，有空去的时候警察说这个属于借贷要去法院起诉，但是李秦雪没有对方的身份证，也没有联系方式，健身房又忙事情就耽搁了。心里面想着算了，被骗就被骗了，给自己买个教训，心里还是抱有侥幸心理，他可能出事了。这段时间看不了手机，没收到消息，直到后来李秦雪老家收到法院传票，才知道他拿着李秦雪身份证又向另一个李秦雪不认识的人借了钱，这个时候真正意识到自己真的被骗了，晚上下班李秦雪就马上打电话给支付宝工作人员把李秦雪的实名制从他用的支付宝解绑，他用的支付宝手机号码不是李秦雪的，实名制是李秦雪的，现在他已经把支付宝注销，把李秦雪的银行卡从他用的支付宝解绑。他骗别人钱的事，李秦雪一无所知，被起诉后才知道他在骗别人钱且李秦雪自己也被骗。李秦雪的朋友圈的信息在没被起诉前是对那个骗子开放的，所以他可以拿到李秦雪平时生活的照片。因为李秦雪当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骗，以前聊天的时候发给他欣赏比较私密的照片，隐私部位李秦雪也没有拍。在李秦雪看来，两者是有区别的，是两个概念，在此之前李秦雪不认识借款人翁宇海，翁宇海借给对方钱的时候没有确认李秦雪是不是身份证上本人，借的时候也没有李秦雪的签名和按手印。李秦雪只是身份证被盗用向他人借款，发给骗子身份证照片是为了在他公司做兼职赚钱，不是拿给他去骗钱的，况且李秦雪的身份证在2019年年初已遗失，重新办了身份证，他发给翁宇海的是李秦雪已经遗失的身份证。 翁宇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秦雪立即偿还翁宇海借款本金15000元及该款自2020年6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翁宇海与李秦雪互不相识，支付宝账户为247×××＠ｑｑ.ｃｏｍ的注册信息为李秦雪的身份信息。有人通过微信（微信号×××）向翁宇海提出借款，并于2020年5月6日通过支付宝账户（247×××＠ｑｑ.ｃｏｍ）向翁宇海的支付宝转账100元，当日翁宇海向该支付宝账户转账10000元，2020年5月7日翁宇海向该账户转账600元，2020年5月10日又转账4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法律要件，一是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二是款项实际支付。出借人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交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明。翁宇海在无借据等债权凭证的情况下，仅凭无法认定使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李秦雪存在向其借款的行为。加之翁宇海与李秦雪本就互不相识，仅凭拍照的李秦雪身份证及用李秦雪身份证注册的支付宝，未经认真核对网友的身份信息就草率为其转账汇款，导致无法认定实际借款人或遇到网络诈骗。现翁宇海虽提供有转账凭证，但无借贷合意，故对翁宇海主张与李秦雪间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翁宇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元，减半收取计89元，由翁宇海负担。 二审期间，翁宇海提供以下证据：一、李秦雪支付宝账户绑定的银行卡日常使用记录（该证据来源于翁宇海与李秦雪的微信聊天记录，由李秦雪发送截图给翁宇海）截图1张，拟证明李秦雪用于接收借款的支付宝账户所绑定的银行卡是日常在使用的。二、李秦雪借款所用微信（微信号×××）的朋友圈截图3张，拟证明借款所用微信为李秦雪本人所使用。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翁宇海提供的原始载体所记载的内容一致，真实性可以确认。证据一可以证明李秦雪尾号3370的银行卡于2019年5月22日与微信支付完成快捷支付签约交易，于不明时间与支付宝完成快捷支付解约交易。证据二显示，微信号×××于2020年5月份的5日、24日发布的朋友圈中分别有两张图片，一张是医院叫号系统显示正在检查的022号为李＊雪，朋友圈主题是“我初中跑1500米都没这么紧张”；一张是实名李秦雪购买武昌赴上海的动车票订单详情，朋友圈主题是“所以我去了会不会被隔离”，可以证明该微信号为李秦雪本人使用。 李秦雪提供微信号×××与微信备注名王泽洋的聊天记录打印件1份和朋友圈截图2张、支付宝转账截图1张，拟证明：发送身份证给王泽洋已经是2017年还是2016年的事情了，聊天记录早已经没有了，而且他是换了另一个微信加了李秦雪，中间有个阶段双方吵架李秦雪把他删了，他用另外一个微信加的李秦雪，双方和好又聊起来，李秦雪的证据只有李秦雪没有用过的那个支付宝，李秦雪没有那个支付宝密码，连账号都忘记了，还有就是李秦雪的身份证在2019年年初丢掉了，自己的工作账号发过朋友圈有截图，还有就是李秦雪跟这个骗子没有见过面，只有他的一张照片和姓名，他叫王泽洋，他微信已经把李秦雪删了，因为李秦雪被不认识的人起诉，骂了他一顿，身份证信息李秦雪也只给这个人发过，所以李秦雪就骂他了。 翁宇海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聊天记录是不明身份的人向李秦雪借款，李秦雪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对方是谁。转账记录是李秦雪用自己常用的支付宝账号向另外一个用自己身份信息实名的支付宝账号转账。该转账记录只能证明该两个支付宝都为李秦雪使用，不能证明李秦雪的主张。李秦雪2019年2月24日发布宣称其身份证遗失的朋友圈，在遗失身份证的时候不选择挂失只是简单补办，也不能证明其不可能再用该身份证向翁宇海借款。 本院经审查认为，李秦雪未提供证据原始载体供本院核对，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翁宇海对原审认定双方“互不相识”有异议，认为双方2017年的时候就认识了，当时是因为要做微商而互相认识，且双方视频过，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翁宇海的异议没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翁宇海向李秦雪实名认证的支付宝转账15000元，有支付宝转账凭证为据，足以认定。李秦雪抗辩上述支付宝和翁宇海提供的证明双方借款经过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微信号×××均非其本人使用，但在一审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即使翁宇海不能证明微信号×××系李秦雪使用，李秦雪亦应对其抗辩主张承担初步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未正确适用法律规定，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本院审理过程中，依法对翁宇海与微信号×××的聊天记录原始载体进行了核实。该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5月5日晚上11:42，微信号×××向翁宇海发送两条语音，语音内容是“居然说这种话”、“什么时候转”，该语音为女子的声音。结合翁宇海二审举证的微信号×××的朋友圈内容，可以确定微信号×××系李秦雪本人使用。双方在聊天记录中有明确的商量借款过程，李秦雪的借款理由是家里出了点麻烦要用钱（其母亲肿瘤住院），足以认定借款合意。 讼争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2020年5月27日，翁宇海向微信号×××发送催讨信息，要求李秦雪六月前偿还借款，故讼争借款的还款期限可以认定为2020年5月3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院对翁宇海请求李秦雪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翁宇海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20）0304民初3150号民事判决； 二、李秦雪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翁宇海借款15000元及该款自2020年6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元，减半收取计89元，由李秦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8元，由李秦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志健 审 判 员 陈 凡 审 判 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 銮 书 记 员 陈冰儿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