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1民终9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柳州市北雀路**。 法定代表人：欧志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有忠，男，198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容县，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明艳，女，199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甫，男，196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灿跃，湖南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三建）因与被上诉人廖甫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124民初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三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湘0124民初611号民事判决书;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3、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钢材购销合同》对广西三建合法有效判决广西三建承担货款给付义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导致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涉案《钢材购销合同》加盖的是项目部印章，广西三建并未刻制项目印章，该合同对广西三建并未成立生效，更不是广西三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以广西三建未提交证据证实该项目公章为无效公章进而认定涉案合同为广西三建真实意思表示，对广西三建产生法律效力，属举证责任承担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举证责任承担“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广西三建否认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合同，应当由被上诉人对与广西三建订立有合法有效合同的事实负举证责任，而不是由广西三建自行负举证责任。其次，涉案工程已转包给易桂林，易桂林作为实际施工人为履行项目施工承包合同以其个人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该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是易桂林，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被上诉人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广西三建主张权利。本案中广西三建并未对涉案合同进行追认，一审中广西三建已提交证据证明广西三建的付款是基于易桂林借款请求，替易桂林代付钢材款100万元。二、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经易桂林签字出具借款支付原告货款，覃楠系易桂林招聘的工作人员，漆新在工程对账中曾签字确认相关账目，系职务行为，因此，漆新、易桂林签字的对账单，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采信漆新、易桂林签字确认的对账单，判决广西三建承担利息、税金的给付，法律逻辑混乱。一审法院根据“漆新在工程对账中曾签字确认相关账目，系职务行为，因此，认定漆新、易桂林签字的对账单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且法律说理逻辑混乱。首先，漆新并非广西三建的职工或授权代表，广西三建亦未对漆新签字确认的工程对账单进行迫认，漆新的签字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对广西三建未产生任何法律效力。其次，一审法院仅对漆新的身份认定就进一步认可易桂林签字的对账单对广西三建产生法律效力，法律逻辑混乱。漆新与易桂林均为独立的法律行为主体，对漆新行为的认定就推断出易桂林行为的法律后果，这一推断逻辑从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上均不能自圆其说。因此，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存在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逻辑混乱，判决广西三建承担垫资利息及税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廖甫辩称，一、上诉人称该项目没有刻制项目部印章，同时主张《钢材购销合同》上印章不合法，但在一审过程中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同时也没有对该印章来源不合法向公安部门进行举报或者以任何形式主张权利，该举证责任在上诉人。被上诉人与项目部签订合同，并且所提供的钢材也在该工地使用，该工地的工作人员也是上诉人的授权人员，虽然项目部只是上诉人公司的一个临时机构，但该临时机构购买钢材是履行上诉人的工作职责，故该项目部所签订的合同应当由上诉人来承担。二、上诉人在一审答辩及庭审过程中均确认该涉案项目工程转包给了易桂林，漆新系易桂林所雇的工作人员，同时易桂林通过上诉人起诉开发商拖欠工程款的事实，结合湘西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31749号民事判决书，漆新系项目的工作人员，其签字行为系职务行为。本案即使上诉人转包，那么易桂林个人也没有具有施工该项目的资质，根据《建筑法》及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该转包行为无效，上诉人也应当承担责任。三、上诉人2018年12月21日向被上诉人指定的账户支付100万元货款，该银行转账回单附言明确记载了，龙山亿利购物广场钢材款，这充分的说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钢材的事实，确认双方存在买卖关系。 廖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西三建向廖甫支付货款2427793元；2、判令广西三建向廖甫支付垫资利息1551740元（垫资利息以货款2427793为基数按月息1.5%计算至2019年12月20日），后段垫资利息按上述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广西三建向廖甫支付税金90000元；4、由广西三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廖甫系经营宁乡县廖甫钢材经营部的个体户。2014年10月10日，廖甫（乙方）与广西三建亿利购物广场项目部（甲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甲方所需钢材约一万吨，全部由乙方供货，具体规格、型号以甲方出具的需求计划为准。钢材价格及供货方式，以长沙市钢材信息价当日《天贸网》所公布的价格为准，附加运费及吊装费用合计200元/吨包送到甲方工地（卸货由甲方负责）。合同签订后7日内甲方将钢材分批次供应数量、规格、型号、品种及供货时间等用材计划书面通知乙方，乙方按照甲方通知的用户材计划组织货源。结算付款方式，乙方同意为甲方前期垫资供货至基础工程出正负零（不超过5000吨，时间不超出4个月），从货到甲方工地起第二天计算利息，按1.5%的月利率结算，当基础工程出正负零后甲方同意在七个工作日内付给乙方总垫资额的70%，另外30%在4个月内付清垫资额及利息，超出后则按月利率2%结算，超过6个月视为违约。乙方垫资期满后，乙方供货由甲方每月底结算货款，付款时间不超过一个星期。违约责任约定，如甲乙双方一方不按合同约定履行，则处以150万元的违约金赔偿给另一方。甲乙双方不利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本合同价格不包含税收。甲方覃楠签名并加盖项目部公章。合同签订地湘西龙山县。签订合同后，廖甫于2014年10月至2016年年初送货至工地。 2017年4月2日，漆新与廖甫签订广西三建龙山亿利购物广场项目钢材款项对账单，载明，本项目从开工之日起，截止2017年3月31日，钢材发生往来的资金情况如下：1、总计购买钢材6359.546吨，合计金额18377793元，截止2017年3月31日共计已支付15450000元，剩余2927793元未支付。2、按双方约定，货到工地第二天计算利息，月利率1.5%，一个月按照30天计算，每天利率0.05%，截止2017年3月31日，共计产生钢材垫资利息2026099元，已支付744405元，剩余1281694元未支付。3、钢材税金90000元未支付。全部合计未支付4299487元（2927793+1281694+90000）。收货人漆新签名，送货人廖景辉签名。2018年6月6日，易桂林与廖甫签订广西三建龙山亿利购物广场项目钢材款项对账单，载明，本项目从开工之日起，截止2018年5月31日，钢材发生往来的资金情况如下：1、总计购买钢材6359.546吨，合计金额18377793元，截止2018年5月31日共计已支付15950000元，剩余2427793元未支付。2、按双方约定，货到工地第二天计算利息，月利率1.5%，一个月按照30天计算，每天利率0.05%，截止2017年3月31日，共计产生钢材垫资利息2613935元，已支付744405元，剩余1869530元未支付。3、钢材税金90000元未支付。全部合计未支付4387323元（2427793+1869530+90000）。易桂林注明，双方商定从2018年8月开始分4个月内付清，利息按1.5%计算从2018年6月6日开始计息，双方不诉讼法院。送货人廖甫签名。2018年12月13日，经易桂林签字向广西三建出具金额100万元的工程借款单，2018年12月8日，廖甫向广西三建出示收条，载明，今收到广西三建湖南龙山亿利购物广场项目钢材款壹佰万元整，收款单位长沙宁璟贸易有限公司，并注明了账号和开户银行。12月21日，广西三建通过银行向长沙宁璟贸易有限公司支付了100万元。 另查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31民终74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覃楠系湖南省龙山湘西亿利购物广场工程的每月商品混凝土总方量和总金额的签字代表，漆新亦在混凝土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湘西龙山县亿利购物广场的开发商为湖南通海亿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方为广西三建，诉讼中，广西三建自认项目实际承包人为易桂林，覃楠系易桂林招聘的工作人员，工程项目现已经结算，易桂林通过广西三建起诉开发商拖欠工程款，暂未结案。庭审中，广西三建承诺在10个工作日提交与易桂林的承包合同，但未向该院提交，廖甫不申请追加易桂林为当事人。廖甫主张货款本金为1427793元，利息2018年6月6日结算时为1869530元，从2018年6月6日计算至2018年12月21日（198天），以本金2427793元为依据，为240351元，从2018年12月22日计算至2019年12月20日，以本金1427793元为依据，利息25914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广西三建是否为适格被告。1、廖甫的钢材在广西三建承包的工地上使用，广西三建经易桂林签字出具借款单，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廖甫钢材款100万元，《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了项目部公章，项目部系代表承包人履行具体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的施工管理组织，项目部公章是项目部履行具体工程项目的权利凭证，广西三建无证据证实该公章系无效的公章，且该工程由广西三建建设，《钢材购销合同》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故该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广西三建应承担合同权利义务，系适格被告。2、关于廖甫垫资利息问题，诉讼中，广西三建自认工程项目实际承包人为易桂林，但未提交证据，且广西三建经易桂林签字出具借款单支付廖甫货款，覃楠系易桂林招聘的工作人员，漆新在工程对账中曾签字确认相关账目，系职务行为，因此，漆新、易桂林签字的对账单，该院予以采信，利息计算标准（月息1.5%）未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3、税金问题，合同约定，甲乙双方不利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本合同价格不包含税收，且二次对账单均单独计算列明了未支付税金金额90000元，故对廖甫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西三建支付廖甫货款1427793元；二、广西三建支付廖甫2018年6月6日止的利息1869530元；三、广西三建按月息1.5%的标准支付廖甫从2018年6月7日至2018年12月21日止的利息239138元（197天），后段利息按月息1.5%的标准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四、广西三建支付廖甫税金90000元；五、驳回廖甫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限广西三建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35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44356元，由廖甫负担6356元，广西三建负担38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 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3月16日，广西三建下属不具有法人资格的直管工程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龙山县亿利购物广场工程项目部（乙方）作为承包方，签订了一份《项目施工经营承包合同》，合同载明为加强企业内部管理，由乙方进行施工经营承包管理。易桂林作为乙方签字按手印。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的买方是易桂林还是广西三建。本院认为，《钢材购销合同》的买方是广西三建。理由如下：1、广西三建作为施工方与开发商为湖南通海亿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龙山县亿利购物广场工程项目的施工主体。2、广西三建虽与易桂林签订了《项目施工经营承包合同》，但合同明确系为加强企业内部管理而进行的内部承包管理，对外主体仍然是广西三建。3、《项目施工经营承包合同》的承包方为龙山县亿利购物广场工程项目部，广西三建与其签订合同，表明广西三建认可“龙山县亿利购物广场工程项目部”的存在，至于广西三建是否刻制了项目部公章，系其内部管理，不影响合同的效力。4、涉案钢材已全部用于龙山县亿利购物广场工程项目，广西三建并无证据证明使用了其他人的钢材。5、易桂林通过《项目施工经营承包合同》从广西三建取得了对龙山县亿利购物广场工程项目的施工管理权，有权进行与施工管理有关的民事活动，故其与廖甫签订的钢材款项对账单系有权代理，合法有效。综上所述，广西三建上诉认为自己不是《钢材购销合同》的合同主体，易桂林签字确认的对账单对广西三建不产生法律效力，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广西三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56元，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应江 审判员  高 进 审判员  常晓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何麟 书记员詹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