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灵桥路**。 负责人：胡庆游，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竺浩兴，浙江和义观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山曼，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住。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和源路**/div> 负责人：蒋国华，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锐，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宁，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奇凯公交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石碶街道冯家村iv> 法定代表人：毛天浩。 原审被告：毛天浩，男，198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原审被告：陈月娜，女，198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原审被告：顾世伟，男，197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鄞州区，现羁押于黄湖监狱。 原审被告：毛佳红，女，1979年4月18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以下简称为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奇凯公交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凯公司）、毛天浩、陈月娜、顾世伟、毛佳红金融借款合同、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9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五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对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的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保证保险合同纠纷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合并审理于法无据。二、生效刑事判决书已经判令奇凯公司退赔华夏银行宁波分行经济损失，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再提起本案诉讼系重复诉讼。三、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无需承担赔付责任。1.由于奇凯公司、顾世伟均犯骗取贷款罪，根据《营业用客车贷款保证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一）项的免责条款规定，投保人或汽车经销商通过欺骗手段取得贷款，构成犯罪的，导致被保险人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责任，故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不承担保险金赔付责任；2.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已在投保单、保险单中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充分的说明。况且，本案中所涉的免责情形是法律禁止的行为，根据我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也仅需对此类条款进行提示即可；3.根据《合作协议》第五条约定，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与华夏银行宁波分行之间是保证保险合同关系，而非保证合同关系，故在适用保险法的前提下，保险人并没有对被保险人就免责条款有提示或说明义务。且《合作协议》是在平等磋商下订立的，保险人的免责条款并非格式条款，且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已进行黑体加粗，华夏银行宁波分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也未提出进一步的说明要求。《合作协议》的文本是华夏银行宁波分行为了重复开展车辆及抵（质）押贷款业务而事先拟定的，双方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均应对条款有充分认知，故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无需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对华夏银行宁波分行予以说明；4.《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五款与《营业客车保证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一款并不属于“存在不一致，应以本合作协议为准”的情形，而属于“本协议未有约定之处，则以保险条款及其他附件为准”之情形。尽管《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五款约定：一旦乙方出具保险单，视为本协议项下的贷款条件、放款金额、还款方式、贷款用途、借款人及抵质押物的准入条件均已符合本协议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乙方不得以该等事项未符合相关规定或合同约定为由主张免赔。但保险合同具有射幸性，对诚信要求严格，故此处约定的“该等事项未符合”应理解为该等事项不涉及违法或犯罪情形，而不应理解为即使存在违法或犯罪情形也予以适用。《营业客车保证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一款约定，投保人或汽车经销商通过欺骗手段取得贷款，构成犯罪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已经对涉及犯罪情形如何处理予以约定，与《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五款约定的未涉及犯罪情形如何处理不属于同一约定内容，故应以“本协议未有约定之处，则以保险条款及其他附件为准”之情形对保险条款进行适用。四、根据《合作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甲方根据本协议约定及保险合同向乙方提起索赔的，应委托乙方以甲方名义依法扣押和处置抵押，并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部分查明了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已作部分赔付，仍判令华夏银行宁波分行有权以抵押的车辆折价或以拍卖、变卖上述车辆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不符合协议约定，也导致后续履行不便。此外，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保证保险合同系具有担保性质的保险合同，其应该在判项中明确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享有追偿权，但一审判决并没有明确。五、一审判决书的落款时间是2020年6月11日，但事实上，其在之后还对诉请金额、已赔付金额、实现债权费用等进行了审理，程序违法。 华夏银行宁波分行辩称：一、本案虽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但华夏银行宁波分行与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以及银行与借款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借款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关系是一条完整的链条，合并审理既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也有助于节约诉讼成本。二、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的价值取向、保护法益、责任形式、证明标准、举证责任等都存在着差异，因同一事实分别产生民事法律关系和刑事法律关系，构成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的聚合，刑事责任的承担不能否定民事责任的承担。在执行方面，民事责任和刑事追赃可依据实体责任进行综合处理，故本案不存在重复诉讼的问题。三、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应承担赔付责任。1.保险事故发生后，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接到华夏银行宁波分行的索赔后，开始每月垫款，但在借款人因涉嫌骗取贷款后进行了止付，这说明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是认可保证保险合同和《合作协议》效力的。2.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借款人未按约付款，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应赔偿借款人在借款合同项下所有欠款。该《合作协议》第五条第（五）项（5）-（8）对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主张免责或减轻条款作了排除。3.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未就保证保险条款向投保人作明确说明义务。投保单中投保人陈述是格式条款，投保人在一审陈述对该内容的概念和法律后果不清楚，退一步说，即使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对投保人进行了宣读，其也是宣读了《营业用货车贷款保证保险条款》而非《营业用客车贷款保证保险条款》。4.《营业用客车贷款保证保险条款》是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合作协议》还包含其他保证保险条款，对于这些格式文本，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应对其中的免责条款进行说明，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未予明确告知，该免责条款对华夏银行宁波分行不发生效力。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奇凯公司、毛天浩、陈月娜、顾世伟、毛佳红未予答辩。 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奇凯公司归还华夏银行宁波分行本金1217817.28元，支付利息、罚息、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5月17日为43224.41元）；2.奇凯公司赔偿律师费65713元；3.华夏银行宁波分行有权对奇凯公司名下车牌号为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4ＧＡ000023）、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9ＧＡ000034）、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2ＧＡ000022）、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4ＧＡ000006）、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ＸＧＡ000009）、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9ＧＡ000003）、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9ＧＡ000020）、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8ＧＡ000106）、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ＸＧＡ000110）、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6ＧＡ000010）扬子江牌大型普通客车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4.毛天浩、陈月娜、顾世伟、毛佳红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承担赔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9日，华夏银行宁波分行（作为合同甲方）与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作为合同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乙方为借款人（投保人）与甲方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还款义务的履行承担保险责任。协议约定：新车购车贷款保证保险业务根据所购车辆种类选择适用《营业客车保证保险条款》等条款；甲方根据本协议约定及保险合同向乙方提起索赔，应委托乙方以甲方名义依法扣押和处置抵押物，并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抵押物处理时，所得价款应优先支付双方实现抵押权的相关费用，剩余款项若乙方已按本协议和保险合同规定完全履行赔付义务的，用于清偿乙方支付给甲方的赔款，若乙方未按本协议和保险合同规定完全履行赔付义务的，则用于清偿借款合同项下未得到清偿的贷款和已发生的利息，再支付乙方支付给甲方的赔款（如有），最后用以清偿借款合同项下被保险人未得到清偿的其他债权；保证保险合同自乙方出具《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用汽车消费/营业用货车/营业用客车贷款保证保险单》之日起生效，作为保险人的乙方和作为被保险人的甲方之间存在独立的保证保险合同关系，并且甲、乙双方一致认同保险合同在法律性质上不属于保证合同；保险金额为投保人的借款本金与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借款期间的利息及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因逾期产生的复利、罚息等费用以及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等），保险金额以不超过借款本金的1.2倍为限，具体以保单载明为准；保险起期由甲方根据放款安排通知乙方，保险止期至《借款合同》约定的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之次日止，最长不超过36个月；保险事故指在保险期内，投保人连续60天未完全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或《借款合同》到期之日（包括甲方宣告合同提前到期的情形）投保人仍未完全履行还款义务的，视为保险事故发生；发生保险事故后，乙方赔偿甲方《借款合同》下借款人所欠甲方全部应还款金额，赔偿金额最高不超过保险单载明的保险金额；甲方在本协议所涉及业务的开展过程中，对经乙方审核同意承担保证保险责任的客户，在不违反监管部门相关规定以及甲方各项信贷管理政策的前提下，均纳入甲方客户准入名单范围，不再另行设置标准，乙方承诺对该等客户均按本协议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并不以甲方未尽审查职责或客户准入要求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章规定或本协议约定为由拒绝赔偿或主张减轻赔偿责任；新车、二手车购车贷款保证保险操作流程为：（一）借款人因购车向甲方申请贷款业务，并选择向乙方投保的，甲、乙双方各自按内部规定对借款人进行资信调查。乙方对符合条件的投保人向甲方出具《XXX项目购车贷款承保意见书》；（二）甲方收到借款人的相关申请材料和乙方出具的《XXX项目购车贷款承保意见书》原件后，经审查同意办理购车贷款业务的，在收到《XXX项目购车贷款承保意见书》3个工作日内通知乙方；（三）甲方审批通过后，由乙方通知借款人缴纳保证保险费至乙方账户，保证保险费到账后，由借款人及共同还款承诺人、担保人（如有）、抵（质）押人签订《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或《共同还款承诺函》、《承诺函》、《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甲方将相关签字文件的影像件提交乙方，汇同《保证保险投保单》、《抵（质）押贷款保证保险抵（质）押物处置授权及追偿声明函》用于出具《保证保险单》，甲方根据放款进度告知乙方保单显示的保险期间；（四）甲方收到乙方出具的保证保险单原件后应及时放款。一旦乙方出具保险单，视为本协议项下的贷款条件、放款金额、还款方式、贷款用途、借款人及抵质押物的准入条件均已符合本协议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乙方不得以该等事项未符合相关规定或合同约定为由主张免责；保证保险合同由本协议、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组成，本协议和保险条款均为保险合同的不可分割、有效组成部分；本协议有效期为一年，自2016年12月15日至2017年12月14日，期满后，如双方对本协议均无异议的，自动延长本协议有效期一年，延期次数不受限制。合作期限届满或本合作协议因其他任何原因终止或被解除，均不影响乙方已签发的保单的效力；等等。协议附件1中《营业用货车贷款保证保险条款》、《营业用客车贷款保证保险条款》均在第八条载明：投保人或汽车经销商通过欺骗手段取得贷款，构成犯罪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奇凯公司就其拟购买的车辆向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投保，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开具投保单10份，每份投保单均载明投保人为奇凯公司，投保车辆为纯电动客车，新车净价格450000元，首付比例30%，购车用途为客运租赁，汽车经销商均为宁波腾德新能源客车销售有限公司；被保险人为华夏银行宁波分行，贷款金额为315000元，贷款期限为36个月，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保险金额为贷款金额的1.2倍，即378000元；担保人为毛天浩、陈月娜；保险期间为自被保险人发放贷款次日零时起至《借款合同》约定的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之次日二十四时止，即自2017年2月17日0时起至2020年2月16日24时止；奇凯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该声明内容为打印件，载明“本人所填写的投保单已附《营业用货车贷款保证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的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上述所填写的投保单及其对应的投保单附表内容均属实，同意依此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一审庭审中顾世伟陈述，在签署上述投保单前，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业务员黄鹤向其宣读过免责条款，时长约十几分钟，具体内容不记得了，因其并不在意故也没有仔细听，至于免责条款的法律后果是否有提示不记得，盖章时对声明也并没有仔细阅读。上述保单的保费均已交清。奇凯公司投保后，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经审核于2016年12月15日向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出具《保证保险承保意向书》一份，载明其对借款人奇凯公司提出投保车辆贷款保证保险业务申请已经受理，该客户符合投保自用汽车营业用客车贷款保证保险的各项要求，拟同意借款本金3150000元，保险金额为3465000元，具体以《借款合同》还款计划约定的累计本息之和为准；保险期限为36个月（具体起保时间以贵司告知为准）；保证保险费率为2.5%，绝对免赔率0%；银行《保证合同》及《抵押车辆处置授权书》中追加毛天浩、陈月娜连带责任。因此，其建议华夏银行宁波分行进入此笔贷款的审批流程。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以投保单为据向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开具相对应的《营业用客车贷款保证保险单（法人适用）》10份，并在保单中记载了相应的投保单号，每份保证保险单均载明：投保人为奇凯公司，投保车辆为客车，贷款金额为315000元，贷款期限自2017年2月17日起至2020年2月16日24时；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担保人为毛天浩、陈月娜；保险金额为378000元；保险期间为自2017年2月17日0时起至2020年2月16日24时止。保单“重要申明”一栏中写明，请仔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赔偿处理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 2017年2月16日，华夏银行宁波分行与奇凯公司签订编号为×××ＺＸ（融资）20172003号《最高额融资合同》一份，约定奇凯公司在最高融资额度有效期内，在本合同项下可申请最高融资额度为3150000元，额度有效期为三年，自2017年2月16日起至2020年2月16日止。次日，华夏银行宁波分行与奇凯公司签订编号为ＮＢＺＸ0610120170005《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为315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2月17日至2020年2月16日，借款年利率为6%，固定不变；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法，还款日为每月21日，最后一次还款日为合同到期日；若奇凯公司不按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偿还到期（含提前到期）应付的贷款本金的，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计收逾期利息；奇凯公司在贷款期限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应按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仍未支付的利息，应按本款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等等。同日，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向奇凯公司发放贷款3150000元。贷款发放后，截止2018年10月26日止，奇凯公司支付贷款本息合计1267039.14元，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在华夏银行宁波分行提出索赔后，在保证保险范围内代为支付778920.85元，此后，奇凯公司及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均未再支付本息，至今尚欠本金1217817.28元及2019年5月17日前的利息、罚息及复利合计43224.41元。 2017年2月16日，华夏银行宁波分行与奇凯公司签订编号为×××ＺＸ（高抵）20172003《最高额抵押合同》，奇凯公司以其名下的车辆为其自身于2017年2月16日起至2020年2月16日止在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处基于上述《最高额融资合同》连续发生的多笔债权在最高限额3150000元范围内提供抵押担保。同日，奇凯公司将其名下的10辆扬子江牌大型普通客车抵押给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并办理了他项权证（车辆信息见诉请）。次日，毛天浩、陈月娜及顾世伟、毛佳红分别于华夏银行宁波分行签订编号为×××ＺＸ（高保）20172003、×××ＺＸ（高保）20172004《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两份，自愿为奇凯公司在2017年2月17日至2020年2月16日止在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处形成的多笔债权在最高限额3150000元范围内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上述《最高额抵押合同》及《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约定，该最高债权额仅为主债权本金的最高限额，在本金不超过上述限额的前提下，由此产生的利息、罚息、费用等所有应付款项，奇凯公司均同意承担担保责任，抵押及保证担保的范围均为主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律师费等实现抵押权、债权而发生的合理费用。 2019年7月12日，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211刑初82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认如下事实：2016年11月至2017年2月，顾世伟作为奇凯公司、宁波欣纳豪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纳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编造借款理由，夸大奇凯公司、欣纳豪公司业务水平，私刻公章，伪造汽车租赁协议，从而取得华夏银行宁波分行、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的信任，后在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同意为上述二家公司履约担保情况下，从银行骗取贷款。后顾世伟资金链断裂，奇凯公司和欣纳豪公司未能按期归还贷款。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向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进行保险理赔，现二家公司逾期归还华夏银行宁波分行贷款本金746万余元。奇凯公司、欣纳豪公司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贷款，构成骗取贷款罪。顾世伟作为两单位的实际经营者，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为此判处奇凯公司、欣纳豪公司均犯骗取贷款罪，分别判处罚金2000000元；被告顾世伟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200000元；责令奇凯公司、欣纳豪公司退赔华夏银行宁波分行经济损失。该判决书已生效。 华夏银行宁波分行为主张债权，委托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代为诉讼，合同约定律师费65713元，目前已支付律师费23702.3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与保证保险合同纠纷能否合并审理；二、因借款人涉及骗取贷款罪，金融借款合同及相应的担保合同、保证保险合同是否有效；三、华夏银行宁波分行提起民事诉讼，是否与生效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构成重复诉讼；四、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本案虽涉及保证保险及金融借款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但涉案保证保险所承保的是《借款合同》项下借款人的还款义务，保证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保险事故、保险责任等内容均与借款合同相关联，为节约司法资源，减少当事人诉累，将该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的合同纠纷一并审理，既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合并审理并无不当，本案案由相应变更为金融借款合同、保证保险合同纠纷。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金融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保证保险合同的效力问题，该院认为，根据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顾世伟作为奇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申请贷款时通过欺诈手段骗取贷款，但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在与奇凯公司签订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时，按照银行正常的放贷手续办理涉案贷款，不存在银行工作人员与借款人相互串通骗取贷款的情形，骗取贷款等不法行为系借款人单方恶意所为，从合同签订及履行的情况来看，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属于被欺诈一方，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依法享有变更或撤销合同的权利。现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并未主张撤销，故涉案《最高额融资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及《合作协议》均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应属有效。现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已按约发放贷款，奇凯公司理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及抵押担保责任。毛天浩、陈月娜、顾世伟、毛佳红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涉案债务在最高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额抵押合同》及《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在最高本金限额不超过3150000元的情况下，该本金产生的利息、罚息、复利及实现债权费用等仍在担保范围内，现主债权余额为1217817.28元，故各担保人应对涉案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其中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主债务人奇凯公司追偿。华夏银行宁波分行虽提出索赔，但其仍为抵押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要求实现抵押权，并根据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履行理赔责任的情况，依照合同约定分配处置抵押物所得价款。至于华夏银行宁波分行主张的律师费，因目前仅支付23702.30元，对已经产生的律师费予以确认，其余部分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可在实际支付后另行主张。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提出，本案所涉金融借款已由生效判决判定“责令奇凯公司退赔华夏银行宁波分行经济损失”，故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应先通过执行程序对刑事判决书确认的损失赔偿进行救济，而非径行提起民事诉讼。对此，该院认为，刑民交叉案件中，由于刑法与民法的目标和功能、规定内容及证明标准均不相同，因而犯罪行为在刑事上被追究刑事责任，与其民事上产生的法律后果的认定并不冲突。本案中，奇凯公司虽被责令退赔华夏银行宁波分行经济损失，但损失金额并不明确，华夏银行宁波分行有权选择民事诉讼来主张权利，从而确定奇凯公司应支付的借款本息及其他损失。另一方面，主合同的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债权人请求担保人及保险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涉及不同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并不存在相互冲突，故对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均不予采信。 针对第四项争议焦点，该院认为，华夏银行宁波分行与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履约。根据协议约定，被告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出具承保意向书是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审批贷款业务的重要依据，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亦承诺一旦出具保险单，即视为对贷款条件、放款金额、还款方式、贷款用途等均符合协议约定，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不得以该等事项不符合相关规定或合同约定为由主张免赔。现借款人奇凯公司已连续60天以上未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按约视为保险事故发生，华夏银行宁波分行有权据此要求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履行相应的赔付义务。根据《合作协议》及保险单约定，保险金额包括借款本金及按约计算的借款利息及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因逾期产生的复利、罚息等费用以及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等），以不超过借款本金的1.2倍为限，即3780000元，现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在华夏银行宁波分行提出索赔后已支付保险金778920.85元，故华夏银行宁波分行有权要求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在剩余最高限额3001079.15元范围内对涉案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费用承担赔付责任。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抗辩认为，因投保人犯骗取贷款罪，符合《合作协议》附件《营业客车保证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条款的情形，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该院认为，上述抗辩不成立，理由为：一、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认为其已向投保人提示并说明了上述免责条款，但根据顾世伟的陈述，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仅是进行了免责条款的宣读，并没有对条款进行解释和法律后果的释明，因涉案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内容相对分散并未单独集中罗列，故工作人员宣读的内容是否完整并不明确，且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部分所载明的保险条款系《营业货车保证保险条款》而非《营业客车保证保险条款》，与投保单、保险单记载均不一致，故无法确定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对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及说明义务。二、退一步讲，即便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对投保人奇凯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及说明义务，但该行为的法律后果亦不必然及于华夏银行宁波分行。本案的保证保险合同性质类似于信用保险，是具有担保性质的保险合同。银行作为被保险人，也是保险利益的实际享有人，开展贷款保证保险合同管业务的目的即希望保险公司承担借款人不履行还款付息义务时的信用风险。华夏银行宁波分行系基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及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开具的保险单主张赔偿责任，而《营业客车保证保险条款》系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无论是合同法还是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均规定，格式条款提供一方有义务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及说明，否则该免责条款无效。现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仅对该免责条款进行了加粗，并无证据证明其对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故不应成为免除保证保险责任的理由。三、《营业客车保证保险条款》系《合作协议》附件，当两者存在不一致时，应以《合作协议》约定为准。借款人采取欺诈的手段获取贷款，涉及到贷款条件、贷款用途及还款方式，而《合作协议》约定，在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出具保单后上述情形即便违法或违背合同约定但仍不能免除其应承担的保险责任。至于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提出本案因涉嫌犯罪，故不构成保险事故。该院认为，《合作协议》对保险事故的约定以逾期还款作为认定的标准，而骗取贷款罪是对其获取贷款的行为做出的合法性评判，两者不存在必然的联系，借款人借款后亦曾按约履行了部分的还款付息义务，故借款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缺乏偿债能力而导致出险，符合《合作协议》约定的保险事故，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仍应履行相应的保险责任。 综上，华夏银行宁波分行之诉除律师费应据实调整外，其余诉请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奇凯公司、毛天浩、陈月娜、毛佳红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五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二条、第二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宁波市鄞州奇凯公交租赁有限公司归还原告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借款本金1217817.28元，支付2019年5月17日前的利息、罚息、复利合计43224.41元，并支付自2019年5月18日起按编号为ＮＢＺＸ0610120170005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及复利（罚息、复利不得另行计算复利）；二、被告宁波市鄞州奇凯公交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实现债权费用23702.30元；上述一、二两项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如被告宁波市鄞州奇凯公交租赁有限公司未履行上述第一、二项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则原告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有权以被告宁波市鄞州奇凯公交租赁有限公司抵押的车牌号为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4ＧＡ000023）、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9ＧＡ000034）、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2ＧＡ000022）、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4ＧＡ000006）、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ＸＧＡ000009）、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9ＧＡ000003）、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9ＧＡ000020）、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8ＧＡ000106）、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ＸＧＡ000110）、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6ＧＡ000010）扬子江牌大型普通客车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上述车辆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四、被告毛天浩、陈月娜、顾世伟、毛佳红对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毛天浩、陈月娜、顾世伟、毛佳红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主债务人宁波市鄞州奇凯公交租赁有限公司追偿；五、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在最高限额3001079.15元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案受理费16741元，由原告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负担530元，被告宁波市鄞州奇凯公交租赁有限公司、毛天浩、陈月娜、顾世伟、毛佳红、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负担1621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和保证保险合同纠纷能否并案审理；二、在（2019）浙0211刑初82号刑事判决中，已判决奇凯公司退赔华夏银行宁波分行经济损失，本案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再次提起民事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三、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应否承担赔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华夏银行宁波分行与奇凯公司、毛天浩、陈月娜、顾世伟、毛佳红之间形成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奇凯公司与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之间形成保证保险合同关系，二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但保证保险合同关系系因金融借款合同关系而发生，二者关联度高，为了便于查清事实及减少当事人讼累，一审法院将二种法律关系并案审理，也无不妥，故本院对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提出的涉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和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不能合并审理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涉及刑事和民事案件交叉情形，对于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对毛天浩等保证人提起诉讼所依据的事实系涉案保证人为华夏银行宁波分行提供了保证担保，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对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提起诉讼所依据的事实是双方之间存在保证保险合同关系，这两个事实与生效刑事判决所认定的奇凯公司作为主债务人骗取贷款的事实并非同一事实，因此，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对毛天浩等保证人以及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作为保险人提起本案民事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但刑事判决确定的退赔如果实际履行，应在民事执行程序中予以抵扣。关于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对奇凯公司提起民事诉讼所依据的事实，与刑事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为同一事实，理论上，华夏银行宁波分行不能再提起民事诉讼。但由于生效刑事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对于奇凯公司非法取得贷款的金额未予明确，在判项中对退赔的金额和期限也不明确，华夏银行宁波分行的权益很难通过刑事执行程序得到保障，故从保护刑事被害人即华夏银行宁波分行权益的角度，对其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要求奇凯公司限期偿还贷款本息，予以支持，此外，若刑事判决确定的退赔义务实际履行的，则应在本案执行中予以扣除。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对奇凯公司未偿还的本息不承担赔付保险金责任。理由如下： 第一，涉案《合作协议》约定，保险合同一旦生效，作为保险人的乙方（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和作为被保险人的甲方（华夏银行宁波分行）之间便存在了独立的保证保险合同关系，并且甲、乙双方一致认同保险合同在法律性质上不属于保证合同，同时，《合作协议》及相关的保证保险条款、保证保险单所约定的权利义务、法律概念均属于保险法律关系的范畴，因此，华夏银行宁波分行、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奇凯公司之间是保证保险法律关系，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应从保险法的相关原理及规定角度考量。首先，从保证保险银保合作的基础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应当对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偿还能力、还款方式等情况进行严格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规定，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因此，银行对贷款的严格审查义务，以及保险所遵循的最大诚信原则，要求保证保险银保合作是建立在银行严格审贷、正常放贷基础上，保险公司为诚信借款人（投保人）提供增信服务。其次，从当事人订立保证保险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看，对于借款人本身存在不法甚至是犯罪行为的，银行不可能为其提供贷款，保险公司也不可能为其提供保险，因此保证保险合同中对保险事故的约定，应指在银行合规合法、正常放贷的情形下，借款人（投保人）逾期未履行还款义务。对于借款人存在不法或犯罪行为，导致逾期不偿还贷款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就本案而言，奇凯公司编造借款理由，夸大公司业务水平，私刻公章，伪造汽车租赁协议，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因审贷不严向其发放贷款，而奇凯公司作为投保人在向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投保时又未尽如实告知义务，故本案奇凯公司未按约偿还华夏银行宁波分行贷款本息不属于保证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事故。 第二，保险合同是射幸合同，保险公司承保的风险是或然性风险。若投保人（借款人）在申请贷款和投保时，提供给保险公司（银行）的资料均不真实，其骗取贷款的意图是明显的，保险事故的发生也将是必然的，如此订立的保险合同不符合射幸合同的性质，由此产生的损失也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 第三，关于保证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一）项约定“投保人或汽车经销商通过欺骗手段获取贷款，构成犯罪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这一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首先，关于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是否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免责条款涉及的是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故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只要履行提示义务即可。关于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是否已经履行提示义务，本院认为，一方面该免责条款已经加粗，另一方面，根据一审庭审中顾世伟的陈述，其在签署投保单前，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业务员黄鹤向其宣读过免责条款，时长十几分钟，具体内容不记得了，因其并不在意故也没有仔细听，至于免责条款的法律后果是否有提示不记得，盖章时对声明也没有仔细阅读。本院认为，尽管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记载的是《营业用货车贷款保证保险条款》，但其中涉及投保人或汽车经销商通过欺骗手段获取贷款，构成犯罪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条款是相同的，不管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工作人员黄鹤宣读的是《营业用货车贷款保证保险条款》还是《营业用客车贷款保证保险条款》，宣读的内容是一致的。此外，顾世伟承认黄鹤宣读了免责条款，时长超过十分钟，故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已经尽到提示义务，至于顾世伟是否记住，是否认真听，是其主观能动性的问题，并不能否定保险公司提示行为已经作出，该免责条款生效。其次，一审法院认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不必然及于华夏银行宁波分行，本院认为，保险法对于保险公司提示义务或者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对象是投保人，并非被保险人，保险法对于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就免责条款是否需要提示或明确说明并未规定。更何况，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对《合作协议》附件《营业用客车贷款保证保险条款》第八条进行了加粗，已经尽到提示义务，该条款对华夏银行宁波分行有约束力。 第四，华夏银行宁波分行根据《合作协议》第五条第（五）项（5）-（8）、第八条第（五）项约定要求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赔偿，对于上述条款如何理解的问题。本院认为，华夏银行宁波分行和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之间建立的是保证保险关系，银行对于借款人的贷款条件、放款金额、还款方式、贷款用途、借款人及抵质押物的准入条件等等有独立审核义务，这是我国商业银行法对银行提出的监管要求，银行不能转嫁该义务给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也不可能对银行的风险承担无限责任，这是《合作协议》第五条第（五）项（5）-（8）的应有之义。同样的，对于第八条第（五）项中“该等事项”的理解也不应包含违法或犯罪情形。因此，本案中，华夏银行宁波分行负有独立审查借款人贷款条件的责任，银行的严格审查义务并不因保险公司的承保而减轻或免除，对于因银行审查未发现借款人存在违法或犯罪行为，导致贷款无法收回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奇凯公司犯骗取贷款罪的情形，故不落入《合作协议》第五条第（五）项（5）-（8）、第八条第（五）项约定之情形。 综上，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事故已经发生有误，判令人寿财保宁波市分公司承担赔付保险金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951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即：一、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奇凯公交租赁有限公司归还被上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借款本金1217817.28元，支付2019年5月17日前的利息、罚息、复利合计43224.41元，并支付自2019年5月18日起按编号为ＮＢＺＸ0610120170005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及复利（罚息、复利不得另行计算复利）；二、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奇凯公交租赁有限公司支付被上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实现债权费用23702.30元；上述一、二两项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如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奇凯公交租赁有限公司未履行上述第一、二项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则被上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有权以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奇凯公交租赁有限公司抵押的车牌号为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4ＧＡ000023）、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9ＧＡ000034）、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2ＧＡ000022）、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4ＧＡ000006）、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ＸＧＡ000009）、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9ＧＡ000003）、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9ＧＡ000020）、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8ＧＡ000106）、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ＸＧＡ000110）、浙ＢＸ××××号（车辆识别号为ＬＷＥＣＮＴＫＣ6ＧＡ000010）扬子江牌大型普通客车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上述车辆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四、原审被告毛天浩、陈月娜、顾世伟、毛佳红对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被告毛天浩、陈月娜、顾世伟、毛佳红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主债务人宁波市鄞州奇凯公交租赁有限公司追偿； 二、撤销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9512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41元，由被上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负担530元，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奇凯公交租赁有限公司、毛天浩、陈月娜、顾世伟、毛佳红负担162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211元，由被上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爱萍 审 判 员 王亚平 审 判 员 张颖璐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阮伊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