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2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华，男，197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巧灵，女，196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杨，四川管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冬，男，198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成国，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松，男，1980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庆洪，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华、肖巧灵因与被上诉人马冬、第三人陈松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华、肖巧灵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享有合伙项目30%的股份；2.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所约定的合同条款清晰、准确的表述为双方共同出资经营砂石场，砂石场所有盈亏及决策均由双方共同决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没有任何关于第三方的描述，更没有被上诉人是转让其持有股份的30%给上诉人的表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是约定被上诉人将其持有股份的30%转让给上诉人缺乏事实基础，认定事实错误。在原审庭审时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并不知晓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在之前已有协议，且两份协议所指向的砂石场为同一地点，原审法院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和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的《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所指向的砂石场同为南充市嘉陵区唐家河坝10-2号，以及被上诉人是将其持有股份的30%转让给上诉人的错误认定，认定上诉人签署协议时的目的是加入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合伙无事实依据，系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通过原审庭审，无争议的事实是两份《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所指向的砂石场为同一砂石场，争议的事实是被上诉人转让的是合伙项目30%的股份还是被上诉人股份的30%，不可否认的是不论转让的标的是什么，均涉及到是否侵害了原审第三人的优先购买权，但整个庭审过程中原审第三人均为提出过优先购买权的问题，原审第三人认可上诉人持有合伙项目30%的股份，原审法院却主动确认原审第三人的优先购买权受到侵害，无任何事实和法律基础。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一份被上诉人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被上诉人在自己报案的第一份笔录中对于砂石场的股份占比情况有明确陈述，不知原审不采信的理由为何。综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请求。 马冬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马冬与上诉人签署的协议是为了转让股权，一审认定上诉人入伙无效，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陈松事后购买上诉人股权是为了购买马冬的股份，上诉人入伙没有征得原始合伙人陈松的同意，入伙无效；2.关于上诉人认为不知晓马冬与陈松的协议这一点。协议指向的砂石厂为同一地点，我方认为上诉人是知道陈松与马冬的协议，因为案涉砂石厂建设长达九个月，上诉人不可能不关注。艾某是马冬的姨妹夫，刘华、肖巧灵和艾某是案涉设备的合伙人，三人一直在宜宾合伙做生意，艾某都知道陈松与马冬合伙，上诉人肯定也知道。刘华、肖巧灵、艾某知道陈松与马冬合伙的事实，在马冬不知道的情况下将设备转让给陈松，目的是为了获取现金。在马冬那里分红是比较慢的。陈松知道马冬转让的股权不是原始股权，因为约定的支付条件可以反映。协议指向的砂石厂为同一砂石厂。3.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和解释规则，上诉人仅占整个砂石厂14.7%的股份。4.马冬的询问笔录为间接证据，应采信2020年5月14日的笔录。 刘华、肖巧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刘华、肖巧灵享有整个合伙项目30%的股份；2.本案诉讼费由马冬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1日，马冬、案外人沈洋（乙方）与第三人陈松（甲方）签订《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出资经营砂石的生产、销售及相关附属业务；甲方以原有的砂石场、搭棚、经营权等作为出资，其余的由乙方以新投资的机械设备、场地硬化、变压器等出资，占股比例：甲方51%、乙方49%。甲乙双方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2019年1月10日，刘华、肖巧灵（乙方）与马冬（甲方）签订《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出资经营砂石的生产、销售及相关附属业务；甲方以原有的砂石场、房子等场所的所有东西作出资，其余的由乙方以新投资的机器设备等出资，乙方占股比例为30%。甲方负责场地硬化、电的安装，厂房搭棚及设备的安装费用。甲乙双方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合同尾部有刘华、肖巧灵、马冬的签名及捺印，案外人艾某作为马冬的担保人在协议书尾部签名及捺印。协议签订后，刘华、肖巧灵将机器设备运至合伙项目经营所在地南充市嘉陵区唐家河坝，马冬负责设备安装及场地硬化等。砂石场于2019年10月底投产经营。2019年10月13日，刘华与第三人陈松签订《碎石场设备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刘华、肖巧灵将其以机器设备投资的股份转让给第三人陈松，转让价款120万元，分两次支付。同日，第三人陈松向户名为艾某的银行卡转款60万元，并于同日办理设备转让交接手续。刘华、肖巧灵在与第三人陈松履行《碎石场设备股份转让协议》过程中，对刘华、肖巧灵所转让的30%的股份是整个砂石场30%的股份还是马冬所占49%股份中的30%发生争议，引起诉讼。另查明，案外人沈洋未实际参与合伙。庭审中，刘华、肖巧灵、马冬及第三人陈松均认可刘华、肖巧灵与马冬所签《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及马冬与第三人陈松所签《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协议所指向的砂石场是同一砂石场，位于南充市嘉陵区唐家河坝10-2泊位。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保护当事人自由缔结合同的权利，但当事人在进行民事活动及商事活动时应当遵守法律的规定，不得以意思自治为由阻碍他人依法行使权利和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本案刘华、肖巧灵与陈松所签《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及马冬与第三人陈松所签《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共同投资砂石场，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其法律关系属性均为个人合伙。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个人合伙易于发起，组织形式较为随意，在合伙经营中各合伙人共同经营，故应以合伙人之间的相互信任为基础，入伙与退伙都是对原合伙协议的重大变更，故法律规定需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本案中，马冬与刘华、肖巧灵签订《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马冬将其合伙份额的30%转让给刘华、肖巧灵，按该协议履行后，刘华、肖巧灵即具有合伙人身份，具有参与共同经营的权利，应视为刘华、肖巧灵新入伙马冬与第三人陈松的合伙体。庭审查明的事实表明，在马冬与刘华、肖巧灵签订《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转让马冬合伙份额时，第三人陈松并不知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第５１条“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增加合伙人，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照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应当认定入伙无效。”的规定，应当认定刘华、肖巧灵入伙无效，同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第二十三条“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的，在同等条件下，其他合伙人有优先购买权；但是，合伙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马冬与刘华、肖巧灵协议转让马冬与第三人陈松合伙组织的合伙份额，未取得其他合伙人陈松同意，同时侵犯了第三人陈松的优先购买权，故该转让行为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上引法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华、肖巧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华、肖巧灵负担。 二审审理中，刘华、肖巧灵申请证人艾某出庭作证。查明艾某与刘华、肖巧灵系合伙人，系马冬亲戚。鉴于艾某与马冬的亲戚关系，所以作为担保人在《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上签名。关于入伙过程，艾某陈述：合伙是马冬主动找到艾某等人，并承诺马冬出场地，艾某、刘华、肖巧灵出设备，刘华、肖巧灵占30%股份，马冬占股70%，签订协议及后续考察中一直不知道陈松的存在，后因停工与马冬产生分歧时方知陈松的存在。刘华、肖巧灵欲将设备变卖给马冬，马冬不要，陈松同意接手并谈成价格120万元。合同由马冬提供。艾某另陈述当时双方口头对设备估价150万元。刘华提供购买设备合同，证实自己是以210万元从他人处购买设备及6间厂房。马冬代理人认为“刘华买整个碎石场才210万元，设备不值那么多，当时马冬愿意以90万元购买，但因刘华、肖巧灵报价过高未成”。 另查明2020年5月8日，马冬主动到南充市开发区公安局河西派出所向公安机关陈述情况，提到：“2018年12月我与陈松通过沈洋介绍认识，在认识一段时间后，陈松说“在嘉陵区唐家坝有块地，你是否愿意一起做砂石”，我当时觉得还可以，就同意与他合作，条件是陈松出场地，我出设备、场地硬化、变压器，股份分配陈松占51%，我占49%，在这期间我共投资150万元，后因建设还要资金，我以出让股份的方式，将我股份的百分之十以30万元的价格出让给陈恒，当时我妹夫艾某以出设备的方式，我又将我股份的30%转让给艾某，当时我股份就只剩下9%。” 2020年5月14日，当前述派出所民警询问马冬时，其陈述因为支付变压器安装费和其他费用向陈恒借款30万元，经过后面沟通，马冬认为这30万元是陈恒入股砂石场的费用，口头约定占马冬股份的10%，即整个砂石场的4.9%。 2020年5月28日马冬起诉陈松要求解除合伙协议，要求确认马冬是河西砂石堆码场10-2号泊位的唯一出资人等。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1304民初1855号判决书（还未生效），马冬起诉主张2019年1月至2019年5月，关于河西砂石堆码场10-2号泊位自己以场地租金、机器设备、搭棚、场地硬化、变压器等实物出资，共投入资金260多万元。实际上马冬并未提供机器设备，而是与刘华、肖巧灵签订合伙协议，由刘华、肖巧灵提供的机器设备。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刘华、肖巧灵与马冬《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的效力？二、若协议有效，刘华、肖巧灵占位于南充市嘉陵区唐家河坝10-2泊位砂石厂的合伙份额是30%还是14.7%？ 关于争议焦点一。第三人陈松在知道刘华、肖巧灵与马冬签订协议后以及本案诉讼中，没有主张过刘华、肖巧灵与马冬的《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无效，也未主张优先购买权，而是同意刘华、肖巧灵与马冬签订的《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占合伙份额应为整个砂石场的30%。虽陈松因购买刘华、肖巧灵的设备，结果与其有一定利害关系，但其作为刘华、肖巧灵与马冬签订协议时唯一的另存合伙人，现对协议效力的肯定、对自己相关权利的自愿放弃，应视为对刘华、肖巧灵与马冬签订的《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效力的追认，同意刘华、肖巧灵入伙，成为合伙人。刘华、肖巧灵与马冬签订的《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因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应作为效力待定合同认定，一审法院直接确认合同无效而驳回刘华、肖巧灵上诉请求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刘华、肖巧灵应拥有位于南充市嘉陵区唐家河坝10-2泊位砂石厂全部合伙份额的30%。理由如下：1.马冬与刘华、肖巧灵签订的协议上约定马冬的出资为“以原有的砂石场、房子等场所的所有东西作出资”，应理解为是以整个砂石场出资。若马冬仅以自己占砂石场49%合伙份额作为出资，应在协议中写明，避免产生歧义；将陈松、马冬之间签订的《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与马冬跟刘华、肖巧灵签订的《砂石场合伙经营协议书》内容进行对比可看出，除将投入设备这一项转为刘华、肖巧灵的出资，其他内容都是陈松、马冬应履行的全部出资义务，也可反映出合伙份额占比是以整个砂石场为基础；2.艾某作为与两方均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其陈述应是客观真实的，马冬隐瞒陈松的存在，一直以案涉砂石场唯一出资人的身份出现，与刘华、肖巧灵实际达成的是占整个砂石场合伙份额30%的协议；3.马冬在起诉陈松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主张自己以场地租金、机器设备、搭棚、场地硬化、变压器等实物出资，共投入资金260多万元，而其中机器设备是价值最大的出资，设备实际是刘华、肖巧灵提供的。刘华提供的《碎石厂购买合同》显示成交价格为210万元，虽是整个碎石场，实际上主要是设备与6间厂房，其中设备价值最大，结合艾某陈述，设备估价150万元左右符合实际，则折算为整个砂石场的份额比例也应是30%（约150万÷约260×0.49%）；4.马冬2020年5月8日、2020年5月14日分别在派出所陈述关于合伙份额转让的情况，在无证据受到胁迫或者有重大误解等特殊情形，应采信在先陈述。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三条“新合伙人入伙，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合伙协议。订立入伙协议时，原合伙人应当向新合伙人如实告知原合伙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更改、撤销或者变更”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书； 二、确认刘华、肖巧灵享有位于南充市嘉陵区唐家河坝10-2泊位砂石场30%的合伙份额。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马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智慧 审 判 员 江春虹 审 判 员 龙 燊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吴俊青 书 记 员 孙荔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