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1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贡秋平，女，198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支国玉，衡水市桃城区经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慧，女，197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华，河北佳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贡秋平因与被上诉人陈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1102民初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贡秋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支国玉，被上诉人陈慧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贡秋平上诉请求：1.撤销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1102民初38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偿还被上诉人168799.40元；2.被上诉人陈慧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理由：第一，被上诉人将贷款82万元汇入案外人金玉华账户系其自愿行为。从银行汇款流水可看出，衡水鸿都商贸有限公司2018年9月7日转账到案外人金玉华账户90万元，2018年9月9日转账案到外人金玉华账户42万元，2018年9月14日转账到案外人金玉华账户38万元，2018年9月9日转账到上诉人贡秋平账户158万元。上诉人贡秋平只是收到用自己房产抵押的贷款158万元，没有收到陈慧的任何款项。如是贡秋平借被上诉人陈慧的款项，应该是衡水鸿都商贸有限公司将贷款转账给上诉人贡秋平，再由贡秋平转给案外人金玉华。如此大额转款给案外人，衡水鸿都商贸有限公司作为贷款人，其款项的去向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贡秋平与被上诉人陈慧在此次银行贷款行为中只是担保（抵押）人，不能据此认定是上诉人贡秋平向被上诉人陈慧借款。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行为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以及最高院、最高检、公安部、司法部2019年10月21日共同发布的通知中，对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转放高利贷行为，定位违法行为，其在违法放贷过程中签订的任何合同，应认定合同无效。在庭审及判决中，一审法院也认定了贡秋平为陈慧所写借据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贡秋平补充称：案涉108万元借款，均系陈慧与金玉华的借款行为，与贡秋平无关，因此，变更上诉请求第一项为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答辩称：第一，我方不同意上诉人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其变更上诉请求无任何法律依据。第二，2018年9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表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款项的金额为108万元，且是在被上诉人将出借款项全部出借给上诉人之后补签的借款合同，合同内容表明该108万元借款上诉人已全部收到，故上诉人上诉称其仅偿还168799.4元不是事实。第三，案涉借款合同虽然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高利转贷合同的相关规定，虽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但是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偿还108万元借款本金及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权利，因为被上诉人已经将金融机构的借款本金全部偿还。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虽然没有支持被上诉人诉讼保全费5000元，但我方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凿，应当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陈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8万元，利息194400元（利息自2018年9月21日至2019年12月20日，以后的利息以10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0日，原告陈慧（出借方、甲方）与被告贡秋平（借款方、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08万元，通过衡水鸿都商贸有限公司账户转账给乙方82万元，通过个人账户转账给乙方26万元，乙方已实际收到全部借款。借款用途为个人自己周转，借款期限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2020年9月20日止，借款利息为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每月20日支付0.8%，借款到期一次性支付剩余1.2%。 上述借款合同签订前，原告陈慧分别于2018年8月21日向被告贡秋平名下银行账户转款4.5万元，2018年9月13日向被告贡秋平名下银行账户转款8.2万元。庭审过程中，原告陈慧表示其通过宝真酒业向被告贡秋平交付10万元，通过案外人张娜向被告贡秋平转款3.3万元。被告贡秋平表示上述款项26万元（4.5万元+8.2万元+10万元+3.3万元）系其帮助原告转款给案外人金玉华使用，其并没有实际使用原告的该部分资金。 衡水鸿都商贸有限公司分别于2018年9月7日向案外人金玉华名下银行账户转款90万元，于2018年9月9日向案外人金玉华名下银行账户转款2笔计42万元，于2018年9月14日向案外人金玉华名下银行账户转款2笔计38万元。衡水鸿都商贸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9日向被告贡秋平名下银行账户转款6笔计158万元。 被告贡秋平向原告陈慧名下银行账户转款情况为：于2018年10月20日转款5188.60元，备注信息显示为“10月利息”；于2018年11月19日转款4820元，摘要信息显示为“利息”；于2018年12月20日转款5220元，摘要信息显示为“12月利息钱”；于2019年1月20日转款5106元，备注信息显示为“一月份利息”；于2019年2月20日转款5106元，备注信息显示为“利息钱”；于2019年3月20日转款5448元，备注信息显示为“利息钱”；于2019年4月20日转款5106元；于2019年5月20日转款5220元，备注信息显示为“利息”；于2019年6月20日转款5106元，备注信息显示为“6月利息”；于2019年7月20日转款5220元，备注信息显示为“7月利息”；于2019年8月20日转款5100元，备注信息显示为“利息”；于2019年9月21日转款8640元，备注信息显示为“9月份利息”；于2019年10月20日转款8640元，备注信息显示为“利息”；于2019年11月20日转款8640元；于2019年12月20日转款8640元，付款用途显示为“12月份利息”。上述款项合计91200.60元。 2019年11月16日，原告陈慧通过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被告贡秋平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明确载明：“我与你于2018年9月20日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我已将借款108万元全部出借给你，现因你违约且明确表示不能履行偿还借款义务，故依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通知你解除上述借款合同，特此通知。” 2020年3月10日，案外人衡水鸿都商贸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明确载明：“我公司于2018年9月份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住房城建支行贷款时，由陈慧（公民身份号码1329301972××××××××）提供的其名下位于衡水市开发区房产（房证：衡房权证河西区字第××号）提供抵押担保，抵押贷款金额为82万元。因该笔款项虽然借款人为我鸿都商贸公司，但实际上系贡秋平（公民身份号码1301021980××××××××）所借，出借银行将该笔款转到我公司账户后，经贡秋平要求并按其提供的账户将该笔款项于2018年9月9日、9月14日转到其本人及金玉华的账户，特此说明。” 另查明，原告陈慧提供案外人衡水鸿都商贸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6日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住房城建支行签订的《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明确载明借款额度为330万元，借款额度有效期为2018年9月6日至2019年9月6日，借款利率为ＬＰＲ利率加70.25基点。原告陈慧明确表示其以本人名下位于衡水市房屋为上述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提供其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住房城建支行签订的《抵押合同》一份。被告贡秋平对上述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真实性不持异议，同时明确表示其以本人名下位于衡水市盛世桃城（一区）8幢2单元9层901室房屋为上述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提供其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住房城建支行签订的《抵押合同》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贷主体问题。原告陈慧与被告贡秋平于2018年9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对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利息及借款用途等内容作出了明确约定。原告陈慧依据借款合同、金融机构转款凭证等证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贡秋平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主张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金玉华，认为原告陈慧未完全履行借款协议约定的108万元的出借义务。原、被告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出借人为原告陈慧、借款人为被告贡秋平，且明确载明借款人已实际收到全部借款，结合原告陈慧提供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案外人衡水鸿都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被告贡秋平自合同签订之日的次月起向原告陈慧支付利息的事实，应当认定原告陈慧已实际履行借款出借义务，被告贡秋平已实际收到108万元借款。对于被告贡秋平与案外人金玉华之间就资金往来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亦或构成其他何种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权利人可另行依法解决。 二、关于借款合同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本案中，原告陈慧明确表示其向被告出借的借款中有82万元系其以自有房产作为抵押担保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住房城建支行贷款获取，即本案案涉大部分借款系原告陈慧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且其在与被告贡秋平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时尚欠银行贷款未还。原、被告双方约定借款利率明显高于原告作为抵押人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住房城建支行贷款所约定的贷款利率，应当认定原告陈慧通过转贷行为牟利。被告贡秋平明确表示其亦作为抵押人与原告陈慧共同为案外人衡水鸿都商贸有限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住房城建支行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即能够认定被告贡秋平对原告陈慧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进行高利转贷事先知道。综上，应当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 因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合同中约定的利率条款当然无效，原告陈慧请求被告贡秋平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但被告贡秋平应当按照贷款基准利率（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费用）。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贡秋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陈慧借款本金108万元及利息（该利息以10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但应扣除被告贡秋平已支付的91200.60元）；二、驳回原告陈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135元，由原告陈慧负担1823元，被告贡秋平负担6312元。 二审中，上诉人另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截图，金玉华与陈慧聊天记录三张，金玉华与贡秋平的聊天记录两张，陈慧与贡秋平的聊天记录七张，共十二张；2.提前还款协议书一页，这是金玉华发给陈慧的，是微信截屏打印件，用以证明是金玉华向陈慧借款，与贡秋平没有关系，这是2019年10月份的聊天记录。 被上诉人质证后称：第一、通过该截图的时间来看，均发生在被上诉人起诉之前，所以说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第二、上诉人与金玉华的聊天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与被上诉人的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联性。上诉人提交的提前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是上诉人与案外人金玉华签订的协议，与被上诉人没有关联性；第三、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七、证据八，相互印证，能够说明案涉的108万元，借款人系上诉人，出借人系被上诉人。我方提交的该两份证据，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其上面的内容涉及一份对账单（还款保证），该对账单的乙方为金玉华，甲方为上诉人贡秋平，从聊天记录上足可证实，其中该对账单第一项中就说明了这82万元是通过衡水鸿都商贸有限公司履行的出借义务，其中还有我方出借给上诉人的26万元，这26万元包括在对账单中的186万元当中，这是上诉人与金玉华的对账单，内容说的很清楚，因此，可以充分证实本案的108万元借款人就是本案上诉人贡秋平，至于上诉人又将108万元出借给何人，与被上诉人无关。综上，我方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证据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在本次借款当中与鸿都公司还有案外人金玉华均不相识，完全是按照上诉人贡秋平的意思进行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9月20日签订借款合同后被上诉人只针对上诉人享有追诉108万元的权利，和其他人没有关系。至于上诉人谈到案涉的借款合同是为应付被上诉人的丈夫，纯粹是虚假陈述，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 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以及当事人一、二审中所举108万元借款合同、银行转账明细记录、2019年8月25日、31日及之前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衡水鸿都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鸿都商贸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住房城建支行签订的330万元小微企业快贷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等证据，能够证实本案当事人贡秋平与陈慧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且借款金额为108万元的事实。首先，根据鸿都商贸公司的证明，2018年9月，陈慧以其个人名下房产提供抵押，用鸿都商贸公司名义从银行贷款82万元，经贡秋平要求并按其提供的银行账户将该款项转入案外人金玉华账户。另26万元，陈慧通过其个人账户两次分别转账给贡秋平4.5万元、8.2万元，通过宝真酒业向贡秋平转款10万元，通过张娜向贡秋平转款3.3万元，履行了出借义务。贡秋平在聊天中也认可陈慧的82万元银行贷款及26万元个人转款，转给案外人金玉华使用，并称金玉华不给我款，我也没法还给你。其次，案涉108万元（包括陈慧的82万元银行贷款）款项转出后，陈慧与贡秋平签订了书面借款合同，约定该108万元款项的借期为两年，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2020年9月20日止，约定了利息标准，双方并一致确认合同签订之前，贡秋平一方已收到全部借款，合同自双方签字生效。上诉人称签订该借款合同的目的是为应付被上诉人的丈夫，实际双方之间并未成立借贷关系等。该理由不能成立，亦无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借款合同。第三，借款合同签订后，贡秋平按合同约定每月的20日定期偿还陈慧利息，计还息91200.60元，上诉人辩称，是案外人金玉华转款后，由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陈慧的利息，即便所述转款属实，亦不能认定在陈慧与案外人金玉华之间成立了借贷关系，因上诉人没能提供案涉108万元借款系发生于陈慧与案外人金玉华之间、并足以对抗借款合同的有效证据。第四，被上诉人提供的由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对账单（还款保证），能证实陈慧的108万元款项是贡秋平出借给案外人金玉华的。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提前还款协议书，没有当事方签字确认，不能证实案外人金玉华向陈慧借款108万元事实。因此，根据双方所举证据，能够证实案涉108万元借款是发生于贡秋平与陈慧之间，至于上诉人借款后，该款项如何支配和使用，是其自己一方的问题，不是本案理涉的范围，上诉人也可向实际用款人另行主张还款权利。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有效证实借贷关系是发生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金玉华之间。故对其上诉，本院依法不能支持。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被上诉人陈慧的出借款项中有82万元是来自于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其将该款高利转贷给借款人，明显违反了有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认定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但合同无效，借款人仍应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费用）。 综上，贡秋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上诉人贡秋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天杲 审判员  贾志英 审判员  张 晓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