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6刑初1571号公诉机关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郭昕，男，1975年7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住上海市静安区。辩护人潘书鸿、郭亮，上海恒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静检三部刑诉〔2019〕2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郭昕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于2019年11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某1、刘某2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郭昕及辩护人潘书鸿、郭亮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准予公诉机关提出延期审理申请二次，并报请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郭昕于2014年5月至2017年7月任二征所总经理，全面负责征收工作。2015年10月起，二征所受上海市闸北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上海市闸北区建设和交通委员会、上海市闸北区旧区改造总指挥部办公室委托，负责上海市华兴新城旧城区改造项目(以下简称“华兴新城地块”)征收补偿工作。2016年4月至2017年5月间，被告人郭昕利用全面负责华兴新城地块征收工作的职务便利，接受上某某(以下简称“友某某”)实际控制人李某某(另案处理)通过时任静安区天目西路街道办事处主任科员王某2(另案处理)的请托，在明知友某某位于本市静安区海宁路XXX弄XXX号的待征收房屋具备房地产权证，应当按照登记面积进行征收补偿的情况下，授意二征所下属项目管理员邵某(另案处理)等人，通过隐匿房屋产证资料、产证信息的方式，使得友某某在上址的房屋最终按无产证单位、依测绘面积进行征收补偿。因此，友某某非法获取额外征收补偿款人民币5，900余万元。2016年10月友某某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后，以及2017年4月至5月间友某某获取征收补偿款后，被告人郭昕先后两次收受由李某某给予王某2转交的现金，共计人民币100万元、美元3万元(折合人民币20.03万余元)。此外，2017年至2019年每年的春节期间，郭昕先后收受李某某给予的现金“红包”，共计人民币3万元。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郭昕，宣读和出示了同案关系人的供述、证人证言、相关书证、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材料。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郭昕身为国有公司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郭昕身为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在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时，徇私舞弊，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还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郭昕在判决宣告前一人犯数罪，应当实行数罪并罚。被告人郭昕在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受贿的犯罪事实，真诚悔罪、积极退赃，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可在受贿罪一节依法从轻处罚。建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三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三款，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定罪处罚，提请依法审判。被告人郭昕及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郭昕犯受贿罪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郭昕当庭否认实施滥用职权的行为，其辩护人提出郭昕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理由是，第一，郭昕不具有决定征收补偿事项的职权；第二，郭昕的行为并未造成友某某多获得补偿款的后果。辩护人另提出，公诉机关指控对徇私舞弊情节进行了重复评价，建议法庭对被告人郭昕犯受贿罪从轻处罚，对滥用职权罪宣告无罪。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至2017年7月，被告人郭昕任二征所总经理，全面负责征收工作。2015年10月起，二征所受上海市闸北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上海市闸北区建设和交通委员会、上海市闸北区旧区改造总指挥部办公室委托，负责华兴新城地块征收补偿工作，被告人郭昕全面负责华兴新城地块征收工作。友某某位于本市静安区海宁路XXX弄XXX号的房屋(以下简称待征收房屋)属于华兴新城地块征收范围。2016年4月至2017年5月间，被告人郭昕在明知友某某待征收房屋具有房地产权证，应当按照产证面积2002㎡为依据进行征收补偿的情况下，仍接受友某某实际控制人李某某通过时任静安区天目西路街道办事处主任科员王某2的请托，授意下属工作人员邵某等人通过隐匿房屋产证资料、产证信息的方式，将友某某待征收房屋按无房地产权证进行征收补偿。最终，友某某待征收房屋以测绘面积2752.22㎡为依据获得征收补偿款，比按房地产权证面积计算征收补偿多5,900余万元。2016年10月友某某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后，以及2017年4月至5月间友某某获取征收补偿款后，被告人郭昕先后两次收受由李某某给予王某2转交的现金，共计人民币100万元、美元3万元(折合人民币20.03万余元)。此外，2017年至2019年每年的春节期间，郭昕先后收受李某某给予的现金“红包”，共计人民币3万元。被告人郭昕到案后，如实供述上述受贿事实，并在家属帮助下退缴了全部受贿违法所得。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明：1.上海市华兴新城(51-55街坊及73街坊)房屋征收委托协议，中共上海静安城市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二征所工商档案资料，中共上海静安城市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郭昕的任职证明、年度考核表、干部任免审批等书证，被告人郭昕的供述，证实二征所系国有公司，受上海市闸北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上海市闸北区建设和交通委员会、上海市闸北区旧区改造总指挥部办公室的共同委托实施房屋征收及补偿工作。二征所具体工作事项包括按照有关法规及征收补偿方案中关于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的认定办法等规定，对房屋建筑面积进行调查登记、公布、协助做好复核认定工作。被告人郭昕在2014年5月至2017年7月系二征所总经理，全面负责二征所的工作。2.证人葛某某、钱某某、吕某的证言，海宁路XXX弄XXX号房产原始档案、交易档案，华兴新城旧区改造企业组清单，友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等书证，证实友某某待征收房屋的房地产权证记载建筑面积为2002平方米。3.证人朱某某的证言，二征所向华兴新城旧改指挥部出具的情况说明，房屋征收决定(沪静府房征[2016]001号)，华兴新城地块旧城区改建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技术服务合同，上海城欣测绘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房屋建筑面积勘测报告书，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非居住)分户报告单，华兴新城地块结算单，华兴新城地块结算单一、搬迁奖励发放凭证，华兴新城地块结算单二、协议金额发放凭证，空房接管单，配套商品房供应单，入户通知单，上海赛林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友某某征收系统数据，友某某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书证，证实二征所对友某某待征收房屋按照测绘面积2752.22平方米为依据发放征收补偿款的事实。4.二征所向上海市静安区监察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华兴新城旧区改造工作专项指挥部办公室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友某某待征收房屋按实际测绘面积补偿比按房地产权证面积补偿多59,229,662.69元的事实。5.证人林某、王某1的证言，证实征收工作中对于房屋面积存在异议的，需要面积联合认定小组进行集体讨论决定。6.证人程某、凌某的证言，证实待征收房屋如果有房地产权证，应按照产证面积计算补偿金额。被告人郭昕以友某某待征收房屋没有产证为由提交华兴新城旧改指挥部讨论征收补偿事项,后二人审批通过二征所向华兴新城旧改指挥部出具的关于友某某待征收房屋按照测绘面积计算补偿的情况说明。7.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二征所出具的关于友某某待征收房屋按照测绘面积计算补偿的情况说明系由邵某口述，张某某记录打印，再由邵某把打印的情况说明交给郭昕修改，最后形成报华兴新城旧改指挥部的版本。8.同案关系人邵某、陈飞的供述，证实邵某、陈飞在明知友某某待征收房屋有产证的情况下，受郭昕的指使，将友某某待征收房屋按照无产证操作，向华兴新城旧改指挥部出具情况说明以测绘面积计算友某某待征收房屋的征收补偿款。9.同案关系人王某2的供述，证实郭昕接受李某某通过王某2的请托，帮助友某某待征收房屋多获得征收补偿。2016年10月左右和2017年4、5月时，王某2两次转交李某某给郭昕的贿赂款共计一百余万元。10.同案关系人李某某的供述，证实李某某通过王某2向郭昕请托，希望郭昕在友某某待征收房屋征收补偿时提供帮助，并许诺给予好处费。李某某两次通过王某2转交给郭昕好处费共一百余万元，另从2017年起每年过年给郭昕送小红包共三次。11.被告人郭昕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郭昕接受李某某通过王某2的请托，在明知友某某待征收房屋有房地产权证的情况下，指使邵某将友某某按照无产证申报，造成友某某以测绘面积为依据申领征收补偿款，多获取巨额征收补偿。郭昕收受李某某给予的人民币103万元，美元3万元。12.外汇牌价表，证实2016年10月1日至同月31日间，美元兑换人民币的汇率情况。最低中行折算价为：100：667.78。13.相关搜查笔录、扣押清单，证实监委工作人员从被告人郭昕处扣押U盘、文件、电脑主机等物品；从同案关系人邵某处扣押友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14.代管款收据，扣押清单，商品销售单据，郭昕到案情况说明，证实郭昕对受贿部分全额退赃及到案情况。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查证属实，证据确实、充分，应予认定。针对公诉人的公诉意见、被告人的供述、辩解以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结合本案事实和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被告人郭昕在本案中是否具有相应职权本院认为，根据房屋征收决定和征收补偿方案，友某某待征收房屋位于华兴新城地块，系国家依法决定征收及补偿的对象，有房地产权证应以房地产权证记载的建筑面积作为补偿依据，即使补偿标准有争议，也应当经面积认定小组认定。根据房屋征收委托协议和相应工商资料，二征所系国有企业，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对华兴新城地块行使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二征所工作人员均应按照法律、法规和征收补偿方案忠实履行职责。根据相应任职证明和被告人郭昕的供述，郭昕在二征所担任总经理，全面负责本次房屋征收与补偿。郭昕的职务具有对友某某待征收房屋进行征收和补偿的权限，应认定为具有相应职权。二、被告人郭昕的行为是否造成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本院认为，被告人郭昕在明知友某某待征收房屋具有房地产权证的前提下，仍指使他人将友某某待征收房屋按照无产证操作，其滥用职权的行为与二征所多向友某某支付补偿款达人民币5，900余万元的特别严重后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应认定为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二征所出具的关于多向友某某支付补偿款的情况说明是根据征收补偿规定计算得出的客观数额，且该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应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三、被告人郭昕徇私舞弊情节是否存在重复评价本院认为，郭昕利用担任二征所总经理的职务便利，不仅接受请托事项并收受李某某财物，还徇私情、私利为友某某在征收补偿过程中谋取不当利益，且造成公共财产特别重大损失。根据《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数罪并罚，徇私舞弊情节不属于重复评价。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郭昕身为国有公司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郭昕身为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在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时，徇私舞弊，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还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郭昕在判决宣告前一人犯数罪，应当实行数罪并罚。被告人郭昕在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受贿的犯罪事实，真诚悔罪、积极退赃，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可依法对郭昕犯受贿罪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三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三款，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郭昕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五万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留置或羁押的，留置或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2027年6月17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缴纳。)二、退缴的赃款予以没收，违法所得予以追缴并发还被害单位。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罗 宏审 判 员  公绪龙人民陪审员  张毅钧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 助理  谢文娟书 记 员  张 萌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国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国有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国有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以及其他单位从事公务的人员有前两款行为的，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定罪处罚。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二）贪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犯第一款罪，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避免、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有第一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有第二项、第三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处罚。……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第六十七条……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二、《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在依照法律、法规规定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或者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在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时，有渎职行为，构成犯罪的，依照刑法关于渎职罪的规定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