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鄂06刑终249号抗诉机关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杨健，男，1993年8月7日出生于湖北省宜城市，汉族，高中文化，个体户，户籍地宜城市，住宜城市，因本案于2020年1月20日投案，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3日被逮捕，同年9月19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刘宁，湖北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健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案，于2020年7月21日作出（2020）鄂0684刑初48号刑事判决。抗诉机关即原公诉机关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方正国、罗梓祯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杨健及其辩护人刘宁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20年1月19日20时许，被告人杨健驾驶鄂Ｆ×××**大众轿车，从宜城市“求醉吧烧烤店”门口出发赶往宜城市鲤鱼桥水库西边“百斯特粗茶淡饭餐馆”。杨健驾车由东向西途径鲤鱼桥水库大桥时，遇见交警正在设卡盘查。杨健为了节省时间不想接受交警检查，遂驾驶车辆绕开交警设置的锥形桶，逆向行驶至左侧行车道。此时交警喊话示意杨健停车，并在其车头前方设置了锥形桶，杨健仍然踩油门加速，车辆撞击锥形桶后强行冲岗通过。在冲岗的过程中，杨健驾驶的轿车与一名行人的腿部发生擦碰（无伤情），与鄂Ｆ×××**别克轿车相撞，导致别克轿车受损。此时，杨健仍然拒不停车逃离现场。经宜城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鄂Ｆ×××**别克轿车毁坏损失价格为1084元。另查明，2020年1月20日，被告人杨健到宜城市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同年1月22日，杨健赔偿鄂Ｆ×××**别克轿车车主郭某7500元，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1.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20年1月19日晚7点30分左右，由我带队在宜城市文昌路西段查酒驾。我们按要求着装、配备装配、摆放安全锥等。8点10分左右，一辆大众牌轿车突然由东向西逆道冲卡，刘某见状挥手让其停车，该车不停继续冲卡，刘某又跑到车的右前方，扔了一个安全锥，让司机停车，司机仍然不停，还是继续冲卡，并将迎面接受检查的一辆轿车右灯撞坏，同时将路边两名行人撞倒在地跑掉。2.证人郭某的证言，证实2020年1月19日晚7点左右，我驾车由西向东行驶到鲤鱼湖水库那条路时，看见前方有警察在设卡检查车辆，路面上摆放的有锥形桶，执勤的警察手里拿着测酒仪，在检查每辆行驶过来的车辆。在我靠右停车准备接受检查的时候，突然看到有一辆轿车由东向西向我逆行驶来，距我车身右侧护栏大概1米左右，警察对那辆车招手示意停车，但那辆车没有停车接受检查的意思，逆向行驶将车开到我车右前方，我怕将我的车撞了，就朝左前方开了一点，同时，那辆车冲卡的时候将我的车身右侧撞了。3.证人雷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8时，我和黄某等四人从西向东步行到鲤鱼湖南坝东端，发现交警在该处设卡查酒驾。交警在路中间摆放了一排锥形桶，将路隔离成两个车道。当我们走到执勤点时，由东向西过来一辆灰色大众轿车，执勤交警示意他靠边停车接受检查，司机根本不看交警手势，突然向左打方向盘，加油门冲岗，眼看着这个车就要向我冲过来了，我条件反射翻到护栏另一边了，左腿撞了一下，车从黄某身边挤了过去，撞到了一辆别克轿车右侧。当晚我和黄某到医院检查，均无伤情。4.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8时20分左右，我和雷某等四人从西向东步行到鲤鱼湖南坝东端，发现交警在该处设卡查酒驾。一辆灰色大众轿车突然向左打方向盘，加油门冲岗，眼看着这个车就要撞到我了，我侧着身体，后背紧靠在南侧铁护栏上，车从我身边挤了过去，雷某在我后面走，这辆车的左侧撞到雷某的腿部，雷某没有倒地，车也没有停，后又撞到了一辆别克轿车右侧。当晚我和雷某到医院检查，均无伤情。5.证人叶某的证言，证实我是宜城市公安局交警队城管中队辅警，案发当晚，警察刘某对灰色大众轿车做出停车手势，并大声喊“停下来，停下来”。此时，灰色大众车突然加油门向西边继续前进，刘某怕车冲卡，将一个锥形桶放在这辆车的前进道路上，灰色大众车撞向锥形桶，轮胎把锥形桶都卷起来了。并冲过来撞向了灰色别克轿车的右部大灯，然后从右侧冲了过去。亦有证人刘某的证言相印证。6.证人程某的证言，证实我是杨健的妻子，我们经营一家“求醉吧烧烤店”，案发当晚，我和杨健在店里给客人炒菜，炒了几盘菜他接了个电话就离开店里了。后来他回到店里告诉我他开车出去办事时，经过宜城鲤鱼湖大桥遇到交警查酒驾，由于汽车的证件和驾驶证没带，害怕交警罚款就冲岗，结果把行人和一辆车撞坏了，所以我就陪他一起到公安机关自首。7.视听资料，案发现场视频1份，证实案发当晚8时10分，宜城市交警队民警在鲤鱼桥水库大桥处进行执法检查，案发现场有民警和排队欲通过的车辆，及三四名散步的行人。在8时14分时，被告人杨健绕开交警设置的锥形桶，逆向行驶至左侧行车道，交警喊话示意杨健停车，在冲岗的过程中，与另一辆轿车相撞的情况。8.宜城市价格认证中心价格认定书、和解协议、收条、车损图片，证实受损的鄂Ｆ×××**别克轿车毁坏损失价格为1084元。2020年1月22日，被告人杨健赔偿鄂Ｆ×××**别克轿车车主郭某7500元，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9.毒品检测仪检测结果，证实被告人杨健无吸食毒品行为。10.被告人杨健的供述，供认案发当晚，我在店里给客人炒菜，我老表邱晓磊打电话让我到“百斯特粗茶淡饭餐馆”拿3000元钱，我开车向鲤鱼湖大桥方向走，这时我妻子程某打电话说店里又来了几个客人让我尽快回去炒菜，此时我看见交警在检查，为了节省时间我就不想接受交警检查，于是往左边打转向把车绕到左车道上逆向行驶，我踩了油门想快速通过，这时对面方向也有一辆车停在路边接受检查，虽然不好通过，但我确实急着赶回去，就继续驾车从这辆车旁的空间挤过去走了，由于车辆和大桥南侧距离太小，导致我的车撞向了对方的车，后我驾车离开。我没有喝酒没有吸毒，事后，我主动到公安局投案。11.宜城市公安局鄢城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及被告人户籍信息。证实2020年1月20日，被告人杨健主动到宜城市公安局投案。原审法院认为：1.对于指控的“被告人杨健驾车冲岗挂倒两名行人”一节。经查，证人雷某、黄某的证言证明，雷某的腿部与被告人驾驶的车辆发生了擦碰，但并未倒地，被告人杨健驾车在冲岗过程中快速从黄某身边挤过去，亦未发生倒地情形，两名目击证人并无伤情。故公诉机关指控杨健在冲岗过程中将两名行人挂倒的情节，无证据证明，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定。2.关于本案定性问题。一是通过相关证据反映，被告人主观上不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就本案而言，被告人因赶路心急趁机冲卡，有意回避行人，撞上了旁边的车辆，从被告人的整个行为表现，结合案发场景分析判断，可确认被告人主观上单纯系为逃避检查，不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主观故意。二是客观上未达到危害公共安全的危险程度，具体到本案中，不可否认逆向行驶具有较大危险性，但是否具有危害不特定或多数人的人身财产安全的危险，需从行为当时的客观环境、行为人的主观目的综合分析判断。本案案发系在宜城鲤鱼桥水库老桥上，监控录像显示的时间段，涉案地点的车辆、行人较少，并非是人群密集的场所，被告人主观上系为逃避检查，在逃跑过程中，没有吸毒，逆向行驶路程较短，客观上未造成人员伤亡或是其他公共安全设施损坏等重大事故，其行为的危险性未达到与放火、决水、爆炸、投放危险物质相当的程度。综上，从主客观相一致的角度评判，综合考量案发的起因、行为人的主观故意、犯罪情节、案发时的客观环境、危害后果等多方因素，被告人基于逃避检查的主观目的，实施驾车冲卡逃匿的行为，过失造成车辆受损的结果，应以妨害公务罪论处。综上，被告人杨健无视国法，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原公诉机关指控的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罪名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判决：被告人杨健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抗诉机关抗诉称，原审定性错误。1.杨健应当明知开车逆向行驶可能会对公共安全造成危险，但其为了尽快逃避交警的检查，加油门逆向行驶，与一名行人的腿部发生擦碰，从另一名行人身边挤了过去，与一台别克轿车发生碰撞。可以看出，杨健的行为并没有避开行人的意图，给行人造成了危险，是一种对公共安全的漠视，属于间接故意，而非原判认定的“过失造成车辆受损的结果”。2.原判以“案发地点的车辆、行人较少，并非人群密集的场所”来否认杨健行为的危害程度是不正确的。根据公安机关执法记录仪显示，当时交警正在查酒驾，过往车辆并不少，虽然行人不多，但案发路段是公共场所，行人的多少是相对而言的，而且是不断变化的，不能因为某一时间段行人较少，就证明杨健的行为社会危险性未达到与放火、决水等相当的程度。因此杨健的行为应当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处罚。襄阳市人民检察院除支持上述抗诉意见外，还提出原判认定事实有误，量刑畸轻。原审被告人杨健对原判决无异议，辩解称其不是有意冲撞行人，是为了躲避行人才与车辆发生擦碰，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辩护人辩护提出：1.杨健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而是妨害公务罪。一是杨健因亲友催促赶路心切，而做出妨害公务行为；二是杨健在驾驶过程中采取必要合理措施防止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并非蓄意；三是涉案地点并非是人群密集的场所；四是杨健有意回避行人，只是擦到了两名人员无伤情，仅挂坏他人车辆，且车辆已修好。2.杨健有自首、赔偿、取得谅解等从轻处罚情节。3.之前判例均以妨害公务定罪。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抗诉，维持原判。经二审审理查明，2020年1月19日20时许，原审被告人杨健驾驶鄂Ｆ×××**大众轿车，从宜城市“求醉吧烧烤店”门口出发，由东向西途径鲤鱼桥水库大桥时，遇见交警正在设卡盘查，杨健为了逃避检查，驾车绕开交警设置的锥形桶，逆向行驶至左侧行车道，此时交警喊话示意杨健停车，并在其车头前方设置了锥形桶，杨健仍然踩油门加速，车辆撞击锥形桶后强行冲岗通过。在冲岗过程中，杨健驾驶的轿车与一名行人的腿部发生擦碰（无伤情），与鄂Ｆ×××**别克轿车相撞致别克轿车受损。此时，杨健仍然拒不停车逃离现场。经宜城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鄂Ｆ×××**别克轿车毁坏损失价格为1084元。2020年1月20日，杨健到宜城市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同年1月22日，杨健赔偿鄂Ｆ×××**别克轿车车主郭某7500元，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关于本案的定性及量刑问题。认定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罪关键在于实施的犯罪行为与放火、决水、爆炸、投放危险物质的危险性相当的、足以危害公共安全的方法。（1）本案中杨健驾车遇见交警设卡盘查，为了躲避检查，驾车绕开设置的锥形桶，加速逆向行驶，表明杨健的主观目的是为了逃避公安机关的检查。（2）杨健驾车逆向行驶的行为确实对公共安全造成一定的威胁，但只有当驾驶行为具有与放火、决水、爆炸、投放危险物质相当的危险，且行为人明知其行为可能导致该类危险的发生时，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从案发时的现场视频，可见现场有盘查民警及三四名散步的行人，杨健逆向行驶致对向车辆受损，并与一名行人发生擦碰（无伤情），其行为的危险性尚未达到与放火、决水、爆炸、投放危险物质相当的程度，故不应认定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3）交警依法在道路上设卡对往来车辆及驾驶员进行检查，杨健为逃避酒驾检查，在交警示意其停车检查时，采取驾车绕开设置的锥形桶，逆向冲卡的暴力方法，阻碍交警依法执行公务，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应认定妨害公务罪。原审根据杨健的犯罪事实、情节及后果等，在法定刑幅度内予以量刑，并无不当。故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杨健及其辩护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杨健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杨健具有自首、赔偿、取得谅解情节，可从轻处罚。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抗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董芳芳审判员  闫建华审判员  胡 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白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