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志忠，男，197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宜良，山西天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先进，男，196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涵虚，浙江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志忠因与被上诉人朱先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5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志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吕志忠不承担退还200万元的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朱先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不具有债权债务关系，欠条系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结算凭证，不能客观反映朱先进与吕志忠签字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欠款的成立必须以已经发生的法律关系为基础，但2017年10月10日之前，吕、朱既没有过投资，也没有启动任何项目的运行，双方没有形成欠款的意思表示，即使吕志忠书写的为“欠条”，亦不符合民法意义上欠条产生的过程。且经吕志忠、朱先进等人口头约定，吕志忠在接收涉案款项后及时将投资款进行转款，该转款行为未违背朱先进的意愿。故，吕志忠在书写欠条时并没有承担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本案真正应承担责任的主体系案外人洪以寿。二、吕志忠与朱先进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也没有约定过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更没有拟定过结算或清理条款，2017年10月10日，吕志忠、朱先进及洪以寿等人考察的铝矿投资项目还没有实际出资，在未产生盈亏的情况下无法进行结算。由于铝矿投资项目尚未运作，故无法谈及终止事宜。三、吕志忠所称“合伙关系”，仅想表明基于该关系才会有代收转款行为，是为了让法庭对案件起因经过等有全面了解。吕志忠与朱先进之间仅形成合伙合意，但没有形成法律上的合伙关系，且该合伙关系已被取消，所有的合伙关系已被合同关系所取代。吕志忠仅实施接收朱先进的投资款并转款，该行为本身与是否存在合伙关系无关。洪以寿等人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案涉投资的是矿产项目，该投资款项用于办证，应考虑投资矿产资源开采的特殊性。由于采矿证件没有办理成功，因此不具备获取利润的条件。该200万元系专款专用，待取得采矿的相关证件后再行商议各方的投资方式。四、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审理时，朱先进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而朱先进在第二次开庭审理前变更案由及诉讼请求，与朱先进陈述相矛盾，吕志忠多次要求朱先进到庭接受询问，均未获准许。朱先进涉嫌虚假诉讼。另，法院应依职权追加洪以寿为本案被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朱先进答辩：一、吕志忠通过签字捺印的方式确认形成欠条，并将欠条交付朱先进，此时欠条即经由双方合意，以结算的方式设立形成债权债务凭证，真实有效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在欠条生成之时，已确认作为具欠人的吕志忠自愿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二、本案欠条属于有因给付行为，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权利义务的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由于吕志忠铝矿项目缺钱，朱先进在吕志忠结算确认愿意承担欠条所载债务的前提下，将款项汇至吕志忠，作为结算凭证的欠条，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与否均不影响吕志忠的债务承担。三、本案欠条结算确认后形成的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并无关联，吕志忠在将钱款转账给洪以寿后，洪又为吕出具了借条，故吕志忠获得朱先进转账的款项后自行与案外人建立了明确的、不涉及朱先进利益的、未经朱先进指示或者明确同意的新的、独立的法律关系，吕志忠对款项具有合法的救济途径。四、吕志忠主张的投资、合伙等合同关系始终未成立，吕志忠主张以主要内容无法确定的缔约行为及缔约磋商过程抗辩因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于法无据。采矿、探矿权以审批为生效要件，吕志忠主张的其他合同法律关系均以采矿权或探矿权为合同主要标的，合同均未成立。吕志忠与朱先进之前确实有过磋商行为，但最终形成的有效合意仅为欠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0日，吕志忠向朱先进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付朱先进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后朱先进分别于2017年10月12日、2017年10月20日分三笔向吕志忠转账合计200万元，并备注附件信息及用途为借款。朱先进于2017年10月19日、2017年10月20日分十笔向洪以寿转账200万元。洪以寿于2017年10月21日向王斌转账200万元。 2018年7月8日，朱先进向吕志忠发送微信称“吕老板，跟洪老板说一下那个200万退掉算了，快一年了财务成本损失太大了”；吕志忠回复称“昨天我还问洪总这个事了，他说和你有沟通过，我说尽快把这些事情善后了”。同日，吕志忠将朱先进发送的上述微信内容转发给洪以寿，洪以寿回复称“我在外面，知道了”。 2019年6月2日，吕志忠与朱先进进行通话，并对通话内容进行录音，吕志忠称“我跟老缪是讲明白的，我说这个事情，钱大家都没花，这个钱是朱总先付的，付了这钱，最终如果那边黄了，那肯定是想办法要拿回来的，现在如果起诉我，我说朱总没讲过这个话，不可能有这么过分吧。”朱先进称“我不会起诉你的，都是大老板，你说是不是，昨天我回来的，昨天上午我跟他一起的”。 2019年6月21日，吕志忠与朱先进进行通话，并对通话内容进行录音，吕志忠称“我今天话还是要讲的，如果大家做成是不是大家股份制的？这钱谁用到了，我连一个硬币也没用到，来来回回用我钱，这个钱那天我跟你讲了，也跟小江也讲了好几次，你应该过来一下，跟洪总大家当面聊一下，大家一起把这个事情做一个圆满，如果不行我们问洪总”。朱先进称“现在是两年就要到了”。吕志忠称“两年到也没事，其实你当时按道理就不是我打条的，大家做生意都是愿打愿挨，愿做就做，不做就不做，这不是我一个人欠谁的钱了，我打这个电话不代表我不管这个事情了，我也不能不管，就这么一个事情，当时比方说洪总这个事情没有做成，如果做成了你照样是做了，那天我还跟小江说，其实这个大家都要凭良心讲话，这个钱肯定能拿回来的，不行我们大家商量一下，洪总上海那边有房子暂时让他拿，我们大家都是合作伙伴”。朱先进称“你那个，你跟洪总说，洪总不是把借条写给你了么，我这两天过来一下”。吕志忠称“我就是这么讲，我们这个事还是当面聊一下，做成也就不存在这200万的事了”。朱先进称“我过来一下，你跟洪总约一下”。吕志忠称“你是心知肚明的，我没花你这200万，要是花过我们也有错了，这个钱肯定是拿回来的，洪总也在跑这个事情”。朱先进称“不是，你这个主要是业务也没做成”。吕志忠称“钱没挣，责任让我担，没这个道理的，对不对？”朱先进称“不管谁担责任，钞票是我拿出来的”。吕志忠称“这是对的”。朱先进称“我这200万这两年”。吕志忠称“我当时要求写合作协议的，如果写合作协议，那么该我担百分之几的责任，我担着，你这200万我没花过钱，谁也没花过，你说让我一个人担这样的责任，最起码你把我当朋友，把洪总约过来当面聊一聊”。朱先进称“反正我这两天我下来一下，这个事情处理掉”。吕志忠称“好的”。朱先进称“反正这个条子2年了，就要到期了”。吕志忠称“好的，大家聊一下，出门做生意要讲道义的”。朱先进称“明后天我过来一下，我过来通知你，好吧”。吕志忠称“好”。 2019年7月6日，吕志忠与朱先进进行通话，并对通话内容进行录音，朱先进称“期限到了呀”。吕志忠称“我跟你讲，其实当时本来这个事情应该怎么做的，我跟洪总也讲了，我跟你小江也讲了，因为这200万块钱，实际当时是作为投资的，我肯定没有花过一分钱，对不”。朱先进称“对，这我知道”。吕志忠称“但是现在，我是这么认为，朱总，首先看看王建国那里能不能拿下来的，如果实在拿不下来，这个钱拿不到了，大家该怎么承担怎么承担，等一等，做不成事情大家是不愿意的，万一做成事情了，钱肯定是大家挣的”。朱先进称“不过，王建国这个人做事情可不牢靠了，洪总，跟你说的是一样的，人是不坏的，就是没脑子，自己相信人”。吕志忠称“如果探矿证下来，这个矿还是非常有价值的，这200万块钱肯定不是大问题，对不？”朱先进称“那倒是”。 2019年7月26日，吕志忠与小江进行通话，并对通话内容进行录音，其中小江称“也没什么意思，朱总肯定是想拿到钱，我这边有个交代就好了”。吕志忠称“我前天还问洪总，那边搞好了没，洪总说楼阳生那边还没签字，签字下来就好了，王建国那边就有钱出来了”。 2019年12月31日，吕志忠与朱先进进行通话，并对通话内容进行录音，吕志忠称“朱总，我原来，去年打了10万块钱给那个女的，你要把信息发给我的，我这钱是怎么回事？”朱先进称“可以的”。吕志忠称“你当时讲借借借，你这个钱，要把这女的名字发给我”。朱先进称“好的”。吕志忠称“那女的叫什么名字，你把电话号码发过来？”朱先进称“叫什么名字，我倒忘了，我查一下”。吕志忠称“你查一次，完了把电话号码发过来，你起诉我，我这10万块钱怎么个情况你要告诉我的”。朱先进称“好的，你在哪儿了？”吕志忠称“我在山西啊，这个女的叫什么名字你会不知道吗？”朱先进称“忘记了”。吕志忠称“哦，你在什么时候借的，当时是因为什么原因，你都要给我讲明白的”。朱先进回复“好的”。 2020年1月2日，吕志忠与朱先进进行通话，并对通话内容进行录音，朱先进称“我这200万2年了一点名堂都没有，年前大家很忙的”。吕志忠称“没有名堂，朱总，没有名堂也不是我们乐意的吧，到现在事情没办下来，也不是我的错吧，我问洪总了，洪总他问王建国了，王建国说也不是他一个人没办下来，很多人都没办下来，都压在省里面了，能怪我么，你就不应该起诉的，当时应该我说过来大家协商一下，怎么做”。朱先进称“我当时跟洪总说了，洪总打电话都不接的”。吕志忠称“不接，还不是因为金矿的原因，我还不知道”。朱先进称“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说”。吕志忠称“我意思很明确的，朱总，原来就跟你讲过，能够把这个事情跟王建国谈一次，这个项目我问洪总，他说还是能启动的，大家按照股份分摊”。朱先进称“那个王建国，那是个讨吃家伙，反正我是很清楚的，洪总那个矿，你不是跟洪总你们在弄那个矿吗，我想转到你们这里算了”。 另认定，诉讼中，吕志忠申请洪以寿、王建国出庭作证，洪以寿、王建国未出庭，但向本院提交《证明》各一份。洪以寿出具的《证明》载明：王建国和山西金明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共同出资成立了一个山西平陆晋平煤业有限公司，其中王建国占15%，因该煤矿内有铝土矿，王建国和金明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协商，由王建国出面申办铝土矿采矿许可证，由于王建国资金不足，经多方协商由王建国、洪以寿、朱先进、吕志忠还有几个人，我不认识，是吕与朱的朋友合伙出资申办铝土矿手续，其中王建国15%、洪以寿15%、朱先进几个60%、吕志忠10%，经估算需资金2800万元，由于前办证需200万元，所以朱先进先投资200万元，朱先进将200万元转给吕志忠，吕志忠将200万元转给我，我又将200万元转给了王建国的儿子王斌，由于合伙协议没签，所以吕志忠和我都出的是条，吕志忠出据条时，朱先进当时我们几个合伙人都在朱先进办公室，由于我和王建国之间有协议，没打条，但有凭证，为了铝土矿的顺利进行，朱先进先后多次来平陆，他还派司机小江在平陆住了很长时间，注打的临时条，实际就是投资款。王建国出具的《证明》载明：有洪以寿、朱先进、吕志忠他们还有几个人我不认识，他们到平陆县来过几次，找我办矿山上的事，办矿的事确有其事，他们几个怎么合作我不知道。 再认定，朱先进曾于2017年9月26日至2017年9月27日、2017年11月30日至2017年12月1日、2017年12月13日至2017年12月14日、2019年6月15日至2019年6月21日入住平陆县虞悦精品酒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吕志忠是否应当向朱先进返还200万元款项。朱先进主张吕志忠向其出具《欠条》，系对双方债权债务的结算，应当予以返还。吕志忠答辩称该笔款项系朱先进投资铝矿项目的投资款，吕志忠不负有返还义务。对此，该院认为，《欠条》系表明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直接凭证，吕志忠向朱先进出具《欠条》的行为表明其向朱先进作出返还200万元款项的承诺，尽管吕志忠抗辩双方系合伙关系，案涉款项系朱先进投资铝矿项目的投资款，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案涉铝矿项目的合伙人、合伙份额、合伙期限等均不明确，除朱先进投入的200万元款项外，没有其他人员进行投资，且自2017年10月份朱先进将200万元款项转账给吕志忠至今，案涉项目具体进展情况不明确，朱先进也未获得过任何利润和资金回报，结合吕志忠出具的《欠条》，朱先进有权要求吕志忠返还该笔200万元款项。诉讼中，吕志忠申请追加洪以寿为本案共同被告，因庭审中朱先进明确不同意追加洪以寿为共同被告，且洪以寿并非本案共同诉讼当事人，故对吕志忠的申请该院不予准许。综上，朱先进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吕志忠的答辩意见，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吕志忠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朱先进款项20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吕志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吕志忠是否应当返还朱先进200万元的款项。经查，首先，吕志忠与朱先进等人虽欲合伙投资铝矿项目，但该合伙意向仅有口头约定，自2017年10月朱先进转账200万元后，吕、朱等多方未就合伙内容达成一致意见，亦未签订书面协议或实际进行合伙投资、分红等，该合伙关系未成立；其次，本案中除朱先进投入的200万元款项外，没有其他人员进行投资，现无证据证实朱先进与吕志忠等人之间当时就合伙、投资未成的情况下，朱先进投入的款项该如何进行处理达成过约定，而吕志忠与朱先进、洪以寿之间的微信聊天及通话内容反而更倾向于证明朱先进要求退还200万元时，吕志忠及洪以寿并未一概拒绝，而系在协商该如何处理退还款项事宜；再次，吕志忠明知朱先进向其转账200万元的款项用于其等人意向合伙的铝矿项目，仍出具《欠条》，明确系其欠付朱先进200万元，足见其有返还钱款的意思表示，现亦无证据证明该《欠条》对案外人洪以寿具有约束力。故吕志忠并非仅代收转款，朱先进根据《欠条》仅要求吕志忠返还200万元并无不当，应予支持。朱先进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经自主意思表示不追加非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洪以寿为本案共同被告，均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吕志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吕志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庚 审 判 员  陈 隆 审 判 员  张 琦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陆 菁 书 记 员  施伊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