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德刚，男，1970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男，197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县复龙镇太冬庆合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复龙镇太阳村塘村组。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联方，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昕，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孟德，男，197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国，宜宾市叙州区锐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武友兵，男，1966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上诉人唐德刚、陈志、宜宾县复龙镇太冬庆合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合作社）与被上诉人吴孟德、原审被告武友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作社、唐德刚、陈志上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请求判令吴孟德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合作社、唐德刚、陈志认为不应当支付沼气池修建的工程款650000元，沼气池并未修建完毕，且被评定为不合格工程。双方修建沼气池的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没有对沼气池标准作出具体要求事实认定错误；2.对一审法院判决按照2%支付资金利息，合作社认为不应当支付利息，对于《补充协议》约定合作社需要于2018年9月底起分期支付工程款，否则按照2%的利率支付资金利息。利息的约定，本质上属于违约金的性质，且吴孟德也存在较为严重的违约行为，根据过错相抵的原则，不应当支付利息；3.一审法院对保证责任认定错误，本案中案涉主合同无效，故担保合同也无效，即使合同有效其保证人也只是承担一般保证责任。 吴孟德辩称，1.沼气池的款项应当支付，这个项目是2016年开始吴孟德全额垫资修建的，修好后至今合作社都在使用。合作社在2019年5月单方做的鉴定，但沼气池是2016年修建的，吴孟德认为司法鉴定不真实，且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本案中的补充协议实质上是结算协议，证明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案涉工程没有设计施工图、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仅是一般的自建工程；2.关于2%利息的问题在补充协议中明确载明，协议约定也符合当时法律规定，因此应当给付利息；3.案涉工程承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有效合法；4.一审认定的保证责任、支付责任正确。 武友兵未发表意见。 吴孟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唐德刚、陈志、武友兵、宜宾县复龙镇太冬庆合种养殖专业合作社支付工程款2201120元及利息748380元；2.诉讼费由唐德刚、陈志、武友兵、宜宾县复龙镇太冬庆合种养殖专业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6日，吴孟德与陈志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协议》，将15000㎡的牛棚及其附属设施承包给吴孟德修建，双方对工程内容、费用及付款方式作出约定。2016年12月，吴孟德进场施工后，2018年8月21日，吴孟德与合作社签订《补充协议》，确认全部工程结算总金额为3450000元，已支付1150000元，剩余款项2300000元。双方约定自2018年9月底起分期支付，若未按约付款则按两分利息支付。同时约定吴孟德应于2018年12月31日前把未完工工程全部竣工。《补充协议》甲方处由合作社加盖印章，同时陈志、唐德刚签字，吴孟德在乙方处签字。《补充协议》下半部分手写注明若公司破产，剩余未付金额，由陈志、唐德刚、武友兵三股东按比例共同承担。陈志、唐德刚以担保人身份签字。《补充协议》签订后，吴孟德因垫付费用过高而未再进行施工。自吴孟德进场施工至《补充协议》签订后，合作社共计支付吴孟德1590500元（含《补充协议》上已载明支付的1150000元）。2019年5月9日，合作社委托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工程进行鉴定。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宜新司鉴中心【2019】建鉴字第11号、宜新司鉴中心【2019】评鉴字第6号），对工程多处提出整改建议，并评估因施工质量需要修复整改的费用为298817元，未按合同约定导致的材料造价减少的价格为39910元，工程未做部分的价格为263452元，沼气池目前存在施工质量、工程量减量、未履行检验及验收义务等问题，若在完工并通过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该项承包价为650000元。 另查明，除《建筑工程承包协议》及各项明细表中载明的工程内容外，双方协商增加修建蓄水池一个。 2018年4月10日，吴孟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6月20日以要申请诉前鉴定为由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以上事实，有吴孟德、合作社、陈志、唐德刚、武友兵的身份信息资料、《建筑工程承包协议》、及各项明细表、《补充协议》、收条及银行转款回执、现场照片、宜新司鉴中心【2019】建鉴字第11号和宜新司鉴中心【2019】评鉴字第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吴孟德、合作社、陈志、唐德刚、武友兵的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合作社是否应向吴孟德支付工程款以及支付金额为多少。 一、关于是否应支付工程款。案涉项目为修建牛棚及附属设施，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所称的建筑活动，故合作社辩称因吴孟德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所要求的建筑资质导致所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应按《建筑工程承包协议》及《补充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吴孟德实施了修建工程，合作社应按约支付对应部分的工程款。 二、应支付工程款的金额。关于在合同内容外增加修建的蓄水池，吴孟德认为该部分金额为351120元，且未包含在《补充协议》确定的3450000元总金额中，但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补充协议》外，另行对蓄水池单独核算价格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总价款3450000元，包含合同外增加的蓄水池部分。吴孟德认可合作社已支付金额为1590500元，但对其中银行转账的177500元辩称是合作社偿还吴孟德代为支付的利息，不是合作社支付的案涉工程款，因吴孟德无证据证明代付利息一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工程总金额3450000元-已付1590500元=1859500元未付。根据《补充协议》“全部工程结算总金额为345万元，……吴孟德应于2018年12月31日之前，把未完工工程全部竣工”的内容可知，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工程尚有未完工部分，3450000元的工程款是在吴孟德将工程全部完工后的情况下，合作社应支付的总金额，但至一审辩论终结前，吴孟德尚未完成该工程的全部内容，因此，吴孟德仅能就已完工部分主张工程款。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所列因质量问题需要的修复整改费用298817元、未按约定执行导致造价减少的费用39910元、未完工部分的费用263452元，是根据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协议》及各项明细表约定的内容做出的鉴定意见，吴孟德虽不认可，但未能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也未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鉴定内容予以采信。双方虽约定了修建沼气池，但合同及各项明细表中仅约定了沼气池的工程价格为650000元，但并没有对沼气池的标准作出具体要求，而司法鉴定所得出的关于沼气池部分的结论是根据合作社提供的《2017年宜宾市宜宾县复龙镇太阳村省级新村集中供气工程项目设计图》所作出，但该份设计图并未作为吴孟德与合作社双方签订合同的附件，鉴定机构据此作出的该部分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合作社应支付的工程款为未付工程款总额1859500元-修复整改费用298817元-造价减少费用39910元-未完工部分的费用263452元=1257321元。 合作社抗辩未付款是因为吴孟德未履行完将工程全部竣工的义务，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吴孟德在2018年8月以后未再进行过施工，即合作社应付未付的工程款1257321元是《补充协议》签订前吴孟德就已完工的部分，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该部分工程款也已超过履行期限，故对该部分工程款应按约支付利息。 三、责任承担主体。陈志、唐德刚与合作社共同在《补充协议》甲方处签字，视为共同对吴孟德承担付款责任。武友兵未在《补充协议》及附加说明上签字，不能证明其有对吴孟德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或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吴孟德请求武友兵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合作社、陈志、唐德刚应向吴孟德支付已完工部分对应的工程款1257321元及利息。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判决：一、宜宾县复龙镇太冬庆合种养殖专业合作社、唐德刚、陈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吴孟德工程款1257321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以500000元为基数，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以1000000元为基数，2018年12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以1257321元为基数，均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吴孟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396元，减半收取15198元，由吴孟德负担4969元，宜宾县复龙镇太冬庆合种养殖专业合作社、唐德刚、陈志负担10229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沼气池650000元工程款是否应当支付？二、唐德刚、陈志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针对沼气池650000元工程款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合作社、唐德刚、陈志上诉主张沼气池经鉴定不合格且无法使用，不应支付650000元的工程款。本院认为，合作社、唐德刚、陈志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评析如下：1.合作社与吴孟德在2018年8月2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与形式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补充协议》系解决案涉工程的支付问题，故《补充协议》应视为合作社与吴孟德之间的工程结算，合作社与吴孟德均应严格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完全履行各自的义务。2.《补充协议》约定了合作社分期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但并未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对应条件。即使《补充协议》约定了“吴孟德应于2018年12月31日之前，把未完工工程全部竣工”，但该《补充协议》并未明确“未完工工程”是否包含案涉沼气池，也未约定未完工工程与支付工程款之间的联系，且一审判决已经支持扣减了案涉工程其他部分的修复整改费用、造价减少费用、和未完工部分费用。合作社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沼气池通过相关部门的检验及验收后达到合法和安全使用条件后，沼气池的工程承包价为650000元”。鉴于吴孟德对沼气池修建的客观事实，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仅笼统地陈述整改意见及“工程承包价为650000元”。但未明确沼气池的具体修复费用及沼气池已经完成部分的比例及工程款金额，故本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涉及的该部分费用不予采纳。3.据此，沼气池问题并不在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内容中，合作社与吴孟德进行了工程结算，合作社应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合作社可待沼气池整改及修复费用明确后，再行主张权利。至于合作社主张的利息问题，由于《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未按协议付款即按两分利息支付，故一审判决对尚欠工程款按两分利息支付的认定并无不当。 针对唐德刚、陈志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唐德刚、陈志上诉主张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即使合同有效，唐德刚、陈志只应承担一般按份保证责任。本院认为，唐德刚、陈志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评析如下：1.从合作社与吴孟德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协议》来看，双方约定的工程内容为新建牛棚面积及其附属设施，主体工程牛棚为钢结构，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故应属于有效合同。另外，由于《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结算文件，故纵然《建筑工程承包协议》无效，也不会影响工程款的支付，《补充协议》应为有效。唐德刚、陈志系对工程款的支付进行的担保，与合同效力无关。2.由于陈志代表合作社与吴孟德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协议》，唐德刚为合作社股东、法定代表人，陈志、唐德刚在《补充协议》甲方处的签名捺印行为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故在《补充协议》未明确约定唐德刚、陈志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且无充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推断唐德刚、陈志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针对“附加说明”，内容为“若公司破产，剩余未付金额，由陈志、唐德刚、武友兵三位股东，按比例共同承担”。该约定表明了担保人保证责任承担的顺序性，担保人仅在合作社破产、且合作社无法偿还，及客观不能偿还工程款的情况下方承担保证责任，而非债务到期、合作社未偿还债务时，担保人即无条件承担偿还工程款式的责任。故“附加说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之规定，唐德刚、陈志承担的系一般保证，而非连带责任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唐德刚、陈志上诉主张其是一般保证的理由成立，唐德刚、陈志仅在本判决生效并经强制执行后合作社仍不能清偿债务的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3.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且方便执行，本院对唐德刚、陈志的责任承担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附加说明”中唐德刚、陈志承诺“按比例共同承担”合作社剩余未付工程款金额，该“按比例”指向性不明，唐德刚、陈志未提供证据证明比例的范围，应视为“附加说明”中没有约定唐德刚、陈志承担保证责任的份额。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两个以上保证人对同一债务同时或者分别提供保证时，各保证人与债权人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应当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之规定，合作社财产经强制执行本判决后仍不能履行债务的，由唐德刚、陈志承担连带共同还款责任，唐德刚、陈志认为其系按份保证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唐德刚、陈志、合作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 二、宜宾县复龙镇太冬庆合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吴孟德工程款1257321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以500000元为基数，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以1000000元为基数，2018年12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以1257321元为基数，均按月利率2%计算。 三、唐德刚、陈志对宜宾县复龙镇太冬庆合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不能履行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付款义务承担清偿责任。 四、驳回吴孟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396元，减半收取15198元，由吴孟德负担4969元，宜宾县复龙镇太冬庆合种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102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41元，由宜宾县复龙镇太冬庆合种养殖专业合作社、唐德刚、陈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 审判长  王纯强 审判员  陈伟林 审判员  林 涛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宛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