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18民终27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清远市清新区**************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民小组。 负责人：潘熙锦，该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楚甄，广东平正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雪清，广东平正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义，男，汉族，1967年4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身份证号码：441************612。 上诉人清远市清新区**************民小组（以下简称“圩边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李明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3民初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圩边村民小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起诉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承包鱼塘合同书》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属于无效合同，原审法院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在未审查《承包鱼塘合同书》的签订是否履行了法定程序，仅凭村长具有代理权限以及从所谓维护社会的经济秩序、稳定社会经济的发展的角度，草率认定该《承包鱼塘合同书》有效，要求上诉人履行《承包鱼塘合同书》当中的权利义务，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涉案的鱼塘的承包方式违反承包的原则，程序违法，有失公平，有损村民利益。四、被上诉人实际使用涉案鱼塘，尚未向上诉人交还鱼塘，且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核实鱼塘承包合同是否已经过大多数村民同意的义务，对合同签订有过错，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向上诉人支付上述鱼塘占有使用费，计算至被上诉人将上述鱼塘返还给上诉人。五、被上诉人与前任村长叶达刚签订涉案合同之后支付了租金，直至今天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租金的人数仍未达到10户，上诉人一直不同意将鱼塘发包给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李明义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承包鱼塘是经超过三分之二村民开会的，会议记录有记载，到会村民46人，签名34人，超过开会人数70%，村委会干部亦有签名。且开会时也到各家各户通知并说清楚不当场参与开会的后果。以上开会情况有30多户村民证明是真实的。二、2020年3月7日没有召开过任何村民会议，该会议记录是伪造的，该会议记录中村民签名是虚假的，有些村民甚至并不在场。 上诉人圩边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确认圩边村民小组、李明义于2019年11月27日签订的《承包鱼塘合同书》无效；二、判令李明义立即向圩边村民小组返还二车田鱼塘、机耕路下鱼塘、长咀型鱼塘、庙岗氹鱼塘租赁场地；三、判令李明义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向圩边村民小组支付上述鱼塘占用费，计算至李明义返还鱼塘之日；四、由李明义负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圩边村民小组前任村小组组长叶达刚于2019年11月23日在圩边村民小组村小组组建的村小组村民微信群中微信通知该村小组村民于2019年11月25日到达清远市清新区*******民委员会（以下均简称为“陂头村委会”）讨论关于二车田鱼塘、机耕路下鱼塘、长咀型鱼塘、庙岗氹鱼塘共155亩鱼塘的承包事宜。2019年11月25日晚，参加会议的村民有包括圩边村民小组前任村小组组长叶达刚、财务黎伟杰在内的46人，会议记录的主要内容为“如有人愿意出每年每亩1500元鱼塘租金，共约155亩全部租给一个人，附带条件：包括沙水2只，不包鱼塘电表，不包修水圳路。如有人愿意，就将鱼塘全部租出去。到会村民没有人提出反对”，会议记录上有包括圩边村民小组前任村小组组长叶达刚、财务黎伟杰在内的34人签名、捺印。 2019年11月27日，圩边村民小组作为甲方与李明义作为乙方签订了《承包鱼塘合同书》，主要约定：甲方将二车田鱼塘、机耕路下鱼塘、长咀型鱼塘、庙岗氹鱼塘共约155亩鱼塘以每年每亩1500元发包给乙方经营，承包租金为每年232500元，承包时间从2020年1月1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止；每年承包款必须交纳后方可耕塘（即每年新历12月31日前），超过交款时间十天，按照当年承包款加收10%，超过一个月交款，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鱼塘，同时乙方先交每年承包总款20%（即46500元）给甲方作为押金，该押金在合同期满后退还给乙方，若乙方中途违约，该押金归甲方所有；其他……。之后，黎伟巨、叶文龙等30位未到会议现场的村民书面补签名、捺印声明承认2019年11月25日晚召开村民会议的会议记录内容及圩边村民小组与李明义签订的《承包鱼塘合同书》合法有效，并要求尽快处理分红，使村集体正常运作。 2019年12月16日，朱**恩等圩边村民小组村小组村民到清远市清新区三坑镇人民政府反映叶达刚私自将鱼塘承包给他人，该镇政府组织前任组长、现任组长、被告三方调解，未能调解成功，建议法律途径解决。陂头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圩边村民小组前任村小组组长与现任村小组组长未进行公章及账务交接。 2020年3月7日，圩边村民小组召开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委托律师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承包鱼塘合同书》无效、收回涉案鱼塘、要求李明义支付鱼塘占用费。朱**恩、黄金流等43位村民签名同意，其中黄钊源、唐爱娣等7位圩边村民小组村小组村民既在同意承包的会议记录或补充签名表上签名又在不同意承包的会议记录上签名。圩边村民小组村小组在2020年1月8日户籍显示248人，约50户村民。 2009年至2019年，李明义承包了圩边村民小组涉案鱼塘中的32亩鱼塘，每年每亩900元。双方签订本案《承包鱼塘合同书》后，按合同约定支付了第一年租金232500元和押金46500元。2020年1月1日，圩边村民小组在涉案鱼塘边竖立牌子告知在解决鱼塘承包问题前禁止使用鱼塘。 庭审中，李明义申请了圩边村民小组前任村小组组长叶达刚、财务黎伟杰、村民潘康龙、莫伟宁、黎桂洪出庭作证。主要证明内容有“前任村小组组长叶达刚于2019年11月23日在村小组村民微信群通知村民于2019年11月25日晚8时到村委开会，讨论鱼塘承包问题，财务黎伟杰也逐户通知各户村民开会，在家的和能通知的村民都通知了，若不到场视为弃权，当时到会的为46人，村委会干部李永佳也在场，虽然人数未达总人数的三分之二，但户代表已达三分之二，参加会议的村民均同意以每年每亩1500元出租给一个人经营；2019年11月27日，村小组与李明义签订了《承包鱼塘合同书》，李明义也交了一年的租金和押金”。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圩边村民小组的诉求、李明义的答辩、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及质证等综合分析，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承包鱼塘合同书》是否有效。对该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圩边村民小组与李明义自愿签订《承包鱼塘合同书》，将涉案鱼塘承包给李明义经营，双方在签订该合同时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该《承包鱼塘合同书》自签订之日起成立，双方应自觉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圩边村民小组主张签订该合同违反民主议定程序，未经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或者三分之二的村民代表同意，是圩边村民小组前任村小组组长及部分村民私自与李明义签订合同的意见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理由如下：1、在签订《承包鱼塘合同书》前，圩边村民小组前任村小组组长叶达刚及财务黎伟杰已通知各家各户到村委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涉案鱼塘承包问题，到会人数46人，其中有34人签名、捺印同意将涉案鱼塘以每年每亩1500元价格发包给一人经营，且在签订《承包鱼塘合同书》时，有圩边村民小组加盖公章、圩边村民小组时任村小组组长叶达刚的签名。虽然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的村民人数和户代表人数可能存在一定的瑕疵，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及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之规定，李明义在与圩边村民小组签订该合同时，有理由相信圩边村民小组已召开了村民小组会议，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而负责人叶达刚签订合同的行为是代理圩边村民小组的行为，会议记录也并无决议承包以价高者得的方式招标，且签订《承包鱼塘合同书》后，圩边村民小组村小组又有30位村民（其中部分村民与会议记录中的村民相同）补充签名追认该合同的效力。2、根据查明的事实，同意承包的人数与起诉不同意承包的人数相差不大，不能证明圩边村民小组与李明义签订的《承包鱼塘合同书》损害了圩边村民小组村小组绝大多数村民的利益。另圩边村民小组自愿签订的合同，又自行主张合同无效，不符合在民事活动中要求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3、李明义从2009年至2019年承包了涉案鱼塘中的30亩鱼塘，价格为每年900元/亩，按时交租，而《承包鱼塘合同书》约定的价格为每年1500元/亩，与当地的一般价格水平相当，李明义也已按约交纳了租金和押金，且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询问如果解除合同，双方的意见，圩边村民小组认为租金、押金应予退还，但不关圩边村民小组的事，因为款项由圩边村民小组前任村小组组长保管。本案李明义并未违约，如果解除合同，李明义的权益并不能得到有效保障。4、本案《承包鱼塘合同书》的性质实为租赁合同，非传统意义上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有无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不是该合同有效的必备要件。故为维护社会的经济秩序，稳定社会经济的发展，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认双方所签订的《承包鱼塘合同书》合法有效。因此，对圩边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粤1803民初825号民事判决：驳回清远市清新区**************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85元，由清远市清新区**************民小组负担。此款清远市清新区**************民小组已预交25400元，多预交的19915元，清远市清新区**************民小组可向一审法院申请退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统计表，列明圩边村民小组人员名单和会议记录签名情况，拟证明各次会议记录签名情况；被上诉人亦提交了一份统计表，列明签名村民姓名及户数，拟证明共39户村民签名确认。 二审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签订合同时圩边村民小组共248人、50户。 另查明，本院二审中前往清远市公安局三坑派出所进行了调查，其向本院出具了两份《证明》，确认2020年10月13日经核查常住人口管理信息系统，现清远市清新区***********共有户数62户，还确认该村村民黎伟杰、黎伟巨、黎北洪三人非同一户，胡水意与朱永仪非同一户，莫伟宁与李月容非同一户，农兰亲与黄钊源为同一户，李沛华与黄水意为同一户，刘桂好与潘锡健为同一户。 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结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可归纳为：《承包鱼塘合同书》是否有效。 本院确认涉案《承包鱼塘合同书》有效。理由如下： 1.涉案《承包鱼塘合同书》已经三分之二以上户代表同意。从清远市公安局三坑派出所依法出具的证明以及一审庭审笔录可知，圩边村民小组的户数一直在发生变化，本院结合一审庭审笔录以及二审查询笔录，确认签订合同时圩边村民小组共有50户；被上诉人李明义提交的第一份会议记录以及两份圩边村补签名记录拟证明共有39户代表同意，本院根据清远市公安局三坑派出所依法出具的证明剔除3人与他人为同一户的情况，确认共有36户代表（其中，2019年11月25日会议23户，第一次补签名9户；第二次补签名4户）同意，已达三分之二即34户（50）以上代表同意。 2.在案证据不能认定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合同时存在恶意。未经民主议定程序签订对外发包合同的行为，应视为越权代表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在签订《承包鱼塘合同书》前，上诉人前任村小组组长叶达刚及财务黎伟杰已通知各家各户到村委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涉案鱼塘承包问题，到会人数46人，其中有34人签名、捺印同意将涉案鱼塘以每年每亩1500元价格发包给一人经营，且在签订《承包鱼塘合同书》时，有上诉人加盖公章以及时任村小组组长叶达刚的签名，且被上诉人已从2009-2019年向上诉人租赁32亩鱼塘，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存在恶意。 3.上诉人无证据证实涉案合同约定的承包费用显失公平。涉案合同约定承包费用每亩1500元，被上诉人李明义已支付第一年承包费用232500元及押金46500元，综合李明义在上一个十年的年租金为900元，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12月28日发包给李卫国、叶达刚的承包鱼塘合同书显示每亩为1500元、1800元，与本案相差不大，没有显失公平。上诉人无证据证实涉案合同约定的承包费用显失公平，李明义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 综上所述，上诉人清远市清新区**************民小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485元，由上诉人清远市清新区**************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春明 审 判 员 王 凯 审 判 员 黄保长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钟子晴 书 记 员 朱嘉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