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36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以训，男，194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民（系上诉人之子），197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田，山东王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武，男，196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龙英，女，196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震，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以训因与被上诉人李建武、于龙英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信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2民初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以训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自2014年后，二被告与死者李以路共同生活，其生活紧密程度明显较高”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主要理由如下：1、上诉人父母早逝，上诉人作为兄长是我自小把李以路抚养长大。李以路成人独立生活后，是上诉人出资为其建造房屋三间供其居住。李以路作为上诉人家的家庭成员之一，其户口也是一直与上诉人在一个家庭户口本上，只是近年为了给李以路办理低保需要才为其另立的户口。2、李以路常年在外打工，这些年来其全部收入、积蓄都自己积攒着以备娶妻成家之用，李以路生前完全生活独立，从未与两被上诉人共同生活一天，两被上诉人也从未对李以路的生活等各个方面给予过照顾。3、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上诉人的户口本，村委会的证明，足以证明李以路与上诉人的亲属关系及其生前生活紧密程度远高于两被上诉人。两被上诉人无论从亲属关系远近还是生活紧密程度都不能与上诉人相提并论，因而其依法不能分割涉案的死亡赔偿金。二、一审法院据以认定案件事的依据是两被上诉人提交的李以路与李建武签订的所谓《协议书》，该《协议书》是伪造的。理由如下：1、李以路自小未上学，是文盲，协议书上的签字明显不是李以路所签。李建武的签字也非其本人所签，名字上的指纹模糊不清，其真实性存疑。2、《协议书》的执笔人和见证人李某1是被上诉人于龙英的亲侄女的公公，见证人曹某是被上诉人于龙英的表姐夫。两人均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明力明显低于村委会的证明力。3、《协议书》上载明：协议是“经李以路和侄子李建武及其家族一致同意，又经街友说和”达成，落款时间是2004年3月26日。但李以路生前从未和我说过此事，除两被上诉人和执笔人李某1外，没有其他人知道该协议书的存在。李以训作为李以路的长兄、李建武的父亲即一家之长对此毫不知情。这无论从情理上法理上还是公俗良序农村习俗上都是讲不通的。二、即便《协议书》存在，也没有实际履行；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也无权享受《协议书》对应的权利。李以路打工期间意外死亡，生前无需他人照顾。按照上诉人与李以路2004年3月26日签订的所谓《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李以路所分土地，由李建武耕种并管理，实际上到李以路意外死亡前，李以路的土地一直是上诉人耕种管理，李以路死亡后，两被上诉人强行占用耕种。可以证实所谓的《协议书》既未生效也未实际履行的事实。三、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死者李以路6345元丧葬费用系两被上诉人垫付并从死亡赔偿金总额中为其扣除是错误的。李以路的丧事是上诉人一家人共同操办的，当时约定从李以路的存款及白账收入中支付。因此，6345元丧葬费不是两被上诉人垫付的，不应从李以路死亡赔偿金总额中为被上诉人扣除。四、李以路长年在外打工挣钱，其积蓄颇丰。被上诉人为达到其侵占其财产的目的，处心积虑，与其亲戚李某1串通合谋伪造所谓的《协议书》。李以路死亡后，被上诉人于龙英抢先一步赶到李以路生前住处把李以路的现金、存款折，保险单等财产和凭证及其他物品抢走。上诉人曾就李以路遗产分割事宜一并向法院起诉并申请法院调取李以路的银行存款，调取阳信县流坡坞派出所关于李以路死亡案件卷宗材料，法院未予准许。综上，山东省阳信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2民初812号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错误认定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做出了错误的判决。两被上诉人无权分割和享有李以路的死亡赔偿金。 李建武、于龙英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原判。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依据，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未提交任何证据来证实其与李以路生前生活紧密程度远高于两答辩人，仅以其个人陈述无法作为证据使用，且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所有证据仅能证明其与李以路具有亲属关系，而无而无法证明其他事项。2.根据一审法院的法庭调查，可以看出本案证据确实充分，且两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答辩人李建武为李以路的唯一合法继承人，且在该协议书中，证人李某1、曹见泉从事阳信县流坡坞镇曹集村村委会班子成员，上诉人对该份协议书的内容完全知情，否则例如死亡后的赔偿金不可能一直由阳信县流坡坞镇曹集村村支书记李书德代为保管，且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全程未对该份协议书的真实性申请进行做鉴定，应视为上诉人放弃了自己的权利，不应在二审中再次对真实性提出异议，该份证据足够证实两答辩人系李以路的近亲属，双方存在家庭关系，故以李以路的死亡赔偿金由两答辩人共有部分，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3.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其为李以路出资建房，李以路未与两答辩人共同生活，两答辩人未对李以路给予生活照顾，两答辩人强行占用利路土地，耕种，答辩人于龙英抢走李以路的现金存款、存款折保险单等财产和其他物品的一系列陈述，均是虚假，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存在刻意歪曲案件事实真相的嫌疑。4.李以路死亡后，两答辩人为其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费用共计6345元，由账簿和收款收据予以证实，不是从李以路的存款及收入中支付。如果按照上诉人的陈述丧礼是由上诉人一家人共同操办的，为何办理丧葬事宜的账簿、收款收据在两答辩人手里，由两答辩人向一审法院提交，而非上诉人提交。5.上诉人至今未允许死者李以路的坟墓进入到祖坟，现在又要夺取死者李以路的全部死亡赔偿金，无论情理法理，还是公序良俗及农村的传统习俗，均是讲不通。二、一审法院认定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99条之规定，充分考虑到分配权利人与死者关系的远近、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及生活来源等因素，即分配权利人对死亡赔偿金的依赖程度及其生活状况等因素是完全正确的。两答辩人在2004年以后与李以路共同生活，其生活紧密程度明显较高，所以一审法院在法律适用上并无不妥。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程序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法院应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李以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李以路100000元死亡赔偿金归我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以训系被告李建武之父。被告李建武与被告于龙英系夫妻关系。原告李以训系死者李以路之兄。2017年1月14日，李以路在阳信县流坡坞皮革厂工作期间意外死亡，获赔死亡赔偿金100000元，现由阳信县流坡坞镇曹集村村支部书记李书德代为保管。2004年3月26日,李以路与李建武签订《协议书》，内容为：今有李以路和李建武系亲叔侄关系。叔叔李以路已年近花甲，考虑自身年龄很大，从未结婚，膝下无任何子女。为确保自己有一个幸福的晚年，今经李以路和侄子李建武及其家族一致同意，又经街友说和人李某1、曹某多次协调，特达成如下协议：“一、即日起，侄子李建武要对叔叔李以路尽全部生活方面的赡养义务，尽职尽责、恪守孝道，保证做到让叔叔李以路老有所依、老有所养、老有所乐，安度一个幸福的晚年，真正做到养老送终。二、李以路所有债权和债务，均由（有）侄子李建武承担和继承，其他人无权干涉！三、李以路今后所有生活费用，由（有）李建武全部承担。如李以路有患病和生活不能自理之状况，由李建武全部负责护理，包括住院、治疗、食宿等项，均由（有）李建武夫妇承担其费用。四、李以路百年后，其家产物业存款等项均有侄子李建武享有并享用，其他人无权干涉。五、李以路所分土地，由李建武耕种并管理，房屋院落，均有李建武任其处置，其他人无权干涉！六、本协议一式两份，签字即为生效，双方均不得反悔，否则，后果自负！七、李建武为李以路唯一合法继承人。李以路为李建武唯一合法赡养人！李某1、曹某为本协议唯一有效见证人。协议人：李以路李建武（摁印）见证人：李某1、曹某2004年3月26日”。自2014年起，李以路随二被告生活。李以路死亡后，被告李建武、于龙英为其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费用共计6345元。 一审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的形成及实际取得是发生在死者死亡后，而遗产是死者生前遗留的财产，故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而是侵权人对死者近亲属的精神和物质方面的一种财产损害赔偿。原被告均系死者李以路的近亲属，双方之间存在家庭关系，基于该关系，原被告对死亡赔偿金应为共同共有。二被告垫付了死者丧葬事宜费用6345元，在分割死亡赔偿金时应先行扣除，故李以路的应予分配的死亡赔偿金数额为93655元。本案中，原告李以训及二被告作为死者李以路的近亲属，均享有对死亡赔偿金的分割权。死亡赔偿金在分配时，要充分考虑分配权利人与死者关系的远近、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及生活来源等因素，同时也要考虑分配权利人对死亡赔偿金的依赖程度及其生活状况等因素。2014年以后，二被告与死者李以路共同生活，其生活紧密程度明显较高，在分配死亡赔偿金时应予充分考虑。原告李以训作为李以路的兄长，其年龄较大，其收入不足以维持其正常生活，故亦应充分考虑。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原告李以训分得其中的50%即46827.50元，二被告分得其中的50%即46827.50元。综上，原告李以训分得46827.50元，被告李建武、于龙英分得53172.50元（46827.50元+6345元）。原告李以训主张李以路有存款、养老保险等款项，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且原告的诉讼请求仅为分割争议的死亡赔偿金未涉及遗产，故对原告李以训的该项主张，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以路死亡赔偿金100000元，由原告李以训分得46827.50元，由被告李建武、于龙英分得53172.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经本院过付；二、驳回原告李以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原告李以训承担621元，由被告李建武、于龙英承担529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李某2出庭作证，李某3作证称其在李以路去世后与被上诉人李建武、于龙英、上诉人之子李健民等人共同清点李以路的遗物，后派出所将李以路的遗物交由于龙英。 被上诉人质证称，该证人系上诉人的堂侄，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作为证据使用。同时根据证人向某的陈述可以看出，其不清楚李以路去世之后的具体遗物。上诉人质证称，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被上诉人提交李以路所在单位甲方与乙方李建武签订死亡赔偿协议书原件及复印件各一份，证实：李以路因意外死亡，其所在单位与其亲属签订了死亡赔偿协议，该份协议书中明确显示，李以路的亲属分别是李以训、李建武。李以训代表家庭所有成员，李建武代表照顾李以路生活，明确标明了乙方是由两部分构成，也就是说该死亡赔偿金由李以训和李建武共同共有，且该协议书的见证人是李书德，系阳信县流坡坞镇曹集村村支部书记。该证据同时证实李建武与李以路的特殊身份关系，10万元的补偿金是丧葬费和死亡补偿费，李以路死亡支出的丧葬费理应优先从该补偿金中扣除。上诉人质证称，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我方无异议，但是作为该协议的乙方是李以训和李建武作为代表签署的，并不能证明该协议书是赔付给李建武的。死亡赔偿金的享有应当依照相关的法律规定来确定，签署该协议书仅仅是为了尽快的处理丧葬事宜，让死者李以路入土为安。 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协议，本院据此确认以下事实： 2017年1月13日，甲方马强与乙方李以训(代表家庭所有成员)、李建武（李以训儿子，照顾李以路生活）签订《协议书》，约定：……1.由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丧葬费、死亡补助费等各项费用10万元，一次性付清，其他任何费用与甲方无关。2.乙方及其家庭成员不再追究甲方任何法律责任，收到补偿金后立即生效……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对于赔偿款的分配应否扣除实际支付的丧葬费6345元；二是一审法院对赔偿款的分割比例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马强与李以训、李建武签订的赔偿协议，李以路死亡马强支付的赔偿款10万元的赔偿项目包括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故李建武提交证据证实其实际支出丧葬费的情形下，应扣除实际支付的丧葬费后对剩余款项予以分配。上诉人关于10万元均为死亡赔偿金不应扣除丧葬费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赔偿协议载明李建武以照顾李以路生活的身份参与赔偿协议的签订，该内容与李建武一审提交的《协议书》约定的“侄子李建武要对叔叔李以路尽全部生活方面的赡养义务”的内容相一致。李以训否认协议书的真实性，称协议书系伪造，但是其一审诉讼未申请就协议书的形成时间予以鉴定，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协议书存有伪造的情形。李以训对于李建武为何与自己共同在赔偿协议书上作为乙方签字的事实亦未作出合理解释。上诉人李以训关于协议书伪造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死亡赔偿金虽非遗产，但亦应参照遗产的继承原则，充分考虑分配权利人与死者关系的远近、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及生活来源、对死亡赔偿金的依赖程度及其生活状况等因素予以分配，结合赔偿协议中李建武、李以训作为其近亲属确认赔偿款及赔偿项目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平均分配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李建武不应分配死亡赔偿金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李以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李以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峰 审判员  吴金魁 审判员  王 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韩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