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2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永济市德康果品冷藏有限公司。住所地：开张镇企业办院内。 法定代表人：秦德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学，山西瀛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祁艳宁，女，197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永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治学，男，197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永济市。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峰，山西蒲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秦德强，男，196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永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海鹏，永济市城西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永济市德康果品冷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康公司）与被上诉人祁艳宁、朱治学、原审被告秦德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1民初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学、被上诉人祁艳宁、及其与朱治学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峰、原审被告秦德强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海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德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永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晋0881民初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葡萄损失129440元，或因事实不清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存放的41092斤葡萄的数量、价格均有异议。一审中认定41092斤未扣去储存葡萄的筐子重量。一审法院称重的41092斤系毛重。一审中，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拉走280筐，而被上诉人当庭认可其拉走275筐，一审法院却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拉走230筐明显错误。一审认定葡萄每斤4.5元完全无理无据。一审法院对葡萄的市场销售价与收购价未予以查明，仅凭其主观臆断认定，法院公平正义的天平严重偏袒被上诉人一方。故一审法院对仓储葡萄的数量、价格明显错误。2、上诉人对一审法院对双方责任划分有异议，一审法院的责任划分明显错误。一审法院未客观评价当时仓储双方的责任，被上诉人存储的葡萄应当符合存储条件，因被上诉人入库时的葡萄不符合存放条件，且其表明只储放几天，上诉人多次督促被上诉人完善仓储要求，被上诉人电话不接，中途换号，严重导致仓储合同不能正常履行。被上诉人明显恶意扩大损失，其行为导致仓储物品腐烂，故被上诉人应对此后果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作为管理者，已尽了保管和提示义务，从事实上、法律上都应当承担责任。据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葡萄损失129440元，或因事实不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祁艳宁、朱治学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存放葡萄的数量是正确的，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葡萄用为果蔬产品，其装筐与存放一直都是遵循惯例，计量单位无论是箱、筐、件，均包含外包装，计算的是整体重量而不是仅计量果蔬产品本身。而且，被上诉人在支付保管费时，也是按斤支付，该计量数额中也包含了外包装的重量，并不是仅针对果蔬产品本身。因此，上诉人以净重为计量损失的标准显然不合情理，也不符合交易习惯，其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原审时认可于2019年11月8日拉走230件（5公斤装），11月23日取走15件（5公斤装）、30件（8公斤装），但11月23日取走的共计45件葡萄出库后已经发生了腐烂变质，原审判决中认可拉走的230件，是对被上诉人取走的未变质葡萄数量的表述，即除被上诉人拉走的230件外，其他的均是受损的数量，其中也包含了11月23日拉走的45件。综上，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存放葡萄的数量及实际损失数量的认定是正确的。二、被上诉人原审时提交了与永济市希望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葡萄订购合同》，证明订购价格为每斤5元。原审判决综合考量后酌情认定葡萄价格为4.5元系自由裁量权的正确适用。三、原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对上诉人作为保管人的责任义务做出了充分的说理，且葡萄经保管人验收入库后该风险产生转移，保管物损毁灭失的风险及产生的损失就应由保管人来承担。虽然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虽与事实不甚相符，加重了被上诉人的责任，但被上诉人本着息讼解纷的出发点，双方都承担些损失，因此并未提出上诉。被上诉人仍旧认为上诉人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所称因被上诉人不接电话、恶意扩大损失也不是事实，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供的通话记录可以显示，双方一直有电话联系，而上诉人要原审中提供的录音资料也可以证明双方都在积极找客源处理，只是因为葡萄损毁严重，失去了商业价值，没法处理，而这一结果是上诉人保管不善原因导致的，并不是被上诉人的恶意行为导致损失扩大。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恳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秦德强辩称，对原审判决我方不承担责任没有意见，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应予支持，请求依法改判。 原告祁艳宁、朱治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存库保鲜期间发生腐烂的葡萄3257件，价值人民币22899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0月29日、10月30日、11月4日，原告分三次将其所有的克伦生葡萄放至被告德康公司处保鲜储存，被告德康公司向原告出具了保管单据011月底，原告去被告德康公司冷库查看葡萄状况时，部分葡萄已经腐烂变质。原告的葡萄在包装时底部未放置药垫，葡萄在被告冷库打冷后，被告曾告知原告葡萄上层需放置药垫，原告委托被告处理此事，但被告未在全部葡萄上层放置药垫。原告尚未支付本案保管费。 经本院在被告冷库清点，原告现在被告德康公司处的葡萄共计3190件，其中十斤装的1843件、十六斤装的1347件，已全部发霉变质，无法销售。冷库中十六斤装的葡萄堆放位置易于清点，清点数量准确，十斤装的葡萄在冷库中堆放密集，清点时可能会存在数量上的误差，鉴于双方对存放葡萄总数3487件及原告曾取走30件十六斤装的葡萄均无异议，故原告在被告处存放的十六斤装的葡萄总数应为1377件；扣除二十斤装的26件，原告在被告处存放的十斤装的葡萄总数为2084件（3487件-1377件-26件）。综上，原告在被告处存放的葡萄共计3487件，其中十斤装2084件、十六斤装1377件、二十斤装26件。另本院在查看葡萄目前状况时发现，原告的部分葡萄在底层未放置吸水纸。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将葡萄放至在被告德康公司处冷藏保存，双方形成了保管合同关系。关于冷藏，相对于原告来讲，被告更为专业，因此，对于原告所交付的葡萄当时状态是否符合保管条件，作为保管方来讲，被告德康公司有义务进行检查，但被告德康公司在对葡萄进行验收的时候，仅仅统计了数量，并未对葡萄是否符合保管条件进行抽样检查。若被告认为原告交付的葡萄不符合冷藏条件，则完全可以不接受原告的保管要求。同时，被告还应将储存葡萄须符合何种保管条件告知原告，若被告的保管场所不适宜，应将该情况及时如实告知原告，并由原告作出保管与否的选择，被告德康公司未尽到上述义务，便接受了原告的保管要求，应视为其对原告葡萄符合保管要求的确认。被告德康公司称原告储存葡萄时表明是短期储藏，原告对此予以否认，原告朱治学在通话录音中面对被告询问“你说（葡萄）几天就走’’时，回答“我多会给你这样说？我给你说没有放内膜的几天能走了就给那些一走”，但该陈述并不是双方对保管期限的明确约定，因葡萄多久能出售并不是一个准确的时间，故本案保管合同无法认定为被告德康公司所称的短期储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四条“保管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保管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保管是无偿的，保管人证明自己没有重大过失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德康公司不能证明自己尽到了妥善保管义务，应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被告德康公司称证人阎某、张某的葡萄在其冷库保管均未产生问题，欲以此来证明原告葡萄本身存在质量问题，首先二证人的葡萄在被告冷库中是否与原告葡萄进行了同等条件的打冷、保存．放置位置的温、湿度是否一致，这都可能会影响葡萄的保鲜时间，仅凭二证人的证言无法认定原告的葡萄存在质量问题，也无法证明被告对本案原告的葡萄进行了妥善保管，故对被告德康公司的此项辩解理由，本院不予确认。 同时，存货人在交付保管物时，也要尽量使得保管物符合保管状态。原告称其储藏为长期储藏，就应对葡萄采取例如在底部放置长效药垫等加强保鲜措施，放置长效药垫这一保鲜做法对葡萄的长期储存无疑是有益的。本案中，原告未在葡萄底部放置长效药垫，部分葡萄甚至未放置吸水纸，其葡萄的保鲜措施存在瑕疵。通过被告秦德强与原告朱治学的通话录音可以看出，在葡萄出现腐烂变质情况后，原告方在接到被告通知后，并未积极采取处理措施，及时止损，对损失的继续扩大负有责任。综上，原告对其损失也应承担部分责任，本院酌定原告承担本案损失的30%。 关于本案葡萄价格的认定：被告方证人阎某、张某称其葡萄出售价格为0.8元／斤及2元／斤，但该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原告提交的永济市耕耘专业葡萄种植合作社与永济市希望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葡萄订购合同中葡萄价格约定为5元／斤，考虑到该证据与其他证据相比证明力较弱，仅能作为参考。综合考量，本案葡萄价格应认定为4.5元／斤为宜。 原告损失的葡萄数量认定：原告在被告处存放的葡萄共计3487件，其中十斤装2084件、十六斤装1377件、二十斤装26件，除去11月8日销售的230件十斤装，原告损失的葡萄共计3257件，计41092斤[（2084件-230件）×10斤+1377件×16斤+26件×20斤]。原告葡萄损失共计184914元（41092斤×4.5元／斤），被告德康公司承担70%的责任，即129440元。 反诉原告德康公司要求反诉被告祁艳宁、朱治学支付保管费的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六条“寄存人应当按照约定向保管人支付保管费。当事人对保管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保管是无偿的”、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结合证人证言，本院认定保管费为每斤0.3元。反诉原告主张的保管费数字并未超出本院计算的数字，故其要求反诉被告承担11812元保管费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反诉被告的葡萄已无法销售，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将存放在反诉原告冷库中的葡萄予以腾出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原告将葡萄放至被告德康公司处，被告德康公司为原告出具了《永济市德康果品冷藏有限公司专用票据》，被告秦德强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接收原告的葡萄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故原告与被告秦德强个人未形成保管合同关系，其要求被告秦德强承担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百六十六条、第三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永济市德康果品冷藏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原告祁艳宁、朱治学葡萄损失款129440元。二、反诉被告祁艳宁、朱治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将存放在反诉原告永济市德康果品冷藏有限公司冷库中的葡萄腾出；三、反诉被告祁艳宁、朱治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支付反诉原告永济市德康果品冷藏有限公司保管费11812元；四、驳回原告祁艳宁、朱治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34.8元，由原告祁艳宁、朱治学承担2058.8元，被告永济市德康果品冷藏有限公司承担267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7.65元，由反诉被告祁艳宁、朱治学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针对数量问题提供三组照片，证明原审认定的数量是毛重，包括了三种规格的筐子的重量。被上诉人质证称，认可有三种规格的包装，对于筐子的重量不认可，一审计算的不是毛重而是净重，按照交易习惯保管费都是按照这个计算的。被上诉人针对价格和质量问题提供以下证据：1、与永济农业公司签订的合同一份，2、申请证人许某、朱某、刘某、高某出庭作证，3、网上收集的2019年11月、12月葡萄价格走势，以上证据证明葡萄价格是每斤5元及装筐时的程序。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2证人证言均有异议，首先证言不是新证据，其次谁装筐跟我方没有关系，且证人证言和一审查明事实有差异；对证据3不能作为证据。原审被告质证称，对证据2证人证言有异议，该陈述与一审庭审笔录记载不一致；对证据3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二审查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存放的葡萄共计3487件，除去11月8日销售的230件十斤装。筐子的重量分别为：十斤装1854件，筐子重量是0.68公斤，总计1260.72公斤；十六斤装1377件，筐子重量1.55公斤，总计2134.35公斤；二十斤装26件，筐子重量2公斤，总计39公斤。综上，筐子的重量为3434.07公斤，即6868.14斤。被上诉人损失的葡萄净重共计34223.86斤，葡萄损失共计154007.37元（34223.86×4.5元／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两点： 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对于存放葡萄的数量和价格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葡萄价格，被上诉人原审时提交的与永济市希望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葡萄订购合同》，二审中葡萄收购人的证人证言和网络上的当年葡萄价格走势可以互相印证葡萄订购价格为每斤5元。原审判决综合考量后酌情认定葡萄价格为4.5元，被上诉人并未提起上诉，故葡萄价格应按每斤4.5元予以认定。上诉人对价格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葡萄数量的损失数量，上诉人对数量中计算毛重有异议，被上诉人在答辩状中亦认可计算的是整体含筐子的重量。因本案涉及损害赔偿，故应计量果蔬产品本身，而不应将筐子的重量计算在其中，原审将毛重一并计算损失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本院查明事实，被上诉人损失的葡萄净重共计34223.86斤，葡萄损失共计154007.37元（34223.86×4.5元／斤）。 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判决对于仓储责任的划分承担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四条“保管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保管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保管是无偿的，保管人证明自己没有重大过失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德康公司不能证明自己尽到了妥善保管义务，应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其一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无法认定被上诉人的葡萄存在质量问题，也无法证明其对葡萄进行了妥善保管，故其以此为由主张免责理据不足。同时，存货人在交付保管物时，也要尽量使得保管物符合保管状态。被上诉人对其存放的葡萄的保鲜措施存在瑕疵，在接到葡萄出现腐烂变质的通知后，亦未积极采取处理措施，及时止损，对损失的继续扩大负有责任。故原审酌定其承担本案损失的30%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德康公司应承担70%的责任，即107805.51元（154007.37元×70%）。 综上所述，上诉人对于数量的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价格和担责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原判第二、三、四条； 二、变更原判第一条为：上诉人永济市德康果品冷藏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被上诉人祁艳宁、朱治学葡萄损失款107805.51元； 三、驳回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3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88.8元，共计7623.6元，由上诉人永济市德康果品冷藏有限公司承担3811.8元；由被上诉人祁艳宁、朱治学承担3811.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7.65元，由被上诉人祁艳宁、朱治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云芳 审判员  任志敏 审判员  李满良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程梦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