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7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双珠路卓越西海岸。 法定代表人：潘少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况宗昕，山东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明，天津佑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汇天嘉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滨海高新区华苑产业区开华道**。 法定代表人：徐加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萍，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莹莹，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海公司）与上诉人天津汇天嘉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20年6月30日和2020年7月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朱见晓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嘉成公司支付浩海公司律师代理费243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代理费的裁量不当。涉案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主张本合同项下权利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公证费、律师费、交通费、食宿费、调查取证费等”。在本案诉讼前，浩海公司委托一审代理人并签订代理合同，约定为风险代理，按浩海公司实现利益的15%收取律师费。立案前，浩海公司先期支付15万元为前期费用，约定该费用最后从支付总额中予以扣减。上述两项约定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因嘉成公司的根本性违约，造成浩海公司实际损失，嘉成公司就应根据合同约定支付给浩海公司主张本合同项下权利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其中包括律师费。案件诉讼前，嘉成公司一直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浩海公司无奈提起诉讼。经过浩海公司委托代理人采取起诉、保全等相关措施后，嘉成公司才履行了合同义务，交付涉案价值16,267,921元的货物。至此，浩海公司要求嘉成公司交货的诉讼请求已达成，已实现合同项下权利。针对该实现权益的代理费已达到支付条件，浩海公司要求嘉成公司支付243万元律师费，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代理律师费的解释中错误地将律师费限制解释为一般代理产生的代理费，在最高人民法院的多个判例中也均未出现将律师费解释为一般律师费的情形。一审法院如此解释，无法律依据。 嘉成公司答辩称：浩海公司称宋丽偿还的2万元系个人借贷，嘉成公司不予认可。三笔款项的发生时间在客观上存在直接关联性，浩海公司应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否则该2万元的发生不应计入到一审保全费中，且嘉成公司不存在违约，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嘉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浩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应予纠正。1、原审判决认定嘉成公司于2020年4月8日交付给浩海公司16,267,921.60元货物，而事实上嘉成公司交付货物的时间是2020年2月24日，嘉成公司系按合同约定进行交付。一审判决对本案背景陈述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有严重单方导向性，且就审理过程的陈述有误，应予纠正。2、原审判决认定浩海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交付嘉成公司500万元，属事实认定错误。2019年11月15日，嘉成公司仅收到浩海公司汇款50万元。3、原审判决认定浩海公司为一审起诉另支付保险保函费3万元，保全保险费记载支出费用3万元，属事实认定错误。浩海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代理人况宗昕的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20年1月16日况宗昕向宋丽支付6万元，2020年1月20日宋丽向况宗昕退还2万元。一审中况宗昕未对这2万元作出合理解释，应认定涉案保险保函费两个案件共4万元，每个案件2万元。4、原审判决认定“嘉成公司对货权转移时间对浩海公司资金流转未造成任何影响，价格波动对浩海公司也无影响的辩解不符合经济常识――物流速度及价格波动对一个市场经济体影响莫大”，系滥用经济常识、严重不符合事实。嘉成公司不否认“物流速度及价格波动对一个市场经济体影响莫大”的经济常识，但在审判中，法院应明确认定价格波动对浩海公司的具体影响，而不是主观用所谓的自有经济常识推断价格波动对浩海公司有影响。事实上，从浩海公司的交易模式看，价格波动对其无任何影响：浩海公司的下游买家是孝义市长黄煤业公司(以下简称长黄公司），长黄公司是涉案焦炭的生产厂家吕梁恒沣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沣公司)的关联公司，是恒沣公司的洗煤基地，主要为恒沣公司生产焦炭提供原材料。浩海公司在向嘉成公司支付每一笔货款前，长黄公司都先将货款支付给浩海公司，浩海公司无需向长黄公司实际交货。浩海公司按照2019年9月20日本案双方确定的结算单价支付货款后，其交易目的已实现，焦炭的市场价格对其无任何影响。市场经济体的交易方式决定了其面临的市场风险和法律风险，“影响莫大”的经济常识不代表价格波动对浩海公司一定产生影响，况且本案确实无影响，浩海公司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影响存在。5、原审判决认为嘉成公司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而事实上嘉成公司在一审中仅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浩海公司提出的证明事项及关联性均不认可。本案双方通过微信群确定合同条款并互相发送盖章版本，聊天记录中包含了合同本身，也当然记载了交货时间以供方通知为准。二、嘉成公司依据涉案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法院认定嘉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属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本案双方签订的《焦炭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货物交付方式为需方自提，提货时间以供方通知为准。嘉成公司已向浩海公司出具货权转移证明，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二）原审判决陈述本案双方2019年7月16日合同的约定及履行情况，并得出结论：“对后续合同（2019年9月5日、2019年9月12日)，2019年7月16日合同的交付货权凭证时间为先例，由此本案双方在以后交易中均会对该惯例或先例产生合理信赖”。此结论严重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应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该条规定非常明确，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才能构成“交易习惯”。本案当事人双方在诉争合同之前只有2019年7月16日一个在先交易，仅使用一次的做法明显不能构成“交易习惯”或是“惯例”、“先例”。（三）原审判决对涉案2019年7月16日合同的事实及履行进行强行解释，未在开庭中对当事人进行任何询问，曲解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将“焦炭价格确认函”解释为嘉成公司对浩海公司的“通知”纯属无稽之谈。第一，嘉成公司不仅从事焦炭的现货贸易，也从事焦炭期货贸易，本案双方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并不约定货物价格，结算价格将根据嘉成公司指定的某一日“恒沣实业焦化厂出厂价”准一级焦炭采购价格折现汇-30元/吨计算，该价格确定方式在本案双方签订的《焦炭买卖合同》中第一条备注栏进行了明确约定。因此，本案双方在合同签订后，势必会有一日签订“焦炭价格确认函”来确定结算价格，该价格确认函是本案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一审法院却生硬、人为地将“焦炭价格确认函”解释为嘉成公司“依2019年7月16日合同惯例”致函浩海公司，要求其于某时间前交付全部货款，逻辑严重错误，呈现的是仅仅为沿着认定嘉成公司“违约”的方向肆意走下去。第二，原审判决认为嘉成公司应在收到全部货款后及时交付货物是对“焦炭价格确认函”内容的强行、扭曲解释，无任何事实依据，更无任何依据推断出“依照先例和合理信赖，嘉成公司在收到全部货款后应于当日交付货物以完成合同约定通知。第三，涉案“焦炭价格确认函”是本案双方履行合同不可缺少的补充协议，并非一审判决所谓的“通知”。此确认函的内容主要有两个方面：第一，本案双方协商确定货物结算价格；第二，本案双方协商一致变更浩海公司的付款时间即由原合同约定的“提货完毕后双方根据供方出厂过磅数量及化验结果进行结算，尾款多退少补”改为浩海公司应先支付全款。此确认函的内容并未涉及交货时间，因此，交货时间仍适用涉案《焦炭买卖合同》的约定“以供方通知为准”。嘉成公司按照该约定，有权确定交货时间，并且浩海公司是从事焦炭贸易的企业，其系从参与交易目的、市场因素、市场地位等方面综合考虑后签订的，应自行承担合同约定对其不利的风险及后果。嘉成公司已在2020年2月24日向浩海公司交付了货权转移证明，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一审法院所谓的十年或百年后才交货是其主观臆想，毫无任何逻辑基础、更无事实基础，基于该等臆想、倾向性的假设作出的事实认定及结论是错误的，严重背离事实。综上，嘉成公司交货符合合同约定，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肆意扭曲解释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以一次交易作为“惯例”，为浩海公司强行创造出在付款当日交货的合同义务，显然是错误的，应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嘉成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三、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原审法院作出的违约金认定也是错误的，并且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认定严重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撤销。首先，本案中嘉成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存在承担违约责任的基础。其次，仅就一审判决就违约金部分的认定所述内容而言，本身就不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我国合同法并未规定违约金的定义，也未将违约金分为惩罚性违约金和补偿性违约金。实践中，合同当事人约定一定比例或固定金额的违约金，除了起到补偿守约方损失的功能外，还具有惩罚违约方的作用，故在理论上被称为惩罚性违约金。据此，嘉成公司在一审中认为涉案合同第九条（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本合同未履行部分或延迟履行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约定的的违约金属惩罚性违约金。但无论是惩罚性违约金还是补偿性违约金，都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即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千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均未将惩罚性违约金排除在外，更为重要的是，无论对于何种性质的违约金，法院都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进行增加或减少。一审法院在嘉成公司以不构成违约为由进行免责抗辩时，未向嘉成公司释明是否需要主张调整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的是惩罚性违约金，不需要以实际损失为参照，甚至可没有实际损失，对嘉成公司关于浩海公司无实际损失的抗辩未予采纳。此等认定与裁判严重违反了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及上述司法解释的各项规定及立法精神与立法原则，依法应予撤销。四、原审判决对律师代理费的认定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积极主动且主观地为浩海公司创造了律师代理费。首先，嘉成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须承担任何责任，浩海公司无权向嘉成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其次，仅就一审判决对律师费的创造性认定来看，存在严重错误：其一，原审判决混淆了委托人与律师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律师费与买卖合同约定的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的律师费的作用。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律师费是否发生以完成代理行为或代理结果为要件，不以实际支付为要件，因此，如果委托人拖欠代理人的律师费，无论约定的律师费是否合理，代理人均可主张委托人支付。但作为违约责任约定的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的律师费的性质是违约方对守约方的损失赔偿，若不审查律师费的合理性及是否实际支付，势必会导致守约方故意约定高额律师费而无需实际支付、故意扩大损失，将律师费转嫁到违约方一方，甚至守约方会因此获得巨大利益，故本案应对浩海公司的律师费约定是否合理、是否实际发生进行审查。其二，浩海公司与山东康耀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民事案件聘请律师合同》第5条约定，浩海公司需支付的律师费的收取方式为风险代理，山东康耀律师事务所按照为浩海公司实现利益的15%为标准收取律师费，立案之前，浩海公司先行支付15万元为前期费用，该15万元最后从支付总额中予以扣减。一审法院认为浩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不包括风险代理律师费，应解释为一般代理行为产生的代理费，进而越俎代庖，参照山东省律师收费办法规定计算律师代理费为655,937元。事实上，目前山东省并无现行有效的律师收费办法，山东省物价局、山东省司法厅《关于印发和的通知》(鲁价费发(2017)70号)已于2019年7月1日由山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文废止(鲁发改成本(2019)613号文)。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嘉成公司的交货行为是否违约，事实上嘉成公司不存在违约，浩海公司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存在，本案更不属于重大疑难案件，一审法院判决嘉成公司承担655,937元律师费不仅明显过高，且严重错误，无任何依据，应依法予以撤销。 浩海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在适用法律方面除代理费的承担外，其他方面均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对涉案合同内容的解释符合法律规定与日常经验法则，说理充分，析理透彻，除代理费承担部分外均应支持。嘉成公司称有2万元是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宋丽返还给浩海公司代理人的费用无事实依据，这2万元是宋丽偿还给浩海公司代理人个人借贷的钱，与本案无关。浩海公司在一审中也提供保险合同及发票证实保险费用每个案都是3万元。 浩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嘉成公司交付HT-JC-2019-9-5合同项下的焦炭1万吨并支付违约金360万元；2、判令嘉成公司支付浩海公司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5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等费用由嘉成公司承担。后浩海公司于2020年5月8日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嘉成公司支付违约金326万元；2、判令嘉成公司支付浩海公司实现诉权应支付的律师费243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公证费等费用由嘉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双方分别于2019年9月5日签订焦炭买卖合同，对数量、标准、价格等进行了明确约定，浩海公司在双方明确价格后及时将款支付给嘉成公司，但浩海公司多次催促嘉成公司交货，嘉成公司一直未予交付。 嘉成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嘉成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浩海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基础、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1.涉案合同第五条约定，货物交付的方式为需方自提，提货时间以供方通知为准。嘉成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浩海公司所诉违约金不应被支持；2、浩海公司的下游采购方是长黄公司，在浩海公司向嘉成公司付款前，浩海公司就收到了长黄公司的付款，本案交易未占用浩海公司的资金，浩海公司也无任何损失；3、嘉成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浩海公司的律师费，浩海公司的律师费未实际支付，不属于浩海公司的实际损失。浩海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嘉成公司支付风险代理律师费，而其在起诉时并未提及风险代理收费，是后续再增加的诉讼请求，不能排除浩海公司恶意扩大损失然后转嫁给嘉成公司的可能性，本案只是普通的买卖合同纠纷，约定15%的风险代理费不符合常理。因此，浩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不应被支持。综上，请求驳回浩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双方及案外人恒沣公司、长黄公司系从事煤炭（焦炭）买卖的实体企业，分别为独立的法人企业。涉及本案买卖关系为：恒沣公司将焦炭卖予嘉成公司，嘉成公司将焦炭卖予浩海公司，浩海公司将焦炭卖予长黄公司，恒沣公司-嘉成公司-浩海公司-长黄公司顺序交付焦炭的方式为拟制交付-货权凭证交付而非实物交付,嘉成公司将货权凭证盖章后交付浩海公司（本案双方之间的货权凭证上无需恒沣公司盖章）。本案双方之间共发生买卖关系三次：2019年7月一次，2019年9月两次：即2019年7月16日、2019年9月5日（本案诉讼合同，案号1594号）、2019年9月12日（另案案号1593号）。其中本案双方在2019年7月就焦炭买卖建立微信联系群，微信群内浩海公司有其法定代表人潘少锋、财务人员童鑫鑫，嘉成公司有业务员、单证员、财务人员等：高健、晓东、梁煜、杨巨涛、鲍英杰、秦雪、凤山等，“恒沣公司”业务员“五星”。2019年7月16日，本案双方进行第一次交易，签订书面合同（以下简称7月16日合同），该合同的有关内容与2019年9月5日合同、2019年9月12日合同除编号、日期外其他内容相同。其中（第五条）运输方式及提货地：双方在恒沣公司交收货物，交付方式为浩海公司自提，运输费用由浩海公司承担。提货时间：以嘉成公司通知为准。（第七条）结算方式：现汇结算，浩海公司于合同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支付100万元至嘉成公司指定账户，作为暂定总金额保证金。如果焦炭价格每下跌100元/吨，浩海公司需增加保证金100万元。提货完毕后，双方根据嘉成公司出厂过磅数量及化验结果进行结算，尾款多退少补，电汇支付。结算后嘉成公司向浩海公司当月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浩海公司逾期未付货款，嘉成公司有权将合同作废。（第九条）违约责任：违反合同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本合同未履行部分或迟延履行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守约方损失超过违约金的，违约方还需按实际损失额赔偿给守约方，实际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货款、合同价格与交付日现货价格差价损失、资金利息、仓储费等。同时，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主张本合同项下权利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公证费、律师费、交通费、食宿费、调查取证费等。嘉成公司未如约履行交付义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的，浩海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另行寻找货源，并按本条追究嘉成公司违约责任（2019年7月16日合同、2019年9月5日合同、2019年9月12日合同第五条、第七条、第九条内容相同）。2019年7月30日，嘉成公司向浩海公司发出“焦炭价格确认函”，约定2019年7月16日合同项下最终结算单价根据2019年7月30日恒沣公司准一级焦炭现汇含税出厂价1,820元减30元/吨结算，最终结算价格为现汇1,790元/吨。浩海公司应于2019年8月10-15日内（不晚于2019年8月15日）向嘉成公司付清保证金（壹佰万元整）以外剩余款项总计1,690万元整。如浩海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时间付清全部货款，嘉成公司有权自行处理货物并扣除全部保证金，期间产生的所有损失由浩海公司承担。本案双方在确认函上盖章确认。2019年8月16日，嘉成公司确认收款，同日嘉成公司将货权转移凭证交付浩海公司，该2019年7月16日合同履行完毕。上述合同签订过程均在微信群中交流：合同、资质、营业执照、付款指示、付款流水、保证金付款（2019年7月19日）、焦炭价格确认函（2019年7月30日）、全款交付（2019年8月16日）、本案双方间货权转移凭证（2019年8月16日收款，当天将货权凭证盖章交付浩海公司），即2019年7月16日合同浩海公司交付全款当天嘉成公司交付货权凭证。2019年7月16日合同履行完毕后，本案双方于2019年9月5日在微信群中又签订焦炭买卖合同，即2019年9月5日合同。2019年9月5日合同签订过程，微信群中有记载“看看原先的（合同）和青物（原告）的合同，就用那个（原7月份合同）就可以”、“仅改了合同号和日期”、“合同号，金额，让利，其他不用变”。浩海公司为买方，嘉成公司为卖方，合同编号为T-JC-2019-9-5即2019年9月5日合同，标的焦炭，规格型号（㎜）≥25，订货量（吨）10,000±5%，（备注：最终结算单价根据嘉成公司指定某一日的“恒沣实业焦化厂出厂价”准一级焦炭采购价格折现汇-30元/吨计算。合同价格均含税）。汽运以嘉成公司出厂过磅数量为准。（第五条）运输方式及提货地：双方在恒沣公司交收货物，交付方式为浩海公司自提，运输费用由浩海公司承担。提货时间：以嘉成公司通知为准。（第七条）结算方式：现汇结算，嘉成公司于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支付100万元至嘉成公司指定账户，作为暂定总金额保证金。如果焦炭价格每下跌100元/吨，浩海公司需增加保证金100万元。提货完毕后双方根据嘉成公司出厂过磅数量及化验结果进行结算，尾款多退少补，电汇支付。结算后嘉成公司向浩海公司当月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浩海公司逾期未付货款，嘉成公司有权将合同作废。（第九条）违约责任：违反合同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合同未履行部分或迟延履行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守约方损失超过违约金的，违约方还需按实际损失额赔偿给守约方，实际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货款、合同价格与交付日现货价格差价损失、资金利息、仓储费等。同时，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主张本合同项下权利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公证费、律师费、交通费、食宿费、调查取证费等。嘉成公司未如约履行交付义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的，浩海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另行寻找货源，并按本条追究嘉成公司违约责任（2019年7月16日合同、2019年9月5日合同、2019年9月12日合同第五条、第七条、第九条内容相同）。2019年9月12日，本案双方又在微信群中签订2019年9月12日合同（以下简称9月12日合同），9月12日合同与9月5日合同除合同编号和日期外其他内容相同。2019年9月9日，浩海公司交付嘉成公司9月5日合同100万元保证金，2019年9月20日，嘉成公司给浩海公司发送9月5日合同“焦炭价格确认函”记载9月5日合同项下最终结算单价根据2019年9月20日恒沣公司准一级焦炭现汇含税出厂价1,660元减30元/吨结算，最终结算价格为现汇1,630元/吨。浩海公司应于2019年10月15-20日内（不晚于2019年10月20日）向嘉成公司付清保证金（壹佰万元整）以外剩余款项总计1,530万元整。如浩海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时间付清全部货款，嘉成公司有权自行处理货物并扣除全部保证金，期间产生的所有损失由浩海公司承担。本案双方在确认函上盖章确认。2019年10月15日，浩海公司交付嘉成公司9月5日合同货款1,000万元，2019年10月16日，浩海公司交付嘉成公司9月5日合同货款530万元，共计（含保证金）1,630万元。嘉成公司收到上述货款后，迟迟未向浩海公司交付货权凭证。浩海公司交付货款后一直催促嘉成公司交付货权凭证，嘉成公司称在做货权转让手续。2019年9月25日，嘉成公司给浩海公司发送9月12日合同“焦炭价格确认函”，记载9月12日合同项下最终结算单价根据2019年9月25日恒沣公司准一级焦炭现汇含税出厂价1,655元减30元/吨结算，最终结算价格为现汇1,625元/吨。浩海公司应于2019年10月25-30日内（不晚于2019年10月30日）向嘉成公司付清保证金（壹佰万元整），剩余款项总计1,525万元整。如浩海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时间付清全部货款，嘉成公司有权自行处理货物并扣除全部保证金，期间产生的所有损失由浩海公司承担。本案双方在确认函上盖章确认。就9月12日合同，浩海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交付嘉成公司保证金100万元，2019年10月29日交付嘉成公司400万元，2019年11月15日交付嘉成公司500万元，2019年11月20日交付嘉成公司1,075万元。嘉成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在微信群中予以确认，并称在做货权转移手续。至浩海公司于2020年1月16日起诉时，嘉成公司仍未将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对应的货权凭证交付浩海公司。浩海公司于2020年1月16日就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一并起诉至原审法院，案号分别为1594号、1593号。新冠疫情期间，嘉成公司于2020年2月24日交付浩海公司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货权凭证各一份。2020年4月8日，本案双方就9月5日、9月12日合同进行结算，9月5日合同结算单记载，提货数量为9,980.32吨，结算单价1,630元/吨，计算金额16,267,921.60元，已付款1,630万元，余32,078.40元；9月12日合同结算单记载，提货数量为9,982.36吨，结算单价1,625元/吨，计算金额16,221,335元，已付款1,625万元，前期余额32,078.40元,余额60,743.40元。 浩海公司为起诉嘉成公司，委托其本案代理人作为其民事案件代理人并签订代理合同，约定为风险代理，按其实现利益的15%为标准收取律师费。立案之前，浩海公司先期支付15万元为前期费用，约定最后从支付总额中予以扣减。浩海公司以张某某名义转账45万元作为（1593、1594两案）代理费、诉讼费等前期费用。 微信群中对9月5日、9月12日合同记载，嘉成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看看原先的青物（浩海公司）的合同，就用那个就行”、“仅更改了合同号和日期”、“合同号、金额、让利，其他不变”；2019年9月12日签订9月12日合同；2019年10月15日，浩海公司财务人员“今天付1,000万元,请查收”、嘉成公司业务人员“好的，麻烦发一个水单（流水单）”、浩海公司财务人员“今天的承兑没贴现，不好意思”、嘉成公司业务人员“没事的、没事的”。2019年10月29日，浩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请把一万吨货转做一下”，嘉成公司业务人员“好的，我下午让财务查一下”、“好的，我在外面，明天上午给您那边传过去，可以吗”；2019年10月30日，嘉成公司业务人员“昨天款已收到”，浩海公司财务人员“麻烦您做下货转吧”，嘉成公司业务人员“嗯嗯，我走手续”、“后面的款，今天安排吗”，浩海公司财务人员“我问下财务”，2019年11月20日，浩海公司转款后将转款流水单发在群内，“汇天领导请查收，另外麻烦把两万吨货权转移做下吧”。嘉成公司业务人员给浩海公司财务人员回信“货转麻烦看一下，有没有问题”，浩海公司财务人员看货转凭证后发给嘉成公司业务人员（在货转凭证上）“请盖章”，浩海公司财务人员问嘉成公司相关人员：“汇天领导，货转好了吗”，嘉成公司业务人员“正在走手续，领到今天没在”。后自2019年11月20日至2020年1月16日，浩海公司提起诉讼，嘉成公司一直未向浩海公司交付涉案两个合同的货物或货权凭证。2020年2月24日，嘉成公司将9月5日、9月12日合同约定的货物转移凭证盖章确认后交付浩海公司。 浩海公司为本次起诉除诉讼费外，另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险保函费3万元，公证费3,000元（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焦炭价格、微信等经过一次公证，公证费为3,000元）。 浩海公司提交焦炭价格的公证书，欲证明涉案焦炭的市场价格。嘉成公司对其真实性表示无异议，但对其证明事项不认可，称浩海公司的下游采购方是长黄公司，浩海公司向嘉成公司支付货款前，已收到长黄公司支付的货款，并称货权转移时间对浩海公司资金流转未造成任何影响，价格波动对浩海公司也无影响，浩海公司也无任何损失，更不存在嘉成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嘉成公司对上述公证书公证的焦炭价格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审法院对其予以确认，即浩海公司提交的焦炭价格说明浩海公司交付全部货款后至嘉成公司交付货权凭证期间焦炭价格一直为上涨趋势。浩海公司提交的9月5日合同缴款凭证的缴款方为浩海公司而非案外人长黄公司，即使是案外人长黄公司将货款交付浩海公司，但最终是从浩海公司账户交付给嘉成公司货款，应认定系浩海公司交付嘉成公司货款。嘉成公司辩称的“货权转移时间对浩海公司资金流转未造成任何影响，价格波动对浩海公司也无影响，浩海公司也无任何损失，更不存在嘉成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观点中“货权转移时间对浩海公司资金流转未造成任何影响，价格波动对浩海公司也无影响”的辩解不符合经济常识-物流速度及价格波动对一个市场经济体影响莫大；嘉成公司辩解中的“浩海公司也无任何损失，更不存在嘉成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涉及违约金性质，之后予以分析认定。 浩海公司提交微信群聊天记录的公证书，欲证明通过其法定代表人等与嘉成公司相关负责人的微信记录证明嘉成公司拒不交付货物（凭证）的事实。嘉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其证明事项有异议:1、聊天记录可证明涉案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是以供方通知为准,嘉成公司未违约;2、从三方的聊天记录看，恒沣公司及嘉成公司、浩海公司三方是同时确定上下游的两个买卖合同内容，三方对两个合同的履行情况都明知。嘉成公司已于2020年2月24日向浩海公司出具了货权转移证明，已按合同第五条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原审法院认为，嘉成公司对上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原审法院对上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聊天记录无“交货时间以供方通知为准”的记载。交货时间仅在本案双方合同中有记载。上述聊天记录佐证了上述查明事实。 浩海公司提交的律师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支付凭证、声明,记载浩海公司通过个人账户向其委托代理人之一转账45万元作为其费用（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部分律师费等），欲证明浩海公司维权应支付的律师费，依据双方合同第九条约定应由嘉成公司承担。嘉成公司对上述交易明细无异议，称其对上述委托代理协议、声明的真实性、证明事项无法确认：张伟娜于2020年1月15日出具的声明中称其于2020年1月15日转至况宗昕农行账户45万元；而况宗昕律师的农行账户交易流水显示2020年1月只收到张伟娜转款20万元，与1月份转款45万的情况不符。即便加上2020年2月3日及2020年2月10日的两笔转账，张伟娜一共向况宗昕转款40万元，与张伟娜声明中称的45万元也不相符；保全保险费无实际支付的凭证，浩海公司提供的银行明细显示，宋丽于2020年1月20日转存2万元，存在保全费被退回的问题。嘉成公司不存在违约问题，故不存在支付律师费问题；243万元律师费并未实际支付，不应被支持。原审法院认为，浩海公司因本案提起诉讼而委托代理律师应形成律师代理费等，证据显示转款数额为45万元，保全保险费记载支出费用为3万元，公证费（与1593案件为一次公证）发票记载支出3,000元。 嘉成公司提交的恒沣公司与其签订的《焦炭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HF-HTJC-2019-9-12）（以下简称上游合同）以及微信群聊天记录,证明嘉成公司与浩海公司焦炭买卖的上游厂家是恒沣公司，恒沣公司及嘉成公司、浩海公司三方是同时确定上下游的两个买卖合同内容，且合同内容除价款、付款方式以外其他条款内容基本一致。三方在微信群中对两个合同的履行情况是明知的，提货时间是以嘉成公司通知为准，且实际上货权转移证明是否出具并不影响浩海公司或浩海公司的下游提货。嘉成公司还提交恒沣公司、长黄公司以及浩海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恒沣公司网站介绍,证明恒沣公司的股东王世鑫也是长黄公司的股东，恒沣公司的经营架构图中显示长黄公司是其公司经营架构的一部分。恒沣公司的股东张晋是浩海公司的监事，三个公司具有关联关系，浩海公司和长黄公司对涉案焦炭的买卖交易各个环节都非常清楚。浩海公司或长黄公司提货都不存在障碍，嘉成公司是否出具货权转移证明以及何时出具都对浩海公司无任何影响，也不会造成任何损失。浩海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嘉成公司上游合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上述企业信息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嘉成公司提交的上述两组证据仅能证明嘉成公司与其上家恒沣公司的合同关系、浩海公司与其下家买方以及恒沣公司之间的股东交叉持股、管理问题，与本案双方之间的合同无关。但嘉成公司所称“实际上货权转移证明是否出具并不影响浩海公司或浩海公司的下游提货”、“嘉成公司是否出具货权转移证明以及何时出具都对浩海公司无任何影响，也不会造成任何损失”的观点无证据支持，也与常理不通。 还查明，嘉成公司在回答收到浩海公司全款后有何阻却其交付货物(包括拟制交付等)的理由时称，嘉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第五条，交货就是通知。本案双方认为涉案合同第九条违约金的约定系惩罚性违约金（浩海公司认为是惩罚性兼补偿性，嘉成公司认为是惩罚性）；在回答浩海公司起诉后，嘉成公司履行了两个合同，各履行1,630万元、1,625万元的货物，是全部履行还是部分履行时，嘉成公司称是“全部履行”，浩海公司称“未（全部履行），是按最后提货量进行了结算，两个合同最终提的吨位数作了最后结算，即2020年4月8日结算单”。嘉成公司在回答“为何之前（2月24日）不交付货物时称，“合同约定，何时交货就是何时通知”。浩海公司选择的诉讼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请求权基础规范为合同法第8、61、62、63、107、94、114条及买卖合同司法解释25条。嘉成公司对案由和请求权基础规范合同法第8条无异议，但认为涉案合同约定明确，合同法61条、62条不适用；浩海公司诉求是违约责任承担，而合同法94条、买卖合同解释25条与浩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同法第107、114条在本案中无适用基础，嘉成公司已全部履行合同义务。浩海公司主张了违约金，本案中价格是已确定的，不存在第63条进行价格调整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嘉成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涉案合同第九条约定的违约金性质；3、律师代理费承担数额。综合浩海公司起诉、嘉成公司答辩及本案双方举证质证、陈述意见，原审法院作如下评判。 民事案件诉讼的案由是当事人诉讼请求指向的法律关系。案由的确定应以浩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为主。浩海公司的诉讼请求系基于本案双方之间的9月5日合同。根据9月5日合同内容和履行情况，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对此，本案双方均无异议。本案双方之间先后签订的三个买卖合同（7月16日、9月5日、9月12日）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诚信履行各自义务。 1、嘉成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按合同所使用词句、合同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按约定或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应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本案合同履行期间双方产生矛盾引起纠纷，成讼后双方对矛盾原因-嘉成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认识不一致。而嘉成公司是否违约在于其是否按约交付了货物或货权凭证。涉案合同就交货时间约定为“以嘉成公司通知为准”。“通知”的汉语基本寓意（作为名词）为“通告事情的文字或口信”，（作为动词）“把事项告诉人知道”。以涉案合同第五条约定的提货时间“以嘉成公司通知为准”文字记载，此处的通知如果用作名词，指通知提货的“文字或口信”，即嘉成公司可以“文字或口信”的方式-信函、微信、短信、货权凭证、口信等通知浩海公司提货时间。但该“文字或口信”必定会在将来的一个确定的时间发生，发生时才能确定具体时间，即“文字或口信”需要一个发生时间限制。如果用作动词，通知的宾语为“提货时间”，即嘉成公司通知提货时间，该句子为汉语的简单句（主谓宾结构）。但于本案实际履行合同需要其他修饰成分以修饰动词“通知”，如时间状语-某年月日，方式状语-微信、短信、电子邮件、电话、书函等。涉案合同未记载“微信、短信、电子邮件、电话、书函等”通知方式，原审法院无法确认上述微信等通知方式。嘉成公司解释为“嘉成公司何时交货就是何时通知”，该为时间状语修饰“通知”。作为自然存续的计时时间无穷无尽，如果嘉成公司通知浩海公司提货在历史长河中的任意时间或任意延长时间，浩海公司交付货款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显然该种通知不符合双方合同目的。即如嘉成公司该种解释，本案在浩海公司交付嘉成公司确认的全部货款1,630万元后，嘉成公司十年或百年后交付货物也是交货“通知”，虽符合“嘉成公司通知提货时间”简单句的语意，但却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和合同目的。嘉成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解释的正当性，原审法院对嘉成公司所作“何时交货就是何时通知”的解释不予采信。质言之，嘉成公司通知提货时间，何时通知为适宜而不构成违约是本案焦点。“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为法律明文规定。本案依据双方7月16日合同第七条约定，浩海公司交付100万元保证金或价格下跌时续交保证金后，付款与交货的顺序应为涉案合同第七条约定的“提货完毕后双方根据嘉成公司出厂过磅数量及化验结果进行结算，尾款多退少补，电汇支付”，即先交付货物，再据实结算。但7月16日合同实际履行中，在嘉成公司交付货物前，嘉成公司致函浩海公司“焦炭价格确认函”，要求浩海公司于某时间前交付全部货款。浩海公司也根据该确认函确定的时间交付了全部货款，嘉成公司于收到全部货款后当天交付浩海公司货权转移凭证（拟制交付），说明本案双方以实际履行行为改变了书面合同中的“提货完毕后双方根据嘉成公司出厂过磅数量及化验结果进行结算，尾款多退少补，电汇支付”（即先交货后付款）约定，本案双方均无异议并实际履行，也与商业习惯相符。该先交款后交货的实际行为进一步说明涉案合同未约定具体价格，而是根据实际情况确定价格后，嘉成公司向浩海公司发出价格确认函，浩海公司认可后交款提货。故7月16日合同“焦炭价格确认函”在本案双方盖章时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可协议补充”之意，只不过该通知附条件（何时交付全款）而已（由此，本案有适用合同法第61条的情形）。即该时的通知尚不足以满足嘉成公司交付货物的条件，因该通知中有浩海公司需在某时间前交付全部货款的约定，在浩海公司交付全部货款前，嘉成公司可拒绝交付货物。若浩海公司交付全部货款后，嘉成公司产生交付货物的义务，即合同约定的通知浩海公司提货（货权凭证交付）时间。嘉成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有收到全部货款后阻却交付货物的证据，则嘉成公司应在收到浩海公司全部货款后及时（当天或短时间内，7月16日合同在收到货款当天）交付货物，以实现本案双方各自的商业目的。故7月16日合同当日收到全部货款当日交付货物（交付货权凭证），该货权凭证应为“通知”提货时间的“文字或口信”。对于后续合同（9月5日、9月12日），7月16日合同的交付货权凭证时间为“先例”，由此本案双方在以后的交易中均会对该惯例或先例产生合理信赖。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与7月16日合同内容相同，嘉成公司也依7月16日合同惯例向浩海公司发出“焦炭价格确认函”，浩海公司在确认函上盖章确认并交付嘉成公司约定价款，说明本案双方均应遵从签订合同之后的确认函约定的要求履行义务，交款交货实现合同目的，故原审法院确认嘉成公司向浩海公司发出的三个合同对应的“焦炭价格确认函”为三个合同对应的以确认函形式对未约定价款的补充，依照先例和合理信赖，嘉成公司在收到全部货款后应当日交付浩海公司货物以完成合同约定的“通知”。嘉成公司未当日交付货物，其于2019年10月16日收到9月5日合同全部货款至2020年2月24日交付浩海公司货权凭证长达四个多月时间，不能解释为“合理时间”，嘉成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在长达四个多月时间未“通知”交付货物（货权凭证）的合理理由，在浩海公司起诉后才交付货权凭证，嘉成公司显然故意迟延履行其“通知”交付货物义务，应认定嘉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且系全部违约。 2、涉案合同第九条约定的违约金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约定一方违约时应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履行债务”。此条是关于违约金的规定。我国合同法并未规定违约金的定义，通说认为，违约金是当事人通过约定而预先确定的，在违约后生效的独立于履行行为之外的给付，不是主债务，是一种从债务，不仅具有担保债务履行的职能，且作为一种违约责任形式，对于一方违约后及时补偿受害人的损失、制裁（惩罚）违约行为具有重要作用。由于违约金数额与主债务的价值不可能完全相等，因此支付违约金不能完全代替主债务的履行。违约金具有两种属性，赔偿性（补偿性）违约金和惩罚性违约金。补偿性违约金主要是为了补偿或填补守约方的损失，以有实际损失为要件；惩罚性违约金是指对债务人违约行为实行惩罚，以确保合同债务得以履行的违约金，目的在于惩罚违约行为，即使无实际损失，也应支付约定的金钱，以彰显惩罚作用。在约定了惩罚性违约金的情形，债务人除支付违约金外，其他因债务关系应负担的一切责任都不受影响，债权人不仅可要求惩罚性违约金，还可要求实际履行或损害赔偿。惩罚性违约金具有惩罚违约方和担保债务履行的功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主要是补偿性违约金的规定，也有惩罚性违约金的规定，即该条第三款，该款的违约金针对履行迟延而设定，支付违约金后并不免除债务人继续履行的责任，即对履行迟延行为予以惩罚，惩罚后债务人还应履行合同义务。惩罚性违约金不预先预测损失额度（甚至无损失），而是对迟延履行行为的一种惩罚金，不以是否有实际损失为参考。从涉案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约定看共三句话，第一句“违反合同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本合同未履行部分或迟延履行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该约定未预先估计违约损失数额，而是约定计算违约金方法问题，是直接约定对未履行或迟延履行违约行为予以处罚，显然是惩罚性违约金的性质。第二句话“守约方损失超过违约金的，违约方还需按实际损失额赔偿给守约方，实际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货款、合同价格与交付日现货价格差价损失、资金利息、仓储费等”，该句话补强了第一句话违约金惩罚性性质。一审庭审时，本案双方均认可此处的违约金性质为“惩罚性违约金”，本案双方对涉案合同第九条解释为惩罚性违约金与其文意相一致，合乎法理，也是双方签订合同时的合意，原审法院予以照准并确认。即涉案合同第九条约定的违约金性质为惩罚性违约金。本案双方及恒沣公司、长黄公司均系从事煤炭（焦炭）买卖的实体企业，分别为独立的法人企业，对其从事的涉案生意具有相当的判断能力和抗风险能力。本案双方于2019年签订的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是在7月16日合同的基础上所签订，即后两份合同是由7月16日合同复制而来，仅编号、日期等有所变化，其他无变化。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中本案双方事先自愿约定的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合同未履行部分或迟延履行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显然含有严格履行合同及违约方自愿接受违约惩罚的意思表示。故对于浩海公司要求按照合同约定判令嘉成公司支付合同未履行或迟延履行部分20%违约金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惩罚性违约金不需要以实际损失为参照，甚至可以无实际损失，故对嘉成公司以浩海公司无实际损失或实际损失很小而对抗违约金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嘉成公司在浩海公司起诉前未及时履行合同，浩海公司依据合同约定的惩罚性违约金条款主张违约金和继续履行并不矛盾，即使嘉成公司在诉讼过程中交付了货物，其仍应承担涉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但涉案合同约定以实际货物数量为准，多退少补，浩海公司对其实际收到16,267,921.60元货物予以认可，故在计算违约金时应以该数据为计算标准。 3、关于律师代理费承担数额。浩海公司提交的民事案件律师聘请合同系通常意义上的诉讼代理合同。于法理，诉讼代理合同一般为行为合同，也有结果合同的情形，如通常所说的风险代理合同。作为行为合同，被委托人以其专业知识诚实守信地完成委托事项即完成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义务，除非被委托人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除外。风险代理合同则要求以达到约定的不确定结果出现为代理目标，并依据完成的目标标的支付一定比例的费用。委托代理合同可根据实际情况约定代理费何时何条件下支付，代理费的发生以完成代理行为或代理结果为要件，不以实际支付为要件。浩海公司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签订的代理合同虽有风险代理的约定（按照代理人为浩海公司实现利益的15%为标准收取律师费用），但该“风险”约定未出现在本案双方合同中，涉案合同约定的是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主张本合同项下权利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公证费、律师费、交通费、食宿费、调查取证费等。上述约定中的“律师费”在本案中不宜解释为包括风险代理费在内，应解释为一般的代理行为产生的代理费。嘉成公司辩称的“浩海公司的律师费未实际支付，不属于浩海公司实际损失”的观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为浩海公司主张的代理费应参照山东省律师收费办法规定标准计算为宜。以浩海公司认可的交付货物标的额16,267,921.6元计算律师代理费为655,937元。关于浩海公司请求权基础规范适用问题。涉案合同约定通知交货时间不能解释为“约定不明确”，只应对通知交货时间依据惯例和案件具体发生过程作限缩解释，故本案无适用合同法第62条的情形；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本案也无适用合同法第63条（逾期交货、逾期付款与价格的关系）、第94条（合同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5条（解除合同）的情形。浩海公司为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两个案件进行一次公证，产生的公证费应在两案中予以分配承担。 综上，浩海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嘉成公司关于律师代理费的辩解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本案双方的其他请求和辩解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天津汇天嘉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019年9月5日合同违约金3,253,584.32元（16,267,921.60×20%）；二、天津汇天嘉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019年9月5日合同律师代理费655,937元；三、天津汇天嘉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019年9月5日合同保全保函费30,000元、公证费1,500元，合计31,500元；四、驳回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63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6,630元，由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6,210元，由天津汇天嘉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0,42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5日，本案双方在微信群中签订编号为HT-JC-2019-9-5的《焦炭买卖合同》（即9月5日合同），第一条标的、数量、价款及交（提）货时间只约定了标的名称（焦炭）、规格型号（㎜≥25）和订货量（10,000吨±5%），而“含税单价”、“提货时间”项下空白，并备注：最终结算单价根据供方指定某一日的“恒沛实业焦化厂出厂价”准一级焦炭采购价格折现汇-30元/吨计算，价格均含税。上述合同第七条约定提货时间以嘉成公司通知为准。 浩海公司认可嘉成公司向其提供涉案货物货权转移凭证的时间是2020年2月24日，但主张提取完货物的时间是2020年4月8日，称其客户长黄公司去恒沣公司提货是现实交付，会有一个提货磅单，并称此磅单既是其与嘉成公司结算的凭证，也是其与长黄公司结算的凭证。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双方签订的《焦炭买卖合同》系缔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诚实和善意地履行各自义务。本案双方在9月5日合同第一条约定“标的、数量、价款及交（提）货时间”，未约定“含税单价”，但备注“最终结算单价根据供方指定某一日的‘恒沛实业焦化厂出厂价’准一级焦炭采购价格折现汇-30元/吨计算”。2019年9月20日，本案双方盖章确认9月5日合同项下最终结算单价根据2019年9月20日恒沣公司准一级焦炭现汇含税出厂价1,660元减30元/吨结算，最终结算价格为现汇1,630元/吨，并约定浩海公司应于2019年10月15日-20日内（不晚于2019年10月20日）向嘉成公司付清保证金（壹佰万元整）以外剩余款项总计1,530万元整。从上述《焦炭价格确认函》内容并不能得出浩海公司支付完货款之日或次日嘉成公司就应向浩海公司交付货权凭证的结论，且浩海公司也未以上述《焦炭价格确认函》为依据要求嘉成公司交付货权凭证，而是浩海公司在微信中要求嘉成公司交付货权凭证，嘉成公司主张其正在走手续。再者涉案《焦炭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的是“结算方式”，即“现汇结算，浩海公司于合同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支付100万元至嘉成公司指定账户，作为暂定总金额保证金；如果焦炭价格每下跌100元/吨，浩海公司需增加保证金100万元；提货完毕后双方根据嘉成公司出厂过磅数量及化验结果进行结算，尾款多退少补，电汇支付”；而上述《焦炭价格确认函》确定的支付款项与涉案《焦炭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的“结算方式”并不冲突；嘉成公司于2020年2月24日向浩海公司交付9月5日合同货权凭证后，本案双方于2020年4月8日即浩海公司自认提完货物之日按涉案合同第七条约定进行了结算。一审法院认定嘉成公司向浩海公司发出三个合同对应的“焦炭价格确认函”为三个合同对应的以确认函形式对未约定价款的补充，并认为依照先例和基于浩海公司的合理信赖，嘉成公司在收到全部货款后就应于当日便向浩海公司交付货物以完成合同约定的“通知”，事实和合同依据均不充足，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交货时间，本案双方所签三份《焦炭买卖合同》均约定提货时间以嘉成公司通知为准。正如一审法院所言，嘉成公司、浩海公司及案外人“恒沣公司”、“长黄公司”均系从事煤炭（焦炭）买卖的实体企业，分别为独立的法人，对其从事的涉案生意具有相当的判断能力和抗风险能力。嘉成公司与浩海公司三次约定提货时间以嘉成公司通知为准，在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也非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背离公序良俗的情况下，应充分尊重缔约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涉案货物的提取时间应以嘉成公司的通知为准，不应脱离当事人的约定予以穿凿解读。原审法院认为“作为自然存续的计时时间无穷无尽，若嘉成公司通知浩海公司提货在历史长河中的任意时间或任意延长时间，浩海公司交付货款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属对本案双方就提货时间所作约定的过度解读和演绎。从本案双方就提货时间所作约定固然不能确定嘉成公司的具体交付货权凭证时间，但基于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也不能得出嘉成公司可选择任意时间交付货权凭证的结论，更不能据之认定浩海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虽然嘉成公司是在收款后130余天才向浩海公司交付货权凭证，但焦炭属一般工业原料，而生产企业往往会储备一定的库存，基于绝大多数工业企业的存货周转率和生产周期，嘉成公司在收款后130余天向浩海公司交付货权凭证并不属于明显拖延，原审法院认为嘉成公司向浩海公司交付货权凭证的时间已超出“合理时间”范围，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而在涉案9月5日合同订立之前，本案双方仅签订并履行过一份订立日期为2019年7月16日的合同，此份合同的履行时间虽然在先，但仅凭此一份合同的履行情况不宜认定为本案双方已形成交易惯例，原审法院认为浩海公司已就此个例便对嘉成公司的交付货权凭证时间形成合理信赖，理由十分牵强，本院也不予支持。因此，嘉成公司于2020年2月24日向浩海公司交付9月5日合同货权凭证并不构成违约。浩海公司在本案中诉请嘉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浩海公司虽在微信中要求嘉成公司交付货权凭证，但嘉成公司主张其正在走审批手续，并未拒绝交付货权凭证，而浩海公司并未向嘉成公司主张因嘉成公司未交货已对其造成损失或将导致其产生损失，且本案双方在2020年4月8日进行结算时，已确认提货数量、结算单价、已付款额和余额，并未涉及损失赔偿问题，更何况浩海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嘉成公司于2020年2月24日向其交付货权凭证导致其产生实际损失。浩海公司虽主张涉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属惩罚性违约金，但正如嘉成公司所述，我国合同法并未规定违约金的具体定义，也未将违约金分为惩罚性违约金和补偿性违约金。虽然在实践中合同当事人约定一定比例或固定金额的违约金，除了起到补偿守约方损失的功能外，还具有惩罚违约方的作用，但无论是惩罚性违约金还是补偿性违约金，都应适用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即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此充分表明，无论对何种性质的违约金，都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进行裁量。原审法院在嘉成公司未构成违约且浩海公司无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判决嘉成公司向浩海公司支付惩罚性违约金，显属不当。鉴于嘉成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不应向浩海公司支付违约金，则浩海公司诉请的律师代理费、保全保险费、公证费等费用已丧失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因此，浩海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全部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嘉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而浩海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 三、驳回上诉人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1,63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6,630元，由上诉人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66,460元，由上诉人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朱见晓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清 书记员隋欣孜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