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2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良，男，198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旭，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瑞兴，男，195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隆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晖，河北陈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井财，男，196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市民，住河北省隆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志勇，男，198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市民，住河北省隆化县。 上诉人张良因与被上诉人赵瑞兴、胡井财、赵志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5民初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旭，被上诉人赵瑞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良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825民初36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赵瑞兴给付上诉人租赁费88864元（包括已经返还部分租赁物的租赁费55320元，和未返还部分租赁物的租赁费33544元），并以88864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2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请求判令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赵瑞兴之间的建筑器材租赁合同；3.请求令改判被上诉人赵瑞兴给付上诉人延期给付租金产生的滞纳金暂定179256.245（自2013年12月31日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计算标准另附文件）4.请求判令改判被上诉人赵瑞兴自2020年1月1日起至上述租赁物全部返还之日止（或未返还部分货物同价赔付之日止）按照每日人民币19.48元标准支付租金。5.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赵瑞兴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张良与被上诉人从未进行过书面结算，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欠付租赁费数额与实际不符。上诉人张良从未与被上诉人进行过书面的结算，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胡井才提供的所谓“结算单”作为租赁费计算依据系事实认定错误。所谓“结算单”的全部文本仅有：“2011、2012年租费数额，赔偿款数额、合计以及手写的宏大租赁站“字样。既没有列明欠付方、收款方等任何“结算”主体、也没有“结算”事由、“结算”时间以及“结算”依据、结算人双方签名、公章等结算单必要内容，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胡井才提供的“结算单“来认定被上诉人赵瑞兴欠付上诉人的租赁费数额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未退还租赁物已经灭失”明显证据不足，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应继续支付未返还租赁物的租金至返还之日。本案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4月9日、5月29日两次开庭审理，两次庭审中被上诉人自己均未主张未退还租赁物已经灭失，亦未提交任何租赁物丢失的证据，但一审判决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径行认定“被告在返还其他租赁物时，部分租赁物不能返还的事实已经表明所欠租赁物丢失”，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一、出租行业的出租方只能依靠租赁物产生利润，已出租的租赁物不能返还期间会当然导致租赁物不能产生利润。出租方无法判断未返还的租赁物承租方是否继续在使用，因实际上租赁物就在承租方控制中，故出租方应当然计算租金至返还之日。本案被告赵瑞兴、赵志勇从未找原告张良进行过结算，也从未通知过原告有部分租赁物丢失，且二人在之后又多次承包了其他工程，应该是已将租赁原告的建筑器材使用在其他工程处。其二、无任何证据证明承租方返还部分租赁物时尚未返还的部分已经丢失，且承租方从未告知出租方有租赁物丢失，故未返还的租赁物应认为承租方在继续使用，应当继续计算租金至返还。其三、建筑器材租赁合同和行业惯例均系自提货单时间之日起至退货单记载的返还时间止计算租金，现有证据证明出租方仍有部分租赁物未返还给出租方，故出租方应就未返还部分租赁物继续支付租金至全部返还之日。其四、况且假定其确有丢失，在被上诉人未进行任何通知亦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的情况下，该部分损失也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未退还租赁物已经灭失”明显证据不足，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应继续支付未返还租赁物的租金至返还之日。3．本案租金自2012年开始欠付，但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2019年9月28日才开始向被上诉人赵瑞兴主张权利证据不足，进而判决利息自2019年9月28日起开始计算，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第一笔租金为2012年产生，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提退货单的约定，被上诉人自退回全部建筑器材时必须结账，逾期每日应支付千分之二滞纳金，故本案滞纳金的起算时间，应当为第一年度的器材归还之日，即2012年11月16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2019年9月28日向被上诉人赵瑞兴主张权利，是错误的，事实自2012年开始，上诉人一直在向被上诉人索要租金。另外一审判决自“主张权利”之日起支付利息也并无法律依据，是适用法律错误。4.上诉人主张的滞纳金并不等同于违约金，其性质更接近于约定的租金利息，应以滞纳金总额为基数或者参照民间借贷利率调整裁判。其一、滞纳金并无法律定义，从字面理解属于因延期给付而需要付款方另行缴纳的费用，更接近于约定利息。查阅法院判例，多有按照民间借贷的规定利率来调整滞纳金比例的裁判文书，说明司法实践中有将滞纳金参照民间借贷利息约定裁判的先例。其二、本案原告并未要求被告支付逾期给付租金的利息。被告欠付租金很多年，当然应该支付利息，但原告起诉时考虑已约定了滞纳金，故并未另行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如果法院裁判文书只是以欠付的租金为基数而不是以约定的滞纳金总额为基数，单纯的以年利率6%的比例调整滞纳金，必然导致判决的极度不合理、不公平。回归本案，如若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所主张的滞纳金过高，有意对滞纳金调整，亦应当结合本案全部事实，以原告方所主张的滞纳金总额为基数调整，或者参照民间借贷的利率进行调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赵瑞兴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租赁物和租赁费已结清。张良已通过胡井财于2011年11月8日和2012年10月2日进行了核算，胡井财将核算单交给赵瑞兴故此，确定赵瑞兴应给付2011年度租赁费5860元、2012年度租赁费45993元，赔偿丢失租赁物损失9357元、2013年度租赁费2259元，赔偿丢失租赁物损失360元。三、滞纳金过高不应支付。张良主张的延期给付滞纳金属于违约金性质，其数额过分高于实际损失，因张良于2019年9月28日向赵瑞兴主张过权利，故此，一审法院按资金占有期间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给付租赁费及赔偿损失完毕之日止。结算是张良与他的妻子和胡进财进行结算，结算完成后将结算单确认的金额和赔偿的金额及清单交付给赵瑞兴。说明双方对金额已经确定，是双方认可的。双方结算完毕后，张良一直未主张权利，直到2019年9月28日在超过诉讼时效前提下，以电话录音的形式对赵瑞兴的谈话进行录音。录音中，没有说明要钱的理由和依据，当时张良是以过了诉讼时效主张权利为依据提起诉讼，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有倾向性，被上诉人以超过诉讼时效进行抗辩，一审法院以录音进行否定。本案从主张权利日起计算本案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虽然对赵瑞兴不公平，但是也属于能接受的范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井财、赵志勇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建筑器材工具租赁合同；二、依法判令三被告给付原告租赁费人民币88864元（自2011年9月14日计至2019年12月31日，共8年3个月），延期给付滞纳金暂定179256.245元（分段计算，计算标准另附文件）；以上合计268120.245元，并以上述请求为基数自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之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利息（利息暂计1000元）；三、依法判令三被告返还原告租赁物3015型号模块132块、3012型号模板21块、3009型号木块2块、3006型号模板1块、2009型号模板2块、1015型号模板4块、钢管105米、扣件68个，亦或赔偿原告器材损失人民币11169元；并判令三被告自2020年1月1日起至上述租赁物全部返还之日止按照每日人民币19.48元标准支付租金；（上述二、三项诉讼请求暂合计人民币280289.245元）四、依法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良系隆化县鑫宏大建筑器材租赁站业主。被告赵瑞兴因承建金风电控厂南厂区综合楼工程，自2011年9月14日至2013年6月25日，从原告处租赁钢管、模板、扣件等建筑器材。2011年11月8日，原告张良经与被告胡井财核算，被告赵瑞兴欠原告张良2011年度租赁费5860元，2012年10月2日原告张良经与被告胡井财核算，被告赵瑞兴欠原告张良2012年度租赁费45993元，并赔偿丢失租赁物损失赔偿款9357元，合计55350元，双方结算后，被告胡井财将2011年度和2012年度结算单，交给被告赵瑞兴。2013年5月14日至2013年6月25日，被告赵瑞兴又从原告张良处租赁模板、钢管7次，均由胡井财签字提货。2013年6月5日至2013年7月21日，被告赵瑞兴通过胡井财退还模板、钢管6次，经原告核算租赁费为2259元，丢失租赁物损失赔偿款共计360元，共计合款2619元。另查明，被告胡井财系被告赵瑞兴妹夫，被告赵志勇系赵瑞兴之子。2019年9月28日，原告张良与被告赵瑞兴电话联系，主张上述租赁费和赔偿款，因追索未果，提起本案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赵瑞兴租赁原告张良的建筑器材，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对丢失的租赁物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告赵瑞兴未履行相应义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对原告张良要求被告支付的租赁费丢失租赁物赔偿损失费，因原告张良已通过被告胡井财于2011年11月8日和2012年10月2日进行了核算，被告胡井财将核算单交给赵瑞兴后，被告赵瑞兴当时未提出异议，故此，被告赵瑞兴应给付2011年度租赁费5860元、2012年度租赁费45993元，赔偿丢失租赁物损失9357元、2013年度租赁费2259元，赔偿丢失租赁物损失360元。原告主张的解除租赁合同、返还租赁物、支付租赁物租金，实质是要求被告对已丢失租赁物解除租赁合同、进行返还并继续计付租金，而被告在返还其他租赁物时，部分租赁物不能返还的事实已经表明所欠租赁物丢失，被告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告已给被告赵瑞兴出具了核算单，已表明认可租赁时间已核算清楚，故对原告超出核算单计算租赁费的部分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延期给付滞纳金属于违约金性质，其数额过分高于实际损失，因原告于2019年9月28日向被告赵瑞兴主张过权利，故此，本院按原告实际主张权利之日起，按资金占用期间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给付租赁费及赔偿损失完毕之日止。因被告胡井财、赵志勇仅是为被告赵瑞兴打工，其签字提货是履行的职务行为，原告要求被告胡井财、赵志勇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关于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因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告向被告赵瑞兴主张权利，赵瑞兴予以认可，故被告赵瑞兴的抗辩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赵瑞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张良租赁费、赔偿款合计63829元，并自2019年9月28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损失至给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2.17元（已减半），由原告张良负担1834.17元，由被告赵瑞兴负担91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如下：上诉人张良系隆化县鑫宏大建筑器材租赁站业主。被上诉人赵瑞兴因承建金风电控厂南厂区综合楼工程，自2011年9月14日至2013年7月21日，从上诉人张良处租赁钢管、模板、扣件等建筑器材。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良与被上诉人赵瑞兴虽未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但对租赁关系均认可，双方即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下面就双方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关于未给付租金的具体数额。依据上诉人张良提交的提货单、退回单、被上诉人赵瑞兴在庭审中提交的张良妻子书写的结算单、双方当庭陈述等证据能够综合认定双方租赁期间为2011年9月14日至2013年7月21日，被上诉人赵瑞兴2011年欠上诉人张良租赁费5860元，2012年欠租赁费45993元，租赁物损失赔偿款9357元，2013年欠租赁费2259元，租赁物损失赔偿款360元，以上共计合款63829元。上诉人张良虽否认结算单并主张未给付租金为88864元，但未提交充足有效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未返还租赁物是否应继续计算租金。上诉人张良提出，一审认定未退还租赁物灭失的证据不足，被上诉人赵瑞兴应对该部分租赁物继续支付租金。经查，双方当事人成立租赁关系时未签订书面合同，故也不应苛求被上诉人以书面形式证明其已及时通知上诉人部分租赁物灭失，且综合考虑：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单、实际租赁中常规合理租赁周期、建筑器材应有正常丢失损耗、租赁物中未退还部分所占比例较低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租赁物中未退还部分已经灭失、不具实物退还的可操作性，故判决按价赔偿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不应认定未退还租赁物灭失、应继续计算租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双方约定的滞纳金是否应予支持。上诉人张良主张双方约定了滞纳金，不属违约金，应支持上诉人主张的数额。滞纳金属行政机关对超过规定期限不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单位和个人实施的经济制裁措施，不能由地位平等的民事主体间约定。一审法院认为约定的滞纳金属违约金，经查，双方约定“乙方退回全部器材时必须结账，逾期乙方每日付给甲方所欠金额的千分之二滞纳金”，故当事人本意应为惩罚未及时给付租金的承租人以补偿出租人，该笔数额的计算与延迟履行的期间有关，更接近利息性质，故应将双方对滞纳金的约定判定为对利息的约定，更有利于督促债务人尽快履行债务以最大限度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双方约定的日息千分之二利率超出法律规定，超出部分不予保护，本院调整为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起算时间应自租赁合同截止的2013年7月21日开始计算，一审自上诉人张良主张权利时开始计算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良与被上诉人赵瑞兴于2013年7月21日之后不再有租赁活动，被上诉人不再占有租赁物，租赁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故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自返还租赁物之后，即应支付租赁费并赔偿租赁物的损失，双方已经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自2013年7月21日起拖欠租赁费和租赁物损失款，至今未付，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法律规定，根据双方约定、法律规定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的内容，应就拖欠租赁费和租赁物损失款给付利息。因被上诉人胡井财、赵志勇仅是为被上诉人赵瑞兴打工，其签字提货是履行的职务行为，故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胡井财、赵志勇不承担民事责任，本院予以认可。被上诉人赵瑞兴虽然辩称本案已超诉讼时效，因上诉人张良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向被上诉人赵瑞兴主张权利，赵瑞兴予以认可，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张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5民初36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赵瑞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上诉人张良租赁费、赔偿款合计63829元，并自2013年7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每年度分别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付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张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2.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4.34元，共计8256.51元，由上诉人张良负担4128.25元，由被上诉人赵瑞兴负担412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云审判员崔向京审判员范典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孙     秋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