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渝01民特78号申请人：谢一凡，男，汉族，1979年11月11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向东，重庆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廖仁新，男，土家族，1975年9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其军，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谢一凡与被申请人廖仁新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谢一凡称，请求撤销重庆仲裁委员会（2019）渝仲字第1340号仲裁裁决，请求受理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仲裁程序违法：廖仁新当庭提交的现场收方单及附件系复印件且未提交延期举证申请，庭后提交的证据原件谢一凡也未书面质证。二、伪造证据：1.廖仁新隐瞒工程未竣工验收的基本事实，谎称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以《隐蔽工程记录表》冒充案涉挡墙工程整体验收合格的依据，误导仲裁庭作出工程质量已经验收合格的错误认定；2.廖仁新隐瞒案涉工程进行了两次设计变更，设计变更的手续目前并未办理完毕的基本事实，以第一次设计变更的初步方案相关资料冒充设计变更相关各方最终确认的正式设计图纸及附件，误导仲裁庭作出廖仁新完善设计变更手续义务已完成，《施工协议》约定的第一个付款条件已成就的错误认定；3.廖仁新隐瞒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尚未经审计审定，总承包人也未和业主方办理结算的基本事实，以施工过程中的中间计量依据冒充参建各方共同确认的结算工程量依据，并谎称业主、监理及谢一凡对其主张的收方工程量确认无异议，误导仲裁庭跳开工程量业经审计审定这一约定付款条件，错误地确认廖仁新主张的工程量即为结算工程量，并由此错误地确认其主张的工程价款；4.廖仁新隐瞒竣工图并未确定的基本事实，以施工中的部分草图冒充竣工图，误导仲裁庭在心证确认案件事实时作出错误认定，进而错误地裁决支持廖仁新主张的仲裁请求。三、隐瞒证据：廖仁新隐瞒双方对案涉工程价款的结算支付问题达成的和解协议这一重要证据，直接导致仲裁庭作出了错误不公的相反裁决。被申请人廖仁新称，重庆仲裁委员会的裁决程序合法，谢一凡经仲裁委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当视为放弃相应的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案不存在伪造、隐瞒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申请人要求撤销涉案仲裁裁决的理由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审查查明：2019年5月14日，重庆仲裁委员会受理了谢一凡与廖仁新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渝仲字第1340号裁决书。该裁决书载明：仲裁庭于2019年7月18日依法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谢一凡经本会依法通知，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仲裁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缺席审理。廖仁新的代理人刘其军到庭陈述了仲裁请求，出示了证据。廖仁新提出，2017年4月1日，谢一凡与廖仁新签订《万盛黑山谷丛黑路四标挡墙施工协议》，约定谢一凡将万盛黑山谷丛黑路四标工程中的线外挡墙（K10+900-950）工程分包给，合同价款暂定981000.00元，计价方式采用固定综合单价，单价为115元/立方，外加挖机费用（包干总价222000.00元），同时约定了工程价款的结算条件。上述工程竣工后，廖仁新实际完成工作量7778.31立方，按约定结算工程款为894620.65元，加上挖机包干费用222000.00元，谢一凡共应向廖仁新支付工程价款1116620.65元，现被谢一凡仅支付480000.00元，尚欠636620.65元未支付。为此，廖仁新提出如下仲裁请求：1.裁决谢一凡向廖仁新支付工程款636620.65元；2.裁决谢一凡以欠付工程款524958.59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直至付清日止；以欠付工程款111662.06元为基数，自申请仲裁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直至付清日止；3.裁决廖仁新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30000元由谢一凡承担；4.裁决由谢一凡承担本案仲裁费。仲裁庭查明以下事实：1.2017年4月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万盛黑山谷丛黑路四标挡墙施工协议》，由谢一凡将万盛黑山谷丛黑路四标工程中的线外挡墙（Ｋ10＋900-950）工程分包给廖仁新。合同第四条约定了工程价款。工程总价暂定人民币981000.00元，实际合同价款以双方共同审定确认的结算金额为准，但不能高于业主与谢一凡办理的最终结算中对廖仁新完成部分的确认金额。工程价款采用固定综合单价方式确定，固定综合单价为115元／立方，工程量暂定6600立方，外加挖机费用（包干总价）222000.00元。合同第五条约定了价款结算。廖仁新应负责把正式设计图纸协调完善；挡墙工程量以设计变更图纸及最终审计确定的工程量为准；在廖仁新完善手续后即应支付90%工程款，剩余10%于竣工验收后一次性付清；挖机费用（包干总价）完工后一次付清。合同第七条约定本案发生争议的，向重庆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2018年3月，中交第二公路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提出工程设计更改意见，在万盛丛林互通至黑山八角公路工程中，因四标段ＧＫ10＋900-ＧＫ10＋925段桩板挡墙施工周期长，影响隧道及桥施工通行，决定进行变更，在ＧＫ10＋885-ＧＫ10＋941右幅修建衡重式路堤挡墙。根据现场收方单和挡土墙工程数量计算表，万盛丛林互通至黑山××公路××标段××段挡墙工程量实测为7779.31立方。根据隐蔽工程记录表，经承包人、监理单位、业主确认，Ｋ10＋885-Ｋ10＋941段防护工程基底符合设计要求。仲裁庭根据查明的事实和有关法律的规定，现对本案合同的效力及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评判如下：仲裁庭认为，1.本案争议工程应当支付工程价款1116620.65元，其中，按固定综合单价确定的实际完成工程量价款为894620.65元（115元／立方×7779.31立方＝894620.65元），以及挖机费用（包干总价222000.00元）。廖仁新庭审中自认谢一凡已付工程款480000元。谢一凡无故未到庭对实际支付款项金额予以反驳，故，仲裁庭对于已付工程款的认定按廖仁新自认金额确定。如果实际支付款项与廖仁新自认不符，属于谢一凡对仲裁权利的处分行为，应当由谢一凡自行承担缺席并放弃举证的不利后果。故仲裁庭认为谢一凡应当支付廖仁新工程款636620.65元（1116620.65-480000.00＝636620.65元）。2.当事人一方逾期支付工程价款的，应当自逾期之日起向对方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对于损失双方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双方没有约定的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施工协议》约定，廖仁新应负责把正式设计图纸完善（包括业主、监理、设计各方的变更手续签字），挡墙工程量以设计变更图纸及最终审计确定的工程量为准，完善手续后，挡墙工程款支付90%，剩余10%到竣工验收后一次清。庭审中，廖仁新只是提供了现场收方单等证据证明实际工程量，没有提供工程竣工验收的证据；竣工验收不等同于现场收方。因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仲裁庭认为，廖仁新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手续完善情况和工程竣工验收的准确时间，对于本案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廖仁新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应承担不利后果，以仲裁申请之日确定为逾期付款日为宜。故，仲裁庭综合考虑认为，谢一凡应以欠付工程款636620.65元为基数，自廖仁新申请仲裁之日即2019年5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直至付清日止。遂裁决：1.被申请人谢一凡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廖仁新支付拖欠工程款人民币636620.65元；2.被申请人谢一凡自2019年5月13日始，以欠付工程款636620.65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申请人廖仁新支付利息直至付清日止；3.被申请人谢一凡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廖仁新支付律师费人民币21000.00元；4.驳回申请人廖仁新的其他仲裁请求。又查明，根据重庆仲裁委员会（2019）渝仲字第1340号案件庭审笔录记载，仲裁员在开庭时向廖仁新提出：“因为申请人提交的现场收方单及附件均系复印件，因此，申请人于2019年7月31日前提交如下证据交由仲裁庭核实：1.现场收方单及附件的原件……”庭后，廖仁新向仲裁庭提交了加盖有重庆佳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印章并有“复印属实，与原件一致。2019.7.29”手写字样的现场收方单及附件复印件，该复印件与开庭时廖仁新举示的复印件存在多处差别。仲裁庭未将该证据交由谢一凡质证。另查明，重庆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24日向谢一凡的身份证地址重庆市与渝中区邮寄送达了参加仲裁通知书等仲裁文书（邮政特快单号ＸＸＸＸ），邮件于2019年5月29日因收件人拒收，退回妥投；于2019年7月5日向该地址邮寄送达了组庭通知书、开庭通知书（邮政特快单号ＸＸＸＸ），邮件于2019年7月10日退回妥投；于2019年10月23日向该地址邮寄送达了裁决书（邮政特快单号ＸＸＸＸ），邮件于2019年10月29日退回妥投。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对于超出法定情形之外的事项，如仲裁庭对证据效力的认定、证据的运用、案件事实的确认、裁决理由的阐述、裁决结果的推导过程等，均不在人民法院的司法审查范围。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案审查的重点为：1.仲裁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被申请人是否伪造证据；3.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仲裁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申请人认为，廖仁新当庭提交的现场收方单及附件系复印件且未提交延期举证申请，仲裁庭对廖仁新庭后补充提交的证据未向其发出书面质证的通知违反了法定程序。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十五条规定，证据应当在开庭时出示，当事人可以质证。《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四十八款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庭审中举示证据，应当举示证据原件；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证据应当在开庭时出示，并经当事人相互质证，对方当事人应当在仲裁庭规定期限内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第五十条第四款规定，仲裁庭决定对补充证据不再开庭质证的，应当将补充证据交由对方当事人质证，对方当事人应当在仲裁庭规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质证意见。逾期未提交的，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存在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应当裁定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就本案而言，廖仁新在开庭后提交了加盖有重庆佳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印章并有“复印属实，与原件一致。2019.7.29”手写字样的现场收方单及附件复印件，且与开庭时廖仁新举示的复印件存在多处差别。仲裁庭在未就该补充证据进行开庭质证，亦未送达谢一凡让其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的情况下，直接采纳该证据对廖仁新实际完成工程量进行了认定。由于该证据的证明对象主要涉及廖仁新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并最终影响工程价款的计算，这直接关系到廖仁新的仲裁请求能否得到仲裁庭的支持，故该证据系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证据。仲裁庭采纳该未经质证且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证据，可能影响案件的正确裁决，故该仲裁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应当裁定撤销涉案仲裁裁决。二、被申请人是否伪造证据申请人认为，设计更改识别处理单及附件、现场收方单及附件、万盛丛林互通至黑山八角公路工程隐蔽工程记录表、竣工图等均系廖仁新为了隐瞒相关事实所举示的证据。本院认为，“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包括：（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本案中，仲裁庭用以认定涉案工程竣工及验收合格、设计变更完毕、双方共同确认的结算工程量等案件基本事实的证据包括，设计更改识别处理单及附件、现场收方单及附件、万盛丛林互通至黑山八角公路工程隐蔽工程记录表、竣工图等，均经仲裁庭与原件核对一致，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采信。至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大小及采信与否，在性质上属于实体问题，应由仲裁庭依法行使仲裁权，并非人民法院的司法审查范围，且谢一凡仅提出廖仁新隐瞒了相关事实并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上述证据系伪造。故其认为上述相关证据系伪造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申请人认为，廖仁新隐瞒双方对案涉工程价款的结算支付问题达成的和解协议这一重要证据，影响公正裁决。本院认为，隐瞒证据应指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因客观原因无法提交而另一方当事人能够提交却故意隐瞒不予提交致使仲裁庭作出错误裁决的情形。即，隐瞒证据包含以下三个层面的内容：（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另，《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四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并按本规则和仲裁庭的要求履行举证义务。即，当事人未履行举证责任的，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他方的举证责任，另一方没有义务予以承担。本案中，双方对案涉工程价款的结算支付问题达成的和解协议为双方持有，并非廖仁新单方持有，不符合隐瞒证据的构成要件，故谢一凡认为廖仁新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申请人谢一凡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撤销重庆仲裁委员会（2019）渝仲字第1340号仲裁裁决。申请费400元，由被申请人廖仁新负担。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谭颖审判员姜蓓审判员 周     映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胡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