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世樵，男，汉族，1962年2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小多，云南方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冲，云南方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国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煎茶街道文化路**。 法定代表人：赖良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正春，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路，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宁丹樵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安宁市青龙镇龙川街**。 法定代表人：林金国，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焰雄，男，汉族，1973年5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渝**。 上诉人林世樵与被上诉人四川国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新公司）、原审被告安宁丹樵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樵公司）、杨焰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3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世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小多、李伟冲，被上诉人国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正春、李路，原审被告丹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杨焰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世樵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3299号民事判决，改判林世樵不承担责任；2.由国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林世樵与国新公司签订的《担保书》属于意向性约定，在买卖发生或者货权转移成功后另行签订符合担保合同成立要件的合同，林世樵才承担担保责任。二、能够被担保的债权必须是已确定发生的合法债权，本案《担保书》签订时，本案主合同并未签订也未成立，《担保书》不符合担保合同的从属性特征。三、本案的担保约定依法不具备保证担保合同的成立要件。本案《担保书》签订时，买卖数额尚未确定、债权人债务人等基本要素均不特定，并缺少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保证担保的范围、保证的期间等基本要件，明显不符合保证合同的成立要件。 被上诉人国新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担保合同合法有效，保证人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丹樵公司的答辩意见：同意林世樵的意见。 国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丹樵公司向国新公司支付货款31155504.94元；2.判令丹樵公司自2018年10月28日至实际支付止，以31155504.9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5%的标准，向国新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截至2019年4月28日，资金占用费金额为3937709.62元）；3.判令丹樵公司承担国新公司支付的本案律师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等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相关费用；4.判令林世樵、杨焰雄对丹樵公司的上述清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5.判决丹樵公司、林世樵、杨焰雄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国新公司明确第3项诉讼请求实现债权的费用为律师费20万元，保险费5221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6日，丹樵公司、林世樵、杨焰雄向国新公司出具《担保书》，载明：国新公司供应的进口铁矿粉实际由丹樵公司使用，预计全部供应完毕后，应向国新公司结算的数量约为：4.4万吨（干基），应支付的款项约为2640万元（实际应付款项以最终结算数据为准）；丹樵公司及实际控制人杨焰雄、林世樵做出承诺，在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以下费用：1.丹樵公司承担并支付上述进口矿款项。款项金额暂以2640万元计，丹樵公司每15个自然日向国新公司支付一次款项，每次支付的金额为全部应付金额的1/4，即660万元。2018年12月30日前付清全部款项，支付最后一笔款项时，实际应付金额以贵我双方结算金额最终剩余尾款为准；2.丹樵公司承担并支付因实际使用货物造成的资金占用费，费用按照年化12%计算，时长为2月整。超出2月时限，则年化按照25%计算，按年收取；3.丹樵公司承担因汇率变动、承兑汇票贴息、港口超期堆存等因素造成的费用共计约500万元。丹樵公司将在2018年10月31日前向国新公司预支付200万元，协助国新公司处理以上费用。剩余部分金额以双方最终认定的实际应付款项减去此笔预支付的200-300万元执行；如未做到上述承诺，丹樵公司和云南安宁永昌钢铁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及股东林世樵、杨焰雄承担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丹樵公司在《担保书》上加盖公章，林世樵、杨焰雄分别在《担保书》上签字并按手印。 2018年10月28日，国新公司与丹樵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1.丹樵公司向国新公司购买品位为56的铁矿粉4.4万吨，含税单价710元/吨，金额3124万元（具体发货数量、单价、发货时间以双方确认的最终结算单为准）；2.自合同签订日起计，丹樵公司向国新公司每15个自然日支付一次款项，每次支付的金额为合同金额的1/4，截止2018年12月30日前付清全部结算款项；3.丹樵公司承担并支付因实际使用货物而造成的资金占用费，费用按照年化12%计算，时长为2月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时间。如超出2月时限，则年化按25%计算，按年收取；4.丹樵公司向国新公司于2018年10月26日出具的《担保书》作为本合同的附件，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5.争议解决，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依法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相关费用由违约方承担。同日，国新公司、丹樵公司与案外人天聚公司签订《货物货权转移书》，约定：国新公司将发运至天聚公司青龙寺火车站收取的进口印度铁粗粉（56）共计43881.03吨（干基）的货权转让给丹樵公司。国新公司与丹樵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10日，11月25日，12月10日签订《材料采购结算单》，确认丹樵公司应付货款金额分别为8315066.05元、10550493.67元、12289945.22元，总计31155504.94元。 2018年11月5日丹樵公司向国新公司支付货款200万元。 另查明，国新公司分别于2019年4月29日、5月28日与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签订《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支付律师费20万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国新公司出具《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单》，国新公司支付保险费5221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四个，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否经双方实际履行。 本案中，国新公司提交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货物货权转移书》《材料采购结算单》证明与丹樵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并依约交付了标的货物。丹樵公司抗辩认为《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与《货物货权转移书》约定的交易货物分别为“铁矿粉”和“铁粗粉”，两者交易的标的物不一致，《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签订后未实际履行，双方系按照《货物货权转移书》的约定进行交易。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内容来看，明确了交易货物的名称、品位、单价、数量、总价款、结算、付款方式及双方违约责任等详细具体的内容，符合普通买卖交易中常见合同的形式。《货物货权转移书》的签订主体为本案诉争双方及案外人天聚公司。天聚公司系国新公司交付货物的堆存方，各方在《货物货权转移书》中约定的事项主要针对国新公司将堆存于天聚公司的货物交付给丹樵公司的方式及各方在交付过程中的权利义务。《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货物货权转移书》系基于双方建立合同和交付货物两种不同的意思表示而形成，《货物货权转移书》并非双方订立的买卖合同，而是履行合同的协议和凭证。其次，结合两份文件的全部表述来看，《货物货权转移书》第三项“标的约定”项中载明货物虽然为“铁矿粉”，而《货物货权转移书》中载明交付的货物为“铁粗粉”，两者名称存在细微差异，但无论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前部“买卖双方根据市场行情、本着平等、互惠、自愿原则，就进口铁粗粉买卖的相关具体事宜……”的表述来看，还是从具体的品位约定、进口地点、总重量进行判断，《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货物货权转移书》中表述的商品应系同一品类商品。基于上述理由，丹樵公司抗辩《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签订后并未实际履行的理由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国新公司按照《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主张货款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 二、丹樵公司欠付货款金额及资金占用费的认定。 （一）欠付货款金额。如前所述，《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货物货权转移书》系国新公司、丹樵公司依据真实意思表示订立，具有法律约束力。虽然《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按照防城港电子磅单计量数为结算依据，但双方已经通过签订《货物货权转移书》将结算方式进行了变更。同时，丹樵公司在《材料采购结算单》盖章的行为，亦可认定为对收到国新公司交付价值31155504.94元货物的最终确认。在审理过程中，国新公司认可收到了丹樵公司支付的2000000元货款，该笔货款应在未付款项中扣除。至于丹樵公司提出的应付货款中应减扣500万元的抗辩意见，因与双方签订的合同及结算凭证载明的价款不符，且无证据证明应减扣500万元，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由此，丹樵公司欠付货款为31155504.94元-2000000元=29155504.94元。 （二）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双方在《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7.1条约定了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为年利率25%。国新公司认为资金占用费具有违约金性质，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在国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资金占用费计算标准明显过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酌情认定资金占用费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根据合同第7.1条约定，资金占用费系丹樵公司实际使用货物而产生，因此起算时间应对应货物的实际交付时间。《材料采购结算单》显示国新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10日、2018年11月25日、2018年12月10日交付价值8315066.05元、10550493.67元、12289945.22元的货物，资金占用费应从交货次日，以交货价值减去已付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 （三）付款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6.3条“结算方式”条款虽然对国新公司应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作出了约定，但该义务并非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现双方对合同总价款已进行结算，支付货款系丹樵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其提出国新公司未开具发票而导致付款条件不成就的抗辩意见与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 三、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的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7.7条对于交易中发生争议，由违约方承担律师费作出了明确约定。国新公司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实际支出律师费20万元，其主张该费用由丹樵公司承担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诉讼保全保险费52218元，系国新公司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该费用由违约方丹樵公司承担亦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四、杨焰雄、林世樵的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杨焰雄、林世樵在《担保书》中以担保人身份对丹樵公司应向国新公司支付的货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具有明确的担保意思表示。虽然在《担保书》签订时，《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尚未签署，但《担保书》明确了担保的标的为国新公司与丹樵公司之间的铁矿粉买卖合同关系，也明确了交易的数量、预估价款并约定丹樵公司实际应付款项以最终结算数据为准。担保范围为货款、资金占用费。《担保书》签订后第三日，国新公司与丹樵公司即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上述两份协议签订的时间临近，约定的交易标的物一致、对资金占用费承担的约定一致。《担保书》所担保的债务因《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签订和实际履行而产生，其从属性特征并不以签订时间先后作为判断依据，而应以主从合同是否实际建立进行判断。因此，杨焰雄、林世樵抗辩认为《担保书》形成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之前，不符合担保合同的从属性特征，不具备保证合同的成立要件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杨焰雄、林世樵应按照《担保书》的约定对丹樵公司欠付国新公司的货款、资金占用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丹樵公司应承担的律师费、保全保险费，因无约定，杨焰雄、林世樵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丹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国新公司支付货款29155504.9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6865559.72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12289945.22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11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杨焰雄、林世樵对丹樵公司的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焰雄、林世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丹樵公司追偿；三、丹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向国新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00元；四、丹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向国新公司支付保全保险费52218元；五、驳回国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8527元，由国新公司负担10000元，由丹樵公司负担208527元，保全费5000元由丹樵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答辩的主要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担保合同是否成立，林世樵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林世樵在《担保书》中以担保人身份对丹樵公司应向国新公司支付的货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具有明确的担保意思表示。虽然在《担保书》签订时，《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尚未签署，但《担保书》中关于担保对象、交易数量、预估价款等约定明确，上述内容与其后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致。并且，《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将《担保书》作为该合同的附件，林世樵参与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表明其对此予以认可。因此，林世樵抗辩认为《担保书》形成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之前，不符合担保合同的从属性特征，不具备保证合同的成立要件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林世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527元，由林世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 玲 审 判 员  邓长玉 审 判 员  徐堂富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彭晓瑞 书 记 员  于 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