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3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亮，男，196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新，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州渤海支行，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黄河五路以北、渤海十八路以东中金盛德商务写字楼**楼102。 负责人：门宝国，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松，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玉亮（以下简称国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州渤海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渤海支行）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2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玉亮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江淮汽车抵押合同07102号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与张继发骗取贷款是同一事实，刑事犯罪不影响民事合同的效力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根本不属于同一事实，主要理由如下：1.从涉案江淮汽车抵押合同07102号合同内容来看：抵押物是海马汽车，合同时间上被篡改，贷款额为97000元，而抵押物清单确是江淮汽车，发票购车价值70000元，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明知以上情况仍然办理“分期抵押贷款”，被上诉人与一审法院没有作出合理解释，更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张继发串通欺骗银行贷款，可以证实涉案江淮汽车抵押合同07102号合同内容并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从上诉人购车款项来源上看：上诉人的江淮汽车是全款购买，汽车的款项来源既非来源于张继发，也非来源于银行，说明上诉人办理抵押登记的抵押权性质和意思表示为抵押贷款，而不是分期贷款买车，而涉案抵押合同07102抵押权的性质为分期贷款买车，抵押合同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不是真实的汽车抵押贷款。3.从上诉人购车时间上来看：上诉人购买的时间为2016年12月3日，而被上诉人向张继发利用的滨州晟鑫打款的时间为2016年12月1日，根据汽车分期贷款的流程，说明被上诉人之所以给张继发发放汽车贷款，是因为张继发已经向银行提交了购车合同、购车发票，但此时原告并没有购买江淮汽车，可以证实张继发骗取贷款在前，上诉人全款购买江淮车在后。4、从上诉人购车来源上看：上诉人全款购买的车是来源于滨州华达汽车销售公司，并不是来源于滨州晟鑫销售公司，滨州晟鑫销售公司并不经营江淮汽车，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称滨州晟鑫是滨州华达汽车销售公司二级销售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根据(2018)鲁1602刑初17号刑事判决书可以证实滨州晟鑫销售公司并没有向滨州华达汽车销售公司转过任何购车款项，可以证实上诉人并没有和滨州晟鑫订立江淮汽车买卖合同，是“订立”的“海马分期购车合同”，故上诉人与滨州晟鑫的“合同”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江淮抵押合同事实上并没有关系，只是通过抵押合同07102号联系在一起，是张继发利用合法形式掩盖其在银行贷款没有抵押车的事实，是张继发的犯罪手段，是一份虚假的分期贷款合同。5、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抵押物为江淮汽车，被上诉人应提供江淮汽车贷款审批的相关流程，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关于江淮汽车的发票、买卖合同等相关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的江淮汽车只是“海马”汽车的替代品。二、刑事犯罪是否影响民事合同的效力要看是否违反民事法律效性强制规范，是否违反单方禁止性规范，在本案中不影响民事合同的效力是指在被害人为上诉人的情形，本案的被害人并不是上诉人而是被上诉人，上诉人归还的贷款额是张继发骗走的97000元，是被上诉人的不当得利,并不是对江淮抵押贷款合同的履行，一审法院因基本事实不清，造成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的判决结果与(2018)鲁1602刑初17号刑事判决结果相悖：(2018)鲁1602刑初17号刑事判决内容是由张继发对于97000元负责退赔，并不是上诉人，而一审法院的判决是由上诉人承担了银行的损失，改变了(2018)鲁1602刑初17号刑事判决的内容，如果由上诉人向张继发追偿，被害人便是上诉人而不是被上诉人。综上，上诉人的江淮汽车购车款项并非来源于张继发，也非来源于银行，被上诉人也没有向上诉人提供贷款，被害人是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被上诉人无权抵押上诉人的江淮汽车。 工行渤海支行辩称，一、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分期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以下简称分期付款抵押合同）合法有效，涉案车辆抵押权已经依法设立。分期付款抵押合同是上诉人本人与其配偶亲自签署，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13.1条规定，抵押物以抵押清单为准。而不管是保管在答辩人处的抵押物清单还是留存在阳信车管所备案的抵押物清单均明确记载抵押物为车辆识别代号为ＬＪ12ＥＫＲ2ＸＧ4874333（车牌号码为：鲁Ｍ7××××）的江淮牌汽车。该车辆的抵押权自合同生效时已经设立，且于2016年12月7日办理了抵押登记，取得对抗效力。在答辩人依据分期付款抵押合同约定于2016年12月1日发放分期款项后，在2017年1月始至2018年10月止、长达22个月的时间中，上诉人均依照约定在到期还款日前足额归还了每期借款。上述还款事实足以说明上诉人对分期付款抵押合同内容及涉案款项已经按合同约定发放是明知且认可的。上诉人在已严重违约、尚欠答辩人本息45977.09元、主债权未消灭的情况下，要求与答辩人解除抵押合同、并注销抵押登记、返还登记证书，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案外人张继发骗取银行贷款与本案并无实际关联。首先，（2018）鲁1602刑初17号刑事判决明确并无证据证明答辩人与案外人张继发有恶意串通的情形，该刑事判决亦不包含对本案涉案合同效力的评价；其次，上诉人所办理的分期付款业务并未纳入张继发定罪量刑范围。根据（2018）鲁1602刑初17号刑事判决，对张继发定罪量刑的依据为未办理抵押、且给答辩人造成实际损失的211万元分期付款业务，上诉人的该笔业务并未在其中。最后，答辩人一直声称是被张继发所骗办理了相应业务，但是根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所陈述的事实可知，上诉人对于通过张继发以车辆抵押形式套取银行资金的行为是有清晰认识的，答辩人才是本案的受害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此也是认可的。既然上诉人认为其是被张继发所骗，就应当通过合法程序向张继发而不是答辩人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与答辩人所签订的涉案合同合法有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玉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原被告涉案贷款抵押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的江淮牌轿车（车牌号：鲁Ｍ7××××）的购车发票原件及其权属证书；3.判令被告解除原告的江淮牌轿车（车牌号：鲁Ｍ7××××）的抵押登记；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1日，原告刘玉亮与晟鑫公司签订购车合同，约定原告刘玉亮购买海8Ｓ5，成交金额为138800元，2016年11月21日前支付全部车款的30%，计41800元，余款计97000元于2016年12月6日前支付，原告可通过共同确定的金融机构办理汽车消费贷款支付余款。2016年11月21日，孙希花（共同偿债人、抵押人）、原告刘玉亮（分期付款申请人、抵押物共有人）与被告工行渤海支行（分期款项发放人、抵押权人）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分期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约定，分期付款申请人向汽车销售商晟鑫公司购买汽车（海8Ｓ5），车辆总价为138800元，分期付款申请人自行支付首付款41800元，剩余购车款，分期付款申请人申请通过其在分期款项发放人申请办理的汽车专项分期业务以透支方式支付，透支金额为97000元；分期付款申请人已经向分期款项发放人提供了分期款项发放人认可的合法有效的担保并办理了有关担保手续，担保方式为抵押担保类；分期付款申请人承诺向指定汽车经销商／合作机构晟鑫公司进行支付；在分期付款申请人使用用于汽车专项分期业务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进行刷卡并签署签购单记账扣款后，将上述透支资金一次性划付给汽车销售商晟鑫公司；分期付款申请人使用用于汽车专项分期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透支支付购车消费款后，以按月分期等额方式向分期款项发放人偿还透支的资金，分期还款共分36期，首期偿还的金额为3092元，以后每期偿还的金额为3060元；本合同签订后，抵押人应及时到有关登记机关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登记证明在汽车分期全部还清之前由分期款项发放人保管。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工行渤海支行于2016年12月1日依约向原告刘玉亮指定的晟鑫公司账户汇入97000元。2016年12月3日，滨州华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为原告刘玉亮购买的发动机号码为Ｇ3512035的江淮牌车辆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原告刘玉亮名下的上述江淮牌轿车于2016年12月7日办理抵押登记，车牌号为鲁Ｍ7××××，抵押权人为工行渤海支行。被告工行渤海支行持有该轿车机动车登记证书。 自2017年11月至2018年10月，原告刘玉亮依约足额向被告偿还每期借款，于2018年11月向被告偿还2800元，此后未再还款。 2018年8月15日，本院作出（2018）鲁1602刑初17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16年10月份，被告人张继发经中国工商银行滨州分行渤海支行客户经理张卫元介绍，与具有做汽车分期银行准入资质的滨州晟鑫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贾康康（以下简称晟鑫公司）取得联系，双方经协商后达成协议，晟鑫公司同意张继发利用晟鑫公司准入资质做汽车分期付款业务，约定每办理一辆分期付款业务，张继发给晟鑫公司400元费用并支付一定比例保证金，晟鑫公司在扣除费用和保证金后再将贷款打给张继发。为扩大业务量，被告人张继发联系姜希堂等中介和经销商，在明知银行要求汽车分期贷款客户必须缴纳30%首付款的情况下，许诺可以做“零首付购车”业务。在客户并未实际交纳购车首付款的情况下，伪造首付款的单据、购车合同、收入证明等贷款资料，以取得银行贷款。截至2016年12月份，张继发以上述方式骗取银行贷款共计138笔，贷款金额1524.98万元，给银行造成损失2114193.15元……”本院以张继发犯贷款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一百万元；继续追缴被告人张继发的违法所得。 另查明，刘玉亮与工行渤海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诉至本院，要求工行渤海支行向刘玉亮返还侵占款项67320元。该案现在审理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院刑事判决已经确认案外人张继发提供虚假证明骗取银行贷款，构成贷款诈骗罪。虽然案外人张继发构成贷款诈骗罪，但生效刑事判决本身并不包含对涉案合同效力的评价，涉案抵押合同关系是否有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涉案合同由原被告签订，签订合同后进行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被告工行渤海支行已依约发放本案所涉贷款，且原告刘玉亮依约偿还部分款项。本院生效刑事判决书虽认定张继发骗取贷款，但无证据证实被告工行渤海支行与张继发恶意串通，通谋骗取原告刘玉亮提供担保，涉案合同不存在双方通谋的情形，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的合同和抵押权无效的情形。故原被告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至今未向被告还清汽车分期贷款。综上，原告刘玉亮关于涉案抵押无效，要求返还权属证书并注销抵押登记等的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玉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刘玉亮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确认事实如下： 刘玉亮授权工行渤海支行将用于汽车专项分期的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6222××××1131的信用卡启用，授权工行渤海支行将汽车专项分期金额97000元扣收后支付给晟鑫公司。 自2017年1月至2018年10月，刘玉亮通过上述信用卡向工行渤海支行偿还每期借款，于2018年11月偿还2800元，于2019年2月偿还40元，此后未再还款。 （2018）鲁1602刑初1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继发办理的贷款中有23笔未提供抵押车辆，给银行造成损失2314000元的意见，经查，上述23笔业务中有199806.85元已经被偿还，该部分数额应当予以扣除。综上，被告人张继发实际骗取贷款应为138笔，贷款金额为1524.98万元，造成损失2114193.15元，本院依法予以变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抵押合同是否无效。涉案合同效力的评价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民事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刘玉亮对于《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分期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中自己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合同约定抵押物以抵押清单为准，抵押清单中载明的抵押物为江淮汽车，同时刘玉亮本人至车管所办理江淮汽车抵押登记，并按照上述合同约定按月归还贷款直至2018年10月。工行渤海支行依约向刘玉亮指定的晟鑫公司账户汇入97000元，并持有抵押登记证。刘玉亮主张并未收到工行渤海支行发放的贷款，该款项已被张继发骗取，但是对于其购买江淮汽车的7万元现金的款项来源、款项交付情况不能做出准确的描述，且一、二审陈述的款项支付情况和资金来源存有矛盾之处，亦未提交其与滨州华达汽车销售公司的车辆销售合同。结合滨州华达汽车销售公司为其开具发票的时间系工行渤海支行发放贷款后第三日，及刘玉亮自2017年1月起按月偿还贷款的事实，对于刘玉亮未实际收取款项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刘玉亮直至法院作出生效的刑事裁判文书时一直按时归还贷款，故刑事判决书认定的张继发造成的工行渤海支行的损失并未包括涉案的97000元的贷款，故继续追缴的款项中不存在涉案的97000元。双方实际履行抵押合同，刘玉亮否认与张继发存在恶意串通骗取贷款，生效刑事判决亦未认定银行工作人员具有参与骗取贷款的不法行为，与张继发存有恶意串通，通谋骗取刘玉亮抵押贷款的情形，因此涉案抵押合同应系双方真意思表示。抵押合同亦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或损害社会利益，有违公序良俗的情形，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 综上，刘玉亮以合同无效为由请求返还抵押权属证书及注销抵押登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虽有不当，但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玉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峰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吴金魁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韩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