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云01行初141号原告周福元，男，汉族，1951年5月2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代理人黄巍、杨芳，云南雁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政府。住所：昆明市官渡区云秀路2898号法定代表人周燕，区长。委托代理人邱文庆，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杨天彩，特别授权代理。第三人官渡区人民政府吴井街道办事处。住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岔街铁路新村。法定代表人施飞，主任。委托代理人邱文庆，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杨天彩，特别授权代理。第三人昆明市官渡区城市更新改造局。住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云秀路2898号二号楼四楼。法定代表人杨云昆，局长。出庭应诉负责人李文瑞，副局长。委托代理人邱文庆，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第三人云南建投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住址：昆明市民航路27号。法定代表人孙家兵，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邵娟娟、贾玮舟，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原告周福元与被告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官渡区政府）、第三人官渡区人民政府吴井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吴井街道办）、官渡区城市更新改造局（以下简称：官渡城改局）、云南建投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投公司）房屋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20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及委托代理人黄巍、杨芳，被告官渡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邱文庆、杨天彩，第三人吴井街道办的委托代理人邱文庆、杨天彩，第三人官渡城改局的副局长李文瑞、委托代理人邱文庆，第三人建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邵娟娟、贾玮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原告系建投公司的在册退休职工，1984年参加过“老山战役”，2002年2月退休，居住在民航路******附**，该房系7433工厂分配的福利房，面积36平方。原告一直居住在该福利房内直至2018年7月房屋被拆除。2018年7月11日早晨，原告还在睡觉，就被拆迁噪音吵醒，来了一群人强行将原告拉出门后不让进屋，原告居住的房屋被强行拆除，原告当即拨打110报警，菊花派出所的民警出警后说是拆迁纠纷，他们管不了。此次征收拆迁的主体是被告，原告认为被告强拆原告住房系违法行为，理由如下：一、原告居住的房屋系工厂分配的福利房，是合法建筑，不是违法、违章建筑。被告作为行政机关无权对其采取强制拆除措施。二、被告在拆除该房屋前两个多月就采取断水、断电等措施，此种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严重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影响原告的正常生活。三、被告在拆除该房屋时并未与原告达成任何补偿协议，也未通知原告到场，更未让原告收拾自己在房屋中的私人财产，而是趁原告不在家之际，采用暴力拆除原告的房屋，造成原告财产损失折合人民币168992元。四、被告并没有法院下达的强拆令。综上，被告的以上行为明显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27条、28条、31条的规定，是强权对付弱势的被拆迁户，用暴力拆除原告住房的典型事例。故诉至贵院。请求：一、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昆明市的行政行为违法；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68992元；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欲证明：被告系征收主体，具有被告主体资格。原告居住的房屋位于四零三生活区即民航路27号，系征收范围中A地块，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退休证、介绍信、收据、诊断证明书，欲证明：原告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7433工厂职工，1984年7月参加过“老山战役”，于2002年2月退休，一直居住在民航路27号49幢2楼附18号房内，该房屋系工厂分配的福利房，系合法建筑。原告患有高血压等疾病，需要每天服用药物。3、断水照片、强拆前部分物品照片、强拆现场照片、报警单，欲证明：原告居住的49幢2楼附18号房屋于2018年7月11日被强制拆除，强拆前两个多月被告就断水断电，原告未签过补偿协议，也没有任何补偿。4、财产损失清单、因公出国审查批件、护照、部分物品照片及发票，欲证明：被告的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巨大的财产损失，原告在1994—1997年时间，去老挝执行公务，购买了一些贵重物品，在此次强拆中不知去向。被告官渡区政府答辩称：一、被答辩人不具有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根据上述规定，国有土地上房屋的补偿对象是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被答辩人作为公房住户，不享有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答辩人不负有向被答辩人履行补偿安置的义务，况且官渡区五里项目征地拆迁工作指挥部已经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签订了补偿协议，并按照补偿协议的约定履行了补偿安置义务。二、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项目的征收程序合法，且官渡区五里项目征地拆迁工作指挥部在拆除涉案房屋前，已经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合法合理地履行了补偿安置义务，不存在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三、被答辩人提起行政诉讼，已经超过起诉期限。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于2018年7月11日实施了具体行政行为，但其于2019年11月19日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综上，被答辩人不具有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官渡区五里项目征地拆迁工作指挥部已经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合法合理地履行补偿安置义务，被答辩人提起行政诉讼已经超过起诉期限，望贵院依法裁判，驳回被答辩人的起诉。被告官渡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官渡区政府关于《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2、《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3、附件：《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以上证据材料欲证明：2013年2月18日，官渡区政府发布了《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启动了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项目的征收与补偿工作，明确了被告是房屋征收主体。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项目征收范围内的征收与补偿工作，严格按照《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执行。征收补偿的对象是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原告是昆明四零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公房住户，不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4、昆明市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项目（国有土地及地上房屋）房屋搬迁有关事项的通告（第八期）；5、关于搬迁拆除事宜的温馨告知书；6、关于四零三厂公房内不属于安置对象的住户搬离通知；7、昆明市民航路27号昆明四零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片区被征收房屋腾房验收有关事宜的催告;8、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项目民航路27号四零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片区腾房通知。上述证据材料欲证明:2017年8月20日，官渡区五里项目征地拆迁工作指挥部发布第八期搬迁通告，启动四零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片区签约及搬迁工作，其中搬迁通告载明此次补偿对应执行“昆明四零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拆迁改造相关政策”，同时搬迁通告明确签约及搬迁截止日期为2017年11月17日。2018年3月6日，昆明盘房危旧房屋拆迁改造开发有限公司在四零三厂区公告,明确四零三厂房屋属于公有产权，公房住户不属于房屋的安置对象，催告其于2018年3月15日前完成搬迁腾房，逾期未腾房住户，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原告未按期腾房，应当自行承担相应后果。2018年3月21日，官渡区五里项目征地拆迁工作指挥部公示催告四零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片区内被征收人腾房事宜，明确集中交房期限已于2017年12月4日届满，被征收人应于交房期限届满之日起3个月后的十个工作日内将被征收房屋腾空并交指挥部验收。2018年5月21日，官渡区五里项目征地拆迁工作指挥部再次公告通知的被征收人履行协议约定义务，于2018年5月23日前将房屋腾空移交指挥，期满未腾房的，指挥部将按照约定行使权利，由此造成的损失和责任由不履行腾房义务的被征收人独立承担。第三人吴井街道办、官渡城改局均未提交证据，陈述意见均与被告一致。第三人建投公司陈述：我方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系被征收人，被告对我方进行补偿之后，我方将资产已移交被告，同意被告拆除案涉房屋，在移交之前已经将搬离通知张贴公示。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第三人建投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告知书；2、《关于四零三厂公房内不属于安置对象的住户搬离通知》，以上证据材料欲证明：第三人在将公有产权住房移交给拆迁公司时已张贴公告告知四零三片区范围内的住户限期搬离，并给予搬离物品的时间。危旧房屋拆迁公司通知：不属于安置对象的住户及时搬迁腾房，其通知已张贴到拆迁住户门口，视为住户内人员已经知悉拆迁搬离事宜。经庭审质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各方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被告官渡区政府、第三人吴井街道办、官渡城改局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的三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内容，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和第三人建投公司意见一致，对证据3、4的三性及证明内容均不认可。第三人建投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的三性予以认可；对证据2中的退休证、介绍信的三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内容，对证据2中的收据和诊断证明书、证据3及证据4的三性及证明内容均不认可。经庭审质证，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各方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的三性及证明内容均予以认可；对证据2、3、4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内容；对证据5、6、7、8的三性及证明内容均不认可。第三人吴井街道办、官渡城改局、建投公司对被告提交的所有证据材料的三性及证明内容均予认可。经庭审质证，对第三人建投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各方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原告对第三人建投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材料的三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被告、第三人吴井街道办、官渡城改局对第三人建投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材料的三性及证明内容均予认可。经本院审查，原告、被告、第三人建投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均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本院依法确认为本案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2013年2月18日，被告官渡区政府发布《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其中包含附件《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中明确载明：“房屋征收主体系官渡区政府，房屋征收委托实施单位系吴井街道办，房屋征收具体组织实施机构系官渡区五里项目征地拆迁工作指挥部。”2018年3月6日，昆明盘房危旧房屋拆迁改造开发有限公司发布《关于四零三厂公房内不属于安置对象的住户搬离通知》,载明四零三厂公房内不属于安置的对象请务必于2018年3月15日前完成搬迁腾房。原告自称案涉房屋于2018年7月11日被强制拆除，被告及第三人庭审中均未对案涉房屋被拆除的时间提出异议。被告自认房屋确实被其拆除，但主张此前已与房屋产权人建投公司达成补偿安置协议，故认为拆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经查询关联案件的生效判决，本院还查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行终909号行政判决、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行初245号行政判决确认以下事实：昆明四零三有限责任公司系昆国用（2007）第0079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土地使用权人。该地块使用权类型系划拨，地类（用途）为住宅用地。昆明四零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在该地块盖有不配套住房（没有卫生间），不配套住房均没有房屋所有权证。上述不配套住房位于官渡区政府发布的《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征收范围内。原告系居住在上述不配套住房内的租住户。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是否合法；2、原告的赔偿诉请能否得到支持。就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是否合法而言，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9）云行终909号行政判决中，已认定原告系建投公司产权房的租住户。现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虽未规定承租人有获得补偿的权利，但《云南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省政府令第195号）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房屋为单位产权，承租人未与被征收人解除租赁关系的，应当以产权调换的补偿方式保障承租人的房屋使用权”，已将单位产权房屋的承租人作为特殊类型的被征收人予以保护，在未与上位法律、法规冲突时应当适用。具体到本案，原告长期租住单位房屋，无确切证据证明强拆时其租赁关系已解除，符合前述省政府规章条款所示情形；被告官渡区政府作为征收主体，应当与承租人即原告协商签订补偿协议，以产权调换方式保障承租人的房屋使用权，若协商不成亦应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作出补偿决定；若承租人既未在补偿决定限定期限内搬离又不复议或起诉的，官渡区政府可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但根据查明事实，被告官渡区政府在既未签订补偿协议，亦未单方作出补偿决定的情况下，未经承租人同意，仅以产权人建投公司同意为由强制拆除承租房屋。因现行法律未授予区、县人民政府在征收活动中的强制执行权，被告官渡区政府实施的强拆行为已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应当被确认违法。对原告要求确认强拆行为违法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原告的赔偿诉请涉及屋内财产损失、装修损失、租金损失三个部分。对于原告主张的屋内财产损失和装修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对屋内物品的存在和相应价值及案涉房屋的装修标准、价值，除起诉时开列物品损失清单外，并无客观证据加以证明，而被告实施强拆时，亦未进行任何清点、保全、留存证据，以致现有证据无法还原被强拆房屋的屋内物品状况及装修价值。从举证责任的分配出发，同时也应考虑原告所列物品损失及主张的装修费的合理性予以酌情认定该两项损失金额。本院认为，从案涉房屋列入拆迁改造项目以来，结合在卷的搬离通知等证据反映的事实，原告对被告的拆除行为应当有预期，其应积极避免损失的扩大。原告提供的损失清单，包含有电视机等室内物品，基于正常人的生活经验判断，原告主张的室内物品大部分符合常理，应当给予适当赔偿。其他如服饰、室内装修等物品主张的价值，应予以适当扣减。按照普通财物的价值，并综合考虑案涉房屋的面积、建盖年代及居住年限内的折旧，本院酌定被告官渡区政府对案涉房屋的室内物品及装修损失，应予赔偿15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租金损失部分,实质是涉及其作为公房承租户关于房屋使用权的损失。对于原告房屋使用权的保障,在本院审理的(2018）云01行初245号案件中,被告及第三人均表示案涉片区启动征收改造项目之后，就向包括原告在内的不享有产权的公房住户，提出安置在昆明市关通路等以保障原告作为承租户的房屋使用权的三种政策。而原告则主张案涉房屋系其福利分房，其应当参与选房，享有被选房屋的所有权。对此，在(2018）云01行初245号案件中，本院已向原告进行释明，原告仍坚持诉请，庭审中也不同意按照被告及第三人认可的三种政策解决其享有的对案涉房屋的使用权，故可以认定对于房屋使用权的保障，系原告不接受相关政策等自身原因所致。且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行终909号行政判决亦已明确其可通过相应途经依照《云南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的规定维护其房屋使用权。故对原告主张的租金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官渡区政府对案涉房屋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超越职权且违反法定程序，对原告要求确认强拆行为违法的诉请应予支持；对原告提出的合理赔偿请求应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居住的位于昆明市房屋的行为违法；二、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周福元赔偿强拆导致的各项损失共计15000元；三、驳回周福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颜瑶瑶审判员  张 锐审判员  赵鸿章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叶 倩保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