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1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圭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天山西路******。法定代表人：潘秦姬，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金株，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圆，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文珍，女，197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罗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伟，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金圭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文珍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5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雷文珍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雷文珍系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实际控制人任某1的岳母，其作为股东系为任某1代持股权，而雷文珍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后近三年才起诉而期间从未催告，与正常的交易习惯不符，且金圭公司外的其余股权受让人均与任某1有特殊关系，其受让股权，应均属代持股权，故《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系虚伪意思表示；任某1拆分其股权代持人雷文珍的持股系为XX作准备，而《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法律文件均系金圭公司、任某1应市场监督管理机关备案要求而制作，且本案的起诉时间和任某1与金圭公司合作关系破裂的时间节点临近，故可推知双方的隐藏意思系金圭公司为任某1代持其所持股份；《出资协议》约定雷文珍代持16%股权用于员工激励，现如其持有的51%股权全部转让，致使公司名下代持股权益无法实现，以及公司股权结构无法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并不能反映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上述协议应属无效，金圭公司本质上是任某1（XX公司）的股权代持人，雷文珍无权向金圭公司主张股权转让对价。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金圭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雷文珍辩称，《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金圭公司也行使了其大股东的权利，股权对价亦符合常理和法律规定，金圭公司应履行支付义务，故不同意金圭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雷文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圭公司支付雷文珍股权转让款90万元；2.判令金圭公司支付雷文珍逾期付款违约金（以9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2月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XX公司于2016年3月22日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成立时的股东为雷文珍（出资比例51%）、金圭公司（出资比例39%）、赵某（出资比例10%）。2016年5月3日，赵某实缴出资额10万元。2016年12月8日，金圭公司实缴出资额58万元。2016年4月11日，雷文珍作为甲方，金圭公司作为乙方，赵某作为丙方，三方签订《出资协议》，约定如下：……第三条公司名称为：上海XX有限公司……第八条各方的出资额和出资方式如下：雷文珍：出资17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5%；雷文珍代持注册资本16%的股权，该16%用于员工的股权奖励，雷文珍名义上持有注册资本51%的股权，实际持有35%的股权，雷文珍必须在股东会确定奖励员工后的一年内将股权以赠与的方式转让给前述员工，转让后，相应的出资由员工缴纳……第十四条……自公司成立的第五年起，雷文珍可以原始价格溢价500%，即以5元/股的价格受让金圭公司、赵某的股权，但金圭公司、赵某有权分别保留5%、2%的股权不予转让给雷文珍……2017年1月5日，XX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并修改公司章程，同意雷文珍将所持14%股权作价70万元转让给任某2，同意雷文珍将所持19%股权作价95万元转让给袁某，同意雷文珍将所持18%股权作价90万元转让给金圭公司，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载明：……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同日，雷文珍作为出让方，金圭公司作为受让方，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XX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雷文珍出资255万元，占51%，雷文珍将所持XX公司18%股权作价90万元转让给金圭公司，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金圭公司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向雷文珍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2017年2月8日，XX公司完成企业工商信息变更，股东变更为赵某（持股10%）、金圭公司（持股57%）、袁某（持股19%）、任某2（持股14%）。一审法院另查明，雷文珍于起诉时向一审法院提交广东省韶关市韶州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一份，记载：雷文珍于2019年11月21日至该公证处，于公证员面前在本案的授权委托书上签名、捺印，委托王俊伟律师为其在本案的诉讼代理人。2020年1月17日，一审法院向雷文珍发出《通知》，记载收到雷文珍的起诉材料。2019年9月5日，雷文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圭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90万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因雷文珍未在指定期限内预交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2019）沪0105民初195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按雷文珍撤回起诉处理。该案中，雷文珍亦向一审法院提交广东省韶关市韶州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一份，记载：雷文珍于2019年5月24日至该公证处，于公证员面前在该案的授权委托书上签名、捺印，委托王俊伟律师为其在该案的诉讼代理人。一审法院再查明，XX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任某1返还款项382,950元。2019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沪0105民初827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任某1应向XX公司返还款项23万元（其中10万元应于2020年2月20日之前返还，13万元应于2020年5月20日之前返还）；二、如任某1未能按期足额履行调解协议主文第一项中的第一期还款义务，则XX公司有权就上述主文第一项约定的全部款项一并申请执行；三、双方就本案再无其他争议；……。一审审理中，任某1到院接受调查，称知晓本案诉讼，对雷文珍提起本案诉讼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诉讼是否系雷文珍真实意思表示；二、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届满；三、金圭公司是否需要支付雷文珍股权转让款以及违约金。关于争议焦点一，雷文珍在起诉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公证委托书，金圭公司亦认可本案起诉状上系雷文珍本人签字，任某1亦到院表示对雷文珍提起本案诉讼不持异议，综上可以认定本案诉讼系雷文珍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按照协议约定，金圭公司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付清股权转让款，即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日期为2017年2月4日。经查，雷文珍于2020年1月17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本案的起诉材料，尚在三年诉讼时效内，故本案诉讼时效尚未届满，金圭公司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XX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以及工商内档材料来看，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金圭公司已是XX公司股东并持股39%，在受让涉案股权后持股比例达到57%，取代雷文珍成为XX公司的大股东。结合雷文珍、金圭公司双方在庭审中均确认雷文珍原系代任某1持有51%股份，而金圭公司受让涉案股权后，XX公司曾经就相关劳动争议起诉任某1，表明金圭公司已实际行使大股东的权利。综合上述情况，可以认定雷文珍、金圭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履行。金圭公司主张其自雷文珍处受让涉案股权系代任某1或者XX公司持有，故不需要支付股权转让款，并就此提交了雷文珍、金圭公司及赵某的三方出资协议予以佐证。该出资协议虽约定雷文珍代持XX公司16%股权用于员工的股权奖励，但亦约定该16%股权由股东会确定奖励员工后的一年内将股权以赠与方式转让给员工，金圭公司亦未就该16%股权与本案中金圭公司自雷文珍处受让涉案的18%股权存在关联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就金圭公司的该项抗辩难以采纳。现雷文珍已根据协议约定履行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义务，而金圭公司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雷文珍要求金圭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90万元之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雷文珍要求金圭公司支付违约金之请求，虽然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对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之违约责任作出特别约定，也未约定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但金圭公司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客观上造成雷文珍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雷文珍按照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主张利息损失，亦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雷文珍股权转让款90万元；二、金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雷文珍利息损失（以9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2月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计6,400元，由金圭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金圭公司认为该协议系双方虚伪意思表示，其隐藏的意思为金圭公司为XX公司实际出资人任某1代持系争股权，故该协议无效，金圭公司无需支付股权对价；雷文珍确认其所持股权系为实际出资人任某1代持，其系经任某1委托将系争股权出让给金圭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名义股东可以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故即使雷文珍所持股权系代持，并不影响该股权的合法出让，且金圭公司所称雷文珍所持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任某1在一审中亦表示对雷文珍提起本案诉讼不持异议；其次，金圭公司称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意思系为任某1代持股权，但未能提供代持协议或免除付款义务等事实依据予以证明；再者，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XX公司即完成工商信息变更，且在另案XX公司与任某1的诉讼中，金圭公司作为持股57%的控股股东亦已实际行使了大股东的权利。综上，本院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本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且部分实际履行，金圭公司应依约履行向雷文珍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及相应利息损失的义务。金圭公司另称雷文珍所代持16%员工激励股，无法证明与本案系争转让股权之间的关联性，对此公司股东可另行协商处理，故在本案中不作认定。综上所述，金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上海金圭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刘 雯审判员  季伟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