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71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军，男，198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军，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新南路**龙湖水晶郦城K1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8159324XW。法定代表人：施焯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能贵，北京市尚公（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凌珂，北京市尚公（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龚军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东公司）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15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申请保全的目的并非是为了保障胜诉后能够予以执行，仅是为了阻止上诉人领取执行款项，其在主观上属于恶意，而上诉人所涉的债权债务早在被上诉人保全措施之前即已经真实存在，被上诉人理应对其恶意保全的后果承担损失，且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早已超过了年利率24%。骏东公司答辩：对上诉人案涉700余万元非恶意保全，属于主观判断不足，保全符合法定程序。案涉保全非上诉人自有的经营资金，是向被上诉人索赔的款项，非上诉人用于履行其他债务的经营资金，保全与上诉人无法履行自有债务无关联。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龚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骏东公司赔偿因申请保全导致的损失以72622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冻结之日2017年1月9日起计算至解除冻结之日2018年9月21日止。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8月14日，龚军与骏东公司签订《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骏东公司向龚军出售法拉利458Ttalia一辆，购车款360万元。2015年5月7日，龚军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骏东公司，认为骏东公司隐瞒涉案车辆系事故车辆的重要事实，骏东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要求依照合同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2015年10月22日，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075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龚军与骏东公司签订的《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骏东公司返还龚军购车款360万元并赔偿360万元，龚军返还涉案车辆。骏东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6975号民事判决书，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该判决生效后，龚军于2016年12月26日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6年12月28日，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回执）载明骏东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两江高新园区支行的存款7325911元已划扣至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银行账户。2016年12月30日，该银行对骏东公司被冻结的存款7262200元已解除冻结。2017年1月3日，骏东公司向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龚军的财产在价值738万元范围内采取财产保全措施。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6日作出（2016）渝0105财保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或扣押龚军名下价值738万元的财产。2017年1月9日，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发出（2017）渝0105执保4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求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协助冻结龚军享有的对骏东公司享有的以738万元为限的应收款，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9日收到该协助执行通知书。2017年1月23日，骏东公司起诉龚军要求其支付车辆使用费、贬值损失等费用，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2017）渝0105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龚军与骏东公司签订的《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已被撤销。在该合同被撤销前，龚军基于该合同合法有效有权使用涉案车辆，涉案车辆因使用存在贬值的客观事实，但该合同被撤销系因骏东公司的欺诈行为所致，骏东公司主观上存在过错，龚军对此并无过错，故因该合同被撤销造成的损失应当由骏东公司自行承担，遂驳回了骏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骏东公司不服该判决，依法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8）渝01民终3637号民事判决书，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2018年9月16日，龚军向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申请解除保全措施，我院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8）渝0105财保6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龚军名下价值738万元的财产的查封、冻结。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1日收到协助执行通知书。再查明，2017年2月20日，伏思霖向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要求对龚军等人的财产在价值600万元的范围内采取诉前保全措施。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1日作出（2017）渝0105财保1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或扣押龚军等人名下价值600万元的财产。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3日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龚军享有的600万元应收账款。2017年3月13日，伏思霖起诉龚军等人民间借贷纠纷，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2017）渝0105民初55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龚军等人偿还伏思霖借款本金及利息。2017年2月15日，赵宇红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要求冻结龚军在该院720万元的执行款项。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2日作出（2017）渝0112财保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龚军在该院720万元执行款。2017年4月28日，赵宇红起诉龚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于2017年4月28日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达成了（2017）渝0112民初6276号民事调解书，由龚军分期偿还赵宇红借款本金410万元。2019年2月23日，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向龚军出具（2018）渝0112执9490号结案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另案执行案件龚军申请执行骏东公司，执行案号为（2016）渝0112执7909号，该案执行中，该院依法扣划了被执行人骏东公司的执行案款7325911元。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以及该院本案分别对该笔款项进行了冻结。后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渝0105执7541号执行裁定书，提取了其中250万元，并解除了冻结。剩余案款4825911元，该院在扣除相应执行费后，将剩余案款支付给了申请执行人赵宇红。现赵宇红申请结案。该院（2018）渝0112执9490号案件执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是指因财产保全的申请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措施错误，或者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措施后未在15日内提起诉讼，造成被保全人财产损失而引起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诉前财产保险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属于侵权损害赔偿范畴，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诉前财产保险申请人在诉讼财产保险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情形时，应当认定其申请有错误。骏东公司实施了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行为，其后果为龚军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的应收执行款7262200元并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骏东公司在诉前保全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龚军是否因诉前财产保全行为受到损失。关于骏东公司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对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申请有错误”，不应仅从字面上将其理解为申请人败诉或未完全胜诉则构成“申请有错误”，而是应当对“错误”作进一步解读，探究申请人对申请财产保全出现错误的主观过错情况。龚军与骏东公司因《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引发纠纷，在骏东公司申请对龚军应收执行案款财产保全措施前，龚军起诉骏东公司要求解除上述合同，并承担赔偿责任。该纠纷经过一审、二审后，认定骏东公司应当知道销售给龚军的涉案车辆曾经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并进行重大维修情况下，未如实向龚军告知这一足以影响消费者是否选择购买该车或接受现有价格的重大信息，骏东公司的行为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据此判决撤销骏东公司与龚军之间的买卖合同，退还龚军购车款360万元并赔偿360万元，龚军返还骏东公司涉案车辆。生效判决确认骏东公司共需要支付龚军720万元，并支付龚军垫付的诉讼费62200元，共计7262200元。上述纠纷生效后，龚军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依法将骏东公司的财产7325911元划扣至该院银行账户。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将该款项支付给龚军前，骏东公司于2017年1月3日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其申请的理由为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并交付车辆使用至今共计产生了使用费738万元并要求赔偿贬值损失，故申请保全龚军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的应收账款7325911元。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依法对龚军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的应收账款进行了保全，并于2017月1月9日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2017年1月23日，骏东公司在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起诉龚军买卖合同纠纷，并要求龚军按照6000元/天的标准支付使用费和贬值损失。该案件经一审、二审审理后认为，骏东公司和龚军之间的买卖合同被撤销是因为骏东公司的欺诈行为所致，骏东公司主观上具有过错，而龚军对此并无过错，故骏东公司无权要求龚军支付车辆使用费并赔偿贬值损失。骏东公司作为汽车销售者，在实施欺诈行为并导致买卖合同被撤销且在车辆价值仅为360万元的情况下，提起了损害赔偿之诉并要求保全的金额738万元超过了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从其账户中执行的案款7325911元。在骏东公司提出的赔偿案件被依法驳回并终审判决后，骏东公司也并没有及时向法院提出解除保全措施，而是龚军自行向法院提出解除保全申请。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纠纷的起因等因素，认为骏东公司申请保全的目的并非为了保障其胜诉后权利义务的实现，而是为了阻止龚军依法领取执行案款，其申请主观上判断明显依据不足，属保全申请错误，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龚军是否遭受损失的问题。龚军主张其损失远超年利率24%，但仅要求按照年利率24%计算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龚军对案外人伏思霖的债务系龚军在2017年2月13日加入之债，对案外人赵宇红出具的欠条确认借款总额的时间为2017年1月31日，均在骏东公司申请诉前保全之日2017年1月3日之后，骏东公司申请保全时对此并不明知，也无法预料，故龚军举示的上述证据无法证实其受损远远大于年利率24%。骏东公司的保全申请导致龚军的应收款项被长时间冻结无法使用，客观上必然导致龚军的日常交易活动受到影响。但在骏东公司采取保全措施不久后，案外人伏思霖于2007年2月21日申请对龚军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的应收执行款600万元以内进行了冻结，案外人赵宇红于2017年2月22日申请对龚军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的应收执行款720万元以内进行了冻结，即在骏东公司对龚军的应收执行款采取保全措施期间，一审法院或其他法院对其财产也采取了相应的保全措施，虽然骏东公司的保全行为存在过错，但随后龚军的应收执行款又相继被采取了保全措施，龚军从被其他法院采取保全措施之日起也无法使用该部分资金进行交易、投资等活动。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骏东公司的错误保全行为对龚军造成的财产损失应分段计算：以72622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期限从2017年1月9日至2017年2月21日止；以622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期限从2017年2月22日起至2018年9月21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龚军财产损失（以72622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期限从2017年1月9日至2017年2月21日止；以622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期限从2017年2月22日起至2018年9月21日止）。二、驳回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203.20元，减半收取计15601.60元，由龚军负担14951.6元，由重庆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对于上诉人龚军本案损失的计算标准问题，上诉人龚军提出“因被上诉人骏东公司的保全错误导致其受损远远大于年利率24%，要求按照24%年利率标准计算其资金损失”的主张，本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评述如下：上诉人龚军认为因为被上诉人骏东公司的保全行为导致其不能向他人偿还欠款，但实际上龚军所欠他人的债务形成于骏东公司的诉前财产保全之后；本案涉及的被保全资金是龚军和骏东公司之间因二手车买卖合同纠纷的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龚军应收的执行案款，该款有别于龚军用于生产经营的资金或者生活必需的费用。基于上述两点，一审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龚军在本案中的损失较为合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龚军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3.20元，由龚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审 判 员  吴长渝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黄 琦书 记 员  陈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