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5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腾越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利河路以西（东正公司南邻），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16722317092。 法定代表人：周红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祥亭，山东诚正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军，山东诚正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河口区金诺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河口经济开发区辛河路以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3557893344R。 法定代表人：尚玉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华明，东营河口孤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东营市腾越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腾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河口区金诺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诺运输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腾越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金诺运输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自2017年10月开始，腾越公司为金诺运输公司运输油品，至2018年3月，金诺运输公司拖欠大量运费未付，经催要，金诺运输公司仅支付部分款项。2018年11月双方对账，金诺运输公司尚欠腾越公司运费551646.5元。一、2017年11月7日，腾越公司与东营市金诺精细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诺化工公司）签订运输合同一份，产生运输费604657.1元，腾越公司分别于2017年10月1日、2018年3月9日、2018年1月1日、2018年2月28日与金诺运输公司签订四份合同，分别产生13684元、484600.3元、175025.4元、373679.7元，共计1046989.4元，加上与金诺化工公司产生的运费，以上共计1651646.5元。截至2018年11月5日对账之日，金诺运输公司与金诺化工公司共向腾越公司支付运费110万元，2019年5月金诺运输公司又支付运费10万元。而（2019）鲁0503民初227号民事判决认定前述110万元中的60万元系金诺运输公司代金诺化工公司支付，金诺化工公司尚欠运费4619.01元已经判决确认并履行完毕。则金诺运输公司仍欠腾越公司451646.5元。二、金诺运输公司主张和解协议中腾越公司认可与金诺运输公司签订的四份合同是补签合同，目的是为了开具发票。和解协议是腾越公司单方的错误理解，金诺化工公司并不认可协议内容，该协议并未履行，且该协议与（2019）鲁0503民初227号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金诺运输公司在“应付款明细表”上加盖公章的行为也能够证明其认可欠腾越公司运费，即使运输主体是金诺化工公司，金诺运输公司加盖印章认可欠款的行为也是债务加入，其应对涉案款项承担支付责任。另，金诺运输公司于2020年5月31日支付腾越公司运费10万元，进一步证明其认可欠腾越公司运费的事实。三、金诺运输公司一审的代理人也是（2019）鲁0503民初227号案件中金诺化工公司的代理人，其依据和解协议主张剩余欠款是金诺化工公司所欠，但在（2019）鲁0503民初227号案件中金诺运输公司提交证明一份，证明金诺化工公司已付清运费，其主张自相矛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有失公平。 金诺运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理由如下：一、本案诉讼标的与（2019）鲁0503民初227号判决中的运输费用是同一笔运输费。针对该笔运输费腾越公司一直是向金诺化工公司主张，在本次起诉前，从来没有向金诺运输公司主张过。在（2019）鲁0503民初227号案件中，腾越公司直接将金诺化工公司作为被告起诉时，其提交的《录音光盘》证明目的是：2018年11月16日，腾越公司的前总经理李志刚与副总经理卜祥彬去金诺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办公室催要运费。由此可以看出腾越公司一直是向金诺化工公司主张运输费用，其明知拖欠其运费的主体是金诺化工公司，而非金诺运输公司，这与金诺运输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和解协议》内容一致、吻合，事实非常清楚。 二、《和解协议》的内容客观真实地再现了本案的真实情况，腾越公司无法否认。该协议足以证明：1.腾越公司与金诺化工公司因履行运输合同，自2017年10月22日至2018年3月24日共计产生运输费用1651646.5元。2.金诺化工公司委托金诺运输公司先后向腾越公司的财务负责人薄其敏支付运费110万元，金诺化工公司尚欠其运费551646.5元。3.腾越公司与金诺运输公司先后签订四份合同，是因金诺化工公司委托金诺运输公司向腾越公司支付运费的需要而签订，用途仅为开发票，别无其他实质意义。4.腾越公司就该笔运费曾于2019年1月18日以金诺化工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同年3月27日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03民初227号民事判决。5.判决生效后，腾越公司又向金诺化工公司发送了该和解协议书。以上5点足以证明腾越公司在诉讼败诉、和解失败的情况下，明明知道是金诺化工公司拖欠其运费，却恶意转嫁运费支付风险，提起虚假诉讼。此外，最为重要的一点是腾越公司在2019年5月31日给金诺化工公司发送和解协议后，金诺化工公司的大股东郭靖将10万元运费转入金诺运输公司账户，金诺运输公司又向腾越公司代付运费10万元。通过该10万元的给付，也可以看出拖欠运费的是金诺化工公司，而非金诺运输公司。在一审中金诺运输公司出示了手机保存转账照片，并非如上诉状所述，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腾越公司与金诺运输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条款中，均没有运费计算方法、运输合同始发地、目的地、运费给付方式、给付时间等合同实质内容这一事实来看，也可印证腾越公司与金诺运输公司补签合同，纯粹是开具发票所用，且补签的合同均没有实际履行。腾越公司与金诺运输公司补签了四份合同，向金诺运输公司开具了四份发票。该四份发票的总金额恰好是1651646.5元，扣除金诺运输公司已经代付的110万元，等于551646.5元，该数额与腾越公司二次起诉的金额一致，由此也可看出和解协议的真实性。 腾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诺运输公司支付腾越公司运费451646.5元以及自2018年11月15日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由金诺运输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合同签订情况 2017年10月1日，腾越公司与金诺运输公司签订《车辆运输租赁协议》，合同期限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该合同约定金诺运输公司支付腾越公司管理费、营运手续费以实际发生为准，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及方式。2018年1月1日，腾越公司与金诺运输公司签订《车辆运输租赁协议》，合同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该合同亦未约定付款时间与方式。2018年2月28日，腾越公司与金诺运输公司签订《运输货物外包协议》，合同期限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2018年3月9日的《运输合同》，该合同甲方处名为金诺化工公司，由金诺运输公司在甲方处盖章。 经生效的（2019）鲁0503民初227号民事判决查明，腾越公司与金诺化工公司于2017年11月7日签订《运输合同》一份，按照该合同在2017年11月5日至2017年11月28日期间共产生运费604657.1元。该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腾越公司将货物运至金诺化工公司规定地点，并获取收货人的收货回执（地磅单），即视为货物运输完成，并作为唯一结算凭证。自腾越公司至金诺化工公司挂账之日起30日内结算完毕。该判决亦认定2018年3月9日的《运输合同》合同相对方为腾越公司与金诺化工公司。 二、结算情况 （一）2018年11月15日《金诺应收款明细表》，由腾越公司盖章、金诺化工公司法人李春三签字、金诺运输公司加盖该公司财务章。该明细表载明自2017年10月至2018年3月份总运费为1651646.5元，已支付110万元，尚有551646.5元未支付。 （二）涉案运费腾越公司曾在（2019）鲁0503民初227号案件中要求金诺化工公司支付。该案中腾越公司主张其与金诺化工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发生运费604657.1元，与金诺运输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发生运费1046989.4元，金诺运输公司已向其支付运费110万元，后因金诺运输公司出具证明已代金诺化工公司支付60万元款项，该案判决确认金诺化工公司应支付运费数额为604657.10元，已支付60万元，剩余4657.10元运费已在判决生效后后支付完毕。 （三）金诺运输公司于2020年5月31日向腾越公司支付运费10万元，金诺运输公司主张该款项系金诺化工公司股东郭靖支付给金诺运输公司要求其代给付腾越公司的运费。 三、其他需说明问题 （2019）鲁0503民初22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腾越公司向金诺化工公司送达了《和解协议书》，该和解协议由腾越公司在甲方处签章，法定代表人周红云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该和解协议载明，运费1651646.5元均系履行腾越公司与金诺化工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产生，金诺化工公司委托金诺运输公司支付运费110万元。腾越公司与金诺运输公司签订的四份合同，仅为开具发票用，无其他实质意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金诺运输公司应否向腾越公司支付运费。 一审法院认为金诺运输公司不应向腾越公司支付运费,理由如下:其一，腾越公司在《和解协议书》签章，证明该公司认可《和解协议书》。其二,腾越公司在（2019）鲁0503民初227号案件中陈述与金诺运输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但在《和解协议书》中自认与金诺运输公司间的运输合同仅系开具发票所用，前后陈述矛盾。另腾越公司与金诺运输公司签订的两份《车辆运输租赁协议》无运输合同实质性内容，仅约定金诺运输公司需向腾越公司支付管理费、运营手续费，未涉及运费、结算方式等内容；2018年3月9日签订的《运输合同》虽加盖金诺运输公司印章，但合同相对方系腾越公司与金诺化工公司，（2019）鲁0503民初227号民事判决亦认定该《运输合同》相对方为腾越公司与金诺化工公司。结合《和解协议书》以及腾越公司、金诺运输公司间的运输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腾越公司与金诺运输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未实际履行。其三,金诺运输公司主张其代付金诺化工公司运费，该主张与《和解协议书》中载明的腾越公司与金诺运输公司签订合同仅用作开具发票、运费110万元均系金诺运输公司代付内容一致；《金诺应收款明细表》签章方为金诺运输公司，在案件中腾越公司并未向该公司主张权利。以上事实能够证明腾越公司明知金诺运输公司非涉案运费的欠付主体。故腾越公司要求金诺运输公司支付运费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东营市腾越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75元，减半收取4037.5元，由东营市腾越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金诺运输公司向本院提交金诺化工公司公示信息打印件1份、山东农村商业银行转账业务凭证2份。拟证明：郭靖是金诺化工公司大股东持股比例90%。金诺化工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16时52分向金诺运输公司转账10万元，金诺运输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16点58分将该10万元转入腾越公司账户，用于支付涉案运费。 腾越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山东农村商业银行转账业务凭证2份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中回单验证码尾号为53的业务凭证，能够证明金诺运输公司向腾越公司支付运费10万元的事实，回单验证码尾号为49的业务凭证与本案无关。 对金诺化工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真实性不认可，金诺化工公司是独立的企业法人，郭靖虽为该公司股东，其与该公司的银行流水并无证据证明存在混同情况，即没有证据证明郭靖的财产与金诺化工公司的财产混同，金诺运输公司辩称郭靖代金诺化工公司支付金诺运输公司1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金诺化工公司的信息为对外公示信息，虽然腾越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本院依法确认其真实性；腾越公司对银行转账业务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其真实性。对以上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将结合全案予以分析认定。 二审庭审中，腾越公司与金诺运输公司均确认，涉案运输费总计1651646.5元，该运输费已全部在金诺运输公司挂账，已付120万元，尚欠451646.5元。 另查明，2018年11月15日，腾越公司、金诺运输公司及金诺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春三共同在“金诺应付款明细表”中签章（字）确认，金诺公司应付款金额为551646.5元。金诺运输公司对其加盖的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无异议。 又查明，腾越公司于2020年8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腾越公司要求金诺运输公司支付451646.5元运费的上诉主张成立。理由如下：1.本案中，腾越公司、金诺运输公司及金诺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春三共同于2018年11月15日在“金诺应付款明细表”中确认，截至2018年11月15日尚欠腾越公司运费551646.5元，此后，金诺运输公司仅向腾越公司支付了10万元，余款未付。2.“金诺应付款明细表”未明确与腾越公司存在真实运输关系的相对方是金诺运输公司还是金诺化工公司，但金诺运输公司在“金诺应付款明细表”中加盖了财务专用章确认了欠款金额，结合涉案运费均在金诺运输公司挂账的事实，能够证实金诺运输公司认可其应向腾越公司支付运费的事实。3.金诺运输公司主张其仅是代金诺化工公司向腾越公司付款，不应承担本案的付款责任。不论金诺运输公司的主张是否属实，均不能免除金诺运输公司在“金诺应付款明细表”中签章确认的法律责任。4.腾越公司出具《和解协议》的对象是金诺化工公司，而金诺化工公司未认可《和解协议》的内容。如前所述，不论该《和解协议》的内容是否真实，腾越公司并未明确放弃对金诺运输公司主张权利，金诺运输公司亦不能据此对抗其在“金诺应付款明细表”中签章确认的行为后果。5.金诺化工公司在（2019）鲁0503民初227号案件中否认“金诺应付款明细表”与金诺化工公司的关联性，（2019）鲁0503民初227号判决亦认定该“金诺应付款明细表”是腾越公司与金诺运输公司对账的结果。但金诺运输公司与金诺化工公司究竟是何关系，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双方若存在纠纷，应另案解决。 2018年11月15日的“金诺应付款明细表”中未约定支付时间，故腾越公司要求自2018年11月15日起计算利息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支持自2020年8月6日腾越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腾越公司主张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腾越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 二、东营市河口区金诺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营市腾越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运费451646.5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支付自2020年8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东营市腾越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75元，减半收取40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75元，均由被上诉人东营市河口区金诺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玉凤 书 记 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