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3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岱崴，男，194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岱娜，女，194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岱峨，男，195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炳光，湖南开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脑科医院（湖南省精神卫生研究所），住所地在湖南省长沙市芙蓉中路三段**。法定代表人：王枭治，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军，男，197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雪梅，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中医药大学，住，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含浦科教产业园学士路**/div>法定代表人：戴爱国，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华，湖南锐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书华，湖南锐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华，女，198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群，男，1980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住所地，住所地在湖南省长沙市芙蓉中路三段**iv>负责人：瞿志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军，男，197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雪梅，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上诉人湖南省脑科医院（以下简称脑科医院）、上诉人湖南中医药大学（以下简称中医药大学）因与被上诉人吴华、唐群、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芙蓉鉴定中心）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全部诉讼请求;二、判决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重审对具有充分证据支持的本案涉及被告侵权主观过错程度、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的如下基本事实未能认定:1.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严重违反合同和司法执业规范。芙蓉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虽有两人签名,但吴华在两次庭审笔录中均认定进行具体尸体鉴定的人员是吴华与其丈夫唐群,在鉴定书上签名的瞿志雄没有实际参加鉴定。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因医疗事故纠纷申请鉴定,该医疗案代理律师邹健也是司法鉴定代理人系鉴定人吴华的同事,即邹健、吴华、唐群均系湖南中医药大学教师。芙蓉鉴定中心2013年11月12日签订委托合同,2014年2月7日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时长达85天,明显违规。芙蓉鉴定中心严重不负责任造成鉴定材料损毁、遗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责任。2.芙蓉鉴定中心具有双重法律地位与身份;脑科医院自认其为内设机构、可承担其侵权的法律责任,但并不能因此代替或者免除其作为司法鉴定机构的法律主体责任。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民法总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原审以认定芙蓉鉴定中心是脑科医院内设机构而不承担其它法律责任系认定法律事实错误。3.脑科医院、湖南中医药大学在本案存在严重的违法违规行为。吴华在两次庭审过程承认伙同丈夫唐群在中医药大学解剖尸体并供教学示教。为了获取解剖场地钥匙,吴华和其夫唐群给教研室主任200元“小费”。上述自认事实证实了如下严重问题，《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签名人瞿志雄、从始至终没有参加鉴定。其进行尸体解剖名为鉴定,实际是进行解剖教学示教，上述行为严重违反有关职业规范及执业道德与纪律。4.其他严重问题。本案被上诉人行为涉及非法滥用教学场地问题。本案被上诉人的行为潜在涉及人体器官被盗、非法交易等系列违法严重犯罪的可能性,以及中医药大学三教师合谋串通谋取非法利益的可能性。被上诉人主观恶意侵权行为导致上诉人痛苦刻骨铭心。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脏器“丢失客观上已无法返还”,属事实认定错误。“丢失”是被上诉人单方说辞,无任何失窃痕迹,无任何材料证明;不能排除主观恶意不返还可能性。本案对器官去向未穷尽寻找、包括司法职权调查及刑事侦查,于法律常识和法律逻辑、不能得出“已经丢失”的唯一和最终结论5.一审判决认定因鉴定事项“合同实际履行”、上诉人鉴定费8000元不予退还,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芙蓉司法鉴定事项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其鉴定意见书不能成立。二、被上诉人恶意侵权致上诉人身心受到极大创伤,在无任何依据的情况下、一审重审将精神损害赔偿18万元大幅降低至5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精神损害赔偿的法律规定和立法精神,是对侵权行为给被侵权人所造成精神损害的抚慰和补偿,同时也是对恶意侵权的一种惩罚。赔偿额应根据上述多种因素确定,包括侵权人过错程度、手段、方式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包括社会影响及被告赔偿能力等。本案被上诉人共同的恶意侵权行为,致使耄耋之年的上诉人及几个家庭、忧心不可终日;痛苦不堪的同时、已经媒体报道对社会产生巨大影响。本案一审重审却在无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将原审判决赔偿从18万元降低至5万元,且没有任何法律释明和事实基础的情况下将赔偿额大幅降低不到原审判决三分之一,明显滥用司法职权、丧失了司法审判彰显社会公平正义核心价值观和维护公民合法权益的法定职能。原审驳回第四项请求退还八千元的鉴定费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没有履行鉴定协议，存在明显的过错。鉴定事项没有完成，鉴定器官丢失，因此必须退还鉴定费八千元，而且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提供了收据作为证据，八千元是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的经济损失。脑科医院、芙蓉鉴定中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芙蓉司法鉴定中心是脑科医院的内部机构，不是适格的主体。脑科医院在2016年12月8日已向赖岱崴等书面赔礼道歉。法院不应该再次判决在省内报纸道歉。在器官遗失上脑科医院是存在一定过失，但上诉人赖岱崴等并未询问取回已存在一定过失，一审法院判决脑科医院承担四万元精神损害赔偿金已经属于重判，芙蓉司法鉴定中心接受赖岱崴委托后已实际履行鉴定义务并作出法医鉴定意见书，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赖岱崴等要求退还鉴定费没有法律依据，所以赖岱崴等要求撤销原判、改判、发回重审没有法律依据，请法庭依法驳回。中医药大学辩称，一、本案上诉费收取违法，一审法院上诉费收取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收取上诉费；二、辩论意见按照中医药大学上诉状为准，本案与中医药大学没有关系。吴华辩称，吴华是鉴定人在履行职务行为，不是适格主体，其他意见同脑科医院一致。唐群辩称，与原审答辩意见一致。脑科医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一项。事实与理由：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在事发之后自行或通过媒体向脑科医院维权,脑科医院已于2016年12月8日回复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针对器官遗失一事,对家属造成的心理和精神上的损失表示歉意,同时承认在事件处理过程中存在不当,已真诚向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赔礼道歉,相关请求已履行。判决中第一项,要求脑科医院在湖南省内报纸上向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道歉已实际履行完毕,现请求撤销该项判决。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辩称，一、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认为赔礼道歉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都不具备，没有诚意，达不到补偿的意义；二、认为合同已经履行明显违背事实，鉴定协议明显规定鉴定事项，鉴定结论认为这个事实难以鉴定。其次，上诉人把器官丢失了违背协议要求，在鉴定问题上人员资格和数量都是违规的，所以鉴定事项没有完成，鉴定违规违法，应该退还八千元的鉴定费。芙蓉鉴定中心辩称，同脑科医院的意见。中医药大学辩称，没有意见。吴华辩称，没有意见。唐群辩称，没有意见。中医药大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中医药大学对于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物品遗失而言不存在过错行为。所谓过错行为,就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或者没有做应该做的事,简言之,就是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本案是一个基于保管合同的物品遗失案件,负有保管义务的人是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保管义务人没有尽到保管义务导致物品遗失,当然应当由保管人承担法律责任。保管义务人之外的其他人对保管物仅负有不得侵犯的不作为义务,而没有主动作为的义务。本案中中医药大学没有侵犯保管物的行为,而为保管物加强安全保卫、安装防盗设施、建立健全规章制度并不是上诉人对他人保管之物的义务,因此即便没有做到尽善尽美,仍不应当视为过错。如果依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对与遗失物有关联的主体都苛以主动作为的义务,看看会出现多么荒诞的结论。用法言法语讲就是“物权的绝对性仅在于他人不得侵犯;合同权利是相对权利,维权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二、中医药大学的行为与被上诉人的物品遗失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过错责任的因果关系分析本身是一个严谨的科学推理过程,需要有较深的法律逻辑的根底。即便认定上诉人与保管义务人属于共同过错行为,上诉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也不存在因果关系。逻辑推理演示如下:即便中医药大学有过错,如保管义务人没过错,则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的损害后果不会发生;即便中医药大学没有任何过错,在保管义务人的行为模式下,损害后果仍然会发生。我们据此只能推导出唯一的结论——中医药大学的行为与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损害后果之间没有逻辑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上诉费收取违法，一审法院上诉费收取不合理。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辩称，唐群和涉案的中医大的教研室主任均是中医大的人员。违规违纪参与其中。而且违规行为的场地也在中医大，场地是要经过批准的也没有批准。所以中医大对于违规违纪的行为必须承担责任，这是有法律依据的。脑科医院、芙蓉鉴定中心辩称，请法庭依法判决。吴华辩称，同脑科医院的意见。唐群辩称，同脑科医院的意见。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芙蓉鉴定中心、脑科医院、中医药大学、吴华、唐群共同归还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母亲赵慧修遗体全部内脏及脑组织，如不能完璧归赵，则判令共同赔付赵慧修全部遗体器官的标本价值300000元，用以置办一套人体全部内脏器官及脑组织器官标本，并以赵慧修的名义捐赠给湖南中医药大学供教学用；二、判令芙蓉鉴定中心、脑科医院、中医药大学、吴华、唐群共同向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书面公开道歉；三、判令芙蓉鉴定中心、脑科医院、中医药大学、吴华、唐群共同赔偿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精神抚慰金300000元；四、判令芙蓉鉴定中心、脑科医院、中医药大学、吴华、唐群共同退还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司法鉴定费8000元；五、判令芙蓉鉴定中心、脑科医院、中医药大学、吴华、唐群共同赔偿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为此支出的交通、邮寄、通信等费用6000元（交通33次、150元/次，邮寄15封、14元/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系赵慧修的子女。2012年11月3日，赵慧修因咳嗽、气促约10天入住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2年11月12日行气管切开术，后出现昏迷状态。2013年2月17日，赵慧修转入湖南泰和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3年11月6日因心脏骤停临床死亡。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为查明赵慧修的死因及气管切开术与气管食管瘘病症形成关系，于2013年11月12日以赖岱峨的名义与芙蓉鉴定中心签订《司法鉴定协议书》，委托芙蓉鉴定中心进行尸体解剖及法医鉴定。该《司法鉴定协议书》中协议事项载明“1、鉴定机构应当严格依照有关技术规范保管和使用鉴定材料，鉴定委托人同意或者认可：因鉴定需要耗尽检材；因鉴定需要可能损坏检材；鉴定完成后无法完整退还检材；检材留样保存3个月”，其他约定事项载明“最终检查标本鉴定机构不永久保存，销毁前应征得委托人许可，或归还委托人”。芙蓉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委派其工作人员即吴华组织尸体检验。2013年11月12日，吴华通过其丈夫即唐群私人联系中医药大学的工作人员借用解剖实验室场地，于2013年11月13日下午在中医药大学解剖室对赵慧修进行尸表检查、尸体解剖及病理检查等，唐群参与解剖。尸体解剖后，吴华将提取的赵慧修尸体的脏器官及脑组织存放于解剖室，其余部分由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领回。2014年2月7日，芙蓉鉴定中心作出湘芙蓉司法鉴定中心[2013]法病鉴字第012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者赵慧修颈部气管切开术致气管食管瘘存在，其形成时间通过尸检难以确定；死者结节性甲状腺肿及左肺部感染与其吞咽、呼吸困难有关；死因系多器官功能衰竭。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为此支付了鉴定费用8000元，脑科医院出具5000元的发票，芙蓉鉴定中心出具3000元的收据。2014年7月，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要求探视赵慧修被提取的脏器官及脑组织，被告知因存放在中医药大学解剖室，需实地确定脏器官的去向而未果。2014年9月5日，脑科医院发现赵慧修的遗体脏器官及脑组织遗失，赖岱峨遂于2014年9月9日向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东塘派出所报案，称其母亲赵慧修遗体器官（内脏）由芙蓉鉴定中心保管后无法找到。后脑科医院及吴华就赵慧修尸检提取的内脏器官丢失情况向含浦派出所报案。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在事发后自行或通过媒体维权，脑科医院于2016年12月8日回复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载明“对赵老的器官遗失一事，给家属造成了心理和精神上的损失，我们深表歉意。对于赵老器官遗失一事，处理过程中我院存在的不足之处，我院真诚向赵老家属赔礼道歉”。因双方就赵慧修的遗体器官遗失及赔偿问题无法达成一致，酿成纠纷，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遂于2017年9月18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庭审中，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中书面公开道歉的方式为要求芙蓉鉴定中心、脑科医院、中医药大学公开在湖南省内的报纸上书面赔礼道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中医药大学明确表示不接受仿人体全部内脏及脑组织器官标本模型捐赠。另查明，1、芙蓉鉴定中心系脑科医院的内设机构，办理了司法鉴定许可证。吴华系脑科医院在职职工。唐群系中医药大学病理教研室教师。2、1994年5月10日，赵慧修向其工作单位长沙市西区西长街小学提交《捐献遗体人员登记卡》，自愿为医学教育科研工作捐献遗体。《捐献遗体人员登记卡》载明“献遗体人员临终时，请将保存卡片寄回湖南医学院，然后由湖南医学院派车迎接遗体”。3、脑科医院于2005年11月7日经湖南省卫生厅批复同意作为中医药大学（原湖南中医学院）协作型附属医院。4、存放赵慧修遗体器官的场地即中医药大学教学解剖室当时没有安装防盗设施，解剖室在赵慧修遗体器官遗失期间进行过一次装修。一审法院认为，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授权赖岱峨与芙蓉鉴定中心签订《司法鉴定协议书》，委托芙蓉鉴定中心进行尸体解剖，出具死亡原因的法医鉴定意见，因此，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与芙蓉鉴定中心建立委托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的诉讼请求，其请求芙蓉鉴定中心、脑科医院、中医药大学承担侵权责任。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身体权是以自然人保持其身体器官的完整性为内容的权利，它是人格权的一种，与生命权、健康权合称为“物质性人格权”，是其他人格权赖以存在的前提和物质基础。生命终结后，公民的身体转化为纯自然意义上的物，包括从尸体上分离出来的脏器、血液、毛发及至尸体火化后的骨灰，具有精神价值，成为民事权利的客体。死者家属在不违背死者生前真实意愿和公序良俗的前提下，有权对其进行处分，其他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因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的母亲赵慧修尸体被解剖后脏器官及脑组织被遗失，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主张芙蓉鉴定中心、脑科医院、中医药大学赔偿，侵权人侵害的是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的人身权利，属于一般人格权纠纷。根据赖岱峨与芙蓉鉴定中心签订的《司法鉴定协议书》关于“检材留样保存3个月，最终检查标本鉴定机构不永久保存，销毁前应征得委托人许可，或归还委托人”的约定，芙蓉鉴定中心应在完成法医鉴定后3个月内即时通知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领取因解剖赵慧修尸体提取的相关脏器官及脑组织。而芙蓉鉴定中心在进行尸体解剖后，既没有将提取的脏器官及脑组织妥善保管，也没有及时归还给委托人，而是放置在中医药大学的教学解剖室，其不当处理行为是造成死者赵慧修脏器官及脑组织遗失的原因之一。中医药大学作为教学科研单位，对学校教学、科研场地疏于管理，以致唐群通过私人关系借用其解剖室场地解剖尸体，同时，对进出解剖室场地的物品管理不到位，也是造成赵慧修脏器官及脑组织丢失的原因之一。芙蓉鉴定中心、中医药大学的行为对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芙蓉鉴定中心系脑科医院的内设机构，因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脑科医院承担；吴华系脑科医院的职工，其根据单位委派对赵慧修尸体进行解剖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因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由脑科医院承担；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要求芙蓉鉴定中心、吴华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唐群虽参与了赵慧修遗体解剖的辅助工作，但对被解剖的赵慧修遗体器官组织无保管义务，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唐群遗失了赵慧修遗体器官组织，故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要求唐群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脑科医院未尽妥善保管义务与中医药大学未尽到教学场地的应尽管理义务而导致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母亲的脏器官及脑组织丢失，系无意思联络的过失行为，偶然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其中脑科医院的过失行为明显大于中医药大学，根据两方的过错程度，对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由脑科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中医药大学承担20%的赔偿责任。我国《人体器官移植条例》第三条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买卖人体器官，不得从事与买卖人体器官有关的活动”。《尸体出入境和尸体处理的管理规定》第八条规定：“严禁进行尸体买卖，严禁利用尸体进行商业性活动”。因此，器官买卖为我国法律所禁止，人体器官、尸体不得作为商品进行交易，不能用经济价值进行评估。脑科医院（芙蓉鉴定中心）提取的赵慧修脏器官及脑组织已丢失，客观上不能实现返还；且中医药大学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接受仿人体全部内脏及脑组织器官标本模型捐赠。故对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主张返还赵慧修遗体全部内脏及脑组织，若不能返还，赔偿遗体器官的标本价值200000元，用以置办一套仿人体全部内脏及脑组织器官标本模型，并以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母亲赵慧修的名义捐赠给湖南中医药大学供教学使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脑科医院（芙蓉鉴定中心）的侵权行为不仅给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其工作人员的严重失职行为亦造成一定的不良社会影响。虽然脑科医院在2016年12月8日的回复中已向赵慧修的家属书面道歉，但该行为不足以抚慰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的精神痛苦，为预防并制裁侵权行为，促进社会和谐稳定，对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要求脑科医院公开在湖南省内的报纸上书面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要求其他被告共同道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三项）的规定：“自然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因下列侵权行为遭受精神痛苦，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三）非法利用、损害遗体、遗骨，或者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遗体、遗骨。”该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我国法律对尸体完整性的保护，是对人生前的延伸保护，保护的是人的生前形态的身体利益。本案脑科医院（芙蓉鉴定中心）、中医药大学的侵权行为给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应当给予抚慰和补偿。一审法院根据脑科医院（芙蓉鉴定中心）、中医药大学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及脑科医院（芙蓉鉴定中心）、中医药大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长沙市平均生活水平综合考虑，酌定支持精神抚慰金50000元。根据一审法院前述确认的责任比例，由脑科医院赔偿40000元，中医药大学赔偿10000元。对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芙蓉鉴定中心接受赖岱峨委托后，双方形成委托合同关系。现合同已实际履行，芙蓉鉴定中心于2014年2月7日作出了湘芙蓉司法鉴定中心[2013]法病鉴字第012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要求由芙蓉鉴定中心退还司法鉴定费8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要求芙蓉鉴定中心、脑科医院、中医药大学共同赔偿其支出的交通、邮寄、通信等费用6000元，虽仅提供了部分票据，但考虑到该费用必然发生，并根据长沙市的消费水平及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的实际支出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支持2000元。根据一审法院前述确认的责任比例，由脑科医院赔偿1600元，中医药大学赔偿400元。对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三项）、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湖南省脑科医院（湖南省精神卫生研究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湖南省省内报纸上向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赔礼道歉；二、湖南省脑科医院（湖南省精神卫生研究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及交通费、邮寄、通信等损失1600元；三、湖南中医药大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及交通费、邮寄、通信等损失400元；四、驳回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305元，由湖南省脑科医院（湖南省精神卫生研究所）负担3444元，湖南中医药大学负担861元。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医药大学应否承担责任；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问题。一、中医药大学应否承担责任。依照法律规定，侵权责任的一般构成要件包括侵权行为、过错、损害后果、因果关系。本案中，中医药大学并无保管涉案脏器官及脑组织的法定或约定义务，即无法构成不作为侵权，并且，即便中医药大学对学校教学、科研场地的管理存在疏漏，其管理上的过失也与脏器官及脑组织丢失不存在法律上的相当因果关系，故，中医药大学不应在本案中承担侵权责任。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问题。本案中，赵慧修的脏器官及脑组织属于遗体的范畴，与赵慧修的人格利益和其近亲属的人格利益以及社会道德因素密切相关，对于其子女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而言，具有精神寄托、精神安慰价值，并且，这种价值为社会大众所普遍认可。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在不违背死者生前真实意愿和公序良俗的前提下，有权对其进行处分。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本可通过整体安葬遗体,表达对死者的哀思和精神寄托,亦可通过捐赠遗体或器官，完成死者的遗愿，满足心理上的慰藉。现芙蓉鉴定中心接受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的委托进行尸体解剖和法医鉴定，双方形成委托合同关系，芙蓉鉴定中心作为营利性法人，相对于非营利性法人，其对解剖后的器官负有妥善、审慎的保管义务，现芙蓉鉴定中心对赵慧修的脏器官及脑组织保管不善导致遗失，从而使得死者遗体的完整性遭到破坏，芙蓉鉴定中心构成重大过失，受中华传统观念的影响，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必然因此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寄托哀思即追思和悼念均受到相当程度的妨害，一审法院仅酌情支持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与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人的主观方面、受害人的受害程度、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不相匹配，显然不足以抚平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的心理创伤，明显畸低。综上，考虑上述因素，本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另外，涉案脏器官及脑组织遗失最初发现于2014年9月5日，距今已近6年之久，无证据表明涉案脏器官及脑组织尚保存至今，客观上确实已无返还可能，一审法院进行上述认定并无不当。此外，本案系针对赵慧修的脏器官及脑组织遗失的所产生一般人格权纠纷，属侵权纠纷的范畴，对于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上诉提出的与本案审理范围无关的内容，本院不予审查，亦不再赘述，同时，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要求由芙蓉鉴定中心退还司法鉴定费8000元，属双方之间基于委托合同所产生的争议，与本案一般人格权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评价。对于脑科医院应否赔礼道歉以及芙蓉鉴定中心、吴华、唐群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已进行充分说理和论证，本院予以认可，并不再重复论述。综上所述,中医药大学的上诉请求成立，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脑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6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湖南省脑科医院（湖南省精神卫生研究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及交通费、邮寄、通信等损失2000元；四、驳回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5元，由湖南省脑科医院（湖南省精神卫生研究所）负担4000元，由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负担3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5元，由湖南省脑科医院（湖南省精神卫生研究所）负担3000元，由赖岱崴、赖岱娜、赖岱峨负担13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曾 明审判员  赵康宁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