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行终18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嘉明，男，194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边绍美，女，1950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昌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大水井**。 法定代表人马廷贵，市长。 委托代理人吴昌洪，四川明炬（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嘉明、边绍美因诉被上诉人西昌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昌市政府）房屋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行初4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西昌市政府根据西昌市城市总体规划，拟将包括西昌市高枧乡中所村6组（以下简称中所村6组）在内的31.4879公顷集体土地征收为国家所有，作为西昌市2009年第二批城市建设用地。李嘉明、边绍美夫妇的房屋位于中所村6组。 2008年6月24日，西昌市政府办公室印发《关于对高枧乡片区范围内土地实施补偿的通知》（西府办发[2008]131号）。2009年2月3日，西昌市政府发布了《关于西昌市一环路两侧控制范围内征地的预公告》，并于5月26日制定了《西昌市一环路两侧控制范围内集体土地征收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西府发[2009]79号）。同年12月6日，李嘉明在西昌市政府制作的建筑物调查登记表、构筑物调查登记表、地面附着物调查登记表上签字确认。 2010年1月18日，四川省人民政府作出川府土[2010]133号《关于西昌市2009年第二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征收包括中所村6组在内的集体土地，共计31.4879公顷。2010年2月8日，西昌市高枧乡人民政府与中所村6组签订《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确定征收该组各类土地共计164.5635亩，其中包括李嘉明、边绍美的承包地、宅基地，并约定征收土地涉及的有关补偿费用不分地类，统一按7万元/亩支付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耕地另按0.2万元/亩支付青苗费。中所村6组收到补偿费用后制作了《中所村六组土地款下户明细表》和《西昌市一环路土地收储地面附着物补偿花名册》，李嘉明未签字领取其承包地和地面附着物补偿款。2010年12月19日，中所村6组将李嘉明、边绍美承包地补偿款12.6万元提留20%作购买经营房用，余10.08万元和李嘉明、边绍美1.47万元自留地补偿款、0.402万元青苗补偿费共11.952万元，存入四川省农村信用社（农村合作银行）李嘉明名下。2010年1月15日，将地面附着物补偿款0.238万元存入四川省农村信用社李嘉明名下。李嘉明对存单未予接收。2013年8月26日，西昌市政府与李嘉明签订《西昌市一环路两侧、湿地控制范围内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安置协议）。2013年9月2日，西昌市政府对李嘉明的房屋予以拆除。拆除房屋时李嘉明、边绍美均在现场。2014年8月30日，李嘉明在中所安置小区选得回迁安置住房，并在确认书上签名。 2015年10月10日，李嘉明、边绍美、李保荣、李强（以下简称李嘉明等人）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西昌市政府2013年9月2日强拆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017年2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34行初31号行政裁定，以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为由，对李嘉明等人的起诉裁定驳回。李嘉明等人不服提出上诉。2017年11月1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行终472号行政裁定，认定李嘉明、边绍美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裁定撤销（2016）川34行初31号行政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的规定，西昌市政府有权对李嘉明、边绍美的房屋进行强制拆迁。 西昌市政府为了公共利益，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实施土地征收和拆迁安置补偿，与李嘉明、边绍美签订了补偿安置协议，明确约定李嘉明户应在2009年12月31日24:00时前完成搬迁，并将腾空的住房及其他建（构）筑物、地面附着物移交给西昌市政府。西昌市政府按照补偿安置协议约定支付了相关补偿费用，因此，拆除李嘉明、边绍美房屋的行为系执行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行为，并非逼迫强拆，西昌市政府不存在拆除被征收房屋违法。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嘉明、边绍美要求确认西昌市政府2013年9月2日强拆其房屋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 李嘉明、边绍美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西昌市政府非法强拆李嘉明、边绍美的房屋，依法应当确认为违法。李嘉明、边绍美请求：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行初42-1号行政判决；确认西昌市政府2013年9月2日强拆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西昌市政府答辩称：西昌市政府是按照与李嘉明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拆除的李嘉明房屋。在李嘉明领取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补偿款项后，西昌市政府拆除其房屋的行为并不是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西昌市政府请求：驳回李嘉明、边绍美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办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建设征用、使用土地，依法补偿、安置后，当事人拒不搬迁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其限期搬迁；逾期不搬迁的，由市、县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搬迁。”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在集体土地征收活动中，对于被征收农户依法补偿安置后，仍拒不交出土地的，行政机关没有自行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强制清（拆）除被征收农户地上房屋或其他附着物的行政职权，因此，西昌市政府本案中对李嘉明、边绍美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显然属于超越职权的违法行为。鉴于西昌市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依法确认违法。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审人民法院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的裁定确有错误且当事人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审人民法院的裁定，指令原审人民法院依法立案或者继续审理。”本案系由本院作出的（2017）川行终472号行政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意味着李嘉明、边绍美的起诉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即2013年9月2日拆除李嘉明、边绍美房屋的行为是西昌市政府实施，并且属于行政行为性质，因此，西昌市政府关于拆除李嘉明、边绍美房屋的行为，不是行政行为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和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行初42-1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西昌市人民政府2013年9月2日强制拆除李嘉明、边绍美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合计100元，由被上诉人西昌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季书勤 审判员  刘洪峰 审判员  王代伍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 晴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