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58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招远市恒运工艺礼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招远市初山东路**金都缘**楼。法定代表人：刘云，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丰战，山东嘉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丽，女，1968年4月1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鹤岗市人，居民，住招远市。原审被告：朱春江，男，1972年7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招远市。上诉人招远市恒运工艺礼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秀丽、原审被告朱春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5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被上诉人损失及被上诉人之伤是否系在上诉人工作时所受。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证据依据，且被上诉人为了达到胜诉目的在缺少证据的前提下故意在诉讼中多列原审被告朱春江，朱春江系上诉人处员工，其陈述不利于上诉人会被依法采用。但在一审庭审及对朱春江的录音中均看不出朱春江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受伤的情节，且录音本身就带有诱导性，而被上诉人找朱春江的原因是朱春江系生产的管理人，要其找上诉人协商，至此并不代表被上诉人所受伤害系在上诉人工作中受到。其次，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人以存在利害关系来确定效力小于录音证据并不恰当。一审庭审中证人明确回答被上诉人的提问系证人过去扶她起来，但证人明确表示：我当时不在跟前。换句而言被上诉人没有直接证据证实其受伤的过程。同时上诉人有新证人证实与被上诉人在同一车间共同工作的且已于2019年11月（被上诉人受伤于2019年8月）辞职的非企业员工证实，共同工作期间被上诉人并未受伤。并有与被上诉人在共同场地工作的其他企业员工证实被上诉人没有摔伤及行走异常。最后，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的鉴定可以得知其左髌骨骨折构成伤残。由该伤害程度推算如在上诉人处受到该骨折伤害时被上诉人应无法正常行走，更无法坚持工作。由其门诊病历患者口述可以看出受伤实际与治疗时间不一致。且如此骨折伤害却放弃治疗也不符合常理，即使是在上诉人处受到伤害，因其不告知及放弃及时治疗的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在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即使采用类推原则也应尊重基本事实。本院审理中补充上诉事实与理由：一、对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异议，即第二页上数第12至14行。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秀丽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摔倒受伤。1、杨秀丽主张在提供劳务中摔倒受伤，则，其于该日所穿衣服上有无跌倒在地沾染的油漆、稀料？左膝处裤子有无碰擦磨损？左膝有无出血？这些事实一审未查明。2、其提交的门诊病历中有两处自述“一周前”摔倒致左膝肿胀，一审庭前会议后，杨秀丽找门诊医生修改病历，在“周”字上添加“一”及“建议入院治疗”，并主张“医生说不管受伤多长时间是多久都写一周”（见2020年7月28日庭审笔录第4页上数第12行），杨秀丽的该主张与医生书写病历规范不符，系杨秀丽个人编造的谎言，故，杨秀丽在一审庭审中的主张不能推翻该门诊病历记载的其自述的一周前摔倒受伤的事实。3、杨秀丽称事发时没有人看到她摔倒。4、杨秀丽称于上午9时许摔伤，其非但没到医院诊疗，且该日仍然正常上班至下午下班，该事实超出了常人的认知。5、一审中，对于摔倒，杨秀丽存在三种主张，其一为2020年5月29日上午庭前会议中，主张“当时刻案板上的油漆，不小心脚踩到案板的边沿摔倒”；其二为2020年7月28日庭审中，主张“女工刻案板，，地下有油漆稀料，在门口我就滑倒了，当时倒的时候没人看见”；诉状中说在印刷花板过程中，不慎滑倒。可知，杨秀丽对于倒地的原因给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原因，踩到案板的边沿摔倒与因地下油漆、稀料滑倒完全不同，杨秀丽对摔倒事实的陈述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6、2019年9月4日DR影像诊断报告显示，杨秀丽左侧膝关节组成骨关节面边缘见轻度骨质增生，胫骨踝间隆突变尖，诊断意见为“左侧膝关节退变”，故，因杨秀丽左膝关节存在退变，即便正常行走，也易引发左膝关节的病变或退变不能协调肢体的运动而摔倒。三、关于朱春江的录音证据问题。1、朱春江系上诉人聘请的负责生产管理的厂长，由录音可知，其对于杨秀丽是否在提供劳务中受伤、伤情如何的事实并不知悉，基于人性的管理理念，想当然地认为，在杨秀丽不撒谎的前提下，若其果真在提供劳务中摔伤，公司赔付医疗费及护理费足以解决纠纷，在此前提下才有了录音中与杨秀丽丈夫协商的事情。2、2019年11月12日的录音中，朱春江称“你也不来告诉什么情况，一扔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光说腿痛，告诉老刁来，也没有告诉我，老刁说把腿磕了一下，不能来上班，我说不能来在家养两天吧，我认为休个五六天就好了，结果你们也没有信”“你说我哪样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你是来告诉把腿磕了，住院了，还是那样的，你来这么一事，叫我找老板，我没有法找”；第二次录音中，朱春江称，“病了，也不来请假，俺也不知道怎么事，就来要三个月工资”“你有拍片不假，是不是在我这里磕的？”朱春江在录音中的陈述，证明杨秀丽未向朱春江请假、朱春江不知悉杨秀丽不上班的真实原因、朱春江不能确定杨秀丽是在提供劳务中磕伤腿的事实，杨秀丽丈夫对朱春江的诱导性谈话录音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故，一审判决以该录音作为认定涉诉事实的证据，系认定事实错误。四、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设若杨秀丽果真在提供劳务中摔倒受伤的话，那么，对于杨秀丽来讲，其从事的是铺布劳务，劳务过程中，其负有高度审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其怠于履行安全注意义务，对于“不小心踩到案板边沿摔倒”负有主要过错；上诉人之生产场所内之设备设施及材料，不是招致杨秀丽摔伤损害的外在障碍物，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杨秀丽人身损害80%的赔偿责任过高，显失公平，恳请二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杨秀丽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受伤后，与被上诉人一起干活的工友不愿为被上诉人作证，理由是不能得罪老板，还需要继续在上诉人处工作,无奈之下被上诉人只好找为上诉人担任厂长的朱春江协索赔偿事宜，因朱春江一直以没有与老板汇报为由拖延解决,这样被上诉人丈夫在与朱春江通话中录了音，以便作为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工作时受伤的证据，因朱春江系厂长，所以被上诉人起诉时将其列为被告，以便让法院查清事实。二、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因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法院不予采信证人证言，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受伤时，上诉人提供的两个证人都某，由于证人出庭时是在被上诉人起诉后，法庭已经经过第一次庭前会议，在第二次庭前会议出庭时,不排除证人受上诉人利诱、威胁等而故意做假证。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受伤后大伙都在场，而且当时他们去拿酒精，朱春江还问拿酒精干什么，工人告诉他被上诉人摔伤了，被上诉人受伤后为了不影响工作，忍痛坚持到下午下班。关于受伤后不立即去医院，因为请假不容易，当时是铺布，需要4个人配合工作，如果不干了就影响工作，被上诉人坚持一上午腿都肿了，老王说让被上诉人赶紧去医院看看。而且大伙都让被上诉人去医院看看。被上诉人当天下午就跟朱春江请假了，他也准假了，当时请假并不知道腿骨折了，下班后去槐树庄村药店拿了舒筋活血的喷剂和药，看看能不能消肿，结果依靠药物治疗不见好转，坚持几天后才于2019年9月4日去医院治疗，说明被上诉人的初衷不是想让上诉人赔偿损失，只是想在家休养挺过去，后来疼痛难忍不得已才去的医院，当时龙口市中医院TR影像显示，被上诉人左侧髌骨骨折，诊断为：左髌骨骨折，由于当时正值秋收，还有果园，家里还有老人需要照顾，医生让住院治疗,被上诉人坚持不住院，回家休养。另外，上诉人无证据证实自2019年8月31日至9月4日期间被上诉人有自伤或伪诈伤情形，故被上诉人左髌骨骨折就是2019年8月31日上午在上诉人处工作时受伤，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且朱春江在庭前会议中讲，被上诉人第二天让别人请假，更加说明被上诉人受伤后请假之事，只是因被上诉人没有朱春江电话，才让刁某请假。证人刁某出庭时也承认被上诉人让其请假，事由是腿摔了。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受伤及请假之事，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的无理狡辩。综上，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时受伤，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朱春江述称，上诉人恒运公司的上诉有道理。原审原告杨秀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3713元。2.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至101398元。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2019年8月1日，原告受被告恒运公司雇佣从事印花工作，双方约定月工资2800元。2019年8月31日上午，原告在案板上刻油漆时，脚踩在案板的边沿不小心摔倒致左膝盖受伤。同年9月4日，原告到龙口市中医院就诊，诊断为：左髌骨骨折，原告花医疗费530元。同年11月12日，原告丈夫刘新军与被告朱春江通电话，电话录音中刘问朱：“俺老婆的事情你向上级反映了没有？”朱：“一直没有见老板的面”，“……你也不来告诉什么情况，一扔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光说腿痛，告诉老刁来，也没有告诉我，老刁说把腿磕了一下，不能来上班，我说不能来上班在家养两天吧。我认为休个5-6天就好了，结果你们也没有信。”再就是原告丈夫要求朱春江向老板汇报，朱春江称原告丈夫告诉他有一个月了，原告没有住院，不存在误工费，只给报销药费再给个生活费，从考勤上处理一下。双方在电话中未协商达成统一意见。一审审理中，被告对原告提交的病历有异议，主张2019年9月4日病历记载：“左膝关节肿痛一周”，也就是说原告左膝是2019年8月28日受伤，并非原告称2019年8月31日受伤。第一次庭前会议时病历上没有记载“建议入院治疗”。原告主张，庭前会议后找医生说为什么写“一周”，医生说一周就是几天前，不管几天，他们都这样写。问医生当时让住院没有住，这样医生就写上“建议入院治疗”。被告否认原告在工厂受伤，并提供证人王某出庭证实：没有看见原告受伤，与原告都在一个大车间里工作，如果在外屋看不见，反正挺远的。原告问：“我摔倒后，小王拿酒精来给我擦拭，你是否在跟前？”证人回答：“没注意。”原告：“我在哭的过程中你们是否要我去医院看看？”证人：“这么长时间了，记不清楚了。”证人刁某出庭证实：当时我们都在车间干活，我们两个距离很远，当时原告在屋里铺布。没有过去扶原告，不知道原告受伤，第二天原告给我打电话说让我给她请假，说因为她摔着了。原告问：“当时我在刻案板上的油漆，，地滑我就摔倒了我当时怎么摔的她没看见，但是她从内屋出来把我扶起来了，因为我在外屋刻油漆，你过去扶我了没有？”证人回答：“我当时不在跟前。”被告法定代表人刘云问：“当时原告给你打电话是腿疼还是摔伤了？”证人回答：“是腿疼”。被告朱春江主张，原告说当天就告诉我她受伤了，没有的事，过了两个月后她去找我告诉的，我才知道的，她说她早晨上班八点钟摔倒的，我怀疑她不是在工厂摔的，是故意讹诈。原告主张，不是八点多摔的，是九点多摔的。而且受伤后大伙都在场，而且当时他们去拿酒精，朱春江还问拿酒精干什么，工人告诉他我摔伤了。关于受伤后不立即去医院，而是过了好几天以后再去，原告回答：“请假不容易，当时是铺布，如果不干了就让别人干，我坚持一下午腿都肿了，老王（男）说让我赶紧去医院看看吧，而且大伙都让我去医院看看。而且当天下午我就跟朱春江请假了，他也准假了。”被告朱春江问：“头天请假了第二天还用再请吗？”原告回答：“第二天腿肿的厉害。”当问及为什么还让刁某给你请假？原告回答：“我没有朱春江电话。”、“我当时请假并不知道我腿骨折了，下班后去槐树庄子药店拿了舒筋活血的喷剂和药，看看能不能消肿，结果腿又严重了，所以四号才去医院看的。”一审审理中，法院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情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6月22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1.杨秀丽左髌骨骨折遗留左膝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2.杨秀丽伤后误工时间120日。3.杨秀丽伤后护理期限为30日。原告花鉴定费2600元。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招远市护工工资标准1910元/月。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恒运公司雇佣原告从事印花工作中受伤，该事实有原告丈夫与被告朱春江通话录音及病历可以证实，虽然被告否认原告在工作中受伤，并提供两个证人出庭证实没有看见原告受伤，但两证人是被告恒运公司工人，与被告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小于原告提供的录音证明力，对两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原告受伤后出于不失去工作的考虑忍痛坚持到下午下班，第二天疼痛难忍才请假在家休息，根据原告当庭陈述，受伤时工友过来搀扶、擦酒精、让原告请假回家治疗等，符合当时的情形，应予采信；原告伤后四天到医院就诊，说明原告伤情严重才选择就医，虽然病历记载“左膝关节疼痛一周”，但不能否认原告2019年8月31日受伤的事实，故被告主张“一周”是2019年8月28日原告受伤，法院不予采信；法院庭前会议后原告到医院找医生时，医生在病历上记载：“建议入院治疗”，是根据原告当时的伤情要求原告住院，但原告未住院，是考虑到家里有老人需要照顾并且还有农活，选择在家休养，故被告主张病历造假，法院不予采纳；法院根据原告申请由双方共同选择鉴定机构对原告伤情进行司法鉴定，被告对鉴定意见及鉴定费不予质证，视为放弃辩解权利，法院依法对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原告主张的交通费500元未提交交通费单据，酌情以300元为宜；原告在案板上刻油漆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不小心脚踩在案板的边沿上摔倒致伤，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以被告恒运公司赔偿原告损失的80%为宜；被告朱春江系被告恒运公司工作人员，原告损失只能由雇主即被告恒运公司赔偿，被告朱春江不应负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受被告恒运公司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被告恒运公司应负赔偿责任。原告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530元、护理费1910元（1910元/月×1个月）、误工费11200元（2800元×4个月）、残疾赔偿金84658元（42329元/年×20年×10%）、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600元，共计101198元，由被告恒运公司赔偿80%为80958.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8日判决：一、被告招远市恒运工艺礼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杨秀丽各项经济损失80958.40元。二、驳回原告杨秀丽对被告朱春江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8元，减半收取计1164元，由原告杨秀丽负担252元，由被告招远市恒运工艺礼品有限公司负担912元。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杨秀丽的丈夫刘新军与原审被告朱春江的电话录音资料，双方对于被上诉人杨秀丽受伤的事实均表述明确，结合被上诉人杨秀丽入院治疗的情况，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杨秀丽在为上诉人恒运公司从事印花工作中受伤，上诉人恒运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恒运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恒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28元，由上诉人招远市恒运工艺礼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刘海波审判员  张莉莉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赵广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