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24民初1599号 原告：刘兵，男，1978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原告：蒋能林，男，1972年11月9日，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晓平，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绵阳湘天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拓展区界牌镇石安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24071430040G。 法定代表人：孟强，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联合管理人：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四川众益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四川升博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涿，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四川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兵、蒋能林与被告绵阳湘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天建材）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伟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兵、蒋能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晓平、被告湘天建材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涿、王磊到庭参加诉讼。庭审结束后，经本院释明，原告刘兵、蒋能林向本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书面申请，经本院询问，被告湘天建材同意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并表示以第一次开庭意见为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兵、蒋能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欠款400万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因欠款产生的利息558.9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4年年初，在中间人见证下，原告与被告控股股东邱黄辉约定，由邱黄辉向本案原告转让股权出资600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依邱黄辉的指定陆续向公司财务负责人账上转入资金共计600万元。之后，由于邱黄辉并未依约定向原告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且对原告参与公司事务处处加以限制，为此原告决定退出。经与邱黄辉协商，2014年10月2日，原告与邱黄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股权转回邱黄辉，邱黄辉在协议签订后15日内支付（实为返还）原告股权款600万元。《转让协议》中，本案被告针对邱黄辉的付款在第一条第8款作出了担保意思表示。由于不能在约定时间付款，此后邱黄辉又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还款时间调整为2014年11月7日，利息按照月息3%计算，被告在该欠条上盖章确认。由于是建设期间，邱黄辉根本没有资金支付，经原告不断催告，才勉强向原告付款200万元。2016年3月24日，原告与本案被告湘天建材公司就上述400万元欠款事宜达成《还款计划》，第一条即确认前期所谓股转金600万元应由被告支付，第二条确认余下未还的400万元由被告在2016年12月30日前分期支付。同时第二条第5款还专门指明“绵阳湘天建材有限公司”原法人邱黄辉现更改为孟强，一致同意还款计划，同时，现任法人也认可前期股权转让协议的所有条款，协议第三条约定利息按照银行贷款利率4倍支付。但时至破产，被告也未支付分文欠款。 被告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原告依法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上述债权，但管理人初审时未予确认，经原告异议后，管理人回函认为该项债权属于原告与邱黄辉之间的个人债权，虽然《还款计划》中还款主体为被告湘天建材有限公司，但未加盖公司印章，孟强签字仅是保证在邱黄辉未向原告还款时，不配合邱黄辉办理股转手续，并不产生由公司承担还款的意思表示。故针对该申报债权，管理人不予确认。原告认为：管理人不予确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是对《还款计划》的曲解和片面理解。第一，《还款计划》尽管未加盖公章，但有公司全部股东（邱黄辉、孟强）以及现任法定代表人孟强的签字，已经足以认定该《还款计划》的签订属于公司行为而非个人之间行为；第二，《还款计划》中确有孟强保证在股款未付时，不予配合变更股权意思表示，但这是孟强以公司其他股东身份作出的表态，关键是第二条第5款，明确指明孟强作为现法人，与原法人邱黄辉一致同意本还款计划。意思很明显，还款计划中还款主体为湘天建材公司，孟强以法人身份认可该还款计划，邱黄辉、孟强以公司全体股东身份确认了该还款计划。因此，该还款协议尽管未加盖公章，但从全体股东和法人认可的意思表示看，足以说明是公司行为而非个人行为。 综上，原告认为公司在建设阶段，由于缺乏资金，邱黄辉以转股为手段，从原告处套取资金用于公司前期建设，由此才形成了后期由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还款计划》。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原告所申报的债权理应属于公司债务，原告要求由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基于管理人不予确认该项债权的结论，原告特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望人民法院能够判如所请，以使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平等保护。 被告湘天建材辩称，一、债权申报及认定情况。原告刘兵、蒋能林于2019年12月26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金额8,800,000.00元，管理人初审不予确认。2020年6月29日，管理人于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提交《债权表》核查。2020年7月8日，原告不服管理人认定，向湘天公司管理人递交《债权异议申请书》，经管理人复核，于2020年7月14日仍作出不予确认决定。原告在申报债权时，为证明债权债务关系提供的主要证明材料有：一是2014年8月19日，原告与案外人邱黄辉签订的《合同书》，主要约定双方共同投资修建933商混站，原告出资200万，占股50%；二是2014年10月22日，原告与邱黄辉签署《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原告将其持有的湘天公司股份作价600万转让给邱黄辉，但经查询公司工商变更的历史沿革，原告二人从未入股过公司，并非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且在该协议中转让份额为空白，因此基本可以判断，协议名为股转实为还款，且是邱黄辉对原告二人的还款承诺；三是欠条一份，主要约定湘天公司法人邱黄辉欠原告600万，邱黄辉应于2014年11月7日归还；四是2016年3月14日，原告与案外人邱黄辉、湘天公司现法人孟强签署的《还款计划》，主要约定由湘天公司支付原告股转金600万，邱黄辉以其股份担保，孟强保证在未还清前不得变更股权。该协议仅有原告蒋能林、邱黄辉、孟强签字，未加盖湘天公司印章。该份证据也是原告主张债权的主要依据。 结合上述证明材料，并经管理人查询相关情况，湘天公司与原告之间从未有过债权债务往来，因此，管理人认为原告所主张债权应是其与邱黄辉的个人债务，与湘天公司无关，故不予认可。 二、关于《还款计划》的说明。1、按常理，股权转让款发生在股东之间，湘天公司怎么可能向股东支付股转款，明显不符合常理，且结合其他证据来看，在该计划签署前，债权债务的主体是原告和邱黄辉，为何突然就转嫁给了湘天公司，管理人对还款计划的真实性、合法性持异议。2、据管理人了解到，因原告与邱黄辉之间就还款产生争执，该还款计划是在界牌镇派出所的主持下签署的，因当时孟强已是公司的法人，因此必须到场，孟强的签字也仅是保证在邱黄辉没有还清原告的款项之前，不能变更邱黄辉的股权，没有代表湘天公司偿还600万的意思表示。3、《还款计划》第五条明确约定本计划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但湘天公司并未加盖公章，刘兵也未签字，因此本还款计划截止目前都未生效，不盖章也说明湘天公司并没有向原告支付所谓股转款的意思表示。4、原告在诉状中称，《还款计划》虽然没有公司盖章，但有法人孟强签字，且该计划第二条第5款也载明了“一致同意还款计划”就说明了孟强已代表湘天公司同意向原告还款。但请注意第二条第5款同样载明“同时现法人也认可前期股权转让协议所有条款”，而该股权协议主要约定的是原告与邱黄辉之间如何还款，如果现法人同意，那也就认可的是案涉款项属于原告和邱黄辉的债权债务关系，这与前文是自相矛盾的，再结合未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看，孟强签字主要还是保证邱黄辉未还款就不得配合转移邱黄辉37%的股份，并非同意由湘天公司向原告还款。另外，我国最高院作出的（2018）最高法民再161号判决的裁判要旨表明，“协议上仅有法定代表人签字，而没有加盖公司公章，因此，交易方就有义务举证证明法定代表人签字时是履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而不是其私下行为，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公司对该协议不承担责任”，因此结合签署《还款计划》的背景及在此之前的相关协议来看，孟强的签字实际上仅是其作为公司股东保证限制邱黄辉的转股，是其个人行为，而非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的职务行为，孟强刚成为公司股东和法人就为湘天公司背上600万债务，试问这是什么样的履职行为？ 综上，原告的诉请不能成立，其主张的债权应是其与邱黄辉的个人债务，与湘天公司无关，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19日，甲方邱黄辉与乙方刘兵签订《合同书》，双方约定在绵阳九三三工程共同合资建设混凝土拌合站，由乙方出资人民币200万元占股份的50%，甲方以前期费用作为本金占股份50%，邱黄辉在甲方处签名捺印，刘兵、蒋能林在乙方处签名捺印，绵阳湘天建材有限公司在该《合同书》上加盖公司印章。 同年10月22日，刘兵、蒋能林与邱黄辉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甲方即刘兵、蒋能林将其持有的湘天公司×%股权转让给乙方即邱黄辉，双方确定转让价格为人民币600万元，绵阳湘天建材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同意用公司的××作为该股权转让款抵押担保。在该《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刘兵、蒋能林在甲方处签名捺印，邱黄辉在乙方处签名，绵阳湘天建材有限公司在乙方处盖章。 绵阳湘天建材有限公司法人邱黄辉向刘兵、蒋能林出具《欠条》一份，载明：绵阳湘天建材有限公司法人邱黄辉，今欠刘兵、蒋能林股权转让款600万元，还款时间订于2014年11月7号，期间利息按月利3%计息。邱黄辉在欠款人处签名，绵阳湘天建材有限公司在欠款人处盖章。 2016年3月24日，甲方刘兵、蒋能林与乙方绵阳湘天建材有限公司签订《还款计划》，双方约定绵阳湘天建材有限公司应支付甲方股权转让金600万元，于2014年底前已还甲方200万元，未还款400万元，双方对余下400万元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同时，双方约定此款以邱黄辉湘天建材现有37%的股权作为抵押担保。公司法人孟强保证还款未完成前股权所有人不得变更。蒋能林在甲方处签名捺印，孟强在乙方绵阳湘天建材有限公司法人处签名捺印，邱黄辉在股东处签名捺印。 另查明，2019年12月6日，本院根据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7破申11号民事裁定书，作出（2019）川0724民破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绵阳湘天建材有限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担任绵阳湘天建材有限公司管理人。2020年2月14日，本院根据绵阳湘天建材有限公司的申请，指定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与四川众益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四川升博律师事务所共同担任绵阳湘天建材有限公司的联合管理人。 2019年12月26日，蒋能林向湘天建材管理人申报债权金额880万元，管理人初审不予确认。2020年7月8日，蒋能林向管理人递交《债权异议申请书》，最终仍作出不予确认决定。 上述事实有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复印件、（2019）川0724民破3号民事裁定书、（2019）川0724民破3号之二决定书、绵阳湘天建材有限公司管理人关于债权异议复核结果通知书、法庭审理笔录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告诉请确认其对被告享有破产债权及由此债权形成的利息，其核心问题在于该债权的还款主体是湘天建材还是邱黄辉，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根据原告自述“2014年年初，在中间人见证下，原告与被告控股股东邱黄辉约定，由邱黄辉向本案原告转让股权出资600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依邱黄辉的指定陆续向公司财务负责人账上转入资金共计600万元。之后，由于邱黄辉并未依约定向原告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且对原告参与公司事务处处加以限制，为此原告决定退出。经与邱黄辉协商，2014年10月2日，原告与邱黄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股权转回邱黄辉，邱黄辉在协议签订后15日内支付（实为返还）原告股权款600万元”。结合2014年8月19日，甲方邱黄辉与乙方刘兵签订的《合同书》、原告向邱黄辉之妻李晖转款的事实、邱黄辉向原告出具的欠条足以认定，本案债权债务的当事方为二原告与邱黄辉，二原告与被告湘天建材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本案债权债务的产生系二原告与邱黄辉投资。 二、《股权转让协议》名为股权转让，但签订该协议时，二原告并不持有被告的股份，且《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的份额等关键信息为空白，其实质应为邱黄辉对原告还款的一种承诺。 三、《合同书》、《股权转让协议》、欠条虽有被告加盖公章，但当时邱黄辉为被告法定代表人，持有公司印章并在以上《合同书》、《股权转让协议》、欠条上加盖被告印章，并不能确认被告在涉案债权债务关系中债务人的地位，即不能当然认定该欠款的主体即为湘天建材。案涉600万元债权债务的产生系二原告与邱黄辉投资修建933商混站，二原告向邱黄辉之妻转款，故该债权债务的主体应为二原告与邱黄辉。 四、关于《还款计划》，本案涉案债权债务的主体是原告和邱黄辉，同时，《还款计划》第五条明确约定本计划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但湘天公司并未加盖公章，刘兵也未签字，且《还款计划》第一条“根据前期股权转让协议，绵阳湘天建材有限公司应支付甲方股权转金600万元….”，而股权转让协议是二原告与邱黄辉签订，绵阳湘天建材有限公司没有支付该款的义务，故不能据此认定涉案债权债务的主体变更为二原告与被告湘天公司。 综合上述分析，原告刘兵、蒋能林诉请确认其对被告湘天建材享有破产债权及由此债权形成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刘兵、蒋能林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9461.50元，由原告刘兵、蒋能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伟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孙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