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34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绚娜，女，198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彩云，河南京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炎华，河南京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北方文化艺术收藏品交易中心（普通合伙），经营场所：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文峰大道西段与钢花路交叉口路北缔盛广场写字楼****东。执行事务合伙人：王建仓，该中心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淇，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堂，河南金色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分行，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大道中段路南。法定代表人：穆谢伟，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涛，该分行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军，该分行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李绚娜因与被申请人河南北方文化艺术收藏品交易中心（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北方交易中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分行（以下简称工行安阳分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5民终1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作出（2020）豫民申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绚娜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炎华，被申请人北方交易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淇、孙新堂，工行安阳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绚娜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改判支持李绚娜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制定《关于做好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有关工作的通知》，本案交易活动完全符合期货交易特征。且根据文件对非法期货认定程序，司法机关应当对相关材料移送相关证监局部门予以认定。一、二审法院既没有直接认定北方交易中心非法组织期货交易，也未根据法律规定对相关材料移送相关证监局部门予以认定,直接认定为现货系认定事实错误。（2）北方交易中心不具备合法期货的交易资格,《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上述条例为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其交易行为未取得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故本案交易行为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3）北方交易中心在明知自己没有取得相应资格的前提下，仍虚假非法宣传，利用销售人员骗取他人向其交纳资金。李绚娜正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听取了北方交易中心的诱导才向其转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北方交易中心应当返还李绚娜款项。（4）工行安阳分行应当承担连带返还款项责任。工行安阳分行没有尽到审查义务，作为开户银行，未对李绚娜的资金安全尽到保障义务，造成李绚娜的损失，具有严重过错，应当对北方交易中心的还款承担连带责任。（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法院在未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就判决驳回李绚娜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北方交易中心答辩称，（一）北方交易中心具有开展业务的合法的主体资格。北方交易中心经工商部门核准注册成立，后经北方交易中心申请，安阳市人民政府金融服务办公室、安阳市殷都区金融服务办公室也分别专门发文批复同意北方交易中心按照核准的经营范围开展业务。（二）李绚娜与北方交易中心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北方交易中心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的适格主体。北方交易中心系为会员交易而提供信息、藏品存储、交收等交易服务的平台，收取一定的交易手续费，实际从事交易的是平台的会员即李绚娜及卖方或买方。北方交易中心与会员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服务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案涉邮票交易均发生在特定的买方和卖方之间，北方交易中心并不参与任何交易。（三）本案交易系实物商品交易，不属于非法的期货交易，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规定的情形，李绚娜主张交易无效并要求返还款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案涉邮票交易中，平台及卖方并未限定邮票买卖的价格、数量、交货时间、品级标准等，买卖双方均可自主选择交易的数量，实际交易数量有零有整，不是标准化合约。案涉邮票交易，系特定卖方与特定买方之间的一对一的自主交易，北方交易中心在其中仅提供平台服务，而不存在对众多卖方和买方进行集中撮合的集中交易方式。北方交易中心平台实行的是全货全款的交易制度，每一笔交易均需全款交易，不存在杠杆和保证金。工行安阳分行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其不是李绚娜的开户银行，而是北方交易中心的开户银行，北方交易中心作为一般客户，有存款自愿、取款自由的权利，李绚娜与北方交易中心之间的任何交易与其无关，李绚娜将资金交予北方交易中心，其无义务对李绚娜的资金进行监管，李绚娜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本案由李绚娜起诉至新密市人民法院，经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由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管辖。李绚娜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李绚娜与北方交易中心所进行的邮币卡交易无效；2.依法判令北方交易中心返还款项300万元，工行安阳分行承担连带返还款项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北方交易中心、工行安阳分行承担。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北方交易中心于2016年2月5日在安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殷都分局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工艺美术品及收藏品销售服务、珠宝首饰销售服务（不含文物，法律法规禁止交易的物品除外）、信息咨询、网上经营相关交易（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6年10月27日，李绚娜分3次向北方交易中心在工行安阳分行的银行账户转款存入共计300万元。李绚娜在北方交易中心的网站上申请注册为会员后，在北方交易中心提供的网络交易平台上与在北方交易中心网站上申请注册的其他会员进行多次交易。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绚娜主张其与北方交易中心之间存在邮币卡交易合同关系并主张双方是采用期货形式进行交易，但李绚娜所举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该项事实主张。李绚娜是通过北方交易中心提供的网络交易平台，与在该网络交易平台注册的其他会员进行邮币卡交易，而非李绚娜、北方交易中心之间进行邮币卡交易。李绚娜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交易合同并据此诉求确认其与北方交易中心之间的交易无效且诉求返还款项及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李绚娜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李绚娜诉求工行安阳分行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豫0505民初789号民事判决：驳回李绚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李绚娜负担。李绚娜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绚娜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李绚娜在北方交易中心开设的涉案平台注册成为交易会员，参与邮币卡交易，北方交易中心系涉案平台的建立方，李绚娜买卖涉案邮币的合同关系系与其他交易会员之间建立，李绚娜与北方交易中心之间不存在邮币卡交易行为。故，李绚娜起诉要求确认其与北方交易中心所进行的邮币卡交易无效无基础，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北方交易中心提交的邮票入库单，说明邮币卡票在交易前要先托管入库，首次交易标的应当认定为现货，而非期货。关于交易方式，根据李绚娜在平台上的交易明细，证明每手交易的数量不受限制，完全自主选择，不存在标准化的问题；李绚娜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平台采用了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等集中交易方式，也不能证明涉案平台存在加杠杆、强行平仓、只有交纳一定比例保证金才可进行交易的行为。尽管交易之后存在可以及时实物交割也可以延期交割，但不属于必须在将来某一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交割标的物。综合审查本案证据，应认定涉案交易平台具备现货交割条件，而李绚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交易为期货交易，且违反了《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禁止性规定，其以北方交易中心从事非法期货交易为由主张返还投资款，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绚娜请求工行安阳分行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基础责任作为依托，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该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豫05民终151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李绚娜负担。本院再审期间，李绚娜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关于做好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有关工作的通知》（证监办发【2013】111号）1份；2.（2019）浙0781民初3877号民事判决书1份和（2018）粤01民终19163号民事判决书各1份。拟证明：在北方交易中心进行的邮币卡交易具有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不必交割实物等特征，根据证监办发【2013】111号通知，该交易符合期货交易特征，故北方交易中心从事的交易活动系非法期货交易活动。上述两份民事判决书对与北方交易中心具有相同交易特征的交易认定为非法期货交易。对上述证据，北方交易中心和工行安阳分行未发表明确的质证意见。针对上述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非直接证明案涉邮币卡交易情况的相关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不予采信。北方交易中心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李绚娜的交易明细，2.《河南北方文化艺术收藏品交易中心交易规则（试行）》。拟证明，在北方交易中心平台上买卖双方均可自主选择交易的数量、实际交易数量也有零有整，卖方或买方之间交易的不是标准化合约；案涉邮票交易系特定卖方与特定买方之间的一对一的自主交易，不存在对众多卖方和买方进行集中撮合的集中交易方式；平台实行的是全货全款的交易制度，不存在杠杆和保证金；平台实行的是实物商品的单向交易，卖方有货才能卖出，或者买入后才能卖出，也不存在卖空的交易，交易平台不能进行反向操作或者对冲交易。第二组证据：《商品入库单》及仓库照片、平台投资人参与交易之后申请提票的提票单。拟证明，申请入市的所有藏品需经第三方专业机构评估鉴定、审核数量后进入托管入库，入库后才可以在平台卖出，平台买卖双方之间是实物商品的交易。第三组证据：《安阳市文化广电体育旅游局关于河南北方文化艺术收藏品交易中心清理整顿工作情况的报告》。拟证明，经安阳市人民政府相关部门长达两年的清理整顿，未认定北方交易中心存在违法违规的经营行为，认为北方交易中心清理整顿工作基本完成，符合相关规定，变更后的主管部门“安阳市文广体旅局”向“省文化和旅游厅”专门行文报请省政府恢复北方交易中心的正常经营。李绚娜发表质证意见称：1.对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交易明细系北方文艺中心单方提供，不能证明该主张。通过成交日期、成交商编码可以看出，该交易在同一天发生高达二三十次的交易，足以证明该交易平台的交易行为系集中交易。对交易规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实物交割必须要有申请人的自主申请。2、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网上交易是没有办法实际现场交易的，北方艺术中心的交易平台必须是经过国家相关部门发证之后才能进行平台交易的，但是截至目前，北方交易中心未提交省金融部门、国务院相关部门的批示，该证据不能证明存在实物交割，即使交易平台可以进行实物交割，交易目的也并非是获取实物，或者必须实物交割。根据双方的交易实际情况，双方未进行实物交割，且北方文艺中心在整个交易过程中，未要求进行实物交割。交易目的是通过价格的涨跌获利。仓库照片无法证明与本案关联性，不予质证。3、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报告未认定北方交易中心存在违法违规经营行为，但不能排除他们实质是进行非法期货交易的行为。工行安阳分行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针对上述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对于李绚娜对真实性无异议的北方交易中心提交的交易规则及安阳市文化广电体育局的报告予以确认，交易规则显示交易主体可以进行实物交割，另外，北方交易中心提交的入库单及照片也反映了案涉交易有实物入库作为前提。另外，安阳市文化广电体育局的报告也证明经安阳市人民政府相关部门长达两年的清理整顿，未认定北方交易中心存在违法违规的经营行为。再审庭审中，李绚娜称电脑的系统打不开，不能提供其进行案涉邮币卡交易时的标准化合约及交易记录。另查明，经李绚娜和北方交易中心同意，本院向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河南监管局发函，要求对北方交易中心邮币卡交易是否属于非法期货交易进行认定。该局于2020年10月13日作出（2020）367号《关于对河南北方文化艺术收藏品交易中心邮币卡交易性质认定的函》认为，现有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北方交易中心邮币卡交易属于非法期货交易。李绚娜对该复函效力不认可，认为应当补充证据材料由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局重新认定案涉邮币卡交易的性质。北方交易中心及工行安阳分行对于该复函内容及效力均认可。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邮币卡交易是否属于非法期货交易，李绚娜要求北方交易中心返还交易款项300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北方交易中心经工商部门登记成立，经营范围包括字画、邮票等销售服务，后又经政府金融服务主管机关批准可在经营许可范围内通过网上交易平台进行交易和服务，案涉交易并未超过其核准的经营范围。其次，北方交易中心提供网络交易平台，收取交易中介费用，李绚娜在北方交易中心注册成为会员，其买卖邮币卡的交易相对方系其他注册的会员，而非北方交易中心。李绚娜和北方交易中心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绚娜要求北方交易中心承担买卖合同义务没有合同依据。再次，案涉的邮币卡、票在交易之前，均有相同数量的实物托管入库，相应的交易有实物作为标的物，交易者可以选择实物交割。作为交易者的李绚娜，对于交易的数量、时间、次数可以自主选择，不受平台限制。李绚娜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邮币卡交易存在标准化合约、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等集中交易方式，也不能证明涉案平台存在加杠杆、强行平仓、只有交纳一定比例保证金才可进行交易的行为。最后，根据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关于做好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有关工作的通知》的规定，各证监局负责辖区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认定，案涉交易是否属于非法期货交易应当由授权的各证监局进行认定。原审中，双方均未提交相关部门对涉案交易的认定意见。再审期间，经向有此认定职责的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河南监管局发函，该局复函明确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北方交易中心进行的邮币卡交易属于非法期货交易。综上所述，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案涉邮币卡交易属于非法期货交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绚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李绚娜主张案涉的邮币卡交易系非法期货交易、案涉买卖合同无效、资金应予返还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工行安阳分行作为北方交易中心的开户行，李绚娜自愿将资金转入北方交易中心的账户，工行安阳分行对李绚娜的资金并无监管义务，李绚娜要求工行安阳分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李绚娜的再审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5民终151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邵 炜审判员 邹新哲审判员 孙 明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韩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