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56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孟锡，男，1958年10月3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大方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少芬，女，196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暨上诉人杨某1、杨某2的法定代理人：郭琴（杨某1、杨某2的母亲），女，1989年5月25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大方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男，2011年11月20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大方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男，2016年12月27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大方县。上述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南剑，贵州毕节经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舰，贵州毕节经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方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大方县丰登大道。负责人：郑春，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朱碧，贵州黔成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孟锡、谢少芬、郭琴、杨某1、杨某2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方支公司（简称大地保险大方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1民初1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杨孟锡、谢绍芬、郭琴、杨某1、杨某2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法院（2020）黔0521民初17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因杨涛死亡的死亡赔偿金50万元，并承担上诉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死者杨涛为车上人员，属认定事实错误。杨涛在事故发生时被甩出车外，后双被该车辆碾压致死，身份已从车上人员转换为车外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也刊载了大量类似案件进行引导。如广西百色中院（2012）百中民终字第29号案，就认定受害者潘某因车辆失控掉下车后被碾扎身亡，应由保险公司在“三者险”内承担保险责任。毕节市七星关区法院（2015）黔七初字第3643号、（2016）黔0502号民初3952号一审判决，毕节市中级法院（2016）黔05民终433号、（2017）黔05民终203号二审判决对此种案例作出了肯定判决。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胜诉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不利于保护广大人民群众的人身和财产安全，该理由于法无据，把道德与法律混为一谈。一审判决使保险丧失了对社会应起到的风险分担义务，退化了保险设立的积极意义。且保险公司应对投保人负有免责条款告知义务。在一审的庭审过程中，保险公司并未出示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对投保人尽到告知义务，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上诉人进行赔偿。三、根据有关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应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大地保险大方支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事故发生后死者处于车下，无法证明系因二次碾压所导致死亡。二、本案死者系投保人、被保险人，事故发生时系驾驶人，该身份不因事故发生所改变，故不在商业险赔偿范围内所规定的第三者应当赔偿的范围。且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各个案件均具有特殊性，上诉人上诉中所述不能为作为裁判依据。三、本次事故系死者醉酒驾驶所致，事故发生时测验酒精含量已超过180毫升/毫克，其可能涉嫌犯罪，存在明显故意造成本次事故的发生，对此要求保险公司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显失公平。四、本案上诉人诉请的赔偿金额不在保险合同的赔偿范围内，诉讼费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原审原告杨孟锡、谢少芬、郭琴、杨某1、杨某2向原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因杨涛死亡的死亡赔偿金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10月17日，杨涛作为被保险人，将其所有的发动机号为Ｃ657418的新车（保单载明的号牌号码为新65×××**，该车辆入户登记后号牌为贵Ｆ×××**）向大地保险大方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50万元）等保险。交强险保单号为ＰＤＤＧ201652010660000509，保险责任期间为2016年10月22日0时至2017年10月21日24时；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险等商业保险的保单号为ＰＤＤＧ20165201660000510，保险责任期间为2016年10月18日0时至2017年10月17日24时。2017年8月1日3时8分许，杨涛醉酒驾驶其所有的贵Ｆ×××**号车由大方县大方镇往大方县鼎新乡方向行驶，驶至后化线5公里加200米处时，驶出道路左侧翻覆于道路左侧坎下，导致杨涛当场死亡，车辆受损。公安机关现场勘查时，杨涛尸体被压在事故车辆贵Ｆ×××**号车车头下面。2017年8月23日，贵州省大方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通过鉴定后出具了（方）公（司）鉴（法尸）［2017］12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杨涛系颅脑损伤伴内脏损伤而死亡。大方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黔公交认字［2017］第0039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杨涛死亡前是大方县应急管理局事业编制人员，从事煤矿安全监管工作。杨涛死亡后，杨涛的家属自行将杨涛安葬。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1.关于受害人杨涛驾驶的事故车辆是否属于被告大地保险大方支公司承保车辆的问题。根据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交警部门通过现场勘查、相关检验鉴定后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故车辆为贵Ｆ×××**号车，事故车辆保险单号与大地保险大方支公司在杨涛以其新车发动机号投保时的保险单号一致，因此，可以确认杨涛驾驶的事故车辆贵Ｆ×××**号车即是大地保险大方支公司承保的发动机号为Ｃ657418的车辆。2.关于大地保险大方支公司应否对杨涛死亡造成的损失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杨孟锡等原告以杨涛作为事故车辆商业三者险的被保险人，已交纳保险费用，全部履行保险合同义务，现杨涛因案涉交通事故死亡，大地保险大方支公司作为承保人，应在事故车辆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公安机关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杨涛是自己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的规定发生案涉交通事故导致其死亡，杨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即杨涛是因其自己的行为导致其自己死亡结果的发生，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赔偿原则，杨涛自己不能成为自己违法行为的损害赔偿权利主体请求自己对自己进行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的规定，责任保险的立法本意是在被保险人依法对第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由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第三人承担替代给付责任。因此，在杨涛不能请求自己对自己行为结果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大地保险大方支公司作为杨涛驾驶的事故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承保人就没有承担替代赔偿义务的责任基础。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大地保险大方支公司基于责任保险合同承担替代赔偿责任的前提必须是案涉事故发生时，杨涛属于事故车辆车外的第三人。但本案中，杨涛是事故车辆驾驶人，道路交通安全法、保险法以及最高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就驾驶人能否转换为车外第三人没有具体规定，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的规定，杨涛能否由车上人员转换为车外第三人，应以事故发生时的瞬间杨涛是在车内还是车外确定。如果杨涛在行驶过程中发现车辆失控未侧翻时跳车，后被侧翻的车辆碰撞碾压而死亡，其受伤及死亡是被事故车辆因事故导致二次碰撞碾压所致，则杨涛的身份可以从车上人员转换为车外第三人，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范围。本案中，杨孟锡等原告据以支持杨涛已从车上人员转换为车外第三人的依据是公安机关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勘查现场时杨涛被压在事故车辆车头下面的证明以及大方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关于杨涛系颅脑损伤伴内脏损伤而死亡的鉴定意见，但该证据只能得出事故发生后杨涛被压在事故车辆下以及杨涛是颅脑损伤伴内脏损伤而死亡的结果，不能证明杨涛是在事故发生的瞬间已离开事故车辆及被事故车辆二次碰撞碾压导致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杨孟锡等原告主张杨涛已由车上人员转换为车外第三人，要求大地保险大方支公司在事故车辆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因杨涛死亡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50万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道路交通安全法明令禁止酒后驾车，2011年5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将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行为作为犯罪定罪处罚，其目的均是为了最大限度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保护广大人民群众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如果对驾驶人醉酒驾驶导致自身遭受损害仍予以保险赔偿，将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也不利于引导公众共同构建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道路交通秩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杨孟锡、谢绍芬、郭琴、杨某1、杨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原告杨孟锡、谢绍芬、郭琴、杨某1、杨某2负担。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杨孟锡系杨涛的父亲，谢少芬系杨涛的母亲，郭琴系杨涛的妻子，杨某1、杨某2系杨涛之子。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是：大地保险大方支公司对杨涛死亡造成的损失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杨涛驾驶贵Ｆ×××**号小型普通客车，驶出道路左侧翻覆于道路左侧坎下，导致杨涛被甩出车外并被压在贵Ｆ×××**号小型普通客车车头下面，造成杨涛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关于杨涛是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中，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须以该受害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受到保险车辆伤害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在车上还是在车外面为依据。杨涛的死因经大方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为颅脑损伤伴内脏损伤而死亡，结合大方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与出具的《情况说明》，杨涛被压于贵Ｆ×××**号车车头下面，尸体系从车辆下面移出，足以证明杨涛系在事故发生时被抛出车外，受到车辆车头挤压导致的死亡，杨涛在发生交通事故受到保险车辆伤害时这一特定时间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上诉人上诉主张杨涛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对此不作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上述杨涛系贵Ｆ×××**号小型普通客车被保险人、驾驶人，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已转化为“第三者”，故杨涛的死亡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大地保险大方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本条所称‘赔偿义务人’，是指因自己或者他人的侵权行为以及其他致害原因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规定，侵权人并不排除受害人自己，也即侵权人可同时是受害人，故一审判决以杨涛不能请求自己对自己行为结果承担赔偿责任为由，否定大地保险大方支公司的替代赔偿义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大地保险大方支公司无免责事由，其应依法向上诉人承担保险赔付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第二款“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根据贵州省统计局公布2018年的《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统计数据，杨涛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赔偿标准和范围为：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为631840.00元（31592.00元／年×20年）、丧葬费33976.00元（67952.00元／年÷12月×6月）。原告在交强险限额内未主张理赔，仅主张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扣减交强险122000.00元，死亡赔偿金余额为509840.00元（631840.00元-122000.00元），故对原告请求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主张赔偿死亡赔偿金500000.00元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充分，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1民初1728号民事判决；二、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方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孟锡、谢少芬、郭琴、杨某1、杨某2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杨涛死亡的死亡赔偿金计500000.00元。如义务方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00元，由杨孟锡、谢少芬、郭琴、杨某1、杨某2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杨孟锡、谢少芬、郭琴、杨某1、杨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洪审判员  张雄审判员  殷勇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