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8刑终219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汤海军，男，1970年5月27日出生，汉族，大学专科文化，个体户，户籍、居住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因涉嫌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8月16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同日被龙岩市公安局永定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经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检察院批准，次日由龙岩市公安局永定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龙岩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黄一敏，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权金龙，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姚龚斌，男，197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浙江正道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原总经理，户籍、居住地浙江省兰溪市。因涉嫌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7月10日被公安机关抓获，7月12日被龙岩市公安局永定分局刑事拘留，8月9日经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检察院批准，次日由龙岩市公安局永定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龙岩市第二看守所。 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审理永定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汤海军、姚龚斌犯污染环境罪，原审被告人汤海军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一案，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2020）闽0803刑初6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汤海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一、被告人汤海军、姚龚斌犯污染环境罪的事实。浙江正道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道公司，另案处理）位于浙江省金华市兰溪经济开发区，主要经营副产碳酸铜、副产碳酸镍的生产、制造和危险废物的收集、贮存、利用等业务。被告人姚龚斌系该公司总经理。2018年上半年，被告人姚龚斌将遗留在浙江蓝博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仓库（已由正道公司接管）的3000-4000吨的危险废物交给该公司固体废物负责人胡小勇（已判刑）处置。为了节省处置成本和逃避环保部门监管，正道公司以“销售副产碳酸铜”的名义，将该危险废物交由自称是江西万载志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载公司）业务员的被告人汤海军处置，为此正道公司与万载公司签订了“副产碳酸铜”的销售合同，且实际委托处置费用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为了多赚利润及考虑万载公司的经营危险废物许可证于2018年7月10日到期，被告人汤海军决定将上述危险废物外运至福建省龙岩市非法处置。浙江省三门县朝源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源公司，已判决）位于浙江省三门县沿海工业城，主营业务为提取电镀公司产生的电镀废液及污泥里的铜、镍等业务，张某7（已判刑）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生产后产生的废渣存储在公司危险废物仓库里。2018年7月底，公司得到消息称9月份浙江省环保督察组要到三门县巡视，张某7为了能尽快处理公司的危险废物，其与被告人汤海军口头约定以每吨450元外加每吨150元公关费的价格让被告人汤海军非法外运处置废渣。2018年7月，被告人汤海军将正道公司、朝源公司的危险废物交由无危险废物处理资质的邱敏荣（已判刑）等人非法处置。2018年7月至2018年8月底，邱敏荣等人违反国家关于危险废物管理的规定，在未开具危险废物转移联单的情况下，联系、安排货运驾驶员将上述两公司的危险废物运至福建省龙岩市境内，后以每车（货物重30至34吨不等）约1300元的处理费再交由廖万波、张煌忠、魏源昌、廖永彬、郑振龙、杨某（均已判刑）等人联系驾驶员运输至龙岩市永定区高陂镇、坎市镇、培丰镇境内及龙岩市新罗区红坊镇、东城境内非法倾倒、处置。经核算，运至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新罗区非法处置的来自正道公司、朝源公司的危险废物分别为71车约2200余吨和11车约358吨。经龙岩市永定区、新罗区生态环境局执法人员检测，所倾倒工业固体废物废渣的铬、镍、铜、锌等重金属含量大大超过《土壤环境质量标准》（ＧＢ15618-1995）三级标准。经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鉴定，上述地点非法倾倒、处置的固体废物均为危险废物。2019年7月10日上午9时，被告人姚龚斌在浙江省兰溪市兰江街道金圆上都15幢附近被兰溪市抓获。2019年8月16日21时，被告人汤海军在绥安镇永嘉天地商场附近被漳浦县公安局巡特反恐大队民警抓获。案发后，正道公司、朝源公司已将倾倒在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境内的固体废物运走并委托有危废处置的公司予以处置。2020年3月25日，被告人姚龚斌在律师在场的情况下，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自愿认罪，同意指控的事实、定性、量刑建议和程序适用。被告人姚龚斌的家属代其主动缴纳了生态修复补偿金15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一）书证:1.连城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2.人员电子档案、浙江省兰溪市看守所羁押证明、拘留证、逮捕证、抓获经过、违法犯罪查询证明。3.龙岩市公安局永定分局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账号户名叶某2）、领款凭证。4.徐某2银行账户交易记录。5.浙江省台州市三门县公安局起诉意见书、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6.龙岩市永定区环境保护局移送龙岩市公安局永定分局侦查的相关材料，包括环境保护查办案件移送函、调查报告、永定区环境保护局现场检查（勘查）笔录、采样分析单、永定区环境保护局关于倾倒黄田村大水坑危险废物处理情况说明及照片等。7.调取证据通知书、福建省高速公路车辆通行记录。8.正道公司提供的材料及出具的证明。9.万载公司提供的材料。10.龙岩市永定区高陂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11.应急处置转移联单、危险废物转移联单。12.被告人姚龚斌寄给徐某1妻子的信件复印件、徐某1的讯问笔录及取保候审决定书。（二）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辨认照片:1.证人陈某1、范某、陈某2、丁某、喻某、吴某1、吴某2、袁某、赵某、张某1、刘某1、王某1、吴某3、郭某、涂某、李某1、林灼荣、翟某、胡某、许某、连某、周某、吴某4、蔡某、张某2、王某2、叶某1、喻建军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辨认照片。2.陈长青、陈才明、郑秀梅、林亦兵的证言。3.证人林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4.证人张某3、张某4、林某2、马某、赖某、张某5、阙某1、阙某2的证言。5.证人杨某、王某3、王某4的证言及辨认笔录。6.证人张某6、王某5、黄某的证言。7.证人尤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8.证人颜某、徐某1、李某2、邵某、方某、王某6、张某7、洪某、陈某3、刘某2、李某3的证言。8.同案人胡小勇、邱敏荣、廖万波、郑振龙、张煌忠、魏源昌、廖永彬的供述和辩解及辨认笔录。（三）被告人汤海军、姚龚斌的供述和辩解。（四）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出具的15份司法鉴定意见书。（五）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取得程序合法，各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的事实，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予以确认。 二、被告人汤海军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的事实 2018年3月至8月，正道公司以“销售副产碳酸铜”的名义，将该公司的危险废物交由汤海军处理，汤海军许诺给正道公司负责此项工作的胡小勇予以一定回扣。至案发，被告人汤海军共转账给胡小勇财物合计人民币204560元。2018年12月28日，胡小勇的家属代其退缴了赃款204560元［已在本院（2019）闽0803刑初236号案件中处理］。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一）书证：1.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徐某2与汤良平银行账户交易记录）。2.扣押清单、扣押决定书、行政暂时扣留财物收据。（二）证人证言：1.同案人胡小勇的供述和辩解。2.证人徐某2、叶某2的证言。（三）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针对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该院综合评判如下：1.关于被告人汤海军是否构成污染环境罪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的规定，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构成本罪。行为人主观上是否认识到其排放、倾倒、处置的物质为司法解释中规定的有毒物质，并非认定构成污染环境罪的必要条件。行为人根据其掌握的知识及经验，依据处理固体废物的特性、价格、交易过程、运输、倾倒的地点等，认识到或者足以认识到该物质可能具有毒害性，应认定其主观上具有污染环境的犯罪故意。本案中，根据被告人汤海军的供述与辩解中供述：“正道公司和朝源公司生产出来的是磷石膏、碳酸铜、碳酸镍，含有淡淡的刺激性味道，都是用吨袋包装的，直接倾倒会污染环境……”，可见被告人汤海军明知案涉物质含有淡淡的刺激性味道，直接倾倒会污染环境，而被告人汤海军却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及其他环保法律法规的规定，将正道公司、朝源公司的工业固定废物交由没有处置资质的邱敏荣等人实施跨省、市运输至龙岩市境内十余处偏远山场空地进行非法倾倒、处置的行为，造成环境污染特别严重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了污染环境罪。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汤海军不构成污染环境罪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2.关于被告人汤海军是否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是指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公司、企业或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的行为。“谋取不正当利益”，是指行贿人谋取违反法律、法规、规章或者政策规定的利益，或者要求对方违反法律、法规、规章、政策、行业规范的规定提供帮助或者各种便利条件，以获取私利的情况。本案中，被告人汤海军在与正道公司固废负责人胡小勇就处置危险废物合同履行的经济活动过程中，违反国家规定，将危险废物交由无处理资质的邱敏荣等人跨省、市非法倾倒、处置，谋取不正当利益，并私下给予胡小勇财物共计204560元，数额较大，侵犯了公司的正常管理活动，符合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的犯罪特征。该事实有在案的被告人汤海军的供述和辩解、胡小勇的供述和辩解、徐某2与汤良平银行账户交易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故被告人汤海军及其辩护人关于不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3.关于被告人汤海军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四款规定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情形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四款“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之规定，对行贿人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的，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必须主动交待行贿行为；二是交待的时间必须在被追诉之前，二者缺一不可。“主动交待”，是指行贿人主动向司法机关或者其他有关部门如实交待其行贿事实。因司法机关调查或者其他有关部门查询而不得不交待的，或者为了避重就轻不如实交待的，均不属于本款中的“主动交待”。“在被追诉前”，是指在司法机关立案、开始追究刑事责任之前。本款规定的目的，在于在刑事政策上给予行贿人从宽处理和出路，鼓励行贿人悔过，揭发检举受贿人，有利于节省司法资源，及时发现、惩罚贿赂犯罪。就本案而言，侦查机关在被告人汤海军因涉嫌污染环境犯罪而被网上追逃期间通过侦查胡小勇污染环境案中已经查清胡小勇受贿、被告人汤海军行贿的事实；后被告人汤海军被抓获羁押侦查期间，在侦查机关的第一次讯问，其仅供述胡小勇要求每吨给50元的回扣，是通过汤良平账户转给胡小勇；在侦查机关第二次讯问，问被告人汤海军是如何与胡小勇合作，如何付给胡小勇回扣的问题时，被告人才如实交待其行贿的犯罪事实，从立法的规定及立法本意来看，被告人汤海军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四款规定“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的情形，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姚龚斌作为正道公司的主要负责人，为本单位利益，违反国家法律规定，跨省非法倾倒、处置危险废物，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在公诉机关没有一并起诉单位为被告构成犯罪的情况下，对被告人姚龚斌按单位负责的主管人员判处刑罚。被告人汤海军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及其他环保法律法规的规定，跨省非法倾倒、处置危险废物，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汤海军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正道公司固体废物负责人胡小勇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又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被告人汤海军在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姚龚斌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在审查起诉阶段，自愿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可以依法从宽处罚。被告人姚龚斌的单位于案发后将堆放于倾倒地的危险废物运走并依法处置，且其家属代为缴纳了生态修复补偿金15万元，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姚龚斌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该院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姚龚斌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通过写信规劝正道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1主动投案应构成立功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姚龚斌虽然写信劝说被网上追逃的徐某1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但对于徐某1是否构成本案的污染环境罪还未查证属实。故被告人姚龚斌的行为不符合立功的情形，对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但考虑到被告人姚龚斌积极协助司法机关办案，悔罪态度明显，该院在量刑上酌情从轻处罚。根据本案被告人姚龚斌的犯罪性质、犯罪情节、在本案中的地位作用和造成的犯罪后果以及认罪悔罪表现，综合考虑正道公司生态损害赔偿情况以及本案其他同案犯的量刑等情况，该院认为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明显不当，可能影响公正审判，建议公诉机关调整，公诉机关未予调整，该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项、第十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汤海军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总和刑期有期徒刑六年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三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三万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上缴国库）。（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8月16日起至2026年2月15日止）二、被告人姚龚斌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上缴国库）。（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7月10日起至2024年2月9日止）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汤海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汤海军上诉称：一、上诉人不构成污染环境罪。1.上诉人汤海军不知运往永定的涉案物质是危险废物，缺乏犯罪的主观故意。2.涉案物质运往永定是万载公司环保许可到期年检，不得已先运往永定中转存贮。3.涉案物质倾倒在野外是邱敏荣、廖万波等人的自主行为，上诉人汤海军不知情，也未参与。4.汤海军没有倾倒涉案危险废物的犯罪动机。二、上诉人不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1.汤海军给胡小勇回扣的行为不符合两高《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的“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法定要件。2.未将回扣如实入账违反的是财务、税收行政法规，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3.汤海军系被追诉前主动交代给“回扣”行为，根据《刑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即便构成行贿罪也应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另汤海军代表江西万载公司与正道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若构成犯罪，也属单位犯罪，不应承担罚金的附加刑。综上，上诉人不构成污染环境罪和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汤海军无罪。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案涉危险废物由正道公司与朝源公司转运至福建龙岩倾倒、处置的过程有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即在未开具危险废物转移联单的情况将案涉危险废物由浙江转运至福建龙岩贮存，这一阶段没有证据证明汤海军具有倾倒污染环境的举动或想法，其仅对该阶段的行为承担行政责任。2.邱敏荣等人将案涉危险废物擅自倾倒处置构成犯罪，没有证据证明汤海军有授意邱敏荣等人倾倒处置或在事先知晓邱敏荣等人倾倒处置行为。3.现有证据可证明汤海军不知道案涉物质为危险废物，缺乏主观故意的犯罪构成要件。4.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汤海军因拿回扣给胡小勇而获得了哪方面的不正当利益，且汤海军因销售碳酸铜副产品而获利不违反法律法规等规定，其行为不符合“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法定要件。汤海军主动交待给“回扣”的行为系被追诉前主动交代，可减轻或免除处罚。综上一审判决汤海军犯污染环境罪、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缺乏事实依据。 经审理查明： 一、上诉人汤海军、原审被告人姚龚斌犯污染环境罪的事实 浙江正道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道公司，另案处理）位于浙江省金华市兰溪经济开发区，主要经营副产碳酸铜、副产碳酸镍的生产、制造和危险废物的收集、贮存、利用等业务。原审被告人姚龚斌系该公司总经理。2018年上半年，原审被告人姚龚斌将正道公司接管的浙江蓝博金属科技有限公司存放在仓库的3000-4000吨的危险废物交给该公司固体废物负责人胡小勇（已判刑）处置。为了节省处置成本和逃避环保部门监管，正道公司在未依法填报、审批的情况下以“销售副产碳酸铜”的名义，将该危险废物交由自称是江西万载志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载公司）业务员的上诉人汤海军处置，并且实际委托处置费用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为此正道公司与万载公司签订了“副产碳酸铜”的销售合同掩盖其非法处置行为。 浙江省三门县朝源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源公司，已判决）位于浙江省三门县沿海工业城，主营业务为提取电镀公司产生的电镀废液及污泥里的铜、镍等业务，张某7（已判刑）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将生产产生的废渣存储在公司危险废物仓库里。2018年7月底，在得知9月份浙江省环保督察组要到三门县巡视的消息后，张某7为了能尽快处理公司的危险废物，即与上诉人汤海军口头约定以每吨450元外加每吨150元公关费的价格让汤海军非法外运处置废渣。 上诉人汤海军为了多赚利润及在明知万载公司的经营危险废物许可证于2018年7月10日到期，正道公司和朝源公司要其处理的是含有碳酸铬、碳酸镍、铁等其他元素的碳酸铜固体废物属危险废物，直接倾倒会污染环境的情况下，未依法填写危险废物转移联单及审批，以明显低于市场处置费用的价格将上述两公司的危险废物运至福建省龙岩市境内，交由无危险废物处理资质的邱敏荣（已判刑）等人非法处置。2018年8月15日，汤海军与尤某（别名颜浩）前往龙岩，与邱敏荣一同查看危险废物堆放和焚烧的场所。2018年7月至2018年8月底，邱敏荣等人违反国家关于危险废物管理的规定，在未开具危险废物转移联单的情况下，联系、安排货运驾驶员将上述两公司的危险废物运至福建省龙岩市境内，后以每车（货物重30至34吨不等）约1300元的处理费再分别交由廖万波、张煌忠、魏源昌、廖永彬、郑振龙、杨某（均已判刑）等人联系驾驶员运输至龙岩市永定区高陂镇、坎市镇、培丰镇境内及龙岩市新罗区红坊镇、东城境内非法倾倒、处置。经核算，运至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新罗区非法处置的来自正道公司、朝源公司的危险废物分别为71车约2200余吨和11车约358吨。经龙岩市永定区、新罗区生态环境局执法人员检测，所倾倒工业固体废物废渣的铬、镍、铜、锌等重金属含量大大超过《土壤环境质量标准》（ＧＢ15618-1995）三级标准。经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鉴定，上述地点非法倾倒、处置的固体废物均为危险废物。案发后，正道公司、朝源公司已将倾倒在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境内的固体废物运走并处置。 2019年7月10日上午9时，姚龚斌在浙江省兰溪市兰江街道金圆上都15幢附近被兰溪市抓获。2019年8月16日21时，汤海军在绥安镇永嘉天地商场附近被漳浦县公安局巡特反恐大队民警抓获。2020年3月25日，姚龚斌在律师在场的情况下，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自愿认罪，同意指控的事实、定性、量刑建议和程序适用。另外姚龚斌的家属代其主动缴纳了15万元用于损害地的生态修复。 上述事实，除一审判决列明的相关证据外，另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上诉人汤海军的供述和辩解“碳酸铜副产品是含有碳酸铜的固体废料，这些废料中还有碳酸铬、碳酸镍、铁等其他元素的废物，只不过碳酸铜的成分比较高。正道公司与朝源公司给我们的货是危废，要是直接倾倒会污染环境。邱敏荣无处理危废的营业执照”。 2.同案人邱敏荣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8年8月14日下午“颜浩”（经其辨认为尤某）和一个不认识的男子（经其辨认为汤海军）来到龙岩，其第二天带他们到高陂镇平在仓库察看。其还叫尤某一起到黄田山上看过焚烧厂所。因为大车无法上山，廖永彬就在平在租了一个仓库。 3.证人颜某的证言，证实汤海军要其负责联系车子将正道公司、朝源公司的货拉往江西睿锋环保公司，2018年8月初因江西睿锋环保公司危废处理证到期要年检，不能将货拉到该公司处理，只好弄到福建那边让邱敏荣处理了。汤海军就叫其联系车子将该批货往福建龙岩发运。汤海军和尤某去过福建龙岩，有见过邱敏荣好几次，他们有去过堆放的场地还有烧结的山上去现场看过。从浙江这边拉过去的货物可以直接拉到山上去烧，但是我们这边拉的挂车太大了只能先堆放到山下存放，再由邱敏荣那边转由小一点的车拉到山上去烧掉。汤海军有嘱咐过邱敏荣一定要烧掉。 4.证人尤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8年8月10日其听颜某说货是运往福建龙岩。2018年8月15日，汤海军与尤某一起到龙岩，其辨认出高陂镇平在仓库是邱敏荣带其和汤海军取样的具体地点。8月28日汤海军打电话给尤某说运到龙岩的货被警方抓了，手机尽量不要用。过了两天见面，汤海军对其说给张某7装的货是打擦边球，让尤某去晋江躲一躲。 二、上诉人汤海军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的事实 经查，2018年3月至8月，正道公司以“销售副产碳酸铜”的名义，将该公司的危险废物交由汤海军处理，汤海军许诺给正道公司负责此项工作的胡小勇一定回扣,胡小勇则在化验碳酸铜含量上照顾汤海军。至案发，汤海军共转账给胡小勇财物合计人民币204560元。2018年12月28日，胡小勇的家属代其退缴了赃款204560元［已在本院(2020)闽08刑终88号案件中处理］。 上述事实除一审判决列明的相关证据外，另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同案人胡小勇的供述和辩解，正道公司的货物含铜量有高有低，高的话公司可以卖钱，低的话要贴钱给对方，因为这块业务是其在负责把关，汤海军要其在化验含量上帮忙照顾，并承诺会给回扣。从2018年3月起至2018年8月，其都在化验碳酸铜含量上照顾汤海军。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取得程序合法，各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的事实，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 关于本案上诉人汤海军提出的上诉意见理由，主要涉及几个方面： 1.关于上诉人汤海军是否具有非法处置涉案危险废物的主观故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的规定，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构成本罪。本案中，上诉人汤海军作为长期从事危险废物处理相关行业的人员，明知案涉物质属危险废物，直接倾倒会污染环境，却仍以明显低于市场处置费用的价格将案涉危险废物交由没有危废处理资质的邱敏荣等人处置，应认定其主观上具有污染环境的犯罪故意。且有其本人供述：“正道公司与朝源公司给的货是危废，两公司生产出来的是磷石膏、碳酸铜、碳酸镍，含有刺激性味道，直接倾倒会污染环境……，每吨处理费430元左右，正常处理一吨危险废物的价格为800元－1200元”。故其主观上是明知的，现上诉人汤海军及其辩护人认为其没有污染环境的主观故意，不知道运往福建龙岩的涉案物质是危险废物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上诉人汤海军是否参与处置危险废物，构成污染环境罪。《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转移危险废物的，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填写危险废物转移联单。跨省、自治区、直辖市转移危险废物的，应当向危险废物移出地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申请。移出地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应当商经接受地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同意后，方可批准转移该危险废物。未经批准的，不得转移。”上诉人汤海军违反上述法律及其他环保相关规定，明知案涉物质属危险废物，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进行处置，却在未办理相关批准手续的情况下将正道公司、朝源公司的工业固体废物从浙江跨区转移至福建龙岩，交由无危险废物处理资质的邱敏荣等人实施非法倾倒、处置的，使被倾倒地的铬、镍、铜等重金属含量大大超标，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上诉人汤海军及其辩护人认为其未办理危险废物转移联单对危险废物进行运输的行为仅为行政责任，而非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同时从其本人的供述和辩解、同案人邱敏荣的供述和辩解、证人颜某、尤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等证据可以证明汤海军对此不仅是知情的，还与尤某、邱敏荣共同去堆放的场地及烧结的山上看过，并嘱咐邱敏荣进行焚烧处置。故上诉人汤海军及其辩护人主张其对邱敏荣等人的非法倾倒、处置行为未参与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上诉人汤海军是否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是指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公司、企业或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的行为。“谋取不正当利益”，是指行贿人谋取违反法律、法规、规章或者政策规定的利益，或者要求对方违反法律、法规、规章、政策、行业规范的规定提供帮助或者各种便利条件，以获取私利的情况。本案中，上诉人汤海军在与正道公司固废负责人胡小勇就处置危险废物合同履行过程中，为让胡小勇在化验碳酸铜含量上对其予以照顾，以谋取不正当利益，私下给予胡小勇财物共计204560元，数额较大，侵犯了公司的正常管理活动，符合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的犯罪特征。上诉人汤海军及其辩护人关于不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要求减轻或免除处罚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汤海军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及其他环保法律法规的规定，明知案涉物质属危险废物，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进行处置，不能直接排放到环境中，却在未办理相关批准手续的情况下，跨省非法运输危险废物；且明知邱敏荣等人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而将案涉危险废物交由其非法处置，非法处置的危险废物达2500余吨；原审被告人姚龚斌作为正道公司的主要负责人，为本单位利益，违反国家法律规定，跨省非法倾倒、处置危险废物，汤海军与姚龚斌的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且后果特别严重。上诉人汤海军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正道公司固体废物负责人胡小勇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又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原审法院定性准确。上诉人汤海军在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根据上诉人汤海军的犯罪事实、犯罪后的悔罪情节等因素，原审判决量罚恰当。原审判决根据原审被告人姚龚斌投案情况、供述自己罪行自愿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缴纳了生态修复补偿金等情况，综合考虑正道公司生态损害赔偿等情况，对其量刑恰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丁 斌 审 判 员  许虹菁 审 判 员  林 磊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俊锋 书 记 员  林诗菁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