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0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慈溪飞诺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宗汉街道宗汉大道**。法定代表人：徐刚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宏杰，浙江前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照樑，男，1953年1月3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家俊，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慈溪飞诺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诺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照樑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飞诺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飞诺斯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王照樑申请保全错误，其前案的起诉行为及保全行为均为恶意。1.依据法律规定，飞诺斯公司作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股东，不能作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的被告，且前案并无证据支持，必定败诉，王照樑的事后撤诉可见其知晓必败的结果。2.王照樑作为公司高管及股东明知公司并无盈利收入、不具备分红条件，仍提起高额诉请并申请保全。二、飞诺斯公司由此遭受损失。公司账户被保全后导致公司经营困难，为维系运营只能向第三方借款，由此产生相应利息损失。王照樑辩称，不同意飞诺斯公司的上诉请求，认为其申请保全系正常行使诉权，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一、王照樑申请保全不存在错误。1.前案纠纷系因作为A公司大股东的飞诺斯公司转移A公司资产引起，王照樑作为小股东为保护公司及自身利益提起公司盈余分配诉讼。鉴于A公司实际并未向股东分红，飞诺斯公司亦存在过错，故将飞诺斯公司列为共同被告，其也向法院递交了相关证据，故起诉合理。2.申请保全的目的是为了制止公司资产流失，起诉及保全金额是基于王照樑掌握的公司2018年财务报告结合其工作年限推算得出，故保全合理。3.撤诉不能作为判断恶意与否的依据。前案的撤诉是在A公司提交历年财务报告并注销原用于转移A公司资产的目标公司的前提下，王照樑基于诉讼成本、胜诉概率、双方沟通、法官意见等因素作出的选择。二、飞诺斯公司无法证明由此遭受损失。飞诺斯公司的银行汇款支出在时间和数量上与保全金额、借款金额无法对应，且无法排除飞诺斯公司或经办人徐刚君与出借人存在利害关系。飞诺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照樑赔偿飞诺斯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人民币474,667元（以下币种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照樑曾于2019年4月23日就公司盈余分配纠纷起诉飞诺斯公司及案外人A公司，由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依法受理[案号为（2019）沪0117民初6897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王照樑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并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4月28日出具财产保全的裁定书，并于同年5月26日冻结了飞诺斯公司中国银行慈溪分行营业部的账号XXXX********，当日保全金额为62,657.05元，后因该账户陆续有进账，至8月7日冻结到9,053,851.03元；又于同年5月26日冻结了飞诺斯公司中国银行慈溪分行营业部的账号XXXX********，当日保全金额为0.6元。2019年7月24日，王照樑向法院申请撤回对飞诺斯公司及案外人A公司的起诉，法院予以准许，并于当日出具撤诉裁定书，后又于同年7月30日出具解除财产保全裁定书，于同年8月7日解除了对飞诺斯公司上述两账号的冻结。又查明，2019年6月12日，飞诺斯公司与案外人许某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飞诺斯公司向许某借款1,000,000元，自2019年6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5日止，年利息为百分之二十四，许某于当日将上述借款汇入飞诺斯公司公司账户。同年6月14日，飞诺斯公司与许某又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借款金额为2,000,000元，自2019年6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5日止，年利息为百分之二十四，许某于当日将上述借款汇入飞诺斯公司公司账户。2019年6月17日，许某又向飞诺斯公司账户转入1,000,000元，附言为借款。后飞诺斯公司于2019年9月11日、9月12日、9月17日归还许某上述借款及利息共计4,240,000元。2019年6月17日，案外人徐某向飞诺斯公司转账4,000,000元。2019年9月12日，飞诺斯公司向徐某转账4,000,000元，用途注明“归还借款”。2019年9月17日，飞诺斯公司又向徐某转账234,667元，备注还款。2019年9月18日，徐某向飞诺斯公司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飞诺斯公司归还的借款4,000,000元及利息234,667元。另查明，A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向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起诉飞诺斯公司及案外人宁波B有限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号为（2019）沪0117民初9003号]一案，后A公司于2019年7月24日向法院申请撤诉，该案已经审结。A公司于2019年8月20日向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王照樑及案外人Z公司、Y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号为[（2019）苏0507民初6219号]。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在于王照樑在（2019）沪0117民初6897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该错误是否导致飞诺斯公司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应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不能执行或者难以执行的案件，可以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作出财产保全的裁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依据上述规定，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给他人造成财产损失的行为在本质上是一般侵权行为，其需以申请人存在过错即错误申请为构成要件。首先，就程序而言，王照樑在6897号案件中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保全金额小于诉讼标的金额，且提供了相应的担保，经法院审查后认为王照樑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故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因此，王照樑申请财产保全并无明显不当，不应认为存在错误。其次，就实体而言，飞诺斯公司现以6897号案件中王照樑申请撤诉为依据，认为王照樑的财产保全申请行为存在过错。在该案中，王照樑诉请时要求飞诺斯公司支付未分配的利润及相应的利息损失责任，并提供了财务报告、微信聊天记录、照片等证据，该案经过证据交换和谈话，后飞诺斯公司申请撤诉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案件结果不能必然推断出财产保全申请人的恶意。再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飞诺斯公司提供的飞诺斯公司、王照樑及案外人之间存在的其他诉讼，不能认定王照樑在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时，主观上存在恶意，故飞诺斯公司主张王照樑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说法，尚难成立。基于上述理由，飞诺斯公司主张的因王照樑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慈溪飞诺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20元，减半收取4,210元，由慈溪飞诺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飞诺斯公司向法庭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1,2019年5月-2019年8月飞诺斯公司向供应商及员工付款的凭证。证据2，飞诺斯公司在银行账户被冻结后向客户提出变更付款账户的邮件，拟共同证明公司因账户被封导致经营困难而行借款。王照樑质证意见：对证据1（加盖有银行公章的付款凭证）、证据2的真实性确认，关联性均不确认。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2与其借款之间并不具有条件关系，无法证明A公司借款的必要性，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基于当事人当庭陈述及关联案件（2020）沪01民终6079号案件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事实：（一）有关A公司利润情况。审计报告显示，A公司2011年当年净利润为-179,579.92元，可供分配利润为8,231,477.85元；2012年当年净利润-6,401,050.32元，可供分配利润为2,046,094.34元；2013年净利润为-8,597,288.5元，可供分配利润为-6,551,194.16元。2014年净利润为-1,620,786.48元，可供分配利润为-8,171,980.64元。2015年净利润为1,685,539.45元，可供分配利润为-6,486,441.19元。2016年净利润为2,332,287.95元，可供分配利润为-4,210,331.73元。2017年净利润为-4,904,951.71元，可供分配利润为-9,161,939.02元。2018年净利润为15,601,271.86元，可供分配利润为6,439,332.84元。2019年净利润为-4,373,977.81元，可供分配利润为2,065,355.03元。2011-2019年的审计报告均未载明股东利润分配。（二）有关A公司内部管理事宜。2018年5月2日，王照樑被任命为A公司总经理，职权为全面负责公司经营管理，同年7月1日辞职。2018年6月11日前，A公司由股东万某负责运营，之后由登记成为公司控股股东的飞诺斯公司负责运营。2019年6月7日，在飞诺斯公司的召集及主持下，A公司形成5份股东会决议，主要涉及“公司部分产能转移至宁波慈溪”“2018年财年不分配利润”“警告小股东恶意诉讼”“股东就未出资额按年利率8%计息补贴公司”“公司向股东借款”等议题，股东王照樑均持否定意见，股东万某、飞诺斯公司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保全被申请人赔偿请求权适用一般侵权诉讼构成要件，法院需审查以下要件是否同时成就：申请保全的行为、保全申请存在错误、被申请人遭受经济损失、申请保全行为与被申请人经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王照樑申请保全是否存在错误，该争议焦点又可进一步明确为其前案的起诉及保全行为是否存有主观恶意。本院认为，审查当事人的诉讼及保全行为是否恶意应持较严格的原则，只有在排除当事人的行为具有任何合理基础的前提下，即当事人明知或者应当知道其权益并未遭受侵害、明知或者应当知道据以提起诉讼的证据是虚假的，或者当事人明显是希望通过诉讼行为达到给对方造成不必要的负担，或者当事人采取虚假、隐瞒事实等手段申请法院查封、冻结财产，才能认定当事人的诉讼、保全行为存在恶意。需要指出的是，在涉公司股东内部纠纷案件中，股东间的矛盾往往通过诉讼具象化，故当事人之诉请或混合部分个人情感诉求，或有不合理之处，但判断保全申请恶意的标准仍是排除存有合理性的可能。飞诺斯公司认为王照樑存有恶意的主要理由是：1.依据法律规定，飞诺斯公司作为A公司股东，不能作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的被告，且前案并无证据支持，必定败诉，王照樑的事后撤诉可见其知晓必败的结果。2.王照樑作为公司高管及股东明知公司并无盈利收入、不具备分红条件，仍提起高额诉请并申请保全。本院对王照樑是否存有恶意持否定意见，理由如下：其一，关于前案诉讼的合理性判断。1.前案的提起。王照樑于2018年5月2日被任命为A公司总经理，同年6月11日飞诺斯公司成为公司控股股东并负责公司运营，7月2日王照樑辞去总经理职务。由公司决议及庭审陈述可见，约1年后，王照樑即与飞诺斯公司在公司经营管理方面产生重大争议。从公司经营方略的重大调整，到若干对王照樑不利决议的形成，可见王照樑在公司内部管理中已处于劣势。在持股比例为绝对少数、话语权丧失的情境下，王照樑认为因飞诺斯公司的主导致使公司产能转移将有损其股东利益的担心应属合理。审计报告显示，A公司自2011年起未对股东进行利润分红，而公司在2011、2012、2018、2019年度均有可供分配利润，故王照樑提起公司盈余分配要求分红有其事实依据，其亦提交了相关证据，故王照樑提起前案诉讼有其合理性。2.作为共同被告的飞诺斯公司。王照樑将飞诺斯公司列为前案共同被告，要求其就未分配利润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鉴于大股东飞诺斯公司实际已控制A公司，并在其召集、主持下通过“2018年财年不分配利润”等若干对王照樑不利之决议，王照樑认为包括分红权在内的股东权益受到飞诺斯公司侵害而主张飞诺斯公司承担相应责任有其合理性。至于其请求权能否成立，非当事人起诉时所能预见，不宜苛责，前案法院亦基于此受理该案。故王照樑同时起诉飞诺斯公司有其合理性。其二，关于前案诉请金额的合理性判断。王照樑表示，因不掌握A公司财务状况，故基于2018年公司利润推算在职期间年度利润得出诉请金额。A公司认为王照樑曾是公司常务副总、总经理，应当知道公司亏损的财务状况，其诉请金额明显过高。本院认为，王照樑的任职与其知道公司财务状况并无必然联系，结合二审期间A公司的陈述，可知公司前后由股东万某、飞诺斯公司控制运营，而非王照樑，故在案证据无法得出王照樑明确知晓公司亏损。其次，考量申请人的主观恶意需审查其是否尽到一个普通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王照樑主张之金额虽混有个人情感诉求，但非全无事实基础或虚假捏造，其作为权利人主张利益最大化不宜苛责。其三，关于可否以诉讼结果评判主观恶意。本院认为，首先，撤诉并不意味着败诉。其次，诉讼结果由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行为、对法律法规的认识理解，以及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等诸多因素决定，并非当事人于申请保全时即可准确预见，故以诉讼结果作为判断财产保全是否正当的标准或流于片面。最后，从2019年4月23日起诉至同年7月24日撤诉，王照樑未有恶意拖延诉讼、保全之行为，此亦可印证本院观点。综上，本院认为，王照樑前案起诉及申请保全的行为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属依法从事民事诉讼行为，故不能认为其具有违法性，王照樑无需向飞诺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慈溪飞诺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20元，由上诉人慈溪飞诺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吴慧琼审判员  刘丽园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须海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