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7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福建材（蕉岭）精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蕉岭县蕉城镇叟乐村。 法定代表人：刘雪萍。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四川中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四川星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龙刚，男，汉族，生于1973年12月17日，住四川省宝兴县。 上诉人广福建材（蕉岭）精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福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龙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宝兴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7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福建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判决确认广福建材公司与杨龙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三、判决广福建材公司不向杨龙刚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四、判决确认补缴社会保险费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事项；五、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龙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证据认定程序错误。一审对于广福建材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并未组织广福建材公司举证，只是单方面通知杨龙刚质证，在杨龙刚都无异议的情况下，一审以“委托书”为复印件，不完整为由不予采信有违法律规定；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广福建材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杨龙刚所驾驶车辆属于广复建材（上海）有限公司所有，一审认定车辆属于广福建材公司所有错误。2.一审认定杨龙刚所驾驶车辆的实际经营者错误。广福建材公司和广复建材（上海）有限公司自身并无运输业务资质，该车辆实际由广复建材（上海）有限公司委托蕉岭县永福运输有限公司经营和管理。3.一审认定王圣辉管理行为有误。王圣辉系广福建材公司指派的对租赁经营的宝兴县龙跃超细微粉体材料厂的经营管理人，管理的内容为宝兴县龙跃超细微粉体材料厂的生产和销售。王圣辉管理杨龙刚从事运输业务系受蕉岭县永福运输公司委托。4.广福建材公司与广复建材（上海）有限公司及蕉岭县永福运输有限公司系不同主体，各自独立经营，投资也并不相同。一审仅根据法定代表人相同就认定广福建材公司与杨龙刚之间具有劳动关系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广福建材公司并非运输行业用工主体；没有运输业务和相应资质，不存在运输管理的规章制度，也没有对杨龙刚进行管理；杨龙刚所提供的劳动并非广福建材公司业务组成，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对广福建材请求确认补缴社会保险费并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事项的请求未作处理不当。 杨龙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福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广福建材公司与杨龙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广福建材公司不向杨龙刚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判决确认补缴社会保险费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事项；4、本案诉讼费由杨龙刚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广福建材公司系中国香港兴运投资有限公司与中国梅州市企信投资有限公司的合资企业，该公司高管为刘雪萍、陈永坚等人，法定代表人为刘雪萍。永福运输公司为自然人投资设立，股东为刘雪萍、陈永坚、刘春利，法定代表人为刘雪萍，两公司股东和高管之间存在交叉。案涉川Ｔ×××××号、川Ｔ×××××号、川Ｔ×××××号、川Ｔ×××××号、川Ｔ×××××号、川Ｔ×××××号、沪Ｄ×××××号、沪Ｊ×××××号挂车实际所有人为广福建材公司，为方便车辆年审等原因，广福建材公司将上述车辆登记至雅安市远程物流有限公司和广复建材（上海）有限公司名下，所有车辆车身喷漆字样为“广福建材（蕉岭）精化有限公司”。此后，广福建材公司租赁龙跃材料厂的厂房和机械设备生产重钙粉等材料，并由广福建材公司工作人员王圣辉负责管理。2017年3月，王圣辉代表广福建材公司口头招聘杨龙刚为挂车驾驶员，并向杨龙刚发放印有“广福建材（蕉岭）精化有限公司”字样的工作服。杨龙刚等人的日常驾驶工作受王圣辉管理、安排，杨龙刚先后被安排驾驶挂车至2019年12月，在此期间内，广福建材公司未与杨龙刚书面签订劳动合同，且未缴纳社会保险。自2016年4月起永福运输公司将各驾驶员工资转款至龙跃材料厂账户，由龙跃材料厂代付杨龙刚等人工资。2020年1月28日，杨龙刚等人以广福建材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宝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宝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分别作出宝劳人仲案［2020］2-1、［2020］2-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广福建材公司支付申请人杨龙刚经济补偿金24000元；被申请人广福建材公司为申请人杨龙刚补缴2017年3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养老保险36737.99元。因广福建材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依法签订劳动合同，或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和受劳动保护的法律关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挂车实际所有人为广福建材公司且案外人王圣辉系广福建材公司工作人员，挂车车身和杨龙刚等人领取的工作服均印有“广福建材（蕉岭）精化有限公司”字样，足以证实王圣辉是代表广福建材公司招聘杨龙刚等人为驾驶员。杨龙刚等人的日常工作由王圣辉代表广福建材公司进行管理和安排，杨龙刚与广福建材公司之间形成了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事实。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本案中，广福建材公司和杨龙刚均为建立劳动关系的适格主体，杨龙刚等人由王圣辉代表广福建材公司进行管理，广福建材公司的主要业务为材料的生产、销售，杨龙刚提供的运输劳动是其生产、销售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广福建材公司与杨龙刚之间的关系符合上述规定，双方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虽然杨龙刚等人的工资由永福运输公司支付，但劳动者的报酬由谁支付并非认定劳动关系是否成立的必要要件，且广福建材公司与永福运输公司管理人员存在混同，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同一人，劳动者工资由谁发放，是其公司内部管理事宜，与劳动者无关。据此，对广福建材公司要求判决确认广福建材公司与杨龙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和不向杨龙刚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广福建材公司要求判决确认补缴社会保险费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事项的请求，因补缴社会保险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故广福建材公司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受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广福建材（蕉岭）精化有限公司与杨龙刚自2017年3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广福建材（蕉岭）精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龙刚支付经济补偿金24000元；三、驳回广福建材（蕉岭）精化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福建材（蕉岭）精化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广福建材公司提交两组新的证据材料：第一组，2016年1月1日雅安市远程物流有限公司与广复建材（上海）有限公司签订的《货车挂靠经营合同》，拟证明杨龙刚所驾驶的案涉车辆法定车主系雅安市远程物流有限公司，实际车主为广复建材（上海）有限公司，不是广福建材公司；第二组，国家税务总局蕉岭县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2019年2月份和2019年11月份的报税表，拟证明杨龙刚的工资是由蕉岭运输公司发放，并且在税务局进行了报税，因此杨龙刚与广福建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杨龙刚质证认为，对于《货车挂靠经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实际是2018年才挂靠的，对报税表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该证据材料不全面并没有2016年和2018年的记录。本院认为，对于广福建材公司二审当中提交的《货车挂靠经营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均非该合同的当事人，该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对于证据材料报税表，该证据材料能够证明在2019年2月及11月案外人蕉岭运输公司对杨龙刚的工资收入进行报税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另，广福建材公司将其在一审当中提交的证据材料的原件向法庭进行了出示。 二审中，杨龙刚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另查明：1.川Ｔ×××××号、川Ｔ×××××号、川Ｔ×××××号、川Ｔ×××××号、川Ｔ×××××号、川Ｔ×××××号车登记在雅安市远程物流有限公司名下，沪Ｄ×××××号、沪Ｊ×××××号登记在广复建材（上海）有限公司名下；2.2014年1月1日蕉岭县永福运输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广福建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运输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承运乙方公路货物运输”、“起运地：蕉岭，到达地：乙方指定地点”；3.2016年蕉岭县永福运输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经公司研究决定，特委托王圣辉日常管理四川宝兴龙跃运输槽车，槽车日常发生的费用由其审核，其劳动报酬与公司协商，按年结算，请知悉！”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长期、稳定且带有人身性质的一种关系，其本质属性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从属（隶属）关系。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之规定，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从主体资格、管理性、人身隶属性以及劳动性质等几方面进行综合考量，并应将劳动者在人格上、经济上和组织上对用人单位的依附程度作为判定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的重要标准。结合本案现有证据来看，首先，王圣辉虽为广福建材公司人员，但其对驾驶人员的安排和管理受到蕉岭县永福运输公司委托,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圣辉对驾驶人员的管理行为是代表广福建材公司，属于其履行职务的范围。其次，杨龙刚的工作内容为驾驶货车，依据现有证据显示杨龙刚所驾驶的车辆登记车主并非广福建材公司，一审认定广福建材公司为车辆实际所有人不当。据此，不能认定杨龙刚的工作内容属于广福建材公司的业务范围，劳动所创造的成果归属于广福建材公司。再次，就劳动报酬的支付而言，现有证据显示杨龙刚领取的报酬由案外人宝兴县龙跃超细微粉体材料厂账户通过银行批量代发方式向杨龙刚支付，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该账户实际由广福建材公司控制和使用或该支付行为是受广福建材公司委托。二审中，广福建材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在杨龙刚所主张的与广福建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期间，存在案外人蕉岭县永福运输公司就杨龙刚部分工资收入代为进行税务申报的事实。综合上述事实可以看出，依据本案当中证据不能证明劳动者在工作中受到广福建材公司单位规章制度的制约，工作内容受到广福建材公司管理和安排，杨龙刚的工作成果也不能认定归属于广福建材公司，杨龙刚所领取的报酬不能认定来源于广福建材公司，以上均未能体现出劳动者相对于用人单位具有人格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从属性。因此，双方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劳动者关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成立。据此，广福建材公司不应当承担向杨龙刚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责任。补缴社会保险费属于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的范围，广福建材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广福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因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宝兴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7民初12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广福建材（蕉岭）精化有限公司与杨龙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三、广福建材（蕉岭）精化有限公司不向杨龙刚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四、驳回广福建材（蕉岭）精化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福建材（蕉岭）精化有限公司自愿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龙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简克红 审 判 员 汤 玉 审 判 员 邓 飞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建军 书 记 员 余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