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4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春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崇明区城桥镇秀山路**，主要营业地上海市闵行区芦恒路******。法定代表人：彭毅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晨，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连春，男，197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烊旭，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春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连春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9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春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项，改判春川公司不支付陈连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0,979.15元。事实和理由：一、春川公司有权根据《人力资源制度》第六节《绩效考核管理办法》之规定,对陈连春进行2019年半年度绩效考核。春川公司《人力资源制度》第六节《绩效考核管理办法》第三条明确规定:公司实行半年度考核,半年度考核的时间为当年度的1月1日至6月30日,公司人力资源部负责于每年8月10日前完成对半年度绩效考核结果的汇总和调整,并据此提出奖惩建议。春川公司据此于2019年8月2日对陈连春进行考核,并因其未完成考核项目而认定其考核不合格合理合法。二、春川公司因陈连春工作失职导致的损失已超过100,000元。根据春川公司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统计,因陈连春未与XX公寓的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达成委托协议,导致春川公司自2019年6月至9月为此多支付保安费分别为39,200元、39,200元、19,600元、19,600元,合计达人民币117,600元。春川公司《人力资源制度》第九节第六条第(五)款规定: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员工所在单位将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并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其中第1项规定:威胁上级,违抗命令,玩忽职守,办事不力,给单位造成重大损失,涉及金额达到100,000元及以上的。陈连春因办事不力,未在规定期限内与XX公寓物业的管理有限公司达成委托协议,并因此给春川公司造成117,600元的损失,完全符合该条规定的《劳动合同》解除条件。三、陈连春作为公司高管,理应做到责权利对等。陈连春的职务为副总经理,其薪资远远高于物业公司每月四、五千元的平均水平,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条第一款中也明确约定:“陈连春按照春川公司确定的岗位职责,按时、按质、按量完成工作,详见岗位职责、部门工作计划及目标任务书。”春川公司与陈连春于2018年10月17日签订的《上海春川物业部门职责》中第7项,确定由陈连春负责与虹口现代城的物业管理公司签订《委托协议》:在春川公司与陈连春于2019年5月15日签订的《春川物业2019年度领导班子成员绩效考核表》首项考核项目中,进一步明确“XX公寓自2019年6月15日起运营地下车库停车收费系统,如与当地物业管理公司达成委托协议视同此项任务完成”。春川公司认为,陈连春作为公司高管,享受高管的待遇,对其的要求和承担的责任也应该高于普通员工。但是,由于陈连春工作严重失职,迟至2019年8月6日才向上级提交《委托管理协议》的第一个合同版本,并迟迟未能与虹口现代城的物业管理公司签订《委托协议》而因此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在公司因其未完成工作职责,未达成考核目标而予以免职后,又拒不交接工作以公然对抗公司的决定,其行为在春川公司内部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并严重影响了春川公司的正常经营管理。因此,春川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既合法合理,又体现了责权利相对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春川公司的上诉请求。陈连春辩称：不同意春川公司的上诉请求。首先，与XX公寓的物业管理公司达成委托协议，系2019年度整体考核的项目之一，春川公司以一项工作未达标就认定陈连春年度考核不达标，显属不当。其次，该项目属于商业合同的磋商、签订，存在一定的商业风险，合同能否签订，不能简单地归责于陈连春。最后，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春川公司支出的保安费用，本身就是公司的经营成本，也并非因陈连春工作失误而产生。综上，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春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无需支付陈连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0,979.15元；2.同意支付陈连春2017年7月17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6,7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连春于2017年7月17日进入春川公司处，担任副总经理，双方签订有期限自当日起至2020年7月16日止的劳动合同。2019年5月15日，陈连春于春川物业2019年度领导班子成员绩效考核表落款处签名，该表载明：“考核项目：XX公寓自6月15日起实施停车费收费系统，（每延迟15天扣10分，延迟45天以上则不计分）如与当地物业管理公司达成委托协议签约视同此项任务完成；权重30……XX公寓自3月1日起保安入驻接管；权重10……业绩考核得分：100……加分考评得分10……总得分110；先进：95-100分、优秀：90-94分、称职80-89分、基本称职70-79分、不称职70以下……”。2019年8月13日，春川公司作出关于对李军、陈连春通报批评的通知，通知内载：“总部各部门、各分公司、各项目服务中心：经查李军、陈连春二位同志在台风‘利奇马’经过上海期间，未坚守岗位深入基层一线参与灾害性气候预防工作，作为领导干部工作责任心严重缺失，经公司讨论并报集团同意，决定对李军、陈连春二位同志通报批评，每人处罚金1,000元，望大家以此为戒，提高工作责任，努力工作！”2019年9月23日，春川公司作出关于对陈连春职务调整的通知，通知内载：“总部各部门、各分公司、各项目服务中心：为了加强春川物业的团队建设，确保公司各项经营业务健康、有序推进，经研究决定并报地产集团相关领导批准：免去陈连春春川物业副总经理职务，一周内做好所有分管工作的移交。本任免通知自下发之日起生效。”2019年9月29日，春川公司作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通知内载：“陈连春先生：经查，你在工作中长期严重缺乏责任心，对于所分管工作，严重拖沓，毫无进展，公司整体效益及考核目标受到极大影响和拖累，经多次教育指正，仍毫无改观，致使公司蒙受极大经济损失。并对公司已做出决定，拒不执行，致使后续工作无法正常开展。现根据《上海春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人力资源制度》相关管理条款决定如下：自2019年9月30日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请收到此通知后尽快至公司总部综合管理部办理人事离职手续并做好工作交接。”陈连春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0,195.83元。2019年11月27日，陈连春就本案讼争等事宜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19年12月24日出具闵劳人仲（2019）办字第7295号裁决书，裁决春川公司支付陈连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0,979.15元、2017年7月17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6,705元，对陈连春的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春川公司不服该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第一，与XX物业管理公司达成委托协议系2019年度领导班子成员绩效考核表上载明由陈连春负责的项目，而该表明确为2019年度的绩效考核表，故春川公司2019年9月即因陈连春未完成其中一项考核项目而直接认定陈连春2019年度考核不达标并据此解除与陈连春的劳动关系显然不当。第二，商业合同磋商的成功与否，系春川公司作为企业的经营风险，故春川公司不能将未与XX物业管理公司达成委托协议的责任简单归咎于作为劳动者的陈连春。春川公司如认为未能与XX物业管理公司达成委托协议系陈连春工作能力问题所致，即陈连春不能胜任工作，则应依法对其进行培训或调整其工作岗位。在未提供证据证明春川公司曾对陈连春进行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的情况下，春川公司径直解除与陈连春的劳动合同，该行为明显欠妥。第三，XX公寓产生保安费用系春川公司的经营成本，2019年度领导班子成员绩效考核表上亦明确针对陈连春的考核项目包括“XX公寓自3月1日起保安入驻接管”，故春川公司主张该保安费用系因未达成委托协议而导致的损失缺乏依据。即使该保安费用确为因未达成委托协议而导致的损失，根据春川公司提供的清单，截至2019年9月，春川公司支出的保安费用亦未达到《人力资源制度》规定的“威胁上级，违抗命令，玩忽职守，办事不力，给单位造成重大损失，涉及金额达到100,000元及以上”之应当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度。第四，关于春川公司主张在其出具关于对陈连春职务调整的通知后，陈连春未在一周内做好所有分管工作的移交一节，一审法院认为，春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因陈连春未做移交而给春川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且达到足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度，故春川公司据此解除与陈连春的劳动合同，亦为不妥。第五，春川公司主张根据《人力资源制度》，当年内累计两次警告、通报批评者，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然春川公司向陈连春出具的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中并未列明该解除理由。且春川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2019年度陈连春受到过两次警告或者通报批评。综上，春川公司解除陈连春劳动合同的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故陈连春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于法有据。现根据陈连春在春川公司处的工作年限以及陈连春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仲裁裁决春川公司支付陈连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0,979.15元，并未高于法定标准。因此，春川公司主张无需支付该款之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春川公司同意支付陈连春2017年7月17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6,705元，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5日作出判决：一、上海春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连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0,979.15元；二、上海春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连春未休年休假工资6,70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春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春川公司补充如下事实：1.公司《人力资源制度》第六节《绩效考核管理办法》第三条对于半年的考核有明确规定，公司也是据认定陈连春考核不合格并对其予以免职，并未直接解除合同。2.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公司向外聘的保安公司支付了保安费117,600元。陈连春对春川公司补充的事实不予认可，认为：1.公司并未将《人力资源制度》送达陈连春，公司以考核表中的一项任务未完成就认定其考核不合格亦不合理。2.XX公寓在2019年3月1日就已入驻保安，公司支付的保安费属于经营的合理成本，不能归咎于陈连春。鉴于一审时陈连春认可其在春川公司《人力资源制度》培训与实施员工签名表上的签名，本院对春川公司补充的事实1予以确认。关于补充事实2，春川公司所付保安费117,600元的期间应为2019年6月16日至10月31日，而非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二审中，春川公司确认2019年6月16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保安费应为98,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春川公司解除陈连春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春川公司以陈连春工作失职导致公司重大损失超过10万元以及拒不执行公司决定，致使后续工作无法开展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就第一项解除理由是否成立，本院认同一审法院的观点，春川公司是否能与XX公寓的物业管理公司签订停车收费委托协议，属于商业合同磋商的范畴，存在不确定性，春川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陈连春在此协议磋商过程中存在何失职行为，且绩效考核表中也载明签约延迟15天扣10分，延迟45天以上则不计分，说明春川公司已对可能发生的签约延迟情形有预计且规定了相应的后果，其中并未涉及可能导致解除劳动关系的后果，陈连春对其未按时完成签约可能被解除劳动关系根本无从预见。另从春川公司解除陈连春劳动合同的时间节点来看，春川公司2019年6月16日至2019年9月30日支出的保安费也尚未达到10万元的标准，故春川公司的该项解除理由难以成立。关于第二项解除理由，春川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陈连春未按公司要求在一周内做好分管工作的移交对公司的正常经营管理造成何重大影响和损失。故春川公司的该项解除理由亦难以成立。综上所述，春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春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茜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方 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