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创富路****负****（所在楼层名义层负****）、21层21-3至21-5（所在楼层名义层22层）、22层至29层（所在楼层名义层23层至30层）。 主要负责人：龙保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镇东，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兴隆，男，1953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联方，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昕，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重庆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兴隆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2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重庆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民财险重庆市分公司仅向刘兴隆赔付11500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兴隆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其中按照伤残等级支付对应保险金的约定，系保险条款中的责任条款，而非免责条款，即使认定为免责条款，人民财险重庆市分公司在与刘兴隆订立保险合同时已经尽到了充分的提示、说明义务，人民财险重庆市分公司也只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10000保险金，一审法院在认定赔付标准上不考虑客观性和合理性，对10级伤残和1级伤残都按照保险单载明的最高额支持，这违反了衡平原则，极易诱发道德风险，依法应予纠正。 刘兴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人民财险重庆市分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刘兴隆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人民财险重庆市分公司向刘兴隆赔付保险金100000元、住院津贴1500元；2.判令人民财险重庆市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6日，刘兴隆在人民财险重庆市分公司处为自己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悦享人生基础方案A001天至366天》，保单号为PEAA20195001E050E03792，该保单载明：“被保险人刘兴隆；按照《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保险项目：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100000元；按照《附加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条款（2009版）》，保险项目：意外住院津贴，每人保险金额1500元，每日津贴给付标准50元，每次免赔日数3天，每次最高给付津贴日数30日，总给付日数30日；保险期间：自2019年1月17日零时起，至2020年1月16日二十四时止。”《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载明：“2.1.2残疾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造成本保险合同所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简称《评定标准》）所列伤残程度之一的，保险人按《评定标准》所对应伤残等级的给付比例乘以保险金额给付残疾保险金。如第180日治疗仍未结束的，按当日的身体情况进行残疾鉴定，并据此给付残疾保险金。《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以下简称本标准）：本标准规定了人身保险伤残程度的评定等级以及保险金给付比例的原则和方法，人身保险伤残程度分为一至十级，保险金给付比例分为100%至10%。本标准对功能和残疾进行了分类和分级，将人身保险伤残程度划分为一至十级，最重为第一级，最轻为第十级。与人身保险伤残程度登记相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分为十档，伤残程度第一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0%，伤残程度第十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每级相差10%。《附加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条款（2009版）》中载明：“1.2受益人：本附加合同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2.1保险责任：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且总给付日数最高以一百八十天为限。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在保险期间内入住医疗机构进行治疗，对于该被保险人的实际住院日数，保险人按照《津贴给付表》的约定给付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金。若被保险人因同一原因多次住院，前次出院与后次住院日期间隔未达九十天的，则视为同一次住院。” 2019年1月30日12时左右，刘兴隆驾驶川Ｑ×××××号两轮摩托车由农盛路方向经化工路往临港中央方向行驶，当车辆行驶至化工路农盛路路口事故地点实施左转时，与牟雯雯驾驶由青年城方向经化工路农盛路路口往临港中央方向直行的川ＡＵ0Ｕ**小轿车相撞，造成刘兴隆受伤，两车受损的道理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刘兴隆当即被送医院住院治疗，在住院治疗35天于2019年3月6日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足底神经血管肌腱肌肉损伤、右踝右足脱套伤伴循环障碍、右踝皮肤软组织缺损、右足内踝骨折、右足撕脱骨折等。2019年2月16日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交管五大队作出第5115021201900001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兴隆承担本事故的主要责任，牟雯雯承担本事故的次要责任。 刘兴隆出院后就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委托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对刘兴隆的伤情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对刘兴隆进行鉴定，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后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宜新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796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刘兴隆因交通事故致右足底神经血管肌腱肌肉损伤；右踩右足脱套伤伴循环障碍；右踝皮肤软组织缺损；右足内踝骨折；右足撕脱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现遗留右踝关节功能丧失60%，评定为十级伤残。2、刘兴隆后续医疗费需人民币捌仟元整。2019年11月12日，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502民初605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对宜新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796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对刘兴隆因交通事故造成十级伤残的事实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刘兴隆与人民财险重庆市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刘兴隆在保险期间发生了事故，人民财险重庆市分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向刘兴隆进行赔偿。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本案所涉人身保险伤残保险金给付比例条款、住院补贴每次免赔日数属于免责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人民财险重庆市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人身保险伤残保险金给付比例条款、住院补贴每次免赔日数向刘兴隆尽到了提示义务、明确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关于人身保险伤残保险金给付比例条款不产生效力。现刘兴隆诉请人民财险重庆市分公司支付保险金10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兴隆诉请人民财险重庆市分公司支付住院津贴1500元，庭审查明，刘兴隆住院天数为39天，补贴标准为每天50元，每次最高给付津贴日数为30天，故刘兴隆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人民财险重庆市分公司辩称刘兴隆的鉴定是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来鉴定的，应当按照保险单上的约定，按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鉴定。因人民财险重庆市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就该项评定标准及适用尽到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且适用由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和司法部以公告形式发布的于2017年1月1日施行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并无不当，故对人民财险重庆市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刘兴隆保险金100000元、住院津贴1500元。如果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主要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的性质是否属于限责免责条款，若属于限责免责条款，是否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二、比例赔付条款系限责免责条款还是保险责任条款。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即《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的性质是否属于限责免责条款，若属于限责免责条款，是否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责任比例条款是指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按一定比例共同分担损失进行赔付的方式，在性质上属于免除责任条款，在形式上属于保险人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属于责任比例条款，责任比例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保险人应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人民财险重庆市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中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免除保险人责任的部分对投保人刘兴隆不产生效力。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即比例赔付条款系限责免责条款还是保险责任条款的问题。比例赔付条款是指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按一定比例共同分担损失进行赔付的方式，在性质上属于免除责任条款，在形式上属于保险人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对条款性质的认定要根据条款本身是否具有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性质，并不局限于条款本身出现在合同的章节位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责任比例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保险人应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 关于保险人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的判断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采取了形式判断的标准。由于保险业务的专业性以及保险合同条款的复杂性，仅依据“形式判断”标准并不足以确定保险人是否切实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在判断保险人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对投保人的合同条文理解程度予以评判，即实际上既包含了形式判断，也包含了实质判断的过程。在形式方面，主要考虑：（1）保险人是否以醒目方式提示投保人阅读免责条款。实践中保险人会以加大、加黑的字体或采用不同颜色印制免责条款部分，以及提醒投保人在确认对保险合同条款理解无误后再在投保人声明栏签字。（2）投保人的确认。对于保险人完成了以上两方面的举证责任的案件，但投保人能证明在订约过程中保险人存在对免责条款未说明或不实说明的，可以认定保险人未尽明确说明义务。人民财险重庆市分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对相应的限责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相应的条款对投保人刘兴隆不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王付兵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相中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