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7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博士视听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日樱北路353号9号厂房C部位。法定代表人：JAMESEUGENESCAMMON，首席运营官。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元灼，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磊，男，198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所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铭强，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博士视听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磊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5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元灼、被上诉人张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铭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三项，改判博士公司不支付张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281,982元、2019年6月及7月奖金共计24,484元，并由张磊支付博士公司因违规操作所造成的财产损失246,171元、货物丢失损失赔偿9,500元。事实和理由：（一）博士公司不应当支付张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张磊在职期间，分别因违反公司销售政策、虚报设计师项目骗取公司优惠、玩忽职守导致库存失货三项事由受到三次书面警告处分。1.第一张书面警告处罚单是基于张磊违反销售政策违规对公司禁止团购的产品进行拆单销售，主要是指张磊存在对公司禁止团购的新品进行拆单销售的行为。由于NC700产品属于新品到货，加之公司严控销售渠道，产品在市场上供不应求，即使购买多个也没有享受折扣的可能性，因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顾客主动沟通交流而达到享受折扣的目的。张磊所管理的门店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违规拆分单据，伪造系统数据，导致公司新产品在线上公开销售前流入非官方销售渠道，扰乱新产品市场价格，严重影响了公司销售策略，造成公司重大损失，根据《BOSE专卖店员工手册》第10.2.4.8条“销售报表弄虚作假、虚报瞒报情节严重者”“视为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予以解除劳动合同”。鉴于此，博士公司向张磊开具最终书面警告违纪处罚单。2.第二张书面警告处罚单是基于张磊所管理的门店虚假拼凑单据录入销售系统、虚构设计师项目骗取折扣，导致公司遭受重大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店长是设计师项目的审批人之一，虚构设计师项目骗取公司折扣不应由店长承担责任，认定有误。根据《公司专卖店营运手册》规定，专卖店店长的职责包括负责专卖店日常营运工作管理，“监督专卖店员工按照公司标准接待顾客、进行产品演示、销售产品”，“每日收集专卖店各项数据并填写相应工作表单按时反馈，并确保各项数据的准确性”。店长作为员工的直接领导对店员的行为有直接监督管理的职能，且博士公司所提供证据已证明张磊作为店长掌握设计师名单。张磊作为店长，玩忽职守、营私舞弊，为了获取门店业绩和相应的奖金，拒不执行公司的销售政策，怂恿放任其所管理的门店通过篡改销售报表和单据、虚报设计师优惠项目等手段，违规使用公司优惠政策，严重影响了公司销售策略和管理秩序。根据《BOSE专卖店员工手册》第10.2.4.8条的规定“销售报表弄虚作假、虚报瞒报情节严重者，视为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博士公司鉴于此而向张磊开具第二张最终书面警告违纪处罚单，合法有据。3.第三张书面警告处罚单是基于张磊未履行店长的库存管理职责，导致区域经理在盘库时发生了失货，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2019年7月17日盘点后，张磊签字确认库存缺少三件货品。博士公司在2020年4月29日一审法院组织的谈话结束后，曾递交了关于库存事后盘点的书面说明，已明确说明“此后博士公司进行过调查，并未发现缺失的三件产品或相关的销售记录，因此在仲裁阶段才主张张磊的失货损失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博士公司回复至今仍未就盘点时发生的库存异常进行复查，与事实情况不符。对于张磊主张的产品预售问题，由于微信具有可编辑、可自行修改内容的性质，张磊在被诉后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存在寻找下属编造谎言的可能性，博士公司不认可其聊天内容的真实性，张磊也没有对预售的具体情况进行说明和举证，无法抗衡张磊亲笔签字的库存查询单的证明效力，张磊对此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BOSE专卖店员工手册》第10.2.4.7条的规定,“未妥善保管或违反操作规程，致使促销物品、样机、库存及其他设施人为损坏或丢失较大经济损失者，视为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基于以上三项事实理由和公司规章制度依据，博士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解除张磊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妥，无需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二）博士公司不应当支付张磊2019年6月份、7月份的奖金。双方劳动合同中并未对奖金事宜进行任何约定，奖金属于博士公司的自主经营权范畴，是否发放奖金应当由博士公司决定。此外，张磊的所负责管理的两个专卖店在2019年6月、7月份期间均存在大量伪造销售报表单据以及仓库失货的违规行为，张磊还因此收到了书面处罚单（处罚单已明确载明“扣除月度奖金100%”），因此张磊亦无权获得任何奖金。（三）张磊应赔偿因违规操作给博士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张磊在职期间所管理店铺的部分单据，存在多次把线下不同客户购买的产品在线上的系统中拼凑成一个销售单，伪装成同一客户购买的产品，以享受博士公司满减优惠政策的情形，甚至为了拼凑单据，存在多次同一卡号伪装成不同身份、不同时间刷卡消费购买产品的情形，该等行为造成博士公司直接经济损失246,171元。张磊作为店长，是专卖店的直接负责人，对店员负有全面的监督管理责任，有义务监督员工按照公司销售政策销售产品，但却指使、放任、纵容店员违规操作，属于严重失职、营私舞弊，造成公司重大损失，博士公司有权解除张磊劳动合同，并追究其赔偿责任。（四）张磊应赔偿因盘点失职给博士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根据《BOSE专卖店营运手册》规定，专卖店店长的主要职责包括“按照公司要求标准按时进行库存盘点”，此表明店长对所负责的专卖店负有库存管理义务。久光门店在区域经理进行库存盘货时，发现库存缺少了三件货物，共计价值9,500元，张磊亦书面认可盘货时缺少三件产品。张磊作为门店店长，应当对失货承担赔偿责任。博士公司的库存丢失产品为视听设备，视听产品自进货到出售包括产品运输、仓库保存、专业产品推广、实体店试用、店员培训甚至售后服务等多个环节，博士公司需要因此支付多种成本，应当将产品售价作为公司损失的计算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改判。张磊辩称：（一）博士公司出具的违纪处罚单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已明确解除张磊劳动合同所涉及的理由和行为发生于2019年7月，对张磊违纪行为的审查应受2019年7月的期间限制。（二）张磊所管理店铺不存在博士公司所称的违规行为。1.对于博士公司所称的违规拼单、凑单，消费者能够通过公示信息充分了解到博士公司所开展促销活动的相关情况，自己带亲朋好友一并采购或在店内寻找搭档拼凑，以达到满减条件，不需要店员去特意引导。张磊及门店店员对此并不产生任何直接利益，没有任何动机去从事此行为。2.对于博士公司有关NC700产品流入非官方市场的指控，博士公司仅限定了该新品的一个人购买数，在消费者带朋友过来购买的情况下，博士公司该限购措施名存实亡。而且，产品售出后，店员已失去控制权，博士公司以此认为张磊没有尽到职责，缺乏依据。3.对于博士公司所称的设计师项目违规行为，该项目折扣是由接待客户的店员在博士公司APP系统里提出申报，经店长批准后，再逐级向上申报，张磊批准后，还要经过博士公司两级批准，才能够获得由博士公司统一发放的设计师折扣券。相关折扣券最终的审批权、审核职责都在博士公司。在博士公司已审核批准相关项目折扣的情况下，博士公司认为张磊作为店长没有尽到审核义务，不符合事实。且，博士公司在长期实践中，确实存在使用设计师项目折扣来招揽顾客以完成业绩的潜规则和惯例。（三）张磊不认可博士公司所称的财产损失246,171元、货物丢失损失9,500元。博士公司所称丢失的货物并非丢失，只是做了预售，相关货品的预售人员是陈某，预售时货款直接交到商场，因而不能够把已经销售的货物依然纳入库存货物。博士公司在一审法院询问其事后有无再进行过盘点时，明确回答没有进行过盘点，也未见博士公司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且，即便存在损失，张磊也不是实际的销售人，博士公司将所有责任强加在张磊一人身上，不合理。故不同意博士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一审判决。博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博士公司无需支付张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1,982元；2、张磊支付博士公司因其违规操作给博士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246,171元；3、张磊支付博士公司货物丢失损失赔偿9,500元。张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博士公司支付张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81,982元、2019年6月1日至6月30日期间的奖金9,220元、2019年7月1日至7月31日期间的奖金15,264元、2018年9月15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10,81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磊于2013年9月16日进入博士公司工作，双方曾签订过三次劳动合同。最近一期劳动合同的期限自2018年9月15日起至2021年9月14日止。该合同显示，张磊签字日期为2018年8月29日。2019年7月31日，博士公司向张磊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书内载：“张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章第三十九条相关之规定，我司依法解除此前您与公司订立的劳动合同。由于您的监管不力、严重失职，于2019年7月在您管理的店铺中发生多起，违背公司规定及上级主管指令，篡改多笔销售信息和数据、私自分拆销售单据，以及导致货品流入非公司官方销售渠道，扰乱市场及市场价格，严重影响公司销售策略；隐瞒事实，虚报申请公司‘设计师项目’、篡改销售数据，私自拼单做假销售内容；未按公司规定流程进行销售，造成盘点、账目错误；管理不善，造成店铺账目不符，以及篡改销售等违规现象不断。根据我司《专卖店员工手册》、《员工承诺函》、《专卖店营运手册》具备上述情形之一的员工，视为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张磊在博士公司实际工作至2019年7月31日。博士公司支付张磊基本工资至2019年7月31日，支付张磊奖金至2019年5月31日。2019年9月11日，张磊以其本案诉请事项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博士公司于2019年9月29日向仲裁提出反请求，要求张磊赔偿其财产损失以及货物丢失损失。该仲裁委员会裁决博士公司支付张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81,982元，对张磊的其余仲裁请求未予支持，对博士公司的仲裁反请求未予支持。博士公司、张磊均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先后诉至一审法院。博士公司《专卖店员工手册》内载“……10.2.4凡具备以下情形（包括但不限于）之一的员工，视为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予以解除劳动合同：10.2.4.1被给予累计书面警告达两次者；……10.2.4.7未妥善保管或违反操作规程，致使促销售物品、样机、库存及其他设施人为损坏或丢失，较大经济损失者；10.2.4.8销售报表弄虚作假、虚报瞒报情节严重者；……10.2.4.14泄漏公司机密者，包括但不限于公司商业秘密、销售金额、顾客资料、技术机密、法律信息、人力资源信息等；10.2.4.15发表有损公司、产品或员工形象的言论，或做出有损公司利益的行为，造成不良后果者；……”；《BOSE专卖店营运手册》内载“……4.3专卖店员工违规处罚条例：销售单据与账面不符（弄虚作假）处罚对象：店长处罚办法：未发现者负连带责任；……虚假做单骗取公司赠品处罚对象：店长处罚办法：未发现者负连带责任；……故意泄漏营业之秘密，致使公司蒙受损害处罚对象：当事人处罚办法：立即开除并赔偿及追究法律责任”。上述两份手册均由张磊在签收单上签字。张磊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月收入为30,423.24元。对于博士公司解除与张磊的劳动合同一节，博士公司陈述：因张磊所管理的门店存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违规拆分单据、伪造系统数据，造成新产品流入非官方销售渠道，扰乱了公司的经营策略，博士公司依据《专卖店员工手册》第10.2.4.8条之规定，给予张磊一次最终书面警告违纪处罚单。且张磊所管理的门店还存在虚假拼凑单据录入销售系统，导致公司遭受重大损失的行为，博士公司依据《BOSE专卖店营运手册》第4.3条之规定，给予张磊第二次最终书面警告违纪处罚单。因张磊受到两次最终书面警告，博士公司依据《专卖店员工手册》第10.2.4.1条之规定，与张磊解除了劳动合同，符合规定。博士公司为证实上述陈述，提供了下列证据：1.劳动合同、上海门店店长调整的通知邮件。2.《专卖店员工手册》、《BOSE专卖店营运手册》，张磊的相关签收材料以及有张磊签名的员工承诺函。3.两份最终书面警告违纪处罚单。4.工作群中禁止NC700新产品团购的通知、久光店NC700团购汇总表及销售单据。通知均为博士公司的上海区域经理李某1发出。一则内容为“700中国首发，不做团购”；一则为“超过5个的产品销售，算团购，需要钉钉上申请”；还有一则为“700新品货源紧张！不能做团购，如果确定对方是真实采购，用途是确定一对一到客人手上，你们可以和我说明，我去申请”。张磊在工作群内对上述信息均予以回复。5.线上购买记录截图以及线上购买产品的型号照片，产品配送至门店的记录，相关产品的销售报表以及门店销售单。照片显示博士公司自网上购买的产品与久光百货销售的产品序列号相同，且网上的价格低于博士公司的官方售价，表明久光百货的产品流入了非官方销售渠道。6.“关于钉钉中设计师订单折扣券申请的流程”的邮件、设计师项目介绍、工作群中有关设计师项目的要求、店员陈某的情况说明。7.新天地店、久光店问题账目清单及相关销售单据，以及客户回访录音等。8.（2019）沪东证经字第16038号公证书及公证录像、（2019）沪东证经字第16039号公证书及公证录像。9.博士公司工作人员与张磊的谈话录音。博士公司还陈述：将新天地店以及久光店违规操作销售的产品进行汇总后，用原价减去实际销售价即为张磊给博士公司造成的损失。张磊对于博士公司提供的证据1、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据3的内容以及证明目的；对证据4中工作群通知的真实性无异议，在实际操作中张磊均按规定进行申报，未获批的则由店员进行退款处理，该组证据中的其余材料系博士公司自行制作，不具证明力，不予认可；对证据5中博士公司自行制作的数据不予认可，店员也无法限制客户在购买某一产品后又重复购买；对证据6中的陈某的情况说明，因属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故不予认可，对该组证据中的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7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无法证明张磊存在违规拼单行为，对被录音的人的身份无法确认；对证据8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9，张磊在谈话中对相关情况均给予了合理的解释，故对博士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张磊并陈述：其并不存在所谓的“违规分拆单据团购”的行为，也不存在违规拼单的行为。博士公司所谓的限购政策仅为公司内部规定，客观上没有实施的可能性。因为店员没有办法也没有权力去查验客户的身份。其次，博士公司的上海区域经理李某1曾明确指示，要利用好设计师项目。而张磊在每次接到店员申请后，都依规向李某1等上级进行团购汇报申请。其中2019年7月16日申请10副耳机未获批准的一次，张磊也已要求店员李某2退还客户预付款。而博士公司所述的产品流失一节，实为客户自行处分手中的商品，与张磊无关。张磊为支持其辩称，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设计师新增订单折扣券申请流程表、博士公司其他店长出具的情况说明、上海店长群微信群聊记录截屏、上海四店相关产品的全部销售记录表、张磊与李某2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张磊向博士公司上海区域经理李某1报备申请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向客户退款的记录截屏以及张磊与其他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等证据材料。其中“设计师新增订单折扣券申请”流程表明，由店员申请，注明设计师名字及卡号，并附详细的产品名称，然后由张磊、李某1、殷某及蒋嫣文依次操作；上海店长群微信群聊记录显示李某1在群内告知大家“但是如果你把设计师这个项目开发好了，设计师还是会有那个大店的折扣券的，也是种方式”；李某2向张磊发送的微信内载“我说你前面13付（副）你不知道，后面十副耳机，顾客要买10付（副）耳机，留了几个电话号码，我自己开单做单的……”；张磊向李某1报备申请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磊直接向李某1汇报“李某2有个客户要买10副700”，李某1回复“我明天去申请一下，等我确定消息再入单”。一审庭审中，博士公司仅对上海店长群微信群聊记录截屏以及张磊向李某1报备申请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余证据材料均未予认可，认为从“设计师新增订单折扣券申请”流程表上看，张磊对于折扣券的申请负有第一人的审批责任。博士公司还陈述：按李某2的说法，相关耳机李某2一共卖出13副以及10副，其中10副做了退单，而13副说是张磊并不知情，既然10副可以退单，那么13副也可以退单；李某2销售的13副耳机未经报备，也表明了张磊未尽到监管职责。另经查，在仲裁审理期间，博士公司对张磊提供的上海店长群微信群聊记录、张磊与李某2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张磊与其他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张磊还在仲裁庭审过程中当庭演示了相关微信内容。博士公司另还陈述：2019年7月17日博士公司在对张磊管理的久光店进行库存盘点时，发现缺少三件产品，合计价值9,500元，故现向张磊主张上述货物丢失的损失。博士公司为此提供了久光百货库存查询单、相关产品价格以及第三张违纪处罚单。张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涉及的三台机器已经进行了预售，并不存在缺货的情形，故不认可博士公司的证明目的及证明内容。张磊为此提供了包括“兄弟们2”等微信群聊的聊天记录截屏三张。其中一张显示张磊要求员工将预售表拍得清楚一点，而预售表载明员工为陈某，对应产品编号为329509-5300、738031-5710的产品均在该表中进行了预售登记；另一页聊天记录中，李某2询问，“ST10白色的存库放在哪里”张磊回复，“顶上”、“ST30旁边”、“陈某的650客户买的”、“9折券下来，要入单的”。张磊还提供了显示为2018年10月14日的上海店长群微信群聊记录，欲证明李某1在当时即通知可以对产品进行预售。博士公司对张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未予认可，但经查，张磊在仲裁时已提供过“兄弟们2”等群聊的聊天记录。博士公司在仲裁庭审过程中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另，当一审法院询问，在张磊认为相关产品并未丢失而是进行了预售后，博士公司有无再次进行盘点或检查时，博士公司表示并未进行。对于张磊主张的2019年6月、7月的奖金一节，张磊陈述：其工资由基本工资10,074元及不固定的奖金组成，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前上推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0,423.24元/月。张磊为证实上述陈述，提供了店长奖金构成及发放标准、张磊2019年6月及7月销售数据截屏以及上述两个月应得奖金计算表。博士公司对张磊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均未予认可。博士公司陈述：奖金属于公司的自主经营权范畴，是否发放及如何发放，均由公司决定；其公司对张磊主张的奖金数额无异议，因张磊严重违纪，按博士公司相关规定，张磊不能享有上述两个月的奖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博士公司以张磊存在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为由，与张磊解除了劳动合同。博士公司认为其公司解除行为合法，张磊认为博士公司系违法解除，双方就此产生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博士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载明的解除事由可以归纳为以下三点：一、张磊管理的门店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违规拆分单据，伪造系统数据，导致新产品流入非官方销售渠道，严重影响了公司的经营策略；二、张磊管理的门店存在虚报申请“设计师项目”，篡改销售数据，并将虚假拼凑的单据录入销售系统，导致博士公司遭受重大损失的行为；三、未按公司规定流程进行销售，造成盘点、账目错误。一审法院对三份最终书面警告违纪处罚单逐一进行分析。针对博士公司向张磊作出的第一份最终书面警告违纪处罚单，首先，对于博士公司提供的各类付款时间接近、付款方式一致的销售票据，每一位顾客都希望用最优惠的价格购买到最心仪的产品，即使没有店员的主动介绍，也不排除素不相识的顾客为得到最大力度的折扣，主动进行沟通交流的可能性。故博士公司提供的销售票据无法直接证明系店员主动违规拼单促成了多笔销售业绩。其次，对于博士公司自网上购回从张磊管理的门店销售出去的产品一节，货品自张磊管理的门店销售后，张磊就失去了对货品的控制权，且张磊也无法要求顾客保证其购买产品后不得再转让。故顾客将其购买后的产品在网上出售的行为，与张磊无关。第三，按博士公司陈述，其公司依据《专卖店员工手册》第10.2.4.8条之规定对张磊作出最终书面警告违纪处罚单。但该条规定为“销售报表弄虚作假、虚报瞒报情节严重”。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博士公司提供的各类销售票据来看，销售已实际发生，故博士公司未能对销售报表造假一节提供足具证明力的证据加以印证，博士公司以此为由向张磊作出最终书面警告违纪处罚单缺乏依据。对于博士公司开具的第二份最终书面警告违纪处罚单，首先，根据张磊提供的微信截屏，博士公司的工作人员确实要求各店长利用好“设计师项目”。虽然双方对如何利用“设计师项目”存在争议，但在博士公司提供的培训资料中确载有老顾客也可“享受等同设计师的回馈”等内容。其次，根据张磊提供的“设计师新增订单折扣券申请”流程，顾客欲购买超过一定数量的产品，需店员在钉钉系统内先报张磊，张磊再层报其上级审批，故最终是否能给予客户相关折扣销售，并不是由张磊决定，而是由张磊的上级层层审批决定。故博士公司将此全部认定为系张磊失职造成，缺乏依据。第三，按博士公司所述，其公司系依据《BOSE专卖店营运手册》第4.3条规定给予了张磊第二份最终书面警告违纪单。而该条规定为，有销售单据与账面不符（弄虚作假）的行为，有虚假做单骗取公司赠品的行为，当事人立即开除并赔偿及追究法律责任，店长未发现者负连带责任。现博士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张磊存在该条规定所禁的行为，故博士公司依据此条规定给予张磊最终警告处罚，显属不当。对于博士公司开具的第三份最终警告违纪处罚单，张磊提供的“上海店长群”的微信聊天记录表明，博士公司可以进行相关产品的预售。而在张磊提供的包括“兄弟们2”等微信群聊的聊天记录可以反映出，有两台机器已经登记在相关的预售表中，另一台产品也有相关工作人员回复说“明天都会搞定”。按常理而言，盘点时发生了库存异常，在员工给予已预售且有相应登记的合理解释的情形下，博士公司应当在实际销售发生后再次进行复查，以确保盘点的准确性。但博士公司回复其公司至今仍未进行复查。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认为，博士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张磊管理的久光店发生丢失货品的情形。故博士公司开具的第三份最终警告违纪处罚单，亦缺乏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博士公司向张磊连续开具的三份最终书面警告违纪处罚单的依据均不足，故博士公司对张磊作出的解除行为缺乏依据，属违法解除。博士公司不同意支付张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之请求，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磊要求博士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之请求，有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数额，因博士公司、张磊对于仲裁裁决的金额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不再重复计算。对于博士公司要求张磊赔偿其财产损失246,171元之请求，博士公司就张磊存在违规拼单行为一节并未能提供足具证明力的证据加以佐证，且博士公司提出的计算损失的方式，即原来产品的标价减去实际销售价格的方式，亦缺乏依据。故博士公司要求张磊赔偿其财产损失之请求，因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博士公司要求张磊赔偿其货物丢失的损失9,500元之请求，一审法院理由同前，不再赘述。对于张磊要求博士公司支付其2019年6月、7月奖金之请求，博士公司认可张磊主张的奖金数额，但坚持认为因张磊存在严重违纪行为，故无需支付张磊上述两个月的奖金。因一审法院已对博士公司于同一日作出的三份最终警告违纪处罚单逐一进行了评析，即博士公司所述的张磊违纪事由均不成立，故博士公司应支付张磊上述两个月的奖金，一审法院对张磊此项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张磊要求博士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之请求，双方已于2018年签订了有效期自2018年9月15日至2021年9月14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张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博士公司采用欺诈、胁迫等手段方才迫使其签订上述劳动合同的情形下，上述劳动合同应视为系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张磊因博士公司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之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博士视听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81,982元；二、博士视听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磊2019年6月、7月奖金共计24,484元；三、驳回博士视听系统（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张磊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博士视听系统（上海）有限公司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中，对于2019年7月17日库存盘点时发现缺少的三件产品，张磊表示相关产品并未丢失而是进行了预售后，博士公司有无在次日进行检查，博士公司当庭答复没有，后又提交补充说明称“此后博士公司进行过调查，并未发现缺失的三件产品或相关的销售记录”；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博士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向张磊开具三张违纪处罚单。该三张违纪处罚单均勾选“最终书面警告”，载明的违纪发生日期均为“2019年7月”，违纪处罚事由分别为“2019年7月在您管理的店铺中发生多起，违背公司规定及上级主管指令，篡改多笔销售信息和数据、私自分拆销售单据，以及导致货品流入非公司官方销售渠道，扰乱市场及市场价格，严重影响公司销售策略”、“2019年7月您虚报申请公司‘设计师项目’、篡改销售数据，私自拼单做假销售内容”、“2019年7月，在您管理的店铺中发生违背公司规定及上级主管指令、监管不力、管理失职；门店库存管理失职，货品在没有入公司销售账目前，就擅自发货，造成库存盘存少货，严重违反公司销售规定”。二审中，博士公司确认：上述三张违纪处罚单中所涉及的不当行为均是门店店员所做，不是张磊本人直接所做；《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所列举的张磊的不当行为是向张磊开具的三张违纪处罚单所载不当行为的汇总，均是基于张磊发生在2019年7月的违纪行为。本院再查明，博士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设计师项目介绍》显示相关折扣订单的流程包括“订单前准备1、设计师公司营业执照备案，设计师联系信息和公司信息登记（设计师备案记录表）……订单落定1、设计师介绍顾客至门店体验下订或直接敲定顾客订单……以上订单都需要至后台申请立减券后方可入单。2、后台审核调整单申请表中设计师的资质是否备案和签约，是否提供装修协议，符合条件的进行授权，门店获得授权后方可完成系统录入……”。本院又查明，张磊一审中提供的“上海店长群”微信群聊记录中还有一则发送时间为2018年10月14日、内容为“另外，大家开始预售促销产品了吗……”的微信记录，张磊主张该微信为上海区域经理李某1所发。二审庭审中，博士公司对此解释称：对该微信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当时针对某些产品有过一些预售的优惠政策，但公司的销售政策以及针对不同产品的政策是会有变化的，当时允许，不代表之后就允许。后，博士公司又提交书面说明称：公司没有关于允许门店预售的规定，经与区域经理李某1核实，其在2018年聊天记录中提及的促销产品预售，其实是公司产品在举办促销活动之前为客户提供的预定行为。二审中，博士公司表示：其公司认可张磊提供的涉及系争三件丢失货品的微信群聊记录的真实性，但张磊并没有举证证明相关货品预售给了谁，其公司没有查到产品的销售记录，对于张磊所称的该三件货品的销售人员陈某，其公司问过陈某，陈某说他不清楚，其公司认为相关产品并没有通过预售的方式销售出去；相关产品应该在门店的仓库内存放，由店长负责管理，不清楚哪些人员有权出入仓库；店长对于库存中的所有东西都有保管义务，只要实际库存与系统数据不一致，店长就是没有妥善保管。张磊对此表示：其是两家店的店长，不可能只在一家店，并非只有其才能管理仓库，否则其不在的一家店销售时无法取货。二审中，博士公司还表示：其公司就NC700新品有一个政策要求，禁止一个消费者购买量超过5台，但在张磊所管理门店发现有一名姓张的顾客用不同人的名义购买了超过十台以上的NC700新品；张姓顾客系以原价购买，二次销售价格应该与原价差不多。张磊对此认为：从博士公司所提供票据可看出每个客户的购买数未超过限购数量，店员只能从每个客户购买数进行审核；博士公司是通过不同单据刷同一张卡来认定购买人相同的，但事实上存在客户借用他人VIP结算以换取积分的情况，商场中销售和付款分离，店员也无法对顾客的付款情况进行掌控。二审中，张磊表示现同意博士公司不支付一审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2019年6月、7月奖金共计24,484元。上述事实有一审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二审陈述予以佐证。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博士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张磊需否承担系争损失赔偿责任均存在争议，本院对此分析如下：（一）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博士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就其公司作出的解除张磊劳动合同决定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已查明事实显示，博士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向张磊开具三张违纪处罚单，并于同日又基于该三张违纪处罚单所涉的违纪行为，对张磊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处理。但就博士公司对三张违纪处罚单中所指称的张磊违纪行为的举证而言：关于指称张磊所管理店铺违反公司销售政策、对新品拆单销售的违纪处罚单，博士公司对其公司NC700新品所采取的禁止单一消费者购买量超过5台的限购政策确不能限制产品售出后顾客转让产品之行为，博士公司所提供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张磊违反销售政策违规拆单销售禁止团购之新品，博士公司据此对张磊作出书面警告处分，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指称张磊管理失职致库存少货的违纪处罚单，张磊提供的上海店长群微信群聊记录可佐证其有关博士公司允许产品预售之主张，其亦就博士公司所称的三件库存丢失货品已预售之主张提供了其与其他员工之间的微信群聊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现博士公司虽称三件货品并未预售，而系丢失，但却未能举证推翻张磊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且，在张磊本系两家门店店长的情况下，博士公司以店长对所负责的专卖店负有库存管理义务为由，主张张磊未妥善保管门店仓库内存放的产品，理由牵强。故而，博士公司据此对张磊作出书面警告处分，亦欠缺依据。关于指称张磊虚报申请设计师项目、私自拼单做假销售内容等的违纪处罚单，博士公司开展的商业促销推广活动本系公开信息，张磊有关顾客购买过程中为获取价格优惠而主动拼单凑单的辩解有其合理性，博士公司所提供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张磊所管理的门店虚假拼凑单据。对于博士公司所称的虚构设计师项目骗取折扣问题，依据博士公司提供的《设计师项目介绍》载明的折扣订单流程，相关订单能否实际享有立减券，需要经后台审核，对于申请表中的设计师的资质是否备案和签约、是否提供装修协议等事项也均属于后台的审核内容。即便张磊在其所管理的门店店员申请设计师项目折扣时未严格审核，有所不妥，但鉴于：一则，本案所涉设计师项目折扣申请并非张磊提出，博士公司相关制度也仅规定店长负连带责任，并未明确店长连带责任的范围，也未见博士公司对其他相关人员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最终处理；二则，在案违纪处罚单显示博士公司就所指称的虚报申请设计师项目折扣问题系对张磊作相关警告处理，而非直接解雇。在博士公司解除张磊劳动合同所基于的其余违纪行为不能成立的情况下，博士公司所称的张磊所管理门店虚报申请设计师项目折扣问题不能成为认定博士公司解除张磊劳动合同合法的充足依据。故而，一审法院认定博士公司构成违法解除，需承担赔偿金支付责任，并无不当。对博士公司要求不支付张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81,982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损失赔偿就系争违规操作财产损失，博士公司以所称的违规拼单所涉产品的原价减去实际销售价的计算方式主张系争财产损失，但却既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磊所管理门店存在违规拼单行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相关产品在未有价格优惠的情况下亦能按原价全部正常销售。在此情况下，博士公司要求张磊赔偿财产损失246,171元，缺乏依据，本院实难支持。就系争货物丢失损失，因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相关货品确已丢失、张磊对博士公司所称丢失之货品负有损失赔偿责任，故对博士公司要求张磊赔偿货物丢失损失9,5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就系争2019年6月及7月奖金24,484元，张磊同意博士公司不支付此笔钱款，与法无悖，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517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5173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三、驳回张磊的一审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博士视听系统（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徐 焰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