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5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帆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石湖荡镇闵塔路******。法定代表人：张科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盼盼，上海凯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瑜，上海凯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森昂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西二环路**绸都.财富中心**-1112iv>法定代表人：孙彬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莉，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云，上海俊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宝帆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森昂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森昂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森昂公司于2019年8月7日再次至宝帆公司处取样并与宝帆公司签订《出货质量保证期限》，就系争布料的质量标准达成新的合意，且森昂公司已认可布料质量；森昂公司提交检测的布料样品无法识别系源自宝帆公司，且检测报告不符合国家标准，不能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且不能仅以宝帆公司未对检测报告提出异议及曾要求和解就认定缩水率不达标；宝帆公司并未违约，相反系森昂公司拒收货物，违约在先，且森昂公司执意解除合同并非由于布料质量问题，而是由于其客户取消订单，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一审判决关于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宝帆公司的上诉请求。森昂公司辩称，宝帆公司提供的《出货质量保证期限》不能证明森昂公司认可布料质量；宝帆公司对森昂公司寄送的检测报告未提出异议，现在诉讼中申请鉴定已不具备鉴定条件；宝帆公司在微信沟通中曾转账25,149元给森昂公司要求和解，后又反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据此，森昂公司不同意宝帆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认为一审判决公正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森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宝帆公司双倍返还定金38,760元。一审审理中，森昂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森昂公司与宝帆公司于2019年7月19日签订的《买卖合同》；2.宝帆公司双倍返还定金38,760元；3.宝帆公司赔偿检测费损失33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8日，森昂公司与宝帆公司在网页聊天软件中进行沟通，森昂公司告知其需要的帆布以及相应的规格、颜色等，其中提到“缩水经纬3%之内”，宝帆公司当即回复表示没问题并报价给森昂公司，同时告知森昂公司这个布料宝帆公司有检测报告的。森昂公司随后问宝帆公司在哪里，是否有自己的帆布工厂，宝帆公司回复表示坯布是自己的，常年合作染厂。同日，双方添加微信进行聊天，森昂公司表示希望看一下宝帆公司布的品质，让宝帆公司当日就寄给森昂公司，宝帆公司通过顺丰快递向森昂公司邮寄了半米布料，同时告知森昂公司其的样品寄件地址，森昂公司回复表示会寄一个门幅的样给宝帆公司。2019年7月19日，森昂公司与宝帆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森昂公司向宝帆公司购买精梳棉帆布，合同总金额64,600元，预付30%定金，付清余款发货；克重260+5GSM，门幅150cm，数量4,750码，单价13.60元/码；颜色和手感按照样品的品质，美标四分制验货，色牢度3-4级，PH值4-7.5，缩水国标经纬3%之内；交货日期为宝帆公司收到定金10天内，交货地点为上海；森昂公司或其授权代表验收并出具验收证明，验收标准按照货物描述单和合同要求，货物描述单和合同未尽事项，按部颁标准，无部颁标准的按国家标准，根据上述检验方式进行的检验为初步检验，其检验意见为初步意见，对双方有一定约束力，如初步检验意见不符合合同，森昂公司有权拒付货款；宝帆公司在合同规定时间内没有履行交货义务，在宽限期内仍未交货的，或者境外客户不再要货的，森昂公司有权以书面形式通知宝帆公司解除合同；等等。同日，森昂公司向宝帆公司转账支付19,380元。一审审理中，森昂公司确认关于色差系争合同未有约定。2019年7月31日、同年8月7日，森昂公司方人员分别至宝帆公司工厂即A有限公司处提取系争合同项下布料样品。其中2019年8月7日双方共同在《收货证明》上盖章，确认该日森昂公司提起船样4米，现寄给宝帆公司1米作为留底。2019年8月2日，森昂公司在微信中告知宝帆公司已经在公安部门报案并且将启动诉讼程序，宝帆公司表示布料按照样品生产符合行业标准和国家标准，如果森昂公司不要布料会给宝帆公司造成损失，宝帆公司会尽量配合处理问题。森昂公司回复表示“货物没有按合同履行你最了解细节，不达标也是结果，态度恶劣不接电话也是你吧，影响出口责任由你方承担”。同年8月8日，宝帆公司通过微信告知森昂公司“我是把货卖给你，不是国外客人，你给你客人怎么做是你的事，不要加在我身上，自己承担不了责任就不要接这个订单，货出厂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不过出厂前你可以验货好在提”。2019年8月6日，苏州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B公司）出具编号为ZFLJ0441499的检测报告，载明其对森昂公司提交的“一块卡其色机织面料”色彩进行检测，检测结果色差为4。同年8月14日，苏州B公司出具编号为ZFLJ0457205的检测报告，载明其对森昂公司提交的“一块豆沙色机织面料”帆布的水洗尺寸变化率等指标进行检测，经过洗涤程序4N、反转干燥的测试方法，测试结果长度方向洗涤一次后-4.8、宽度方向洗涤一次后-4.1。上述检测共计产生检测费336元。2019年8月14日，森昂公司方在网上聊天软件对宝帆公司称“客户不接受差异，而且正好赶上加关税了，不要货了，你坑死我了”。同年8月22日，宝帆公司收到森昂公司快递邮寄的两份检测报告。一审审理中，宝帆公司自认其收到检测报告后未与森昂公司进行联系。2019年8月26日，森昂公司向宝帆公司发送《律师函》，告知宝帆公司因其提供的面料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宝帆公司在收到律师函起7日内双倍返还定金，否则森昂公司将采取相应的法律措施。该律师函于同年8月28日由宝帆公司签收。2020年1月20日，宝帆公司在微信中对森昂公司说“我这边改黑色染费花了2万多，还有1千多米还在仓库里放着的，我给您转1万元，我自己也亏不少……”，宝帆公司随即向森昂公司转账1万元，森昂公司回复表示不接受这个方案。之后，宝帆公司向森昂公司发送了系争合同约定的布料的规格标准，并表示“这个是下单按照这个要求生产的，具体没有达标，需要过年后我这边去核实”。经过双方沟通，森昂公司告知宝帆公司如果要撤诉需要支付大约25,149元，并告知宝帆公司森昂公司的开户行和账号，宝帆公司向森昂公司发送转账截图一张表示已经转账成功，并且发送和解协议电子版一份，要求森昂公司盖章。上述25,149元因账号填写错误并未付款成功。宝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当时和森昂公司和解是因为没有找到其留底的布料，现在坚持答辩意见不同意和解。一审审理中，宝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申请对其处留底的加盖有双方印章的布料样品进行缩水率鉴定，经一审法院电话咨询相关鉴定机构，鉴定机构表示存放时间和洗涤都可能会对缩水率的结果造成一定影响，且是否洗涤难以分辨。一审法院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止行业标准棉印染帆布FZ/T14001-2005》中载明水洗尺寸变化率，优等经向为-5.0～+1.5，纬向-3.0～+1.5，一等经向为-5.0～+1.5，纬向-4.0～+1.5。一审法院再查明：森昂公司向其国外客户供应布料，并向一审法院提供其和国外客户签订的相应形式发票材料，其中载明品名为100%有机棉，颜色为灰色、数量为4,750码、单价3.02美元/码；提前支付30%作为订金，其余在收到已装船提单副本后支付；质量约定为底部织物、灰色有机棉、色样确认B，重量260GSM+-5GSM，质量与原样一样，经纬尺寸缩水率在3%以内，色牢度3-4级，ph值4-7.5；等等。一审法院认为，森昂公司与宝帆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宝帆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即森昂公司是否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以及如果合同解除，则相关的法律后果为何。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森昂公司所称的色差问题系争合同未有约定，森昂公司也无证据证明系争合同项下帆布颜色和森昂公司提供样品不一致，故对于森昂公司关于色差问题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缩水率问题，首先，系争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中明确约定缩水率国标经纬3%之内，且双方在合同签订之前森昂公司也在聊天过程中告知宝帆公司“缩水经纬3%之内”，宝帆公司对此是明知的且表示没有问题，现宝帆公司辩称国家标准对缩水率没有规定、缩水率应当参照行业标准等的意见，均和系争合同的约定相悖，故对宝帆公司上述辩称意见难以采信。无论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是否有缩水率的规定以及具体规定的标准为何，双方已经在系争合同中就该问题进行了明确，故关于缩水率的标准以系争合同约定为准，即缩水率经纬应在3%之内。其次，森昂公司提供了2019年8月14日检测报告证明其在宝帆公司工厂取样的系争合同项下帆布缩水率不符合合同约定，宝帆公司对于森昂公司两次取样的事实均无异议，但认为苏州B公司检测的对象无法确认是森昂公司取样的样品。宝帆公司在同年8月22日就收到了森昂公司邮寄的两份检测报告，随后又收到了森昂公司发送的律师函，此时距离双方共同在样品上盖章仅不到一个月，如果宝帆公司认为检测对象和结论有误，完全可以立即要求对其持有的双方盖章的布料样品进行检测来判断缩水率等问题是否存在，但宝帆公司自认收到检测报告后就未与森昂公司联系，未见其提出异议，相反根据2020年1月20日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宝帆公司对于系争合同项下的布料的大部分都已经做了重新染色的处理，且在该日还和森昂公司几乎达成了和解，现宝帆公司在检测报告出具将近一年后提出异议，显然超过了合理期限，也不符合常理。再次，宝帆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但经电联咨询两家鉴定机构，均表示因样品存放时间将近一年，且不能判断是否有过洗涤，会对缩水率鉴定的结果产生一定影响。因缩水率系较精确的指标，一定程度的影响可能导致鉴定结果的明显差异，无法为本案的处理提供准确依据，故重新鉴定的条件并不具备，故对宝帆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宝帆公司未在收到检测报告后及时提出相关异议，相反在将近一年后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导致重新鉴定因受时间等因素影响无法启动，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宝帆公司自行承担。综上，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缩水率指标，而森昂公司在提交了检测报告之后，宝帆公司在将近一年时间内未提出异议且曾经欲向森昂公司付款进行和解，现重新鉴定条件不具备，故综合以上证据，认定系争合同项下布料缩水率未能达到合同约定。关于合同解除，宝帆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其对于森昂公司所称的包括色差以及缩水率等问题进行或试图进行补救、修理、重做等，在森昂公司对其表示货不要了的情况下，宝帆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出过异议，且宝帆公司也已经将系争合同项下大部分布料进行处理，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再履行系争合同，故宝帆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森昂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森昂公司要求解除系争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首先，森昂公司主张双倍返还定金，但根据担保法相关规定，定金的金额不得超过合同总金额的20%，故虽然系争合同约定30%定金，但实际定金应为12,920元。根据定金罚则，收取定金一方违约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现宝帆公司提供的布料不能符合合同约定缩水率标准，故森昂公司有权要求宝帆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5,840元。其次，森昂公司一共支付19,380元，扣除20%定金，剩余6,460元应算为已付货款。合同解除后，森昂公司亦有权主张返还已付款，但考虑到宝帆公司确实已经准备了系争合同项下货物并让森昂公司两次取样，故综合考虑宝帆公司违约程度及森昂公司损失情况，酌定森昂公司有权主张返还已付款1,000元，即共计返还定金和已付款26,840元。再次，关于检测费，系森昂公司为检测自行支付的费用，且合同中并未约定上述费用由宝帆公司负担，故对于森昂公司要求宝帆公司承担检测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森昂公司和宝帆公司于2019年7月19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二、宝帆公司返还森昂公司定金及已付款26,840元；三、驳回森昂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宝帆公司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9元，由森昂公司负担241元，宝帆公司负担528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宝帆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出货质量保证期限》一份，结合森昂公司一审提供的《收货证明》，以证明森昂公司已认可系争布料，并明确布料标准以2019年8月7日提取的货样为准；2、纺织品国家标准（GB/T8629-2017）一份，以证明森昂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3、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25页，以证明森昂公司拒绝沟通径直要求解除合同，并拒收货物，宝帆公司为减损不得已才处理了部分布料。森昂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当时货没有出厂，2019年7月底发现货物质量问题，为能达到标准双方协商才写了这份保证；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如对检测报告有意见，当时就应当提出重新检测，而国家标准和本案合同没有关系，森昂公司委托的检测是遵循国际标准，检测报告的出具方也是具有国家认可的检验资质的；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货物没有达到质量标准，不可能去提货。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出货质量保证期限》载明“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按确认大货样标准，货出厂后卖方视为合格”，而本案系争布料并未出厂，故不能证明森昂公司对系争布料的质量已予以认可；证据2纺织品国家标准，无法确实证明与森昂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之间的关联性，而即使相关，也不足以推翻上述检测报告；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仅能反映双方在质量争议发生后进行沟通并试图和解解决的过程，与本案争议事实并无直接证明作用。据此，对宝帆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二审期间，森昂公司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在于，宝帆公司是否构成质量违约。森昂公司认为系争布料样品经其委托检测，不符合双方《买卖合同》关于缩水率的质量标准，构成质量违约；宝帆公司则认为，双方第二次取样布料的质量已经双方确认，故质量标准已变更为以双方确认的样品质量为准，宝帆公司对森昂公司单方取样送检的检测报告不予认可。就上述争议，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质量标准争议，宝帆公司认为应以双方于2019年8月7日确认的布料样品作为质量标准，但在森昂公司对样品质量提出异议并寄送检测报告后，宝帆公司并未向森昂公司及时提出异议并要求对双方确认的样品进行检测，现在一审诉讼中才提出鉴定申请，但由于时间拖延导致该鉴定已不具有可行性，故布料质量标准仍应以双方在《买卖合同》中书面约定的质量标准为准。再者，就合同履行过程而言，森昂公司在第二次取样后委托第三方进行检测后向宝帆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并寄送检测报告，森昂公司知悉后并未及时提出异议或要求重新检测，而是自行处理大货布料，并试图与宝帆公司和解并付款，应视为宝帆公司对森昂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已予以认可。据此，鉴于森昂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宝帆公司提供的布料样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而宝帆公司对森昂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亦已予以认可，且宝帆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亦无法提供证据推翻森昂公司主张的事实，故本院认定宝帆公司已构成质量违约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判令双方合同解除并判令宝帆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及已付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宝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8元，由上诉人上海宝帆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刘 雯审判员  季伟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