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0）晋02行终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法定代表人李某。参加诉讼行政负责人雷德福，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吴某，左云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法定代表人张某1。委托代理人姚某,该局政策法规科科长。委托代理人褚某,山西锦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第三人)左云县公安局。法定代表人冀某。委托代理人魏某，山西光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某，山西光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现住山西省左云县。委托代理人陈某，山西同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大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左云县公安局因张某2诉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予认定工伤（视同工伤）决定、大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山西省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213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行政负责人雷德福及委托代理人吴某，大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委托代理人姚某、褚某，上诉人左云县公安局委托代理人魏某、赵某，被上诉人张某2及委托代理人陈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原告张某2系张茂之子。张茂从1990年参加工作以来未与单位签订过劳动合同，经左云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2018年9月3日裁决与左云县公安局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去世前在左云县公安局云兴派出所从事外勤工作。2018年6月27日17时左右，张茂在上班期间感到身体不适，不能去执行送押任务，向其所在单位领导王用宏提出想去医院看病。18时30分左右离开单位后，张茂开车与妻子沈翠、儿子张某2行驶到××县口时，张茂病情突然加重，车辆失控，经120急救至左云县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据左云县医院2018年6月27日19时46分病危通知书诊断为猝死。原告张某2于2019年3月7日向被告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其父张茂申请工伤认定过程中，该局依据（2019）晋0213行初19号行政判决书于2019年9月16日决定予以受理，同日向第三人左云县公安局发出了举证通知；用人单位左云县公安局提交了答辩状及举证材料，认为张茂死亡不符合工伤认定标准，请求驳回张某2的申请。被告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经调查核实后，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左人社伤不认决字（2019）第2号《不予认定工伤（视同工伤）认定决定书》，送达双方。原告张某2不服提出复议申请，被告大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2月30日依法受理，2020年1月3日向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送《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了行政复议答辩状及证据材料；被告大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审查双方提交的证据后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不予认定工伤（视同工伤）认定决定书。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原告张某2为其父张茂提出认定工伤申请后，被告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权对本辖区内相关单位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受理并作出认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原告要求认定工伤提交的主要证据有本案第三人左云县公安局所属云兴派出所于2018年8月3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证实原告张某2父亲张茂于事发当天在上班期间已感到身体不适，又坚守岗位一小时后离开单位，前往医院途中病情突然加重，经抢救不幸于当晚去世的事实。被告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张茂是在驾车送妻子就医途中突发疾病显然与事实不符，其依据对王用宏、宋昺和120调查核实的材料及原告张某2在交警队声明不足以否定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派出所证明。根据张茂从事一线警察工作的特殊性，纵观张茂在单位发病、看病，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过程，之间存在紧密的联系和先后顺序，应认定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视同工伤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关于被告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为张茂不是在工作时间突发疾病，离开单位并没有及时就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张茂在工作时间及工作岗位已身感不适，却未能察觉到自身情况没有采取紧急救治，是基于普通民众对疾病的非专业认识；如果将职工个人认知作为认定工伤的排除条件，显失公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故被告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左人社伤不认决字（2019）第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关于第三人左云县公安局辩称张茂不属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疾病不符合其用工实际情况，认为张茂没有径直去医院亦不是认定工伤的法定条件，故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被告大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原认定事实和证据基础上作出的复议决定，一并予以撤销。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作的左人社伤认决字第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责令其在判决生效之日起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二、撤销被告大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同人社行复字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上诉人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首先在事实认定方面：1.左云县公安局依法举证被上诉人张某2自书证明、事发当天张茂的行驶轨迹以及理发店老板的证言,能够证实张茂确系下班后送突然发病的妻子去医院就医,不具有其发病直接去医院的事实。2.关于左云县云兴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张茂在身故当天只是和其所长说“身体不舒服,不能去(指出差),想去医院看看”,当时并未请假就医。且派出所证明是“前往医院就医途中突发心脏病”。一审判决认定“张茂在单位发病、看病”证据不足。派出所为左云县公安局的内设机构,其证明未经批准不具有对外的证明效力。3.张茂是6:30分下班离开单位,而发生事故是7:20分左右,时间过长，证明不是从单位直接就医。明显不符合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的认定要件。4.派出所证明中的“身体不适”是张茂的个人陈述,是否与猝死有关,无相关证据证实。一审判决认定“张茂在单位发病、看病,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过程,之间存在紧密的联系和先后顺序”没有事实依据和医学理论支持。5.一审判决确认“该证明(指派出所证明)证实原告张某2父亲张茂于事发当天在上班期间已感到身体不适,又坚守岗位一小时后离开单位,前往医院途中病情突然加重,经抢救不幸于当晚去世的事实”,上述事实在派出所证明中并不能得到证实。且向派出所所长王用宏调查证实,张茂的身体不适是其本人陈述。其次在法律适用方面：上诉人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一审提交了《关于如何理解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该复函具有法律效力,系认定工伤的法定依据。其中明确,“在工伤认定上,还应兼顾与用人单位、社会保险基金之间的利益平衡,不能无限制、无原则的扩大。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具体情形主要包括:(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二)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院或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等。至于其他情形,如虽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或者自感不适,但未送医院抢救而是回家休息,48小时内死亡的,不应视同工伤。”故即使张茂在单位感到身体不适客观存在,其并未径直就医，不应视同工伤。故请求1.撤销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213行初11号行政判决书,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大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诉称，本案中,张茂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8年8月3日左云县公安局云兴派出所出具《证明》：“张茂是在加班后离开云兴派出所前往医院就医途中突发心脏病,经120抢救无效于当晚逝世。”但在2019年11月7日王用宏及宋昺《工伤认定调查核实笔录》中核实,左云县公安局云兴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中关于张茂是在加班后离开云兴派出所前往医院途中突发心脏病的表述是其工作人员的推断,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2019年5月8日被上诉人张某2在左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书面材料中自认,2018年6月27日19时30分许,其父张茂是在送其母亲前往医院途中,突发心脏病。据此，身体不适是否必然造成突发疾病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且突发疾病和抢救应为连续行为,时间上应当具备因果联系。王用宏、宋昺和120调查核实的材料及被上诉人张某2在交警队的声明，足以证明张茂的突发疾病时间为2018年6月27日19时30分许,与其离开单位时间隔近两个半小时。故此,本案不能认定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疾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合法有效。综上，请求1.撤销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213行初11号行政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左云县公安局上诉称，1.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张某2自认的“2018年6月27日19时30分许,我的父亲张茂在送我母亲前往医院途中,突发心脏病,失去意识,导致所驾车辆撞上护栏”，未做认定和评判错误。2.一审法院采信左云县公安局云兴派出所出具的证明错误。派出所没有独立的主体资格,该证明没有经办人签字,没有负责人签字,出具前没有向上诉人左云县公安局汇报也未征得同意。证明内容是派出所在事发30多天后出具的,证明内容与事实不符。3.一审法院未查清张茂是6:30分下班离开单位,交通事故事发时是7:20分左右,从单位去医院就医不到10分钟的距离,而事实上路上间隔了近一个小时,中间发生了什么未查清,也未查清张茂妻子、被上诉人张某2何时坐上的车及上车地点的事实。4.一审法院认定张茂突发疾病猝死证据不足。猝死是医院对张茂初步分析的判断,是一种可能,不具有唯一性。本案张某2拒绝鉴定,没有司法鉴定结论,认定突发疾病猝死不妥。5.认定张茂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错误。行政机关、事业单位与没有正式编制和与行政机关、事业单位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员工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213行初11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张某2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张某2辩称，1.被上诉人张某2的自述是其对父亲单位请假看病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出具的，张茂请假就医的事实已经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王用宏和宋昺的笔录均予以证实。关于车辆的行驶轨迹、理发店老板的证言，被上诉人张某2没有见到过，左云县人社局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左云县公安局需要承担不属于工伤的举证责任。上诉人无法推翻张茂在工作期间感到身体不适的事实，也无法否认张茂身体不适与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之间的必然联系，属于举证不能。2.被上诉人认为张茂在上班期间出现身体不适,不能执行任务在前往医院就医途中突发疾病经120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3.上诉人左云县人社局认为发病不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明显错误。4.被上诉人认为派出所具有作证资格。生效的仲裁文书已经认定张茂与左云县公安局存在劳动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上诉人左云县公安局提交了左云县公安局云兴派出所2020年8月28日出具的证明、左云县公安局云兴派出所干警宋昺2020年7月20日出具的证言（与宋昺在二审庭审中出庭作证的内容一致）。证实2018年8月3日左云县公安局云兴派出所出具的证明里提到的张茂前往医院就医途中突发心脏病，经120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这句话是根据张茂儿子张某2陈述所出具，事发时云兴派出所没有人在场。经庭审质证，上诉人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大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张某2认为左云县公安局二审中提交证据违反行政诉讼证据规定，人民法院不应当接纳，并且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于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两份证据均与本案有关，但两份证据均可一审时提交，上诉人没有说明一审时未予提交的正当事由，且两份证据证明内容与上诉人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一审提交的调查笔录内容并无不同，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接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6月27日19点21分大同市120指挥台接到急救电话，随即指令左云县医院派人前往左云县国税局大十字街进行急救。2018年9月3日左劳仲裁字（2018）第20号左云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载明，申请人（张某2）诉称：申请人父亲张茂于1990年7月进入左云县公安系统工作,先后曾在店湾派出所(1990年7月-1996年3月）、鹊儿山派出所(1996年3月-2005年9月）、水窑派出所(2005年9月-2006年1月）、县局办公室(2006年1月-2009年5月)、管家堡派出所（2009年5月-2013年12月）、云兴镇派出所（2013年12月-2018年6月去世之前)工作。从警28年,未与单位签订过劳动合同。2018年6月27日下午5时许，张茂旧疾突发，在前往县医院途中病情突然加重,失去意识，由120救护车接入县医院，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晚7时30分左右去世。被申请人（左云县公安局）诉称:张茂于1990年参加工作,去世前在云兴镇派出所从事外勤工作，在县公安局工作28年,申诉人陈述基本是事实，我们认可。再查明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理发店老板的证言。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张茂18时30分下班，19时46分经左云县医院诊断为猝死。王用宏在工伤认定调查核实笔录中陈述，其在当天下午安排张茂去大同送押拘留人员时，张茂和其说“身体不舒服，不能去，想去医院看看”。张茂是在6点半左右离开单位的。宋昺在工伤认定调查核实笔录中陈述，6月27日17时左右，所长安排张茂去大同送押拘留人员时，张茂感到身体不适，于是所长安排别人去的。张茂是18时30分左右离开单位的。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王用宏和宋昺的陈述内容，张茂在工作时已感身体不适，未能完成指派的出差任务，并有前往医院就医的意愿。张茂的身体不适、前往医院、死亡属于一个连续的过程。而张茂妻子突发疾病需送医院就医作为介入因素，其因此耽误的时间亦在合理范围内，并不足以打破这一连续的过程。上诉人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张茂驾车送妻子就医途中突发疾病猝死，不符合认定工伤条件，不予认定工伤。该认定对张茂就医与其送妻子就医行程的一致性未予考虑，不能据此认定张茂未予就医。其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法规司关于如何理解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中明确“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或者自感不适,但未送医院抢救而是回家休息,48小时内死亡的,不应视同工伤。”该复函明确解释了职工回家后休息，48小时内死亡的,不应视同工伤。但对就医途中死亡的职工，认定工伤没有限制。张茂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身体不适，且有就医的意愿。因妻子发病属于突发事件，救助妻子耽误的时间在合理范围内，双方共同前往医院，途中病情突然加重经120急救至左云县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这一前后相继连续过程，符合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送医抢救、死亡这一认定视同工伤的条件。上诉人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予认定工伤的理由，不能够充分保障张茂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撤销案涉工伤认定并无不当。因上诉人大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维持案涉工伤认定的行政复议决定，故应一并予以撤销。关于左云县公安局云兴派出所2018年8月3日出具的证明。左云县公安局云兴派出所是上诉人左云县公安局的派出机构有权以本机构的名义履行职权。其以本机构名义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予以采用，并无不当。上诉人左云县公安局主张出具该证明未征得其同意，不具有对外证明的效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茂身体不适与猝死的关联性问题。否定身体不适与猝死因果关系的证据，属于不应认定工伤的证据，上诉人左云县公安局未在工伤认定程序提供，上诉人左云县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亦未调查取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后果。关于张茂与上诉人左云县公安局劳动关系问题，已经经生效的左云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2018年9月3日裁决确认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上诉人左云县公安局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左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大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左云县公安局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王琴审判员杨彬审判员李志钢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安丽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