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再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被申诉人）：李光兴，男，196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市卫滨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被申诉人）：李晓梅，女，196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市卫滨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被申诉人）：雍华明，男，196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树奎，四川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被申诉人）：张跃，男，195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凤，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申诉人）：白呈祥，男，195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星华，四川铸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白呈祥因与上诉人李光兴、李晓梅、张跃、雍华明（以下“四人”均指该四上诉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7）川1421民初2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川14民申66号民事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白呈祥不服该裁定，遂向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眉检民（行）监〔2019〕5114000002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川14民抗1号民事裁定，指令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再审后作出（2019）川1421民再2号民事判决，李光兴、李晓梅、雍华明及张跃均不服该判决，同时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光兴、雍华明、上诉人张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凤、被上诉人白呈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星华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李晓梅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光兴、李晓梅、雍华明上诉请求：1．撤销仁寿县法院（2019）川1421民再2号民事判决；2．判令白呈祥立即向李光兴、李晓梅、雍华明、张跃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金120万元及自2017年7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3．判令白呈祥立即向李光兴、李晓梅、雍华明、张跃支付违约金50万元；4．判令白呈祥立即支付房屋押金57,800元、剩余期间房租金149,708元、西药款119,408.42元、公账余额1,175.44元（合计328,091.86元），以及前述款项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月利率0.725%计算）；5．白呈祥承担本案初审、再审、上诉等全部诉讼费。再审庭审中三上诉人进一步明确了：1．第二项上诉请求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为月息2%；第四项上诉请求支付的对象仍为四上诉人。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审理及判决违法。一审判决在违约金计算处的表述未叙明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具体名称及条文违反了最高法院关于判决书书写规定；一审不允许四上诉人恢复在初审中被迫放弃的诉讼请求错误；再审一审程序违法，超出了抗诉范围；对再审一审中四上诉人提供的第一、二组证据不予认定但在说理部分却涉及，审理与判决范围不一致；第四组证据是本案审理范围，一审不予认定错误。（二）白呈祥至今仍欠股权转让款120万元，并非一审认定的50万元。张跃关于《付款协议》中的70万包含的是环评、消防押金款20万和雍华明代表四上诉人在转让后的医院中所持20%股份股权款及亏损结算的陈述不构成自认，且一审对张跃代理人的陈述理解错误。（三）法律不禁止惩罚性违约金，未支持上诉人50万惩罚性违约金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以民间贷款的最高利息作为任何逾期付款损失的最高标准错误，且支付50万违约金未超出白呈祥预料。（四）一审判决认定送达程序违法与眉山中级法院（2018）川14民申66号民事裁定认定送达程序不违法相冲突。 白呈祥辩称，不同意由本院对上诉人增加的第4项上诉请求一并审理，不同意上诉人恢复原审中放弃的诉讼请求。一审裁判结果偏袒上诉方，对被上诉人不公平，在上诉人未交付环评与消防设施以前，被上诉人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原审送达程序违法，一审审理范围未超出抗诉范围。我方将另行起诉追究对方未按约交付环保、消防设施给我方造成的损失。《付款协议》将白呈祥所欠的150万变更为80万是因白呈祥受让医院后有很大的亏损，雍华明作为股东，自然要承担相应的损失。在《付款协议》所涉的80万中，我方已经支付30万，还欠50万。 张跃述称，对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异议，但对付款协议中70万的陈述以原审一审的法庭陈述为准。 张跃上诉请求完全同三上诉人李光兴、雍华明、李晓梅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仁寿法院（2017）川1421民初2727号判决送达程序合法，一审认定公告送达程序违法依据不足。（二）再审一审对四上诉人增加和恢复诉求的第四组证据不予审查不符合法律规定，审理遗漏了诉求范围。（三）一审查明《付款协议》150万金额构成，但却不判决被上诉人退还20万环评押金和支付20%股权50万，属增加诉累，从股权转让纠纷整体出发一并解决本案争议，判决白呈祥支付120万转让款及利息。（四）一审对白呈祥逾期付款的利息认定为利息损失有失公平，白呈祥不仅应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还应当支付违约金50万。 白呈祥辩称，原审送达程序违法；不能重复要求违约金。 李光兴、雍华明述称，白呈祥欠上诉人的金额是120万元。 李晓梅未到庭发表述称意见。 李光兴、李晓梅、张跃、雍华明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白呈祥支付四人股权转让款本金12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2．判令白呈祥支付四人违约金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白呈祥承担。四人同时还请求判令白呈祥支付四人近效期药品款20,973.24元、新农合社保结算款18万元、并就前述款项按月利率0.725%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但在庭审中四人自愿放弃该请求。 原审认定事实：2014年11月8日，李光兴、李晓梅、张跃、雍华明签订《合伙协议》，就四人合伙出资经营仁寿现代医院事宜进行了约定，并于同年11月11日经仁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登记，成为仁寿现代医院股东，其中李光兴出资130万元，占股32.5%；张跃出资100万元，占股25%；李晓梅出资120万元，占股30%；雍华明出资50万元，占股12.5%。2016年1月26日，四人与白呈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四人将合计持有的仁寿现代医院100%的股权作价270万元全部转让给白呈祥，其中股权整体转让包括全部耗材、14座车辆1辆、医院全部医疗设施设备及办公设备等，但不包括未使用的药品、租房押金、天然气押金及原房屋租赁合同剩余房屋租金；二、双方签订协议并向白呈祥提供医院财产清单后，白呈祥向四人支付定金20万元，待完成协议的公证及财产清点后白呈祥再一次性支付四人120万元（其中20万元由定金转为购买价款），剩余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在一年半内付清（无资金利息），即白呈祥应分别在2016年7月30日前支付50万元，2017年1月30日前支付50万元，2017年7月30日前支付35万元，剩余15万元股权转让款作为风险抵押金，至2018年7月底前付清；另白呈祥如未按时足额向四人支付转让款，按剩余款项每日千分之五的利息向四人支付违约金；三、医院库存药品有效期在半年以上的由白呈祥按批发价收购，有效期在本年以内的药品由白呈祥代卖，若逾期未销售完药品退回四人；四、转让前医院尚有医保、农合报账垫付款未报回部分，医保、农合报账预留基金以及病员医疗欠款等归四人享有……；五、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之约定，违约方除赔偿给对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外，违约方还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双方派员办理完成了医院的交接手续。之后，白呈祥将购买的医院全部股权进行划分，将其中的部分股权再次转让给案外人汪国荣、罗颖以及四人中的雍华明；后为便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四人与白呈祥、案外人汪国荣、罗颖以及四人中的雍华明于2016年3月2日另签订《股份份额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股份份额转让协议》仅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仍按原《股权转让协议》执行。上述协议签订后，白呈祥于2016年3月11日顺利完成了仁寿现代医院相应投资人及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登记，并将医院更名为仁寿隆福医院，但白呈祥并未按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向四人支付股权转让款。2016年9月15日，四人与白呈祥及案外人汪国荣、四人中的雍华明就剩余股权转让款150万元的支付问题签订《付款协议》，约定：经双方股东协商一致，由白呈祥向四人支付股权转让欠款余款80万元，其中于2016年9月20日前由仁寿隆福医院财务支付30万元，2017年2月1日前由白呈祥支付30万元，剩余20万元于2017年9月15日前付清，并约定若逾期不按时付款，仍按原《股权转让协议》的违约条款执行，此款全部付清医院转让成功，原《股权转让协议》终止。白呈祥未按《付款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 原审庭审中，四人自认白呈祥已支付股权转让款150万元，现尚余120万元未支付。 原审认为，李光兴、李晓梅、张跃、雍华明与白呈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现李光兴、李晓梅、张跃、雍华明已依约将股权转让给白呈祥并登记在白呈祥名下，但白呈祥未按约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李光兴、李晓梅、张跃、雍华明诉请白呈祥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20万元，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若一方违约，违约方除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外，还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违约条款具有惩罚属性，虽然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还约定了若白呈祥未按时足额支付转让款，应按剩余款项每日千分之五的利息支付违约金，但该约定应视为双方对逾期付款期间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约定，与违约金条款并不冲突，对李光兴、李晓梅、张跃、雍华明诉请白呈祥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庭审中，李光兴、李晓梅、张跃、雍华明自愿将资金占用利息调整为从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有利于未到庭的白呈祥，予以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白呈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光兴、张跃、李晓梅、雍华明支付股权转让款12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以本金12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1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全部付清时止）；二、白呈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光兴、张跃、李晓梅、雍华明支付违约金50万元。如果白呈祥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904元，由李光兴、张跃、李晓梅、雍华明负担2,290元，由白呈祥负担20,614元。 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对该判决提出抗诉，认为判决书送达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民事送达工作的意见》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据原告起诉时提供的被告住址无法送达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的规定，民事诉讼文书的送达，应当以直接送达为一般方式，直接送达有困难的可以邮寄送达或委托送达，只有在受送达人下落不明，穷尽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情况下，才可以采用公告送达方式。而该案原审四原告在民事起诉状中写明了原审被告白呈祥的户籍地为重庆市南岸区，并提供了白呈祥的送达地址，其一是“仁寿县文林镇嘉南路三段39号1栋2、3、4层1号”，其二是“重庆市南岸区江南大道34号重庆市人民医院”。原审未直接向白呈祥送达法律文书，在没有对起诉状中载明的白呈祥的送达地址进行确认的情况下，径行邮寄送达，不符合法律规定，且邮寄送达的地址是重庆市南岸区江南大道34号重庆市人民医院（家属区），并非本案原审四原告起诉状中提供的户籍地和两个送达地址之一。在邮寄送达无果（根据ｅｍｓ改退批条显示：原地址不详，无人认领）的情况下，原审没有向白呈祥在仁寿的地址送达法律文书，也没有向白呈祥身份证上写明的户籍地送达。因此，原审没有经直接送达，径直邮寄送达，并且在没有穷尽送达方式的情况下直接进行公告送达，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原审被告白呈祥的诉权，侵害了其合法权益。 申诉人白呈祥同意该抗诉意见，认为原审公告送达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原审遗漏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认定事实不清、认定的付款金额错误、违约金认定不当，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 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 再审一审另查明：2016年9月15日，四被申诉人与申诉人白呈祥及案外人汪国荣、本案被申诉人雍华明就剩余股权转让款150万元的支付问题签订的《付款协议》上注明原仁寿隆福医院雍华明股份亏损已结清，雍华明拥有的股份股权自动解除。 另，再审庭审中，关于《付款协议》中股权转让欠款150万元，经双方协商付欠款余款80万元，其余70万元是如何结算的，申诉人陈述是股权转让款由270万元变更为了200万元，申诉人给付了120万元，欠80万元；被申诉人李光兴、李晓梅、雍华明的代理人陈述协议中并没有放弃70万元，因此应当按150万元计算；被申诉人张跃的代理人陈述其中20万元为环评、消防押金，其余50万元为雍华明在新医院中代表原审四原告所持的股权款及亏损。 仁寿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送达程序是否合法？是否遗漏了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二、原审被告白呈祥是否具有先履行抗辩权，其逾期付款是否构成违约？三、根据双方签订的《付款协议》，原审被告白呈祥尚欠金额为多少？四、原审既判决白呈祥对逾期付款从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又判决给付违约金50万元是否恰当？ 关于送达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民事送达工作的意见》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据原告起诉时提供的被告住址无法送达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的规定，民事诉讼文书的送达，应当以直接送达为一般方式，直接送达有困难的可以邮寄送达或委托送达，只有在受送达人下落不明，穷尽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情况下，才可以采用公告送达方式。而该案四被申诉人在民事起诉状中写明了白呈祥的户籍地为重庆市南岸区，并提供了白呈祥的两个送达地址，其一是“仁寿县文林镇嘉南路三段39号1栋2、3、4层1号”，其二是“重庆市南岸区江南大道34号重庆市人民医院”。原审未直接向白呈祥送达法律文书，在没有对起诉状中载明的原审被告白呈祥的送达地址进行确认的情况下，径行邮寄送达，且邮寄送达的地址：重庆市南岸区江南大道34号重庆市人民医院（家属区），并非本案四被申诉人起诉状中提供的户籍地和两个送达地址之一。在邮寄送达无果（根据ｅｍｓ改退批条显示：原地址不详，无人认领）的情况下，原审没有向白呈祥在仁寿的地址送达法律文书，也没有向白呈祥身份证上写明的户籍地送达。因此，原审没有穷尽送达方式，没有确认原审被告白呈祥下落不明的情况下采用公告送达，送达程序违法。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成立。关于原审是否遗漏了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的问题。申诉人白呈祥与被申诉人于2016年1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方为四被申诉人，受让人为白呈祥，协议签订后双方完成了医院的交接手续，之后申诉人白呈祥将受让的医院部分股份再次转让给了案外人汪国荣、罗颖以及本案被申诉人雍华明，为便于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于2016年3月2日签订了《股份份额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并明确注明该协议仅用于办理工商登记，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仍按原《股权转让协议》执行，因此双方股权转让的受让人为白呈祥个人，双方2016年9月15日签订的《付款协议》中付款义务人也是申诉人白呈祥个人，申诉人白呈祥将受让的医院部分股份再次转让给案外人汪国荣、罗颖以及本案被申诉人雍华明的行为系另一股权转让关系，与本案无关，汪国荣、罗颖以及本案被申诉人雍华明不是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不应通知其作为原审被告参加诉讼。因此，本案未遗漏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 关于第二个焦点。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于2016年1月2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双方对医院进行了交接，并完成了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被申诉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关于申诉人白呈祥提出的环评、消防手续问题，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20万元的押金，且在2016年9月15日签订的《付款协议》中对20万元的押金也进行了协商处理，在此情况下申诉人白呈祥作出了付款承诺，因此申诉人白呈祥不存在先履行抗辩权，其逾期未付款已经构成违约。 关于第三个焦点。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申诉人白呈祥应当给付的股权转让款为270万元，给付了120万元，尚欠150万元未给付，因此双方于2016年9月15日签订了《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转让余款150万元，经双方股东协商一致，付转让欠款余款80万元人民币，大写（捌拾万元整），由白呈祥支付给李光兴、李晓梅、张跃、雍华明四位股东，付款方式……。原仁寿隆福医院雍华明股份亏损已结清，雍华明所拥有的股份股权自动解除。”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该协议履行，根据该协议，双方对原《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余款150万元进行了协商处理，申诉人白呈祥给付转让欠款余款80万元。协议中没有明确注明对其余70万元的结算情况，但通过再审庭审中双方的陈述，应当包含的是环评、消防押金款20万元和雍华明代表四被申诉人在转让后的医院中所持20%股份的股权款及亏损结算。根据该《付款协议》，申诉人白呈祥应当给付转让欠款余款80万元，协议签订后申诉人白呈祥给付了30万元，申诉人白呈祥尚欠的转让款应当为50万元。 关于第四个焦点。申诉人白呈祥未按双方签订的《付款协议》履行给付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2016年9月15日签订的《付款协议》约定逾期付款按《股权转让协议》违约条款执行，而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约定：“……乙方必须保证购买医院的资金款项按时足额拨付甲方，如逾期按剩余款项每日千分之五（5‰）的利息作为违约金付予甲方。”该条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明显高于法律规定的金钱给付利率标准，被申诉人在诉讼过程中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认定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关于被申诉人同时主张50万元的违约金问题，对于违约金，我国现行法律坚持的是“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和相关司法解释均规定违约金数额应以实际损失为参考基础，如违约金主张金额过分脱离实际损失，视为双方权利义务的不对等，有违公平原则。本案中，双方2016年1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约定了逾期付款利息作为违约金，而申诉人白呈祥逾期付款给被申诉人造成的损失也就是利息损失，被申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申诉人白呈祥逾期付款还给其造成了其他损失，原审已经支持了被申诉人主张的从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被申诉人的损失已经得到了弥补，其另行主张50万元的违约金明显违背了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违约金规定的立法本意，也有违公平原则，不应支持。原审认定申诉人白呈祥给付违约金50万元系法律适用错误，予以纠正。 原审送达程序违法，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部分错误，予以纠正。经再审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四）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仁寿县人民法院（2017）川1421民初2727号民事判决；二、申诉人白呈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申诉人李光兴、张跃、李晓梅、雍华明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18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全部付清时止）；三、驳回被申诉人李光兴、张跃、李晓梅、雍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白呈祥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2904元，由被申诉人李光兴、张跃、李晓梅、雍华明负担12904元，申诉人白呈祥负担10000元。 二审中，白呈祥提交了：1.房屋租赁补充协议，拟证明对方滥用司法资源；2.再审一审中白呈祥提交了《委托书》但未作为证据举证，二审中经询问其愿意作为证据提交。三上诉人对房屋租赁补充协议的质证意见均为：认可其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张跃对《委托书》的质证意见是：不是其本人签字，上面所有人都有手印但没有他的手印，要求提供原件。李光兴、雍华明质证意见：要求看原件。本院认证：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与本案审理的事实不具关联性，不予采信；《委托书》尽管为复印件，但与本案白呈祥和雍华明以甲方股东代表身份与任虹瑾（乙方）签订《仁寿隆福医院转让合同》的事实相印证，予以采信。据该《委托书》，二审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9月12日，四上诉人经协商一致同意转让隆福医院（即仁寿现代医院），并同意委托雍华明负责办理转让事宜，四上诉人在该委托书上均签名确认。 二审另查明：1.四上诉人在民初2727号案民事起诉状中写明白呈祥的户籍地为重庆市南岸区，同时诉状上提供白呈祥的两个送达地址，一是“仁寿县文林镇嘉南路三段39号1栋2、3、4层1号”，二是“重庆市南岸区江南大道34号重庆市南岸区人民医院”。该案卷宗无原审曾向白呈祥直接送达相关文书的情况记录。仁寿法院于2017年8月29日采用邮寄送达，邮寄地址为“重庆市南岸区江南大道34号重庆市南岸区人民医院（家属区）”，邮寄送达无果，ｅｍｓ改退批条记载：原写地址不详，无人认领。此后，仁寿法院于2017年9月6日采用公告方式向白呈祥送达了开庭传票等相关诉讼文书，于2018年3月28日向白呈祥送达了2727号民事判决。 2.2016年9月12日，仁寿隆福医院作为转让方（甲方）与受让方任虹瑾（乙方）签订《仁寿隆福医院转让合同》，转让仁寿隆福医院（原仁寿现代医院）的经营权、所有权及全部股份，白呈祥、雍华明均在该转让合同中以甲方股东代表身份签名捺印。该合同第一条“医院基本情况”其中载明该医院现存在的主要问题包括消防、环评、放射诊疗许可、污水处理等各项资质证件尚未办齐。第三条第1小条约定首期转让款45万加上定金5万共计50万。 二审庭审中三上诉人均陈述他们最终未为白呈祥办理医院的环评和消防手续，但扣了20万的押金，白呈祥则陈述，是其协助任虹瑾办理的，办理费用也是其给的。 对于《仁寿隆福医院转让合同》第三条第1小条约定的首期转让款45万加定金5万共计50万，白呈祥二审中陈述该50万是直接由任虹瑾转给隆福医院，再由隆福医院转给雍华明，有银行转账记录，雍华明则陈述记不清了，需下来查。 3.2016年9月15日，四上诉人李光兴、李晓梅、张跃、雍华明与上诉人雍华明、被上诉人白呈祥及案外人汪国荣就剩余股权转让款150万元的支付问题签订《付款协议》时，雍华明在该《付款协议》中的身份既是仁寿现代医院股东，又是仁寿隆福医院股东，其在《付款协议》署名处以两种股东身份签名捺印。 二审中，双方均陈述，在2016年9月15日签订《付款协议》后，白呈祥共支付了30万元股权转让款。 另，关于历次诉讼陈述。1.四上诉人在（2017）川1421民初2727号案庭审中陈述，合同约定按剩余款每日５‰的利息作为违约金过高，就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 2.在2018年9月27日本院申请再审听证中，四上诉人陈述，白呈祥将所有股权转让给任某之后发生的任何事情与我方无关；张跃同时还陈述，9月16日任某转款50万给雍华明，表明第二次转让成功。 3.李光兴、李晓梅、雍华明代理人在再审一审庭审中陈述，《付款协议》处分合同欠款的范围包括了合同完成之后将雍（雍华明等）股权再转让的事实，不仅是对原合同履行义务的处分，包括了雍（华明等）20%股权转让对价的处分。 4.张跃的代理人在再审一审庭审中陈述，付款协议写的150万元，只对其中80万元约定的分期，70万元中有20万元是环评、消防的押金，还有再次划分之后雍华明代表的20%股权份额。 除张跃代理人在一审中对付款协议未约定的70万的陈述未包含所谓的亏损外，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同一审，对一审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最初一审向白呈祥送达相关诉讼文书、法律文书的程序是否违法；一审认定送达程序违法与本院（2018）川14民申66号民事裁定认定送达程序不违法是否相冲突；2.再审一审审理范围是否正确，即（1）四上诉人再审一审中提交的第一、二、四组证据是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2）再审能否恢复四上诉人在最初一审中放弃的诉讼请求；（3）本案再审审理范围能否超出检察机关的抗诉范围；3.三上诉人及另一上诉人张跃的第4项上诉请求是否属于二审审理范围，该请求能否得到支持；4.白呈祥所欠医院转让款的具体金额，即是四上诉人主张的120万元还是一审认定的50万元；5.违约金的计算与支付金额，即（1）再审一审判决按月息2%支付所欠股权转让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作为违约金是否正确；（2）在判决按月息2%支付所欠股权转让款的资金占用利息的情况下，白呈祥是否还需另行支付50万的违约金。 关于焦点一，最初一审向白呈祥送达相关诉讼文书、法律文书的程序是否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民事送达工作的意见》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据原告起诉时提供的被告住址无法送达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的规定，邮寄送达的前提是直接送达存在困难，但2727号案未行直接送达就采用了邮寄送达方式，且邮寄地址既非白呈祥的户籍地，也非四上诉人在诉状上列明的两个送达地址，故2727号案向白呈祥送达相关文书有违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另，本院（2018）川14民申66号民事裁定是驳回白呈祥再审申请的裁定，该类裁定不属再审范围，不服该类裁定的，当事人可向检察机关申诉，检察院支持申诉并向法院提出抗诉的，该类裁定自动失效，故不存在一审判决与本院（2018）川14民申66号民事裁定冲突的问题。 关于焦点二，再审一审审理范围是否正确，即（1）四上诉人再审一审中提交的第一、二、四组证据是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2）再审能否恢复四上诉人在最初一审中放弃的诉讼请求；（3）本案再审审理范围能否超出检察机关的抗诉范围。关于（1）。四上诉人再审一审中提交的第一组、第二组证据，涉及双方当事人受让案涉医院后是否存在股权回购或变更原股权购买范围，双方在2016年9月15日签订具有结算性质的《付款协议》时对回购或变更部分的股权价款是否一并结算，并最终决定白呈祥应予支付转让款的具体金额，故第一、二组证据属于法院审查范围，一审未予审查，但在说理部分纳入说理范畴存在不当，予以纠正。因四上诉人一审中认可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再审予以采信认定，认定事实见前述。至于第四组证据，因其证明的事实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未予认定并无不当。关于（2）。四上诉人再审中要求恢复在最初一审中已经放弃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3）。本案启动再审是因检察机关的抗诉，但同时白呈祥一直对原审判决不服，既提出了再审申请，也向检察机关提出了申诉，且在最初2727号案的审理中，仁寿法院的相关送达程序违法，剥夺了白呈祥参与诉讼的权利，再审在白呈祥参与诉讼后，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重新作出事实认定和裁判并无不当，故本案再审审理范围实质不存在超出抗诉范围的情形。 关于焦点三，三上诉人及另一上诉人张跃的第4项上诉请求是否属于二审审理范围，该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四上诉人第4项上诉请求系二审新增的诉讼请求，且被上诉人白呈祥不同意本院对该新增的诉讼请求一并审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四上诉人该项新增的诉讼请求不属本院二审审理范围。 关于焦点四，白呈祥所欠医院转让款的具体金额，即是四上诉人主张的120万元还是一审认定的50万元。依据查明的事实，四上诉人在转让案涉医院的全部股权后，又对其中的20%股权进行回购，并由雍华明代为持有。在白呈祥于2016年9月12日再次转让案涉医院时，四上诉人经协商并于同日出具《委托书》，同意由雍华明负责办理转让事宜，后雍华明与白呈祥共同向任虹瑾转让医院并签订了转让合同。 李光兴、李晓梅、雍华明代理人在再审一审庭审中陈述，2016年9月15日签订的《付款协议》处分合同欠款的范围不仅是对原合同履行义务的处分，还包括了雍（华明等）20%股权转让对价的处分。而张跃的代理人则陈述（《付款协议》未约定的70万中）其中20万元为环评、消防押金，还有再次划分之后雍华明代表的20%股权份额，故四上诉人在再审一审中的陈述实则吻合，即《付款协议》对四上诉人回购医院20%股权的价款一并作了处分，其实质为合意抵销，且从二审查明的情况来看，四上诉人最终并未为白呈祥办理医院的消防、环评等相关手续，故白呈祥对扣押的20万押金未予退还而是在《付款协议》中一并结算抵扣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按张跃代理人陈述认定《付款协议》未约定的其余70万为20万的押金及20%回购股权的价款及亏损并无明显不当。另，即使不对《付款协议》未予约定的70万欠款作认定，按《付款协议》关于“此款（即三笔共计80万）全部付清医院转让成功。原合同终止”的约定，也能认定只要白呈祥付清《付款协议》约定的该80万欠款，双方当事人之间的2016年1月26日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即履行完毕，四上诉人无权另行向白呈祥主张股款转让款的额外支付。 对于《付款协议》约定的该80万欠款，双方在二审中均陈述，白呈祥已经支付30万，故白呈祥尚欠的股权转让款为50万，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五，违约金的计算与支付，即（1）再审一审判决按月息2%支付所欠股权转让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作为违约金是否正确；（2）在判决按月息2%支付所欠股权转让款的资金占用利息的情况下，白呈祥是否还需另行支付50万的违约金。李光兴、李晓梅、雍华明上诉认为，一审以民间贷款的最高利息作为逾期付款损失的最高标准错误，但该三上诉人在（2017）川1421民初2727号案庭审中认为合同约定按剩余款每日５‰的利息作为违约金过高，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采纳了该主张但其又对此上诉，有违诉讼诚信，不予支持。《股权转让协议》既为白呈祥设定了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责任，同时再次约定了双方违约的统一违约责任，即该协议为白呈祥设定了双重违约责任，而只为四上诉人设定了一次违约责任，在违约责任的设定上有失公平。其次，对白呈祥的双重违约设定的是违约金的两种计算方式，一种为“按剩余款项每日千分之五的利息作为违约金”，另一种为“赔偿损失+50万人民币作为违约金”，即白呈祥应支付违约金的数额存在两种计算方式，但四上诉人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该两种计算方式得出的违约金数额还需叠加并以叠加后的数额作为白呈祥最终应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一审以权利义务的对等和公平原则并结合本案四上诉人的损失，对四上诉人“在判决按月息2%支付所欠股权转让款的资金占用利息的情况下，白呈祥还需另行支付50万违约金”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李光兴、李晓梅、雍华明及张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晓梅经依法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诉讼权利，本院予以缺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光兴、李晓梅、雍华明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2904元，由李光兴、李晓梅、雍华明负担；张跃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2904元，由张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茜 审判员 倪玉君 审判员 胡 伶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杨颜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