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35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富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无棣县棣新四路与205国道交界。 法定代表人：陈昌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富智，山东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卫东，男，1970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士凯，山东莫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富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卫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无棣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3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无棣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3民初84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出的诉求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人主张的垫付款，包括为被上诉人垫付的其拖欠锐恒公司商砼款二十多万元、代付其拖欠朱恒信的配电箱款八万多元以及代其支付的粉刷工李增尧工资三万多元共计三十多万元。这些垫付款均发生在上诉人开发房产的三期工程施工中。无论在（2014）滨中民四初字第62号判决中还是执行和解中，上述三十多万元款项从未涉及。只要仔细审查上述第62号卷宗中的对账单等证据，就可以发现上述垫付款确实被遗漏，执行和解也不包括该垫付款。对从未被处理的垫付款进行审理，不违背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更不构成重复诉讼。被上诉人对案涉工程是包工包料，支付材料款等是其理所当然的义务。上诉人在垫付上述款项后对被上诉人进行追偿，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姚卫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上诉人诉请的不当得利返还无任何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未从上诉人处获得任何不当利益，被上诉人获得的仅是生效判决书中的利益，亦没有因收取判项权益给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失，与上诉人之间不形成债务关系，不形成不当得利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被上诉人并未取得上诉人或是任何一方的不当利益，被上诉人至今从上诉人处获得的仅是（2014）滨中民四初字第61号、62号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和解工程款数额；其次，被上诉人取得上述工程款具有法定依据，即双方系建设工程施工关系，且系生效判决确定的法定义务；再次，上诉人收取工程款的行为本身并不具备导致被上诉人任何损失的可能性，因为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具有生效判决所确定的法定性和强制性。双方不存在任何形成不当得利的基础事实和法律关系。故，上诉人诉请的不当得利纠纷的任一要素均不具备，被上诉人更无需返还给上诉人任何不当利益。二、上诉人一审诉求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审理原则，且判决内容已经通过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和解履行完毕，请法庭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双方于2019年7月对原两案的工程款总额进行了和解并履行。在本次和解过程中双方完成了涉两案工程款的最终和解结算，尤其关于税金、直接费问题是双方两次当面和谈作出的最终妥协和让步的结果，该和解是对双方实际施工过程中所有款项的最终结算，被上诉人在执行和解过程中让步了大量款项目的也是促成上诉人尽快履行法定义务，这也是执行和解的法定含义。应依法认定双方关于工程施工过程中的款项业已和解，达成了妥协让步，最终形成了结算结果，不存在任何多支付、多支取工程款之情形。三、本案为不当得利争议，但实为上诉人欲向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其诉求非不当得利案件审理范围。即便不考虑一事不再审的原则，其拟向上诉人追偿的行为根本无追偿依据。通过现有事实来看：可能系上诉人向案外第三方支付了部分款项，进而认为应当由被上诉人负担，故现诉请被上诉人予以偿还。即便不考虑双方纠纷已经生效判决评价的一事不再理问题，上诉人根本无追偿依据，其向第三方支付的款项是否存在以及数额多少均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联性。追偿权纠纷是指一方当事人基于双方的约定有义务向债权人清偿债务，清偿后基于法定或约定的依据有权向另一方当事人通过追偿的方式予以追回代偿款的行为。以担保追偿权和合伙债务清偿追偿权为主，以其他物权法等相关规定的追偿情形为辅。但所有追偿权纠纷应满足以下基本法律要素标准：1.代偿行为具有合约性和代偿义务性；2.追偿行为具有法定或约定的追偿依据。就本案来看，上诉人主张权益能够获得支持，显然是不能的。首先，双方之间无任何关于由上诉人代偿的有效合同依据，上诉人没有代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合同义务；其次，上诉人身份亦不符合任何其他法定可先行垫付后有权追偿的情形（如无因管理之债），双方仅系实际施工人的建设工程关系，上诉人为发包方被上诉人为施工人，上诉人以双方曾签订的黑合同或白合同为追偿依据，但该追偿依据经（2014）滨中民四初字第61号、62号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双方曾签订的黑白合同均无效，即上诉人拟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无效合同来作为追偿的依据，其追偿诉求当然无依据，不能成立。综上，双方案件的焦点问题应包括：1.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工程款是否为不当得利；2.上诉人于2019年7月执行和解后再次起诉的行为是否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3.上诉人要求在本案中追偿是否有依据。然，通过诉辩主张来看无论哪一焦点问题，上诉人均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收取生效判决项下的工程款款项不属于任何不当得利。2.对于生效判决的判项双方执行和解并履行完毕后一方再次要求返还的，属于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3.抛开上述两点不讨论的情况下，上诉人行使追偿权的本身亦无追偿依据，故无权可追。请法庭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富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卫东返还多支取的工程款602293.55元；2.诉讼费由姚卫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卫东与富建公司因无棣盛世嘉园二期、三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分别于2015年11月30日、12月7日作出（2014）滨中民四初字第62号、61号民事判决，分别判令富建公司给付姚卫东工程款4407575.99元、49771.87元。经姚卫东申请，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2日立案执行（2014）滨中民四初字第62号、61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义务。2019年7月5日，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2019）鲁16执恢7号、8号案件制作执行笔录一份，主要内容为：一、执行标的：详见（2014）滨中民四初字第61号、62号民事判决书，即工程款49771.87元+4407575.99元（本金）及相应的迟延履行利息、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二、判决外应付款：退三期管理费70000元、退二期管理费85000元、退二期质保金553420.10元、退三期质保金839317.10元；三、至今已履行金额：现双方确认为5091363元+150000元（税金）=5241363元（因双方在执行过程中未通过法院而私下协商履行，上述履行金额暂不确认冲抵以上执行标的或判决外应付款），上述第一、二项总额确定后，减去第三项已履行的金额，即下一步被执行人要履行的金额，姚卫东与富建公司均认可上述金额及认定方式，并在执行笔录中签字确认。2019年7月25日，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2019）鲁16执恢7号、8号案件制作执行和解笔录一份，确定2019年7月5日执行笔录第三项已履行金额先用以冲抵判决外应付款（即管理费和质保金），下一步富建公司应向姚卫东偿付的余额为：1．本金余额1133722.06元；2．迟延履行利息643481元；3．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等159256元；4．被执行人已付部分（直接费+税金）-36万元。应付款为1576459元（1133722.06元+643481元+159256元-360000元）。姚卫东与富建公司均认可上述数额，并在该笔录上签字确认。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出具（2019）鲁16执恢7号、8号结案通知书，确认富建公司对姚卫东所负债务及应承担的费用已全部履行，上述案件已执行完毕。富建公司称，其于2014年1月至2019年12月代姚卫东垫付材料款、维修费、人工工资共计364082元，并称其因在（2014）滨中民四初字第61号、62号民事案件中将上述款项漏记，未能计入富建公司的已付款并从应付款中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垫付款。首先，对于富建公司主张的（2014）滨中民四初字第61号、62号生效判决作出之前产生的费用，因涉案工程款已通过鉴定的方式予以确定，且双方均在执行笔录中予以认可，时隔六年之久，富建公司以漏记为由提起诉讼，在富建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且姚卫东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笔费用是否包含在已经确定的工程款中产生合理怀疑。其次，对于富建公司主张的（2014）滨中民四初字第61号、62号生效判决作出之后产生的费用，富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且在富建公司明知其与姚卫东之间产生的欠付工程款数额已经通过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确定的情况下，仍主张其为姚卫东垫付了款项并要求其予以返还，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直接费和税金。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5日的制作执行和解笔录中，已将直接费、税金360000元予以扣除，诉讼双方均在执行笔录中签字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该360000元系涉案工程产生的全部直接费与税金，在姚卫东不予认可，且富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直接费、税金未包含在该360000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东富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22元，减半收取4911元，由原告山东富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富建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两组：证据一，（2014）滨中民四初字62号案件第26页卷宗，证明：该份证据由被上诉人在（2014）滨中民四初字62号案件中提供，该份证据的最后一栏中记有配电箱款83000元，被上诉人承认上诉人支付了83000元配电箱款，但是这份明细最后没有被法院采信，法院采信了被上诉人提供的另一份明细，两项对照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承认上诉人支付了配电箱款83000元，但是在最后法院并没有处理该配电箱款，属于遗漏事项。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就是因为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结算工程款的时候，遗漏了上述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这些遗漏部分未经处理，所以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证据二，授权委托书原件及付款条复印件两份，证明：因为我方付款的时候需要被上诉人向我方提出申请，毛一挥代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申请，上诉人在内部又履行了批准手续。 姚卫东质证称，对于证据一，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其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通过该证据恰恰能够印证上诉人的上诉事项已经经生效判决（2014）滨中民四初字62号处理的情况，上诉人也提到就该部分款项在该判决中人民法院并没有支持上诉人在该案中的请求，而是根据案件整体情况依法做出的工程总造价司法鉴定，并形成最终判决内容，这充分说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处理，现再行主张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上诉人认为（2014）滨中民四初字62号遗漏相关判项属于对该判决的再审处理范围。对于证据二，该证据均系复印件，我方不认可，不予以质证，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大部分也系复印件。关于本案争议的款项，在2019年7月份之前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做任何要求返还的主张、提示或交付相关凭证，反而是在2019年7月份双方在合解履行原来的案件过程中，事实上是因为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的款项让步数额不够，而上诉人又急于让被上诉人解开上诉人已经被查封的土地和银行账号，所以上诉人就答应了被上诉人请求，形成了原两案的合解方案。合解后上诉人又觉得的亏，所以产生了这个案件。这也印证了被上诉人也是在上诉人提起了本案一审后，随即另诉上诉人要求支付退还质保金的案件，这个案件已经被无棣县人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基于各种原因被上诉人没有再上诉。 本院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证据二中，上诉人虽主张授权委托书为原件，但其内容为手写背面纸张却并无手写过程造成的凹痕，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存疑，对其不予采纳。两份付款条均系复印件，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对其亦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返还配电箱款83000元、李增尧工资36720元以及商砼款202362元应否支持。 关于配电箱款83000元，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足以证实上诉人在（2014）滨中民四初字62号案件中对该笔款项的存在是明知的，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其并未采纳，并非遗漏事项。关于李增尧工资36720元以及商砼款202362元，上诉人二审中也均自认产生于（2014）滨中民四初字62号判决之前，而（2014）滨中民四初字62号判决书中已经明确记载诉讼双方已经对富建公司已经拨付的工程款进行了确认。在（2019）鲁16执恢7号、8号案件执行和解过程中，双方又对施工中的工程款进行了再次结算，执行笔录中诉讼双方对于执行履行的金额也进行了签字确认。结合上诉人并未就该案提起上诉以及在执行和解程序中未对上述三笔款项提出异议的情况，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三笔款项在对已付工程款进行确认时被遗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驳回上诉人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在诉讼及执行和解程序中从未涉及导致被遗漏，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判决中涉及的执恢案号存在笔误，本院一并予以纠正。 综上，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22元，由上诉人山东富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顺江 审 判 员 吴金魁 审 判 员 王 琳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杨群群 书 记 员 翟钰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