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1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芦峰，男，197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现住黄冈市黄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冬，女，1972年11月26日出生，土家族，黄冈市人，现住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良，湖北迈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七一商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冈市黄州胜利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001804636344。法定代表人：袁建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少东，湖北中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冈市汇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宝塔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02670358458L。法定代表人：芦峰，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芦峰、杨冬因与被上诉人湖北七一商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一商贸公司”）、黄冈市汇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1102民初2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芦峰，杨冬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良，被上诉人七一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建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少东，被上诉人汇峰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芦峰、杨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七一商贸公司对芦峰、杨冬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系汇峰公司与七一商贸公司之间的品牌引进合作协议履约款项，芦峰、杨冬并非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即便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芦峰、杨冬并非诉争款项的借款人，亦不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2、一审判决由汇峰公司、芦峰、杨冬承担下欠款项18%的利息及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七一商贸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借款系芦峰作为汇峰公司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借款，用于汇峰公司生产，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芦峰应与汇峰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芦峰所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汇峰公司，故该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杨冬作为芦峰的妻子理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逸贷卡逾期还款后的利率系年息18%，借款人使用借款后未及时偿还借款产生的相关利息，应由借款人承担。汇峰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七一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汇峰公司、芦峰、杨冬共同偿付截止于2020年5月21日的借款本息3558448.73元，此后利息以本金2332015.7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计算至全部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汇峰公司、芦峰、杨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汇峰公司是芦峰申请成立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公司，公司股东为芦峰、杨冬，芦峰、杨冬系夫妻关系。2013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22日，七一商贸公司与汇峰公司先后签订了多份《商品联营合同书》。后七一商贸公司因卖场扩建装修提档升级，就委托被告汇峰公司引进一线品牌女鞋，由于品牌资金投入大，汇峰公司自身无法组织，双方于2014年6月30日达成了《品牌引进合作协议》，约定：“由汇峰公司联系在市工行办理总额三百万元的信用卡贷款，并由七一商贸担保，在银行办理过程中产生的相关费用由汇峰商贸自己承担。为确保双方利益，汇峰公司在七一商贸的销售回款作为信用卡的每月还款担保，信用卡所产生的利息由汇峰公司支付，与七一商贸无关。”2014年11月10日，七一商贸公司与黄冈大东门支行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中小商户逸贷公司卡”协议并办理小微逸贷卡壹张，卡号62×××04。该卡系中国工商银行中小商户逸贷公司卡（信用卡），登记在七一商贸公司名下，每年限额300万元，可循环使用。2014年12月2日，七一商贸公司将该逸贷卡借给芦峰使用，并向其告知了卡密码，芦峰向七一商贸公司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七一商场中小商户逸贷公司卡壹张，卡号62×××04，全款叁佰万元整，借款人芦峰，2014年12月2日。”芦峰使用该卡经营周转过程中，将该卡的余额变动通知更改为自己的手机号码。2014年12月2日至2016年12月30日，芦峰共进行刷卡交易95笔，刷卡资金为7888837．25元（其中本金7316715．00元，贷款手续费572122．25元），期间，汇峰公司向银行还款3233637．43元（含手续费），七一商贸公司向银行代还1988118．54元。后汇峰公司又向七一商贸公司还款335065．52元。截至2018年5月21日，卡号为62×××04的逸贷公司卡透支消费本金2332015．76元未按约定归还，产生利息及违约金386907．3元。另查明，2017年2月21日，七一商贸公司诉芦峰、杨冬、汇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七一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包括其代汇峰公司向银行代还的1988118．54元，后在黄冈中院主持下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工行黄州支行诉七一商贸公司、芦峰、杨冬、汇峰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黄州区法院作出了（2018）鄂1102民初1926号民事判决书，黄冈中院（2019）鄂11民终171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点：一是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二是关于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三是关于偿还金额的问题，四是关于承担还款责任主体的问题。一、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本案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中，根据七一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七一商贸公司与汇峰公司是基于联营合作关系，在联营过程中由于资金周转而产生了借贷关系，并不是因为联营合作中利润上缴、结算等而产生的债权债务纠纷。因此，汇峰公司认为本案是联营合同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汇峰公司还认为七一商贸公司没有履行完毕与工行黄州支行的还款义务，故不能向其追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不是追偿权纠纷，且七一商贸公司未履行向工行黄州支行的还款义务，并不影响其向汇峰公司主张还款，故汇峰公司的该项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二、关于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借贷关系成立有两个要件，一是有借贷的合意，二是给付的完成。本案中，七一商贸公司与汇峰公司就借贷资金用于周转达成了《品牌引进合作协议》，形成了借贷的合意；七一商贸公司将从工行黄冈大东门支行办理的逸贷卡交付给了芦峰，并告诉了芦峰该卡的密码，芦峰出具了借条并实际支配使用该卡进行交易，即七一商贸公司完成了给付，故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三、关于偿还金额的问题。本案中，芦峰刷卡资金为7888837．25元（其中本金7316715．00元，贷款手续费572122．25元），期间，汇峰公司向银行还款3233637．43元（含手续费），该笔还款应予扣减；七一商贸公司向银行代还1988118．54元，在另案中已经黄冈中院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此笔还款亦应予扣减；后汇峰公司又向七一商贸公司还款335065．52元，此笔还款亦应予扣减。故截至2018年5月21日，本金2332015．76元未按约定归还，产生利息及违约金386907．3元。芦峰认为产生的利息及违约金不应偿还，但是在《品牌引进合作协议》中已有明确约定，故七一商贸公司主张利息及违约金386907．3元，此后利息以本金2332015．7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计算至清偿之日为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汇峰公司认为七一商贸公司违约及其行为给其造成巨大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汇峰公司已经另案起诉，故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承担还款责任主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芦峰向七一商贸公司出具的借条上，只有芦峰的个人签名以及其身份证复印件，没有加盖汇峰公司公章，芦峰系以个人名义向七一商贸公司出具借条，其使用逸贷卡刷卡用于被告汇峰公司经营周转，而汇峰公司是芦峰申请成立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公司，该公司股东系芦峰夫妻，故该债务应由汇峰公司、芦峰、杨冬共同清偿。综上，遂判决：限汇峰公司、芦峰、杨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七一商贸公司偿还中国工商银行中小商户逸贷公司卡借款3558448．73元（本金2332015．76元＋利息及违约金386907．3元），以及利息（以本金2332015．7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自2018年5月2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4160元，由汇峰公司、芦峰、杨冬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芦峰、杨冬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一汇峰公司POS机刷卡记录35张；证据二（2018）鄂1102民初1926号民事案件庭审记录。两份证据共同证实借用的逸贷卡只能由公司使用，个人无法使用，同时该卡内的资金均系用于汇峰公司的日常采购资金周转，该借款系汇峰公司借款，并非芦峰借款。七一商贸公司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拟证目的，两组证据证明了芦峰以个人名义借款，款项用于了汇峰公司，故芦峰与汇峰公司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汇峰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芦峰、杨冬提交的两组证据客观真实，但不能达到其拟证目的，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七一商贸公司、汇峰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一、本案芦峰与七一商场间是否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芦峰与七一商场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是否有效；三、芦峰、杨冬是否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四、七一商场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一、关于本案芦峰与七一商场之间是否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一条规定，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根据芦峰以个人名义出具的借条可知，芦峰与七一商场之间具有借款的合意。同时，七一商场将借记卡交付芦峰支配，符合《民间借贷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资金交付之情形。故芦峰与七一商场间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关于芦峰与七一商场间民间借贷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虽然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持卡人不得出借或转租信用卡，但该规定并非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并不影响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同时，七一商场不存在因出借信用卡套取金融机构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情形，故双方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三、关于芦峰、杨冬是否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问题。《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芦峰向七一商场出具借据，同时在借据上附个人身份证复印件，在无其他证据证实芦峰系以公司名义借款的情况下，应认定该借款系芦峰以个人名义向七一商场借款。芦峰系汇峰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借款实际用于了汇峰公司，依据上述规定，七一商场请求汇峰公司与芦峰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杨冬与芦峰系夫妻关系，同时杨冬与芦峰同为汇峰公司股东，两人共同持有汇峰公司100%的股份。芦峰以个人名义所借款项用于了两人共同投资设立的公司，杨冬作为公司股东对该笔借款亦应知晓，依据上述规定，芦峰所负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芦峰、杨冬共同偿还。四、关于七一商场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依据上述两规定，在双方未约定利息或违约金的情况下，出借方主张利息及违约金，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本案中，虽然七一商场与汇峰公司就借贷资金用于周转达成了《品牌引进合作协议》，形成了借贷的合意，该协议对于利息及违约金进行了约定，但客观事实上，七一商场与汇峰公司并未按照该协议履行借贷的合意，而是由七一商场自行办理信用卡，由芦峰以个人名义借用信用卡，透支资金用于汇峰公司。从芦峰出具的借据上看，芦峰与七一商场并未就借款的利息或违约责任进行约定，故七一商场请求支付借款利息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利息违约金实际上系借款方在透支信用卡后，未按期还款而产生的银行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该利息及违约金属于借款方未正常使用信用卡而给出借方七一商场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芦峰、杨冬、汇峰公司向七一商场支付借款利息及违约金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芦峰、杨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1102民初2370号民事判决；二、限黄冈市汇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芦峰、杨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湖北七一商贸股份有限公司偿还中国工商银行中小商户逸贷公司卡借款本金2332015．76元。三、驳回湖北七一商贸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160元，由汇峰公司、芦峰、杨冬负担24160元，由湖北七一商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984元，由汇峰公司、芦峰、杨冬负担21984元，由湖北七一商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美琴审判员  张 敏审判员  骆 骥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 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