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再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严治干，男，195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忠，巴中市南江县正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霍东（曾用名：霍定武），男，1986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秀，女，196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系被申请人霍东母亲。 原审第三人：陈奉平（曾用名：陈刚），男，197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再审申请人严治干因与被申请人霍东、原审第三人陈奉平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川19民终1359号民事判决，严治干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作出（2020）川19民申17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严治干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忠，被申请人霍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秀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陈奉平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严治干再审请求：维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4910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再审申请人在一审中当庭举证的录音光碟没有进行播放和对录音光碟进行质证，二审也未提及该证据。2.再审申请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再审申请人收集了2018年10月经催收后偿还两笔欠款的证据及包车去成都找被申请人还款的证据。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 被申请人霍东辩称，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及微信转账不能充分证明找我要钱或者我差他的钱。请法院维持二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陈奉平未作答辩。 严治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霍东返还严治干的购房款205000元；2.霍东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6日，原告为第三人陈奉平的建房打桩施工，经结算，陈奉平欠严治干工程款148000元，经协商，陈奉平将自己建修的南江县正直镇玉泉弗B区三楼一号住房一套抵偿给原告。2012年1月15日，原告委托第三人出售该套住房，该套房屋以210000元出售给案外人廖兴林；2012年2月6日，霍东收取100000元，2012年2月24日，霍东收取70000元，2012年5月4日霍东收取35000元，共计收取205000元。但被告收取该款项后，既不交付给原告也不交付给第三人，自己占有使用至今，酿成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被告收取原告的购房款后占有使用拒不返还，其性质为不当得利，受损人原告请求被告予以返还不当利益，以及承担从占有该款项起按照年利率6%计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一直向被告以及第三人追索款项，故被告抗辩的“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辩称的“原告应当支付我方的合伙盈利以及劳务费用”，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第三人与原告就涉案房屋的价款，可自行结算。 一审法院判决：由被告霍东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返还原告严治干购房款205000元以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1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为标准，从2012年2月7日起计算至本金偿清之日止；以7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为标准，从2012年2月25日起计算至本金偿清之日止；以35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为标准，从2012年5月5日起计算至本金偿清之日止）。 霍东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4910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第三人陈奉平曾用名陈刚。2010年10月26日，原审第三人陈奉平书立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严治干在正直玉泉弗电梯楼打桩基础工程款146000元，另补助严治干辛苦管理费20000元。欠到人：陈刚2010.10.26注：此款用玉泉弗Ｂ区三楼一号房一套作抵押。电话132××××3770、159××××0230”。 2012年1月15日，被上诉人严治干给第三人陈奉平书信一封。内容为：“陈刚兄弟：你好。我现在委托你工地施工员霍东，把你原在2010年10月26日抵押给我的那套房（Ｂ-3-1）号住房急时卖了。因我现正在修建中河大桥急需用钱。该房最低价要17万元少了不卖。如果房价卖高了，咱兄弟以后拿着原始欠条来与你算账分利！谢谢你急时办理此事。严治干亲笔2012年元月15日注明：1.听霍东说你差他现场施工费1.5万元我帮你给了；2.给霍东卖房辛苦费5000元；3、给霍东的妈吴志秀原在阆中千伏修桥找工人的带班费6000元；余下的钱，请霍东急时转入我工行卡严治干收。卡号：6222××××7704。谢了陈刚兄弟2012年元月15日”。同期，被上诉人严治干就此电话告诉上诉人霍东。2012年2月6日，甲方巴中市天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乙方廖兴林签订《玉泉弗联建电梯房认购协议》约定Ｂ区三层一号房，建筑面积119.64平方米，总房价21万元，2012年2月6日第一次支付10万元。陈刚在甲方经办人项下签名，联系电话132××××3770、159××××0230；霍东亦在甲方经办人项下签名，联系电话186××××7781，2012年2月6日；乙方廖兴林签名，联系电话186××××6196。2012年2月6日陈刚为会计、霍东为经手人收到廖兴林购房款10万元；同月24日陈刚为会计、霍东为经手人又收到廖兴林购房款7万元；2016年5月4日陈刚为经手人再收到廖兴林购房款3.5万元（备注栏：此房款霍东收取）。以上20.5万元均由霍东占有。2019年8月3日被上诉人严治干短信发与“ｗｈｙ!霜东＇”的上诉人霍东，其截图内容：“你怎么不接电话？霜东，啥子原因，关于陈刚那里抵的三楼一号房子你收到没呢，请回话。陈刚现在电话多少请立即告诉我……陈刚原来的电话132××××3770打不通，另一个159××××0230也是一样的不知道什么原因，你现在与你陈刚叔联系没有呢”；8月11日被上诉人严治干再短信发与“ｗｈｙ!霜东＇”，其截图内容：“欠钱不还，把这个发给他！立马还钱！”。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内容归纳本案的争执焦点：一、本案上诉人霍东的行为的性质认定；二、被上诉人严治干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焦点一，本案上诉人霍东的行为的性质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特定形式的，应当采用特定形式”、第一百三十六条“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款“以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相对人知道其内容时生效”、第一百三十八条“无相对人的意思表示，表示完成时生效。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六十一条“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应当由本人亲自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得代理”、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本案原审第三人陈奉平因工程欠被上诉人严治干16.6万元，由原审第三人陈奉平以巴中市天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玉泉弗B区三楼一号房一套作抵押与被上诉人属实。2012年1月15日被上诉人给原审第三人陈奉平的信函视为双方达成为抵偿欠款而出售案涉之房的合意。上诉人霍东接受被上诉人严治干口头委托与原审第三人陈奉平共同作为巴中市天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手人出售案涉之房与案外人，至2016年5月4日共收取房款20.5万元应予有效。房款20.5万元中除去原审第三人陈奉平差霍东现场施工费1.5万元、给霍东卖房辛苦费5000元、应支付霍东的妈吴志秀原在阆中千伏修桥找工人的带班费6000元外，余下的17.9万元被霍东实际占有。故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委托原审第三人代理与二审查明事实不符。按被上诉人严治干的意思此17.9万元应由霍东及时转入严治干银行账户。但由于被上诉人严治干未书面委托霍东，霍东在一审时才知道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陈奉平信函内容，被上诉人严治干口头委托霍东办理，实系授权内容不明。加之原审第三人陈奉平外出躲债更换电话迟迟联系不上，故拖延至今形成纠纷。 针对焦点二，被上诉人严治干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二审法院认为，已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亦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由于被上诉人严治干并未举出2012年2月6日以后，2019年8月3日以前曾向上诉人霍东主张权利的证据，特别是2016年5月4日原审第三人陈奉平署名、上诉人霍东第3次收取房款后至2019年8月3日以前。故，负有举证责任的被上诉人严治干未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应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不论从2012年2月6日以后至2019年8月3日以前，还是2016年5月4日原审第三人陈奉平署名、上诉人霍东第3次收取房款后至2019年8月3日以前，均已超过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上诉人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第三人陈奉平因欠被上诉人严治干工程款，由其以巴中市天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玉泉弗******房**作抵押与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严治干与第三人陈奉平达成为抵偿欠款而出售案涉之房的合意。上诉人霍东接受被上诉人严治干口头委托与原审第三人陈奉平共同作为巴中市天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手人出售案涉之房与案外人并收取房款20.5万元，除去被上诉人严治干承诺霍东及其母亲应得的外，余下的17.9万元应由霍东转入严治干银行账户却未转入，被霍东实际占有，被上诉人本该依法维权，却迟迟不行使诉讼权利让权利睡觉以致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作为义务人的上诉人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符合法律规定。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49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严治干一审诉讼请求。 再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再审申请人严治干提交以下证据：1.2018年10月13日及2018年10月29日两次的微信转款记录。证明霍东收到的房款最后一笔是2016年5月份，再审申请人一直在追要房款，未过诉讼时效；2.徐某的证言，证明再审申请人包车去成都找被申请人霍东要钱，再审申请人在诉讼有效期内追要房款，被申请人履行了部分义务；3.2019年9月23日通话记录，证明2018年再审申请人去要房款，被申请人转了1800元，是追要房款不是借钱，是在诉讼期间进行的，未过诉讼时效。被申请人霍东的质证意见，1.微信转账记录不能直接证明说是我还他的钱；2.我不知道徐某证言这回事，没有事实依据；3.所有的通话记录中我既没有承认差他的钱，也没有承认我还他的钱，都体现不出来这一点。 本院对再审申请人严治干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第一份证据和第三份证据能够证明再审申请人严治干向被申请人霍东主张权利，被申请人霍东偿还部分房款的事实，被申请人霍东虽辩称2018年的微信转款系严治干借款，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第一份、第三份证据予以采信；对第二份证据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作证，对其真实性无法查实，本院不予采信。 再审审理查明，2018年10月13日，被申请人霍东通过微信向再审申请人严治干转账1000元；2018年10月29日，被申请人霍东通过微信向再审申请人严治干转账880元。再审申请人严治干在再审中陈述两次微信转房款共为1800元。 再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再审申请人严治干的原一审起诉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不当得利还是委托合同关系；三是再审申请人严治干请求的返还费用应如何认定。 一、关于再审申请人严治干的原一审起诉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再审申请人严治干在一审中提供了2019年8月3日、8月11日与被申请人霍东的聊天记录和录音光盘证实要求被申请人霍东给付房款的事实，在再审中又提供了2018年10月13日、10月29日被申请人霍东向其支付款项的微信转款记录及2019年9月23日通话记录，能证明再审申请人严治干在霍东最后一次即2016年5月4日收到房款后，一直在向霍东主张给付房款的事实，被申请人霍东在2018年分两次实际转款1880元，再审申请人确认的给付房款金额为18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否认，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的规定，再审申请人严治干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因主张权利和被申请人霍东给付部分房款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霍东虽辩称2018年微信转款系严治干借款，但未提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因此严治干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从2019年8月11日最后一次向霍东主张给付房款时计算，并在同年提起诉讼，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再审申请人严治干主张诉讼时效未过的理由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予以采信。 二、关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不当得利还是委托合同关系的问题 2012年1月15日，再审申请人严治干给第三人陈奉平书信载明：“陈刚兄弟：你好。我现在委托你工地施工员霍东，把你原在2010年10月26日抵押给我的那套房（Ｂ-3-1）号住房急时卖了。……。严治干亲笔2012年元月15日……请霍东急时转入我工行卡严治干收。卡号：6222××××7704。谢了陈刚兄弟2012年元月15日”。2012年2月6日出售案涉房屋，总房价21万元，被申请人霍东分别于2012年2月6日、2012年2月24日、2016年5月4日收到廖兴林购房款10万元、7万元、3.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的规定，被申请人霍东受再审申请人严治干的委托处理案涉房屋并收取购房款，双方形成的是委托合同关系，被申请人霍东受委托处理案涉房屋后，未及时将房款支付给再审申请人严治干。再审申请人严治干要求被申请人霍东给付案涉房款属于行使委托合同中的权利，被申请人霍东占有的房款不属于不当得利，因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委托合同关系。原一、二审认定案由为不当得利错误，应予纠正。 三、关于再审申请人严治干请求的返还费用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2012年1月15日，再审申请人严治干给第三人陈奉平书信备注：1.听霍东说你差他现场施工费1.5万元我帮你给了；2.给霍东卖房辛苦费5000元；3.给霍东的妈吴志秀原在阆中千伏修桥找工人的带班费6000元；余下的钱，请霍东急时转入我工行卡严治干收。再审申请人严治干书信载明帮陈奉平还1.5万元、给霍东5000元、给吴志秀带班费6000元属于再审申请人严治干在委托霍东卖房时对自己的权利的处分行为，案涉房屋出售获得购房款20.5万元，应扣除严治干书信载明的应支付霍东的2.6万元和霍东微信还款1800元，剩余177200元，应由被申请人霍东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严治干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因出现新证据，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川19民终1359号民事判决和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4910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申请人霍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再审申请人严治干房款1772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75元，减半收取2187.5元，由严治干负担187.5元，霍东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87.5元，由严治干负担187.5元，霍东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伯梅 审 判 员 杜觐良 审 判 员 苟华林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长育 书 记 员 吴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