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81民终2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义龙，男，196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前进农场职工医院医生，住黑龙江省同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省前进农场，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同江市建三江前进农场。法定代表人：童良军，该场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黑龙江省前进农场第十二管理区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云龙，黑龙江红旗（建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义龙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前进农场（以下简称前进农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建三江人民法院（2019）黑8102民初2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义龙、被上诉人前进农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徐云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义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黑8102民初268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前进农场全部诉讼请求；2.由前进农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前进农场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其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法院不应受理此案，受理后应驳回起诉。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冯义龙，并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书，虽土地使用权已到期，但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冯义龙名下，并未变更登记至前进农场名下，且前进农场经营项目中不包括接收到期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二、土地权属纠纷确权处理属于人民政府行政职权，人民法院不应以审判权代替人民政府调查处理土地权属纠纷的行政职权，一审判决确定土地权属违法；三、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就案涉土地签订农业承包合同，冯义龙不认可土地使用权属于前进农场，双方之间不存在土地承包关系。土地承包经营和承包经营合同管理主管部门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农业农村主管部门，人民法院不应以审判权代替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相关行政职权，更无权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为土地承包关系；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认证违法。其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土地使用权属于前进农场无证据佐证，前进农场证明土地权属唯一证据为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并未提供原件。其二，案涉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冯义龙名下，冯义龙并非“非法使用”土地，亦非“从前进农场承包土地”。其三，冯义龙于2019年3月向黑龙江省人民政府等机关申请土地确权，黑龙江省自然资源厅作出（2019）-1320号告知书，告知冯义龙向黑龙江省国土资源厅驻农垦总局国土资源局申请土地确权。因土地权属争议确权不属于人民法院工作范围，故本案应中止审理，待确权完成后再恢复审理。其四，冯义龙一审所举示证据具备真实性、客观性、合法性，并已形成证据链条，一审判决未予采信，违反法律规定；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一，一审判决认定“前进农场享有土地管理、经营权利”违法，前进农场营业执照经营项目中没有土地管理和经营权利。其二，无证据证明前进农场作出的前场发（2019）1号文件经过上级主管部门批准，此文件规定与上级部门文件规定相抵触，此文件不属于规范性文件，仅系企业自行制定内部文件，对冯义龙不具有强制效力。冯义龙与前进农场之间不存在事实承包关系，冯义龙土地使用权到期后享有优先续期权利，并享有案涉土地权益。此文件规定按“400元/亩计算承包费、10元/亩计算高压线费、400元/栋计算大棚费”，并规定了“逾期违约金”，一审判决以此文件作为审判依据违法。其三，一审法院应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审理此案，而不应适用合同法审理此案；六、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其一，冯义龙与前进农场之间不存在农业承包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案由设定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违法。其二，案涉土地正处于确权过程中，冯义龙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中止审理此案，一审法院未依法中止审理违法。其三，冯义龙依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规定，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相关证据，一审法院驳回此申请违法。其四，一审判决并未支持前进农场全部诉讼请求，不应判令冯义龙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前进农场辩称：一、前进农场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案涉土地位于前进农场辖区内，属前进农场管理、使用的土地。冯义龙土地出让使用期限届满，无权继续使用该土地。案涉土地原本从前进农场辖区划出，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五荒拍卖合同约定，以及黑龙江省国土资源厅驻农垦总局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的《关于冯义龙、冯义明、冯义君、陆付本请求土地使用权期满后续期的通知》的决定，案涉土地已实际交还由前进农场管理。营业执照不影响前进农场对辖区内国有土地进行管理、使用；二、确认土地权属非一审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属于越权违法裁判。前进农场诉请冯义龙交纳土地承包费等费用属于民事诉讼，并非土地使用权确权纠纷，不适用土地管理法行政确认前置程序；三、一审法院未以审判权代替行政权，判决认定双方之间为农业承包合同关系正确。案涉土地为国有土地而非农村集体所有土地。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冯义龙种植案涉土地与前进农场已形成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证据采信合法。前进农场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合法有效，案涉土地使用权人为前进农场，冯义龙土地使用权期限已届满，无权继续使用；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其一，前进农场为案涉土地使用权人，有权向承包人收取土地承包费等费用。冯义龙未经前进农场同意种植案涉土地，前进农场接受并要求其给付承包费，双方即形成合同关系。其二，前进农场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前场发（2019）1号文件，确定承包费等收费标准，并面向全场进行公示，该文件具有合法性及在辖区内具有普遍适用效力，此文件可作为前进农场收取承包费等费用的依据。冯义龙主张应按其他相关文件收费，而相关文件已过时或被取代，不能作为交费依据。一审判决不予认定冯义龙享有土地权益正确，在五荒地开发使用年限到期后，前进农场将其纳入合同面积进行管理符合政策规定及五荒地承包合同约定，冯义龙主张按五荒地标准交纳承包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三，冯义龙未按规定时间签订合同及交纳费用，给前进农场造成了利息损失，一审判决冯义龙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六、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其一，本案案由应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涉土地为国有土地，而非农村集体所有土地，本案属于平等主体之间民事纠纷，应适用民法总则、合同法有关规定，而不应适用土地管理法、土地承包法。其二，冯义龙请求中止审理本案的理由不成立，其主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其可通过其他方式或另案起诉处理。其三，冯义龙请求法院调取的证据不存在，属于其臆造的证据，法院不予调取合法。其四，法律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一审判决冯义龙承担诉讼费用具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前进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冯义龙交纳2019年土地承包费2,776,400.00元、高压线路使用费58,190.00元、大棚使用费11,600.00元、承包费违约金619,137.20元,合计3,465,327.20元；2.如冯义龙逾期给付,以2,776,4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利率1‰计算承包费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冯义龙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前进农场变更第1、2项诉讼请求为冯义龙交纳2019年土地承包费1,691,200.00元、高压线路使用费损失43,860.00元、大棚使用费损失11,600.00元、违约金损失88,708.66元，合计1,835,368.6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冯义龙在未与前进农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情况下，种植前进农场辖区水稻地6941亩。使用了前进农场架设的10kv高压线路,其中第一管理区使用面积为1065亩;在第五管理区使用面积为711亩;在第十二管理区使用面积为5165亩。使用面积共计6941亩。冯义龙在前进农场十二管理区使用大棚29栋。按照前进农场2019年1号文件规定，缴费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前。经前进农场多次催缴，冯义龙均以该土地为其自己开荒，不应该向前进农场交钱为由拒绝缴纳。另查明，冯义龙根据国家关于五荒开发的优惠政策通过出让的方式取得黑国用（99）字第24300633号土地使用权证书，终止日期2016年10月8日；取得黑国用（2016）字第24300153号土地证书，有效期至2016年10月31日；取得黑国用（99）字第24300570号土地使用权证书，有效期至2016年4月1日，上述使用权证期限均已到期。另外，诉讼期间冯义龙于2019年9月24日向前进农场缴纳了第五管理区711亩土地承包费284,400.00元及线路使用费14,310.00元。于2019年10月27日交十二管理区承包费800,000.00元。诉讼期间前进农场将冯义龙在第十二管理区使用面积变更为5163亩，将违约金变更为自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10月27日按农商行农业贷款利息月利率5%计算为88,708.66元。一审法院认为，前进农场属依法成立的国有农业企业，享有对辖区范围内的土地进行管理、经营、收益的权利。前进农场下发的前场发（2019）1号文件是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该场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规范性文件，是企业自主经营的体现，土地的发包方、承包方均应按文件规定执行。冯义龙耕种前进农场所属辖区范围内管理的土地6939亩，2019年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农业承包合同，但前进农场每年的承包费标准是面向全场公布的，冯义龙应当知道，且未提出异议并实际耕种该土地，已形成了事实的土地承包关系。2019年冯义龙种植前进农场辖区水稻地，应按前进农场1号文件规定给付前进农场2019年土地承包费、高压线路使用费、大棚使用费。鉴于冯义龙已履行部分费用，对于尚未给付的2019年土地承包费1,691,200.00元（6228亩×400元/亩-800,000.00元）；高压线路使用费43,860.00元（4386亩×10元/亩）；大棚使用费11,600.00元（29栋×400元/栋）应继续履行。关于前进农场主张逾期违约金损失的问题。诉讼期间前进农场将违约金变更为自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10月27日按农商行农业贷款利息月利率5%计算，为88,708.66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关于冯义龙主张前进农场不具有涉案土地使用权，不具有“发包”涉案土地的资格，更没有收取涉案土地承包费的资格的辩解是否成立的问题。冯义龙于2019年在前进农场种植土地6939亩，无论是长期购买的"五荒"地，还是按照相关政策兴办开发性家庭农场时开垦时取得的，已经享受了优惠政策，现已到期，在此之后，应当按照前进农场计划耕地标准交纳相应的承包费，冯义龙主张的理由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黑龙江垦区的各农场，均系国有企业，其辖区内的土地，由国有农场管理、使用，各农场有权根据所辖土地的具体情况确定相应的收费标准，因此冯义龙提供的相关政策性文件，不能确定为收取土地承包费用的依据，故对其按相关政策文件标准收费的主张不予支持，故其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前进农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冯义龙给付前进农场2019年土地承包费1,691,200.00元、高压线路使用费损失43,860.00元、大棚使用费损失11,600.00元、违约金损失88,708.66元，合计1,835,368.66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34,523.00元，减半收取计17,262.00元，保全费5,000.00元，合计22,262.00元，由冯义龙负担。二审期间，冯义龙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以下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黑龙江省国土资源厅驻农垦总局国土资源局建三江分局(以下简称国土资源局建三江分局)出具的关于对《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申请书》的回复、黑龙江省自然资源厅（2019）-1555行政复议决定书。意在证明：案涉土地使用权被国土资源局建三江分局确认给前进农场的行为已经被撤销，案涉土地使用权不属于前进农场。前进农场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复议决定书具有特定性，仅是撤销“回复”内容，不具有对他性及溯及既往的效力，国土资源局建三江分局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的通知依然有效。第二组证据土地登记卡、土地登记卡续表。意在证明：案涉土地使用权在2020年5月15日仍登记在冯义龙名下，未变更至前进农场名下，前进农场未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其不能与冯义龙形成土地承包关系，前进农场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前进农场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依据五荒土地合同约定，合同期限到期后，应该返还土地，冯义龙应自行向主管机关办理注销登记，该土地登记卡已经被国土资源局建三江分局通知及前进农场实际管理使用案涉土地行为所改变。第三组证据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出具的黑政复告（2020）9号行政复议告知书。意在证明：冯义龙正在与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及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续期手续，符合冯义龙与前进农场签订的五荒拍卖合同第六条约定。前进农场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告知书明确告知冯义龙，黑龙江省人民政府不具有不动产登记的法定职能，其申请错误，不能证明上述事项。第四组证据2005年12月31日家庭农场（承包户）认账暨欠款挂账催收单。意在证明：2005年前进农场土地承包价格为每亩地119元，前进农场2019年诉讼请求承包费标准为每亩地400元，高于2005年的价格，根据黑龙江省农垦总局黑垦局发（2007）7号文件规定，2007年及以后前进农场的承包费价格不应该高于2005年的价格。前场发（2019）1号文件承包费价格与上级主管部门规定相抵触，应该按照上级规定执行，一审法院按照前场发（2019）1号文件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前进农场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此证据与本案无关，本案应适用前场发（2019）1号文件，2005年收费标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二审期间，前进农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于冯义龙提供的证据1，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国土资源局建三江分局作出的“确认到期后的土地应由所在的国有农场进行经营管理”的具体行政行为，被撤销原因在于违反法定程序，而非因行政复议机关认定案涉土地使用权不属于前进农场，故本院对其所欲证明问题不予采信；对于冯义龙提供的证据2，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案涉土地位于前进农场境内，前进农场以土地经营管理人身份提起本案诉讼，于程序而言符合法律规定，案涉土地登记于冯义龙名下亦不能排除前进农场此项诉讼权利，故本院对其所欲证明问题不予采信；对于冯义龙提供的证据3，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此证据不能证明冯义龙在接到告知书后，已向不动产登记机构提出案涉土地使用权续期登记，故本院对其所欲证明问题不予采信；对于冯义龙提供的证据4，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前进农场为具有独立资格的营利法人，其有权通过召开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决议的方式自主决定经营事项，此举并未违背相关法律规定，故对其所欲证明问题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冯义龙与前进农场之间是否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的问题。冯义龙与前进农场虽未签订书面土地承包合同，但冯义龙已于2019年实际种植案涉土地，二者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冯义龙应当履行缴纳土地承包费及相关费用的义务。关于冯义龙主张其所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虽已到期但案涉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其名下，未变更登记至前进农场名下，故前进农场无权对其提起诉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十条规定：“依法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当事人拒不交出土地的，临时使用土地期满拒不归还的，或者不按照批准的用途使用国有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还土地，处以罚款。”国土资源局建三江分局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关于冯义龙、冯义明、冯义君、陆付本请求土地使用权期满后续期的通知》，明确案涉土地无偿收回，交由前进农场经营管理。据此，前进农场在案涉土地使用期满后，收取土地承包费及相关费用，属于合法行使经营管理权。冯义龙此项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本案为平等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提起的诉讼,属民事法律调整范畴，冯义龙以案涉土地正处于行政确权过程中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审理本案，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关于案涉土地承包费及相关费用标准如何确定问题。根据黑龙江省农垦总局黑垦发（2010）18号文件的规定，各农场收取农业承包费、设施维护费等，属农场自主经营范畴，需通过农场职工代表大会通过。前进农场前场发（2019）1号文件由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并下发至全场。前进农场依据此文件确定的承包费及相关费用标准向冯义龙收取各项费用符合规定，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冯义龙应否向前进农场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前进农场前场发（2019）1号文件对逾期支付土地承包费违约金标准作出规定，冯义龙未按期交纳土地承包费，一审判决其向前进农场支付相应金额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冯义龙应否负担一审全部诉讼费用的问题。一审判决支持前进农场全部诉讼请求,在此基础上确定冯义龙负担一审全部诉讼费用并无不当。但前进农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减少违约金数额，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应按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退还相应金额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未予退还，在此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冯义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1,318.00元(黑龙江省前进农场交纳34,523.00元，超额交纳13,205.00元，应予退还)，减半收取计10,659.00元，保全费5,000.00元，合计15,659.00元，由冯义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518.00元，由冯义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翟福生审判员  周志强审判员  李吉凤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吕晓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