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5民终86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73049部队，住所地苏州市金门路**。法定代表人：丁炜，部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群，该部队营房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弨，江苏明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富康。委托诉讼代理人：柴青海，北京市邦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康，系李建英配偶、李双之父，代理前述两被上诉人。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73049部队因与被上诉人李富康、李建英、李双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508民初74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民解放军73049部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并将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房屋并不是上诉人内部建房而分配给被上诉人李富康的房屋。上诉人是部队，涉案房屋是在部队营区内一直就有的营房，属于军队公寓住房，房屋所有权人为上诉人。该军队公寓住房是为了解决在职军官的临时居住问题，并非是永久分配给军官的，这个与可以购买的部队安置房、经济适用房是不同的性质。因此涉案纠纷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中“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纠纷”这个前提条件有着本质的区别。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军队住房租住协议书》并履行至今，属于平等主体间的民事合同关系，应按照协议履行。2008年上诉人给当时的军官提供了营区内的住房解决临时居住问题，适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军队公寓住房管理规定》(后发【2008】20号)发布，要求部队与每一位租住军队住房的军官都签订军队住房租住协议书(该协议书即《军队公寓住房管理规定》的附件)，因此上诉人与当时的军官都签订了《军队住房租住协议书》。而当时的租住事宜是由营房科负责协调、签订、保管的，被上诉人李富康时任营房科科长，对协议的签订是知晓的，虽然上诉人暂时未找到李富康的租住协议书，但上诉人提供了13份同时期其他军官的租住协议书(这些军官和李富康身份类似，签订的租住协议书都是一样的)。因此，被上诉人李富康也肯定是签订了《军队住房租住协议书》的，其作为营房科科长对协议内容条款也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并理解充分，特别是租住协议书第三条第五点(乙方因复员、转业、离退休、工作调动等调离本单位的，应按规定及时退交住房，需暂时借住该住房的，按照有关规定办理借房手续)。被上诉人李富康2011年转业至今已9年，与上诉人早已无隶属关系，并且一直支付给上诉人租金。因此，双方系平等主体间的民事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及时退交住房。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关系，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李富康、李建英、李双共同辩称，一、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李富康服役期间上诉人分配给其居住使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法发[1992]38号第三项规定的情形。该案属于军队转业干部转业政策落实事项中的历史遗留，作为计划安排框架下的军队转业干部的住房问题需要军、地、地等方面适时给予安置解决审裁定述及的最高人民法院的通知意见指明争议出现的基础法律事实，程序法律适用正确。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军队租(借)住房协议书，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举证原则，上诉人没有这方面的证明和证据材料，上诉人并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相应的协议，双方的关系并不当然成就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这也是本案裁定的法律依据。中国人民解放军73049部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富康、李建英、李双腾空并归还中国人民解放军73049部队位于苏州市姑苏区的公寓房;2.判令李富康、李建英、李双支付自2013年12月至2018年9月的房屋使用费31159.92元(按每平方米每月10元、58个月、72.6平方米计)，自2018年10月至2019年12月的房屋使用费24393.6元(按每平方米每月25元、15个月、72.6平方米计)，自2018年7月至2019年12月的物业费2693.73元(按每平方米每月1.8元、18个月、83.14平方米计)，以上共计58247.25元，以后的房屋使用费和物业费计算至李富康、李建英、李双实际归还房屋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富康、李建英、李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富康系原中国人民解放军73041部队（后因军队编制调整，案涉军产使用人调整为中国人民解放军73049部队）营房科长（现役军人），于2011年3月31日以副团职身份退役转业至姑苏区政府工作。李富康服役期间，于2008年由其服役的73041部队安排，入住苏州市金门路420号北兵营综合楼2单元504室房屋（建筑面积83.14平方米、使用面积72.60平方米）。后李富康自行出资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并与妻子李建英、女儿李双居住至今。居住期间，李富康按部队原定租金标准2.6元/月支付租金至2019年12月31日。李富康转业前后，未就涉案房屋清退事宜与73049部队达成书面协议。73049部队表示李富康目前尚有住房补贴、公积金11.7万余元尚未领取，需待其清退上述房屋后按规定发放。2016年，李富康、李建英购置商品房一套，并于2018年9月取得自购商品房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水漾花城花苑37幢1603室房屋不动产权属。一审审理中，73049部队称翻查档案，无法提供当初分配李富康居住涉案房屋的相关租住协议，但提供2009年至2010年期间13名现役军官与部队签署的租住协议，其中约定“转业调离本单位，应按规定退交住房，如需借住应办理借住手续”，并举证证明该租住协议书，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2008]20号《军队公寓住房管理规定》的附件文件。根据[2004]后营字第963号《关于进一步明确军队自建经济适用住房几个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军队对在职干部购买军队自建经济适用住房，应控制在达到服役最高年龄3年以内的正团职以上干部，故李富康在役期间（副团职）尚不符合购买军队自建经济适用住房的条件；2008年至2010年期间，73049部队自建二期经济适用房，确曾对部分副团职军官出售，但购买人需凭任职时间等综合因素打分确定购房资格，李富康当时没有轮到。李富康转业后，因73049部队在售房区没有其他住房可以安排，故由其一家一直居住在原公寓房内。现因李富康已购置自有商品房，故依据[2008]20号《军队公寓住房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转业复员人员及配偶在军队已经购买房改房或者一方在地方已经租住、购买住房的，以及转业复员人员已经领取住房补贴的，原住用的军队公寓住房应当腾退”、2007总政治部、总后勤部后发[2007]2号《军队住房违规问题处理办法》第五条（规定同前），应予腾退租住的军队公寓房。一审审理中，李富康陈述称，其未与军队签署过租住协议，转业前73049部队已申请报建第三期经济适用房，其也符合条件并报名参加，后因总部未批准该项目，故未能购买军队经济适用房，同时也错过了苏州地方的保障房购买（当时只能二选一，出于地段、价格等因素，其选择购买军队自建经济适用房）。现军队以其自购商品房作为已在地方购房，应当腾退军队公寓房，系错误理解政策。根据2000年62号国办、中央军委《军队转业干部住房保障办法》规定：转业干部，主要采取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现有住房或租住周转住房、修建自有住房解决。其中，经济适用住房、租住周转住房，均由安置地人民政府解决；购买军产住房，系针对租住售房区军产住房的转业干部，本人及配偶无其他住房的，按军队规定购买现有住房。对于已购买或租住地方住房的，修建自有住房或采取其他方式解决住房的，应及时退还军产住房。从该份层级最高的文件解读，转业干部的住房保障并不包含自行出资购买商品房，而系军队或地方政府应给予带有福利性质的住房保障，此后文件中出现的购买住房，均对应的是购买军队自建经济适用房或地方带有福利性质的房改房。因此，73049部队以本人购买商品房，在地方有自有住房为由，要求腾退租住的军队公寓住房，缺乏法律依据。以上事实，由中国人民解放军73049部队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军队编制调整情况说明、关于同意73041部队北兵营营区内部分场地租赁的(函)、关于同意装甲十师北兵营营区西侧闲置场地租赁事批复、地、地块租赁协议书地产租赁停偿委托管理项目整治协议、工程测量报告、房产测绘成果报告、中国人民解放军73049部队清房工作小组与李富康的通话记录及短信、李富康名下商品房不动产基本信息、李富康同志转业证明、李富康缴纳租金和水电费收据、要求腾退房屋的公告张贴照片、相关政策文件、李富康提交的结婚证、户口簿、未享受福利分房及房改政策及住房补贴证明、双方当事人的一审庭审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请求法院受理军队家属住房清退案有关问题请示的复函》指出，“军队转业人员、遗属及退休干部子女与军队单位之间因部队住房清退而发生的纠纷，在双方没有达成住房清退协议的情况下，属于军队和地方在干部转业、死亡以及离退休干部移交地方管理过程中历史遗留问题，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所采取的住房清退和借房安置的具体办法具有军队行政管理性质。依据我院1991年1月30日《关于军队离退休干部腾退军产房纠纷法院是否受理的复函》的精神，此类纠纷应由军队和地方通过行政手段解决，人民法院不宜受理。”本案中，李富康系军队转业人员，中国人民解放军73049部队系军队性质的单位，涉案房屋系73049部队内部建房而分配给李富康的房屋，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的情形，且双方当事人也未达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请求法院受理军队家属住房清退案有关问题请示的复函》所规定的住房清退协议，故中国人民解放军73049部队主张要求李富康及家人腾退房屋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中国人民解放军73049部队提出有关拖欠费用的诉讼请求，因系基于部队分配住房争议而发生，与普通民事案件纠纷不同，故该项诉请，亦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据此，中国人民解放军73049部队的起诉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中国人民解放军73049部队的起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请求法院受理军队家属住房清退案有关问题请示的复函》的规定，军队转业人员、遗属及退休干部子女与军队单位之间因部队住房清退而发生的纠纷，在双方没有达成住房清退协议的情况下，属于军队和地方在干部转业、死亡以及离退休干部移交地方管理过程中历史遗留问题，应由军队和地方通过行政手段解决，人民法院不宜受理。本案中，诉争房屋系李富康服役期间由上诉人73049部队分配给其居住的住房，现上诉人73049部队起诉要求李富康等人腾空归还并支付房屋使用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规定，在涉案双方当事人尚未达成住房清退协议的情况下，本案并非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并据此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73049部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祁 锋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  黄源榕书 记 员  徐 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