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1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优利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法定代表人：林凯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诚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曹卫良。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强华，广东明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仪，广东明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优利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利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诚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9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优利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诚通公司向优利美公司返还预付货款1071811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诚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优利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446.3元，减半收取计7223.15元，由优利美公司负担。优利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优利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为“款项的转账来往有支付货款、预付货款、借款、清偿原有债务甚至代他人还款等多种多样的原因，原告本案仅凭银行转账凭证，不足以充分证明款项的性质一定就是预付货款，且如此大额又是第一次交易，不能提供书面合同和收款收据等交易凭证有违常理，因此在举证责任方面也是举证不足，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官不顾基本案件事实、随意推断，是错误的。关于本案转账款项是预付款性质，优利美公司和诚通公司是共同确认的。一审在认定事实中表述，诚通公司确认2015年5月26日收到优利美公司货款1071811元，于2015年5月27日开出提货单。这就证明诚通公司确认本案款项是预付款。（二）一审认为“本案中，原告主张从财务调查中认为案涉款项没有交付货物，此举反映原告每年是有会计财务记账，因此，假如2015年预付本案货款，其应在2015年度终结时就会知道尚有货物没有交付，此时就会知道权利被侵害，而且原告对案涉款项也已经收到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并抵扣入账，印证原告在2015年度应知道案涉款项的问题，但原告直至现在才提起诉讼，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原告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会计记账进行了错误的解释，会计年报只是根据收到的发票和银行的相关明细做账。优利美公司在一审中是主张根据某会计师事务所深圳分所于2018年7月12日作出的《深圳市优利美科技有限公司财务尽职调查报告》，对公司2015年以来的财务收支和货物交付情况进行的全面对账核查发现诚通公司没有交付价值1071811元的货物。这种合同履行交货情况在年度会计报告中是没有的，只有专项财务尽职调查才有。一审在概述时只说是财务调查而遗漏了《深圳市优利美科技有限公司财务尽职调查报告》及作出时间。平常的年度会计报告是没有交货情况的内容，所以优利美公司也不可能像一审法院推断的那样在2015年度应当知道诚通公司没有交付货物。本案中没有书面合同，也没有约定具体的货物和交货时间，只有在优利美公司向诚通公司主张交付货物被拒绝时才起算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这样没有根据地认定优利美公司应当于2015年度知道诚通公司没有交付货物，也就知道权利被侵害，是错误的。二、一审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责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上述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从诚通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的回函送达给优利美公司时起算，同时应当按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诚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优利美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理由如下：一、诚通公司与优利美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且诚通公司已经向优利美公司指示交付案涉的货物。诚通公司在指示码头仓储单位转移货权给优利美公司后，已经向优利美公司开具和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优利美公司也已经对增值税专用发票予以抵扣，根据国家税务总局规定，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必须同时满足五个条件，这些条件当中如果有任何一项不符合，则不得作为合法的增值税扣税凭证，亦不得计算增值税进项税额抵扣。采购的企业必须属于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必须取得合法的扣税凭证，业务必须真实发生，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认证和申报抵扣，必须依法正确、合理地计算抵扣金额。二、优利美公司提出，优利美公司在旧控制人刘某1、刘某2控制并经营期间的该笔交易没有收到货物，不符合生活经验和交易习惯的，难以让人信服。优利美公司作为钢材的购买方，对于购买钢材应当是具有实际用途的，如果没有收到货物，应当在支付完货款1071811元后的合理时间内，请求优利美公司交付货物，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请求诚通公司交付货物，即使优利美公司没有在2015年5月27日至5月30日期间提货，那么起码在钢材交易惯例合理期间，应当向诚通公司提出交货的请求，按照钢材交易的惯例，最长的交货期间也不应当超过6个月。因此，起码从2016年1月1日起，优利美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没有收到货物。三、根据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网结果，2015年至2020年优利美公司每年均向工商管理部门报送企业年检报告，且2014年至2018年，优利美公司在工商部门申请过6次投资人变更。公司的这些行为，投资人、股东均会对公司进行会计审计，如果优利美公司在2015年5月支付的1071811元货款没有收到货物，那么优利美公司的财务报表必然挂着预付款会计科目，在连续五年的财务会计审计中，怎么可能会没有发现该笔预付款，如果优利美公司支付预付款而没有收到货，五年不催促诚通公司发货是不符合会计常理的。况且，优利美公司的注册资本是1000万元，案涉货款107多万元，超过了公司注册资本的10%，属于重大的财务事件，在多次股权变更中，如果没有收到货，公司及股东不可能在五年均不主张相关权利。四、优利美公司向诚通公司支付具体货款1071811元是基于特定化的、特定数量的钢材，而不是尚未确定重量、数量的预付款，所以可以推定诚通公司与优利美公司之间的交易确实是已经发生,会计师审计结论只能证明优利美公司财务手续不健全，而不能证明诚通公司没有交付货物。优利美公司的财务账册是否反映该笔交易的货物进账，属于优利美公司的财务工作是否健全、控制人处理公司资产方法是否规范的问题，这与诚通公司无关。从优利美公司支付货款的金额是对应特定重量、材质的钢材，可以推定诚通公司在2015年5月27日已经向广州市某物流有限公司发出提货单（货权转移凭证），通知广州市某物流有限公司转移货权给优利美公司。五、优利美公司起诉诚通公司的合同纠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优利美公司丧失胜诉权。综合本案交易细节，在2015年5月26日优利美公司支付货款，后将增值税发票抵扣这些细节，可以推定优利美公司应当是收取了货物。如果在付款之后没有收到货物，也应当在合理期间内请求交货才符合常理。即使以6个月作为交货的合理期限，也应当在2016年1月1日起主张自己的权利，本案优利美公司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年内没有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因此，已经超过五年没有主张交货权利，优利美公司应当丧失胜诉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优利美公司主张其向诚通公司支付了1071811元货款，诚通公司未交付货物应返还货款。诚通公司则抗辩已于2015年5月27日出具提货单向优利美公司指示交付了货物。因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优利美公司主张诚通公司向其返还1071811元货款是否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对于优利美公司已向诚通公司支付1071811元货款均无异议，对该付款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诚通公司是否已向优利美公司交付了货物，首先，优利美公司于2015年5月26日向诚通公司支付1071811元，虽优利美公司与诚通公司未以书面合同方式约定交货期限，但双方买卖合同标的为价格受市场影响较大的钢材产品，买受人理应更为关注交货情况。但本案中，优利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5年5月26日付款后至2019年12月20日发函前曾要求诚通公司交货的事实，显与商事交易常理不符。其次，诚通公司陈述其供应给优利美公司的钢材为向唐山某轧钢有限公司所购，并提供了与唐山某轧钢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及发票。经审查，该《购销合同》所列产品名称、材质及规格型号、数量涵盖了诚通公司开具给优利美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诚通公司一审举示的2015年5月27日提货单所列商品，上述证据已基本形成证据链，诚通公司主张已将1071811元货款对应的货物交付优利美公司具有高度可能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本院确认诚通公司主张的已向优利美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是故，优利美公司与诚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优利美公司要求诚通公司返还1071811元货款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优利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46.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优利美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儒峰审判员  刘金玲审判员  李 炜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