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1民终18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五莲美华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五莲县五莲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21MA3POL3E67。法定代表人：于庆存，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名秀，山东阳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繁，男，196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五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红，山东张淑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五莲美华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莲美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明繁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20）鲁1121民初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莲美华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无须承担46272元经济补偿金；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到上诉人处工作无事实依据，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租用山东华慧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慧公司)的部分厂区进行生产，是纯商业活动，两公司之间并无关联。因华慧公司内部股东经济纠纷导致华慧公司生产效益恶化，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部分员工通过自主择业方式前往上诉人处应聘工作，上诉人基于其曾在同行业内工作过，因此留用了少量人员。对被上诉人因年龄等原因，仅安排其从事临时性辅助性工作，打扫冷库、替班等，已经不再要求其从事冷库内技术性、核心性的工作了。而被上诉人于一审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其在华慧公司时是从事冷库内肉鸡处置工作，因此被上诉人完全是基于个人自主择业原因到上诉人处工作的。一审法院认定其非因本人原因到上诉人处工作，并无证据证明。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华慧公司连续工作12年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华慧公司连续工作12年。入职押金单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并未提交社保证明、工资发放证明等基本证据。上诉人不清楚华慧公司的人员、历史沿革及工资发放情况，在毫不知情的前提下，没有确切证据就判令上诉人承担12年的经济补偿金对上诉人不公平。上诉人甚至无法确认被上诉人与华慧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三、一审法院适用劳动争议司法解释四的前提存疑。一审法院据以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经济补偿金义务的劳动争议司法解释四的前提是被上诉人与华慧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劳动合同关系的认定需要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或者至少应当保障华慧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基本的申辩权利。本案中，无劳动合同、社保证明、工资发放证明等劳动关系存续的基本证据，案件审理过程中没有对华慧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劳动关系是否存续进行调查，法院认定中没有进行论述，直接略过上述程序，认定了案外人华慧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并需要支付经济赔偿金，无论法理还是逻辑上都不能成立。上诉人虽然认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临时聘用关系，但为此支付双倍工资的经济补偿尚可认为系为了定纷止讼而予以认可，但对于无证据即判令上诉人因毫无关系的华慧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纠纷而承担义务，情感上无法接受，也未能从一审判决书中看到有理有据的分析说明。王明繁辩称，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系因非本人原因到上诉人处工作符合案件事实。被上诉人自2007年11月16日入职五莲山孚华盈食品有限公司(即山东华慧食品有限公司)，此后一直在原工作场所、原工作岗位工作，车间没变、车间所处位置没变，从事的鸡产品加工岗位没变。上诉人与华慧公司是承接关系还是租赁关系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从事的仍是肉食品加工，非临时性的打扫冷库、替班等工作。否则，上诉人不可能给予被上诉人近4000元(平均)的工资。一审依据劳动争议司法解释(四)第5条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属于非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完全符合实际情况。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华慧公司连续工作12年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华慧公司与上诉人的工商企业注册地址相同，都是五莲县五莲山路138号；经营范围相同，都是肉食品加工。2.被上诉人提交了押金收据和银行交易记录，证实华慧公司于2007年11月收取了被上诉人押金并通过银行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但华慧公司和上诉人均未履行法定义务，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为被上诉人交纳各种社保，导致被上诉人不能提供书面劳动合同及社保关系凭证，但双方劳动关系客观存在。3.被上诉人至今保存着华慧公司的工作证，证实被上诉人在华慧公司加工部工作。4.上诉人的高管张某某在2019年8月28日与被上诉人的谈话中(有录音资料为证)也承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干了很多年。而上诉人工商注册于2019年1月8日，显然张某某所称的被上诉人干了很多年是指在华慧公司，被上诉人在华慧公司工作十多年直至上诉人成立，被上诉人又被安排到上诉人处(实际在原址)继续从事鸡肉加工，直到双方劳动关系解除。5.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于庆存是华慧公司的董事，实际控制人朱宗英是华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们对被上诉人在华慧公司工作十多年一清二楚。其二人为实现更大的经济利益，于2019年1月8日新注册公司即上诉人，利用华慧公司的厂房、车间、设备，甚至全部人员，继续经营肉食品加工。上诉人不愿承担12年的经济补偿金，显然系逃避法律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无误。劳动争议司法解释(四)适用于劳动争议纠纷案件。该解释第5条是关于计算支付经济补偿金工作年限的规定，适用于本案。一审法院依据查清的事实认定被上诉人属于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即华慧公司)被安排至新用人单位(即上诉人)工作，进而支持被上诉人要求把原用人单位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请求。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华慧公司劳动关系先行确认违反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明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五莲美华公司与王明繁自2019年1月8日至2019年9月24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确认五莲美华公司与王明繁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24日解除；3、判令五莲美华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24993.57元；4、判令五莲美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46272元；5、诉讼费用由五莲美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对下列要素事实没有争议：1、主体性质；2、工作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3、工资发放形式以及发放周期为银行转账、次月支付；4、未欠发工资及加班费；5、未办理社会保险；6、发生劳动争议的时间为2019年9月；7、双方确认解除劳动关系时间为2019年8月15日。双方有争议的要素：1、入职时间；2、劳动者工作岗位、地点；3、劳动者的工作年限；4、申请仲裁时间。一审法院结合庭审举证、质证，对上述争议要素确定为：关于五莲美华公司与王明繁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王明繁提交的仲裁申请书、莲劳人仲案字〔2020〕第104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实王明繁已于2020年2月14日申请仲裁，该案经过仲裁前置程序。王明繁提交的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自2019年3月28日至2019年9月26日王明繁收到账户为15×××00的银行转账共计7笔，分别标注为2019.02、2019.03、2019.04、2019.05、2019.06、2019.07、2019.08，五莲美华公司亦认可该账户为五莲美华公司账户，结合双方均认可的工资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次月支付，能够证实王明繁最迟在2019年2月到五莲美华公司工作，此后五莲美华公司按月为其发放工资。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自2019年2月至2019年8月14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五莲美华公司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王明繁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王明繁于2019年2月入职五莲美华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五莲美华公司应自2019年3月支付王明繁二倍工资，故五莲美华公司应支付王明繁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1627.96元（4434元+3979.68元+3091.6元+5211.33元+3362.86元+1548.49元）。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证人葛某工作单位为五莲县山孚华盈食品公司，且自2007年12月已退休，无法证实王明繁工作情况，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明繁提交的光盘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且五莲美华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五莲美华公司未依法为王明繁缴纳社会保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五莲美华公司应当向王明繁支付经济补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本案虽然五莲美华公司成立于2019年1月8日，但王明繁一直在原工作场所、原工作岗位工作，仅是劳动合同主体自2019年2月变更为五莲美华公司，王明繁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应当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即自2007年11月至2019年8月，其中2008年1月1日之前为2个月，2008年1月1日之后为11年8个月。双方对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为3856元无异议，因此，五莲美华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48200元（3856*0.5个月+3856元*12个月）。王明繁请求五莲美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46272元，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王明繁与五莲美华公司自2019年2月至2019年8月14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确认王明繁与五莲美华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15日解除；三、五莲美华公司向王明繁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1627.96元、经济补偿金46272元，以上共计67899.9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王明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五莲美华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被上诉人在华慧公司工作的工作证，以证实被上诉人在华慧公司工作10多年。证据二，上诉人2019年8月的考勤表，明确记载被上诉人是上诉人二挂车间的员工，被上诉人称该份证据系二挂车间班长考勤，挂在墙上，被上诉人予以拍照，以证实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从事的是临时性辅助工作不符合事实。证据三信封一份，系2011年华慧公司给被上诉人生日礼物时存放礼品卡的信封，持礼品卡到华慧公司食堂领取鸡蛋10斤作为生日礼物，信封上标注了华慧公司的名称、地、地址、和传真号码，并手写注明肉食部王明繁先生，被上诉人主张手写人系华慧公司人力资源部工作人员孙西松，以证实王明繁在华慧公司工作多年。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无从确认该工作证的真实性，同时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华慧公司连续工作12年。对证据二，上诉人认为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其系影印件，且反映内容不完整，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上诉人无法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该证据上无明确时间，无法确认被上诉人持续在华慧公司工作12年。另查明，一审法院（2019）鲁1121民初992号案件中，山东华慧食品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为判令朱宗英、于庆存、五莲美华公司立即停止对华慧公司资产的侵害，离开华慧公司不动产（工厂），未经华慧公司允许不得进入华慧公司不动产（工厂），返还其占有的华慧公司财务账本、印章、不动产登记证书等物品。事实和理由为：华慧公司系新加坡投资者独资的外商独资企业，朱宗英原系华慧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于庆存原系华慧公司董事。2018年12月27日，华慧公司股东免除了朱宗英、于庆存的董事职务，2019年1月4日免除了朱宗英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职务，2019年1月16日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2019年1月5日，华慧公司通知朱宗英要求其与新任董事长林民浩进行交接，朱宗英以各种理由拒不交接，一直继续占用公司资产。朱宗英与于庆存串通于2019年1月8日成立了五莲美华公司。朱宗英、于庆存将华慧公司的全部经营信息交给五莲美华公司，占用了厂房、设备、人员、原料等进行生产，将华慧公司的产品更换包装后销售，要求全部供应商和客户停止和华慧公司的合作，改为和五莲美华公司合作。还查明，一审中，被上诉人王明繁提交2008年4月至2019年9月部分被上诉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以及2007年11月16日被上诉人交纳工本费收款凭证一张，盖有五莲县山孚华盈食品公司收费专用章。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经济补偿金计算年限错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双方自2019年2月至8月14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在此前提下，结合被上诉人于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其综合证明力大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认定被上诉人长期在涉案厂区工作，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一直在原工作场所、原工作岗位工作，其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应当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系租用山东华慧食品有限公司的部分厂区进行生产，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五莲美华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红审判员 王春燕审判员 刘丽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王莹莹书记员辛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