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1民终19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中医医院，住所地日照市望海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7110049517655XR.法定代表人：高海兴，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连臣，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飞，男，1979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东港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春霞，女，197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丁春霞之夫），男，1979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东港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义，山东世纪星（岚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日照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飞、丁春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5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按照死胎计算标准认定被上诉人损失并改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过错责任分配错误，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当撤销并改判。一、案涉胎儿是死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手术记录是术者对手术过程及术中所见、术中诊断等情况的真实记录，是对手术中所见事实的客观真实记载。根据手术记录记载，胎儿娩出时没有生命体征，确系死胎。2.麻醉护理记录印证了死胎的事实。麻醉护理记录是麻醉师及相关医护人员术中对患者情况的即时真实记录，能够反应术中患者的基本情况。案涉麻醉记录显示胎儿娩出时没有生命体征，与术者的手术记录相互印证，证明娩出胎儿为死胎的事实。3.Apgar评分证明娩出胎儿为死胎。根据《实用妇产科学》第4版(p366)，Apgar评分是评估新生儿出生后即刻状态的一种公认且普遍使用的方法。案涉纠纷胎儿娩出时经由儿科医生抢救，Apgar评分均为0，表明胎儿自娩出就无生命体征，确系死胎。二、抢救是医者仁心的体现，不能作为推定胎儿娩出时为活胎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纠纷胎儿娩出后上诉人医务人员本着人道主义原则对胎儿进行常规抢救，充分体现了医者仁心的美德。但一审判决却以此推定胎儿为活胎，严重扭曲了事实，有悖医学伦理。三、不能以病历记载“新生儿”推定活胎。1.根据《小辞海》、《新华汉语词典》等对“新生”的解释，“生”为动词，生产、产生的意思。故新生儿应该理解为新产生的婴儿。2.临床医学规范或临床习惯没有规定或表明“新生儿”是活的婴儿。3.对婴儿尸体解剖告知时病历记载“新生儿尸体。”可明确的证明上诉人对“新生儿”的表述是指新生产的婴儿，否则如果如判决中认为“新生儿”即为活婴儿，那么说活婴儿尸体语义不通，不符合正常人的理解。四、上诉人尸体解剖告知符合法律规定，尽到了告知义务，一审判决与事实不符。1.目前司法实践中尸体解剖的意义是死因鉴定。对此，《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等法律有明确规定。2.根据《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2款“患者死亡的，还应当告知其近亲属有关尸检的规定。”患者死亡的，医院应当告知的义务限于尸检的相关规定，且该义务是法定的。纠纷发生过程中上诉人依法向被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义务并在病历中记载，且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之所以拒绝尸检是因为其对婴儿死亡原因没有异议，而不是上诉人没有充分告知。3.医者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一个正常的、善良的医务工作者诊疗过程中不可能预见未来诉讼中的一切情形而向患方提前告知并一字不漏的在病历中记录。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证明“明确向王飞、丁春霞告知胎儿系死胎及若双方对是否系死胎有争议的情况下对尸体进行解剖检验的意义”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新生儿尸体未经检验即处理的主要责任”，不合常理，不当的扩大了医院的法定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五、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未行尸体解剖检验的主要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等相关法律明确规定“不同意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不同意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案涉纠纷之所以未对婴儿尸体进行解剖检验是因为被上诉人明确拒绝尸检，其因没有尸检影响死因判断进而无法鉴定死胎、活胎的不利后果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六、一审判决适用过错责任分配原则错误，不符合法律规定。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医疗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依法由主张被侵权人对医疗行为过错、损害后果、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等承担举证责任。2.本案一审过程中虽然由上诉人申请对案件损害后果即死胎还是活胎进行鉴定，但是上诉人申请鉴定并不转移案件的举证责任。3.在因案情复杂、婴儿尸体未做解剖等原因致专业的鉴定机构无法对损害后果鉴定导致案件事实不清的情况下，依法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推定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不符合法律对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的规定。七、丧葬费不应该支持。丧葬费是对死者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遭受损失的补偿，适用填平原则。案涉婴儿尸体由院方依法处理，被上诉人并未因办理丧葬事宜遭受损失，不应该支持丧葬费。医疗是有一定风险的事业，对医生为患者利益考虑实施的风险医疗行为，法律持宽容的态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加大了上诉人的法定义务和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该依法撤销并改判。王飞、丁春霞辩称，一审审理本案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后，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被上诉人之子系新生儿死亡，医方主张是死胎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根据全国高等学校教材《妇产科学》第八版第120页死胎是指妊娠20周后胎儿在子宫内死亡，称为死胎。胎儿在分娩过程中死亡，称为死产，也是死胎的一种。丁春霞在待产过程中胎心监测胎心一直存在（详见手术记录），医方没有证据证明丁春霞的胎儿在分娩出来之前即已死亡。其次，医方手术记录：新生儿，男性，出生时间：12月18日11时10分，出生后无哭声……立即给予气管插管……，并胃管插管……抢救50分钟无自主呼吸……宣布临床死亡。参加新生儿拯救人员：魏代梅主治医师……。记录时间：2018年12月18日12：58分。产科住院病人授权委托及告知书，2018年12月18日12：45分告知，新生儿尸体患方不做尸检，由医方处理，并由医方赵彤主治医师、患方王飞一致同意签字确认。2018-12-1813：30术后首次病程记录：新生儿死亡。2018-12-2408：30出院小结，出院诊断：新生儿死亡。2018年12月24日医方诊断证明记录：胎盘早剥、新生儿死亡……。住院病历首页，出院西医诊断：新生儿死亡。因此，医方的赵彤等主治医师在病历中对丁春霞之子原始诊断为新生儿死亡，事实清楚，诊断明确，故医方在原审庭审中及上诉主张丁春霞之子是死胎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且只有陈述，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同时也没有提供证据推翻其在原始病历中对丁春霞之子原始诊断“新生儿死亡”的事实，故医方的该主张依法不成立。二、关于死胎、新生儿死亡举证责任问题。首先，医方的赵彤等主治医师在病历中对丁春霞之子原始诊断为新生儿死亡，事实清楚，诊断明确，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直接证据原始病历足以证明。其次，上诉人虽然在原审庭审中及上诉主张丁春霞之子是死胎，但其只有陈述，没有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同时也没有提供证据推翻其在原始病历中对丁春霞之子原始诊断“新生儿死亡”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医方的该主张依法不成立。综上，在本案中上诉人承担对其主张丁春霞之子系死胎的举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王飞、丁春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医院赔偿王飞、丁春霞医药费等损失758487.78元；2.本案的鉴定费用由中医院承担。一审过程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飞、丁春霞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王飞、丁春霞孕期产前检查记录复印件一份、诊断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王飞、丁春霞住院诊疗情况；2.鉴定机构的交费通知和王飞、丁春霞交费的银行转款记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交费数额为11000元；3.医疗保险复印结算单原件一份，证明王飞、丁春霞支出了医疗费6231.73元；4.复印费收票单据一份，证明复印病历支付了25元。中医院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中医院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住院病历打印件一份，证明王飞、丁春霞住院诊疗情况。王飞、丁春霞经质证认为，王飞、丁春霞同意以中医院提交的病历资料作为本案医疗过错鉴定的材料使用，但中医院有如下过错，一是从病历资料形式上看病历记录不完整，缺少产程图；患者入院后被诊断为孕40+5周，胎膜早破，经超声检查示脐带绕颈一周，存在高危因素，属疑难病例，但医方病历中缺少会诊记录及疑难病例讨论记录，医疗行为存在不足。二是从病历资料内容上看，根据《妇产科学》第八版第十六章异常分娩第四节异常分娩的诊治要点，胎膜早破是指头盆不称或胎位异常时，先露部与骨盆之间有空隙，前后羊水交通，前羊膜囊受力不均，宫缩时，胎膜承受压力过大而破裂。胎膜早破，往往是异常分娩的先兆，必须查明有无头盆不称或胎位异常，破膜后应立即听胎心，注意有无脐带脱垂等，尽可能做到产前预测，产时及时准确诊断，针对原因适时处理，无论出现哪种产程异常，均须仔细评估子宫收缩力，胎儿大小与胎位、骨盆狭窄程度以及头盆关系等，综合分析决定分娩方式，但中医院未尽其责，其诊疗行为有过错；根据《妇产科学》第八版第十六章异常分娩第一节产力异常规定，经上述(宫缩素静脉滴注引产)处理，试产2-4小时产程仍无进展或出现胎儿窘迫征象时，应及时行剖宫产术，但中医院未尽其责，在试产、引产3天未成功，才给予行剖宫产术，其诊疗行为有过错；从本案催产素引产记录看，医方实施了三次引产均未成功，一次催产素引产不成功，次日要重新评估孕妇及胎儿情况，再次排除禁忌症后，方可继续引产，但医方在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引产均未进行评估、未尽到其责，其诊疗行为有过错；催产素应用应有专人监护，每15-30min记录一次血压、脉搏、呼吸、宫缩的频率、强度及持续时间、胎心的频率、节律、羊水的色、质、量，按监护结果，随时调节催产素的用量；从催产素引产记录表记录内容看，医方只对催产素的剂量、浓度、滴速、宫缩、胎位、胎心速率进行监护，但对血压、脉搏、呼吸、羊水的色、质、量、宫口开大情况、宫颈管消退情况、先露位置情况、宫颈硬度情况、宫口位置情况、宫颈成熟度评分、胎儿在宫内安危情况等均未进行监护评估，其诊疗行为未尽其责，其诊疗行为有过错；从催产素引产记录表记录内容看，2018年12月17日09：30、2018年12月17日14：00、2018年12月18日10：30分别为患者行吸氧治疗，说明胎儿在宫内有缺氧的情况，胎儿窘迫，尤其2018年12月18日10：45分观察羊水呈血性，应立即为患者行剖宫产终止妊娠，但中医院未尽到其责，直到2018年12月18日11：06分才给予患者行剖宫产术，其诊疗行为延误剖宫产手术，有过错。尤其是在使用催产素引产的过程中，存在用药时间3天过长、剂量过大等不规范行为，未能持续进行胎心监护，未能及时发现胎心异常变化的具体时间及严重程度，直至胎心降至60-70次/分时，才发现胎儿宫内窘迫，才给予进行剖宫产手术，院方有过错；2018年12月16日16：35-2018年12月17日09：15期间、2018年12月17日16：30-2018年12月18日09：45期间，医方对孕妇及胎儿情况、尤其胎儿在宫内安危情况未进行监护，其诊疗行为有过错；产妇入院后，医方予以胎心监测，规范要求“连续描记40分钟”(人民卫生出版社《妇产科学》教材、电子胎心监护应用专家共识)，但医方只描记了15分钟、20分钟，不符合规范，同时对胎心监测结果未进行打分、评估，其诊疗行为有过错。综上，医方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说明和告知义务、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等诊疗义务，尤其在大剂量、长达3天时间使用催产素引产情况下，对胎儿在宫内的情况未尽到不良结果的预见义务和不良结果的回避义务，检查、观察不到位、违反医疗常规、诊断决定分娩方案错误，未能及时行剖宫产术结束分娩，导致新生儿死亡，严重失职。其医疗行为有过错，给患方的经济造成损失，精神造成痛苦，为此患方要求医方承担全部责任。鉴于本案中医院当庭提交的病历资料较多，王飞、丁春霞难以当庭详细阅读完毕，故在庭后详细阅读后，将相关意见提交法庭及鉴定机构。关于中医院在答辩状中陈述经抢救62分钟宣布死胎，王飞、丁春霞认为该患儿出生系新生儿死亡，并非死胎，因为死胎是指在正式临产前胎儿死亡，胎心消失，胎儿全身娩出后始终未显示处任何生命征象，如心跳呼吸脐带血管波动及随意肌肯定收缩，在本案中，在正式临产前后，均有胎心存在，详见2018年12月18日催产素引产记录表10点45分、10点46分分别记录胎心在70-80每分、60-70次每分，因此，医方称涉案胎儿系死胎的事实不存在，另外，从病历资料中手术记录术后诊断已记录新生儿死亡，手术记录的第二页虽然对新生儿进行了阿氏评分为零分，因阿氏评分是一种临床上评价新生尔窒息程度的方法，共五项，每项0-2分，共10分，8-10分正常，4-7分为轻度窒息，0-3分为重度窒息，故阿氏评分是评价新生儿窒息程度的标准，并非确定死胎的标准。另外手术记录中提到经医方抢救50分钟后，宣布患儿临床死亡，这足以说明患儿出生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因而患儿出生是具有生命的事实客观存在。关于本案是新生儿死亡，病历中多处记载，同时2018年12月24日医方出具的诊断证明、病历中的出院记录所记载的出院诊断也证明了涉案患儿系新生儿死亡。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在并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认定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飞之妻丁春霞怀孕后于2018年6月5日首次就诊于中医院，后多次在中医院进行产前检查。丁春霞于2018年12月16日入住中医院待产。2018年12月18日，丁春霞进行剖宫产手术。病历记载新生儿于12月18日11时10分出生，出生后无哭声、肌张力、呼吸，全身皮肤苍白，中医院进行抢救，经抢救50分钟无自主呼吸、无心率、肌张力，全身皮肤颜色苍白，宣布临床死亡。同日12：45，王飞在《产科住院病人授权委托书及告知书》中如下内容之后签名：新生儿尸体家属拒绝尸解要求尸体由我院处理。2018年12月24日，中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载明诊断症状为胎盘早剥，新生儿死亡，胎膜早破，孕41周G3P2L1，脐带缠绕，治疗建议为于2018年12月18日在中医院行穿刺产术。王飞、丁春霞认为中医院诊疗有过错，因此应承担责任。经王飞、丁春霞申请，关于中医院对丁春霞及丁春霞之子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存在哪些过错以及其诊疗行为与新生儿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存在多大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津津实[2019]临床鉴字第17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一）依据提供的病历资料记载的情况，证实丁春霞因主诉停经9+月，阴道流水3+小时，于2018年12月16日入住中医院；既往月经规律，此次妊娠为自然妊娠，末次月经2018年3月4日，预产期为2018年12月11日，停经1+月出现恶心呕吐后自止，孕6+周行彩超检查提示孕囊周围少许液暗区，口服黄体酮行保胎治疗2周余；孕3+月曾因阴道流血住院保胎治疗，停经4+月自觉胎动，至今良好；无创DNA正常；现阴道流水3+小时，否认孕期有害物质接触情况，既往体健，无××及其接触史，无中毒及输血史，无外伤及手术史，无不孕症史，无食物或药物过敏史；体格检查T：36.3℃，P：78次/分，R：18次/分，BP:118/71mmHg；皮肤、粘膜无黄染及出血点；一般情况良好，身高160cm、体重63Kg；全身浅表淋巴结未及肿大；产科检查为腹部外形宫高36cm，腹围97cm，髂嵴间径25cm，出口横径8.5cm,骶耻外径22cm；胎位头，胎心140，先露头，宫缩无，宫颈未消，宫颈硬度中，宫颈位置中，宫口未开，胎膜已破；辅助检查为血常规、尿常规、凝血检查、肝肾功能、B超检查。初步诊断为：1.胎膜早破2.40+5周妊娠G3P1头位，入院后完善必要辅助检查，严密观察产程及胎心变化，因胎膜早破行催产素引产2天，现宫口开大6cm,见血性羊水，胎心减慢，最低至60-70次/分，向患者及家属交代病情，考虑胎盘早剥、胎儿窘迫，短时间内不能经阴分娩，建议立即行剖宫产术结束分娩，查无禁忌，拟行手术；于2018年12月18日11:06-11:36在腰硬联合阻滞麻醉下实施了子宫下段剖宫产术；麻醉成功后，孕妇取平卧位，听胎心50次/分；心电监护，常规腹部皮肤消毒，取下腹部横切口，长约13cm，依此切开皮肤、皮下脂肪，剪开腹直肌前鞘，钝性分离腹直肌，剪开腹膜；探查子宫色泽正常，向右旋转，子宫下段长7cm，宽，无病理缩复环；剪开膀胱子宫反折腹膜，稍下推膀胱，于子宫下段做一横行小切口，深达宫腔，刺破羊膜，见血性羊水，吸净羊水量为200mL；钝性弧形延长切口达10cm；以头位娩出壹男婴，清理呼吸道，断脐后交台下处理，台下静滴缩宫素10U，宫体注射缩宫素20U；胎盘、胎膜随机娩出，见陈旧性血凝块300g，全部胎盘面见陈旧性血块压迹，干纱布清理宫腔，0/1可吸收线连接缝合子宫切口，可吸收线连续缝合浆肌层包埋，因子宫收缩欠佳予以卡前列素氨丁三醇250ug宫体注射促进子宫收缩；查无出血，检查两侧附件未见明显异常。手术顺利，出血900mL，病人呼吸血压平稳，持续导尿通畅，尿量100mL，色清；胎盘大小20×18×2.5cm，全部胎盘面见陈旧性血块压迹；脐带长60cm，脐带极细，附着于胎盘中央，绕颈、绕体1周，脐带扭转；新生儿男性，出生时间为12月18日11时10分，出生后无哭声、肌张力、呼吸，全身皮肤苍白，立即置于预热好的辐射台，立即给予气管插管100%氧气正压通气联合胸外按压（氧流量15L/min）,1:10000肾上腺素3ml气管内注入；2分钟无间断正压通气配合胸外按压后评估，仍无自主呼吸、无心率、无肌张力，全身皮肤颜色苍白，见气管导管内鲜红色血性泡沫样液体，行气管导管内吸引，继续无间断正压通气配合胸外按压，5分钟Apgar评分0分（肌张力、心率、皮肤颜色、呼吸、反射各扣2分）再次予以1:10000肾上腺素1ml脐静脉注入，并插胃管及静脉置管予以0.9%氯化钠30ml静脉滴注扩容；11:16予以5%碳酸氢钠10mL+10mL注射用水脐静脉缓慢注入纠正新生以1:10000肾上腺素1ml脐静脉注入，10分钟Apgar评分0分（评分均为0分）。继续抢救2分钟后评估Apgar评分0分，继续予以无间断正压同期联合胸外按压、间隔性应用肾上腺素及0.9%氯化钠扩容抢救50分钟无自主呼吸、无心率、肌张力，全身皮肤颜色苍白，宣布临床死亡，向家属说明情况，停止抢救的情况存在。（二）依据被鉴定人丁春霞的孕史及入院后的相关检查情况，其认为中医院对其初步诊断为胎膜早破2.40+5周妊娠G3P1头位是正确的。（三）中医院依据对被鉴定人丁春霞的初步诊断情况，入院后给予的完善必要辅助检查，严密观察产程及胎心变化的诊疗计划，符合妇产科临床规范。（四）依据病历资料记载的产前检查和相关检查未见异常，给予催产素引产3天，12月18日10点45分在引产过程中发现胎心下降72-80/分，血性羊水，考虑胎盘早剥，即行剖宫产手术；新生儿出生无呼吸心跳死亡；术后发现脐带绕颈、绕体一周，脐带扭转的情况，其认为被鉴定人丁春霞虽为经产妇，但是属于高龄产妇，引产前Bishop宫颈成熟度评分2分，单用催产素引产3天过程中，已诱发规律宫缩，但宫口未扩张，先露不下降时，没有查找原因，并积极予以处理；当胎盘早剥时宫缩是高张、持续，疼痛难忍，医方在丁春霞住院引产过程中处理不当，延误胎盘早剥诊断，是导致新生儿死亡的主要原因，与新生儿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鉴定意见可以按照导致患者损害的全部原因、主要原因、同等原因、次要原因、轻微原因或者与患者损害无因果关系，表述诊疗行为或者医疗产品等造成患者损害的原因力大小的规定，建议中医院在对丁春霞诊疗过程中存在的单用催产素引产效果不佳时，没有重新评估，并调整有效治疗方案；在催产素引产3天过程中，已诱发规律宫缩，但宫口未扩张，先露不下降时，没有查找原因，并积极予以处理；当胎盘早剥时没有及时发现，病历没有记录，直至胎心下降，胎儿窘迫时才实施剖宫产术结束分娩的过错原因力为主要原因。鉴定意见：中医院在对丁春霞诊疗过程中存在单用催产素引产效果不佳时，没有重新评估，并调整有效治疗方案；在催产素引产3天过程中，已诱发规律宫缩，但宫口未扩张，先露不下降时，没有查找原因，并积极予以处理；当胎盘早剥时没有及时发现，病历没有记录，直至胎心下降，胎儿窘迫时才实施剖宫产术结束分娩的过错，该过错与丁春霞之子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主要原因力。王飞、丁春霞经质证认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同意按照司法鉴定的分析及结论来处理本案。中医院经质证认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因为分析原因力的问题，加大中医院的医疗行为在导致死产方面的作用。经中医院申请，关于丁春霞在中医院处所产的是死胎还是活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不予受理告知书，载明因委托事项超出其技术能力范围，难以对委托事项进行准确判断，故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鲁金司法鉴定中心[2020]不予受第2号不予受理告知书，载明因尸体已经处理，无法满足鉴定要求，故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一审法院再次依法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3月2日作出（2020）退字第27号退卷说明，载明因本案复杂疑难，已超出其鉴定能力及技术条件，故决定退回。一审法院又依法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3月13日作出不予受理告知书，载明本案鉴定要求超出其鉴定能力及技术条件，故决定不予受理。王飞、丁春霞经质证认为无异议。中医院经质证认为，本案事实是清楚的，但是鉴于双方当事人对医学知识掌握不对等，王飞、丁春霞不能接受案件的事实，且王飞、丁春霞对中医院不信任，故中医院为进一步查明事实申请第三方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出具明确的意见，来评析纠纷，但是由于本案婴儿的尸体已经处理，无法进行死亡原因鉴定等原因导致无法鉴定，但该结果是由王飞、丁春霞拒绝尸体解剖造成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该由王飞、丁春霞承担不利后果。丁春霞主张各项经济损失并提交证据及计算标准如下：1.医疗费为住院8天（2018年12月16日-2018年12月24日）共计6231.73元；2.根据丁春霞在中医院处待产、生产、剖宫产住院时间及出院后必要的休息休养时间的实际情况，误工费为30天×115.97元/天（2018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42329元/年）=3479.1元；3.护理费为4560元，住院8天×120元/天（护工标准）×2人=1920元，出院22天×120元/天（护工标准）=2640元；4.营养费为30天×20元/天=6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8天×50元/天=400元；6.死亡赔偿金为20年×42329元/年=846580元；7.丧葬费2018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平均工资75125元÷2=37562.50元；8.交通费3000元；9.处理事故误工费3000元；10.鉴定费11000元；11.复印费25元；合计916438.33元×80%=733150.66元；12.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70000元；要求中医院赔偿803150.66元。中医院认为，王飞、丁春霞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应该计算在本案损失之中，因为这是王飞、丁春霞到医院生产所正常的支出，即使根据鉴定意见书，本案的损害后果也仅仅是王飞、丁春霞主张的新生儿死亡、中医院主张的死产这个后果，中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前面王飞、丁春霞所主张的损失没有因果关系；对王飞、丁春霞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计算标准无异议，但这两项损失是基于王飞、丁春霞所主张的生后死亡这一事实；说明两个问题，第一个是基于王飞、丁春霞的主张，王飞、丁春霞提出了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这也需要明确是死产还是出生后经抢救无效而死亡的事实，第二个是王飞、丁春霞的主张比例是按照80%，这个请法庭合理确定责任比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司法鉴定机构对中医院在对丁春霞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该过错与丁春霞之子的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的大小已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中医院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其理由不充分，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丁春霞在中医院所产的是死胎还是活胎的问题有争议，一审法院根据中医院的申请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皆因鉴定要求超出其鉴定能力及技术条件，均不予受理或退回。中医院认为由于本案婴儿的尸体已经处理，导致无法进行死亡原因鉴定，但该结果是由王飞、丁春霞拒绝尸体解剖造成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该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但中医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明确向王飞、丁春霞告知胎儿系死胎及如双方对是否系死胎有争议的情况下对尸体进行解剖检验的意义，鉴于王飞、丁春霞与中医院对医学知识掌握不对等，中医院应尽到说明义务，故新生儿尸体未经检验即处理的主要责任应由中医院承担，故对中医院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且中医院的病历中对丁春霞之子记录为新生儿，且在丁春霞剖宫产手术后，亦有对新生儿抢救的记录。综合分析本案现有证据，应认定丁春霞之子系新生儿死亡，中医院仅以新生儿Apgar评分为0分主张丁春霞所产系死胎的理由不充分，对中医院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法医鉴定意见认为中医院的过错对丁春霞之子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为主要原因力，酌定中医院承担70%的责任。关于王飞、丁春霞主张的各项损失，中医院的辩解意见成立，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系丁春霞住院生产的正常支出，王飞、丁春霞在本案中的损失系因其子出生后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各项损失具体数额计算：死亡赔偿金846580元（山东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年×20年）、丧葬费37562.50元、交通费1500元（根据王飞、丁春霞因本案鉴定支出交通费数额酌定）、鉴定费11000元，合计896642.5元，由中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应赔偿627649.75元；王飞、丁春霞因其子死亡要求中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0000元，赔偿金额共计697649.75元。综上，中医院对丁春霞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且与丁春霞之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王飞、丁春霞要求中医院赔偿损失的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飞、丁春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697649.75元；二、驳回王飞、丁春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52元，由中医院负担10777元，王飞、丁春霞负担1075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丁春霞剖宫产出的男婴是死胎还是出生后死亡的问题。对于这个问题，中医院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多家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均因鉴定要求超出鉴定能力及技术条件不予受理或退回。中医院认为由于婴儿的尸体已经处理，导致无法进行死亡原因鉴定，该结果是由王飞、丁春霞拒绝尸体解剖造成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由王飞、丁春霞承担不利后果。中医院作为医学知识和医学技术的优势方，应当向王飞、丁春霞告知院方所认为的死亡原因、死亡时间、有关尸检事宜及患方拒绝尸检的风险，现无证据证明中医院已明确向王飞、丁春霞告知胎儿系死胎及如双方对是否系死胎有争议的情况下对尸体进行解剖检验的意义，鉴于王飞、丁春霞与中医院对医学知识掌握不对等，中医院没有尽到说明义务，新生儿尸体未经检验即处理的责任不应由王飞、丁春霞承担。并且，中医院的病历中并无丁春霞所产系死胎的记录，所有记录均为新生儿，出院诊断亦为“新生儿死亡”，中院院仅以新生儿Apgar评分为0分主张丁春霞所产系死胎的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认定丁春霞剖宫产出的男婴出生后死亡并据此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丧葬费问题。丧葬费是指安葬受侵害而死亡的自然人的遗体所应支出的费用，包括安排死亡人生前好友和亲属告别仪式租用场地的费用、整理遗容费、火化费、运尸费、尸体冷藏停放费、预订灵车、购买墓碑等实际支出的费用。本案新生儿的尸体由中医院处理，王飞、丁春霞请求的丧葬费没有实际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中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59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59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日照市中医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飞、丁春霞死亡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671356元；三、驳回被上诉人王飞、丁春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52元，由上诉人日照市中医医院负担10513元，由被上诉人王飞、丁春霞负担13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77元，由上诉人日照市中医医院负担10320元，由被上诉人王飞、丁春霞负担4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红审判员 王春燕审判员 刘丽艳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王莹莹书记员辛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