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17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团风县团方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1272000266B。法定代表人：程理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艺，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志兵，男，197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团风县人，住团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湖北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志兵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团风县人民法院（2020）鄂1121民初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1、双方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仅提供一份“2016年东城香缇苑项目二标段机械施工费用结算单”，但是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有交易习惯、交易方式，且结算单上“质安资料专用章”的印痕不清晰，该单据证实性存疑，仅凭结算单不能认定是否之间存在租赁关系。2、结算单上的印章及签字不构成表见代理.结算单上签字的“杨进志”并未到庭，其身份及签字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签字真实，“杨进志”不是上诉人公司员工，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项目部财务人员，与案涉项目有任何关系以及上诉人有委托非公司员工进行结算的交易习惯，原审法院直接认定“由山河公司项目部财务经手人签名”属明显事实认定错误;结算单上的“质安资料专用章”即使真实，也只具有项目内部资料管理等用途，不能对外使用，若对外使用，明显超出使用范围，对经济事项不具有代表上诉人的法律效力;结算单抬头所列的项目名称与“质安资料专用章”显示的项目名称完全不一样，且被上诉人在原审起诉状中描述的项目负责人“夏炳银”并非案涉项目的负责人，项目名称、负责人是一个工程项目最基本的事实信息，根据被上诉人对案涉项目的不熟悉程度，可以判断被上诉人并非善意的、无过失的。鉴于此，结算单不应被认定为具有上诉人的权利外观，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3、被上诉人未提供向上诉人催款及上诉人付款的证据，仅在庭审过程中口述“杨进志”向其支付2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已经支付2万元的事实”对上诉人有利，但此种“有利”是以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给付租赁款为前提的。在此前提不存在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的这种认定存在直接且明显的逻辑错误。同时，被上诉人口述的事实也证明了即使存在租赁关系也不是建立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4、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否认结算单的存在属于典型的举证责任倒置，将原本属于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转移到上诉人身上。5、上诉人所承建的案涉项目是采取内部承包模式进行管理的，这种模式下项目负责人是案涉工程的独立承包人，独立承包人应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上诉人只负有项目管理责任，若因该项目与第三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应由项目负责人自行承担相关责任，但被上诉人在原审起诉状中描述的项目负责人“夏炳银”并非案涉项目的负责人，所以上诉人有理由认为被上诉人是在事实不清、责任主体不明确的情况下提起了诉讼。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因为双方之间并无租赁合同关系，未就租赁问题达成合意，被上诉人不享有债权人的权利、上诉人无清偿债务的义务。故一审法院依照《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相关条款判决被上诉人支付塔吊租赁款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也是法律适用错误。夏志兵未提供答辩意见。夏志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河公司向夏志兵支付机械租赁款8万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8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由山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河公司在新疆中标承建工程项目。期间，山河公司在该工程上的相关人员与夏志兵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租用夏志兵塔吊使用。双方于2016年12月30日进行结算，山河公司项目部向夏志兵出具一份标题为“2016年东城香缇苑项目二标段机械施工费用结算单”的结算单据，确认下欠夏志兵塔吊租赁款100000元，结算单由夏志兵确认签字，由山河公司项目部财务经手人签名，并加盖名称为“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新疆东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商业住宅及配套服务设施项目部质安资料专用章”的公章。后经夏志兵多次向山河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催要下欠款项，项目部财务人员于2016年农历年底向夏志兵支付20000元，下欠80000元租赁款，至今未予以给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新疆工程项目系由山河公司中标承建，指派人员作为项目责任人负责项目承建相关事宜。在施工过程中，山河公司项目部租用夏志兵塔吊使用并下欠夏志兵塔吊租赁款的事实，有夏志兵提供的加盖山河公司项目部相关印章并有经办人签字的结算单予以证实，虽山河公司辩称夏志兵提交的结算单抬头注明的工程项目名称与实际名称不一致、签字的经办人并非山河公司公司工作人员等，对结算单的真实性存疑，但未提供证据否定结算单的存在，故一审法院对夏志兵提交的结算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山河公司辩称山河公司与夏志兵无租赁合同关系，但既然有结算单的存在，便不能否定双方存在租赁关系的必然，无论是否签订了租赁合同，都不能取消山河公司在本案中应直接承担支付所欠夏志兵的塔吊租赁款的义务。另夏志兵自认山河公司已经支付2万元的事实，对山河公司有利，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夏志兵主张的租赁款利息损失实质应视为违约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认定应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违约金。判决如下：限山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夏志兵支付塔吊租赁款8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损失计算方法：以本金8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二审中，夏志兵提交了一组新证据。证据一、山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山河公司先后授权委托了该公司员工夏又喜、童楚贤、夏斌银为代理人，以山河公司的名义担任新疆奎屯市天北新区东城香缇苑项目的负责人，项目部为夏志兵出具的结算单的行为是山河公司的授权行为。证据二、山河公司出具给证人王某的2017年度劳务班组分包结算单。证据三、2019兵07民终93号判决书。拟证明杨进志是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城项目部的材料员负责材料的接收和对账。案涉项目部没有对外公章，也无其他印章，所以结算单上加盖的均为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新疆东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商业住宅及配套服务设施项目部质安资料专用章。证据4、证人王某的证言一份，拟证明王某在案涉项目从事内墙施工，项目部与王某劳务款的结算方式与项目部和夏志兵的结算方式一致。山河公司质证称，夏志兵所提供的所有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新出现的证据。证据一系复印件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授权委托书的内容说明了项目部及其代理人无权代表公司进行结算。委托书载明的代理人并未出现在案涉项目的结算书中。证据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请合议庭综合予以认定，关联性不予认可，结算单上仅加盖一枚无法对外使用只能仅供内部搜集整理资料的质安材料专用章，没有项目负责人的签字，无法达到拟证明目的。证据三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请合议庭综合予以认定，证明目的有异议，杨进志只是项目的工作人员与公司无任何劳动关系，公司未授权其对外进行结算的身份，生效文书正好载明了项目部没有公章，质安资料章不具有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证据四王某的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拟证明目的。经过双方质证，本院认为证据一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证据二、证据四相互印证，可以达到拟证明目的，予以认可。证据三系生效法律文书，本院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夏斌银是山河公司内部承包人。杨进志是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城项目部的材料员负责材料的接收和对账。本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夏志兵与山河公司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并不以有书面合同为唯一的标志,实际交付的标的物也能表明合同的成立。根据一审和二审查明事实，夏志兵与山河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从中可知,认定代理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需要确定代理人实施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从而使合同相对人在主观上有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如何确定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就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4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本案中，山河公司对杨进志的结算行为不予追认,故杨进志以山河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夏志兵进行结算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而该结算行为是否构成表现代理，关键在于夏志兵是否“有理由相信”并构成善意的问题。根据二审查明事实和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涉案工程存在以杨进志签名并加盖质安材料专用章的结算行为。因此，夏志兵有理由相信杨进志是涉案项目的财务人员，出具结算单的方式是山河公司的结算习惯。而夏斌银系山河公司的工作人员,以山河公司名义对外建设工程。作为合同相对人夏志兵是无法知道夏斌银、杨进志与山河公司的具体关系。因此，夏志兵属于善意合同相对人。而山河公司否认印章的真实性和法律效力认为结算单所加盖印章并不具有法律效力但是并未申请鉴定，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认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夏志兵对山河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关于是否应当支持预期付款的利息损失问题。根据结算单，双方已经就设备租赁进行了实际的结算，根据《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由于双方对利息没有约定，因此可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一审支持其利息并无不当。但一审认为利息属于违约金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但适用法律瑕疵，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焱奇审判员  林 俊审判员  涂建锋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闫思书记员朱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