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0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珏，女，198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兰霞，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宝军，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华平，男，196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建平，女，195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毅，上海圆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珏因与被上诉人薛华平、薛建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4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薛华平、薛建平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判遗漏房屋来源的重要事实，系争房屋是上诉人父亲工亡所得补偿，故爷爷薛某将房屋以出售的方式过户至上诉人名下，符合常理；被上诉人一审获得补偿款的请求权基础为继承权，被继承人吴某去世已逾二十年，早已超逾法定诉讼时效，其无权再行诉讼；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2012年已知晓房屋产权变更，其未提出异议，亦超逾三年时效；上诉人系通过购买方式支付对价，而薛某也曾多次对子女告知房屋给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足以证明所谓恶意串通事实存在；另被上诉人薛华平、薛建平系不同继承人，原判以共同共有方式一并裁判房屋份额判决“不严谨”。薛华平、薛建平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合同无效正确，上诉人是薛某的孙女，上诉人应知道房屋是薛某和配偶的共同财产，上诉人在产权人过世前没有申请确权，上诉人不是产权人之一；薛某的出售行为没有告知二被上诉人，故存在薛某和薛珏恶意串通；房屋并非上诉人父亲工亡补偿，系争房屋是薛某原有房屋调换获取；被上诉人本案请求权基础在于合同是否无效及双方对无效的举证，己方完成举证责任，且继承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薛华平、薛建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薛珏与薛某于2003年3月3日就位于上海市徐汇区XX村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薛珏补偿薛华平、薛建平系争房屋的部分房款人民币657,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珏系薛华平、薛建平的侄女。薛华平、薛建平的父亲薛某1、母亲吴某生育薛某2和薛华平、薛建平三人。1983年4月，薛某2因公死亡，薛珏系其女儿。吴某于1998年4月16日报死亡，薛某1于2015年3月4日报死亡。1994年11月29日，薛某1与上海市徐汇区房产管理局签订系争房屋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薛某1购买系争房屋。2003年3月3日，薛某1（出卖人、甲方）与薛珏（买受人、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系争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地产转让价款为20万元，自签订合同之日起3天内，乙方将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一次性付与甲方；甲乙双方确定，在2003年3月3日之前，甲方腾出系争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割；上述房地产风险责任自该房地产权利转移之日起转移给乙方。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乙方于2003年3月3日前支付甲方全部房价款20万元。合同其他内容基本空白。同日，薛某1签署收条，确认收到薛珏20万元。2003年4月1日，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在薛珏名下。其后,薛某1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内直至去世。2016年7月20日，薛珏与案外人叶某、宋某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薛珏将系争房屋出卖给叶某、宋某，房地产转让价款为263万元。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薛华平、薛建平确认：薛华平、薛建平不知道薛某1将系争房屋出售给薛珏，也不知道薛珏将系争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叶某、宋某。由于薛珏同其母亲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内，薛华平、薛建平基于亲情关系一直未处分房屋。薛珏辩称：2012年，薛华平、薛建平向虹口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申请经济适用房的时候，虹口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在审查近亲属住房情况时曾经要求薛某1和薛珏母亲提供过系争房屋房地产权证，当时房地产权证已经变更为薛珏，薛华平、薛建平作为申请人对于申请材料应当是知晓的。薛华平、薛建平认为，薛某1和薛珏母亲是单独到虹口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提交材料，薛华平、薛建平从未看到过房地产权证，如果薛华平、薛建平知道系争房屋的产权人已经变更为薛珏，薛华平、薛建平也不可能通知父亲提供材料，而应该直接通知薛珏提交材料。关于系争房屋的购房款20万元，薛珏确认是现金支付给薛某1，薛某1也签署了收条。购房款来源于薛珏母亲，但现在无法提供薛珏母亲存款凭证。关于系争房屋薛某1出售给薛珏，薛珏未征得过薛华平、薛建平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系争房屋产权虽然登记在薛某1名下，但因系争房屋公有住房买卖是在薛某1与吴某夫妻存续期间,系争房屋应属薛某1与吴某共同共有。1998年4月16日吴某去世后，属于吴某的房屋产权部分一直未予以处理。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薛珏辩称薛某1出售系争房屋给薛珏，薛华平、薛建平是知晓并同意的；但薛华平、薛建平予以否认表示薛某1转让系争房屋给薛珏未征得薛华平、薛建平同意，对此薛珏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薛珏是薛某1与吴某孙女，理应知道系争房屋属于薛某1与吴某共同财产。薛珏及薛某1未征得薛华平、薛建平同意的情况下，将系争房屋进行房屋买卖，故薛珏及薛某1在转让系争房屋时均非善意。薛珏在购买系争房屋时辩称已经支付购房款并提供薛某1收条，证明已经现金支付购房款20万元，在当时确实是一笔巨款，但薛珏却未能提供款项来源、支付过程等其他证据，且购房后薛某1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内直至去世。薛珏与薛某1在买卖系争房屋过程中一系列有悖常理的行为，一审法院确信薛珏与薛某1在系争房屋买卖时恶意串通，损害了薛华平、薛建平的利益。故薛珏与薛某1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吴某作为系争房屋的共有权人，在去世时遗产未进行继承，薛华平、薛建平作为法定继承人应当有继承权，薛华平、薛建平考虑到父亲薛某1仍在世，基于亲情关系未主张分割亦符合常理。因薛珏与薛某1之间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被确定为无效后，双方应各自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并按照过错原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系争房屋已经被薛珏出卖，薛珏依据无效房地产买卖合同取得的系争房屋权利已没有法律依据，理应返还给薛华平、薛建平根据法定继承依法继承吴某的遗产份额。薛华平、薛建平诉请要求薛珏支付系争房屋的部分房款657,5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应予以支持。薛珏辩称薛华平于2012年向虹口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申请经济适用房的时候，薛某1和薛珏母亲去该局提供过系争房屋房地产权证，当时房地产权证已经变更为薛珏，薛华平作为申请人对于申请材料应当是知晓而抗辩主张薛华平、薛建平的诉讼时效已过，因当时薛某1和薛珏母亲单独去虹口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提交产权证，薛珏未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薛华平、薛建平已经知晓，故薛珏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作出判决：一、薛珏与薛某1于2003年3月3日就位于上海市徐汇区XX村XX号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薛珏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薛华平、薛建平上海市徐汇区XX村XX号XX室房屋的出售房款657,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87.50元，由薛珏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薛珏向法庭递交:其母陈某《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客户卡内账户详细清单》（银行流水单），载明：（户名）陈某2003年3月13日、14日、15日、4月17日，分别支出1.80万元及5万元、3万元、2万元、9万元，欲证明上诉人薛珏在购买系争房屋时，有能力且已支付合理对价，不存在所谓交易双方恶意串通。经质证，被上诉人薛华平、薛建平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虽然薛珏母亲陈某在上述日期取款，与薛某1开具凭证的日期不能对应，取款不能证明用于支付房款及不存在恶意串通。经审理查明，2003年3月13日、14日、15日、4月17日，陈某（薛珏母亲）分别从其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田林支行银行账户内支取1.80万元及5万元、3万元、2万元、9万元（共计20.80万元）。2012年，薛华平曾向虹口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申请经济适用房。一审法院其余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本案标的房屋原系公有租赁用房，薛某1经1994年11月29日与上海市徐汇区房产管理局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购买后登记成为房屋所有权人，其妻吴某于1998年4月16日去世，应该认为，标的房屋原系薛某1、吴某共有财产。薛某1于2003年3月3日与薛珏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将标的房屋所有权转让与之，确有少部房屋产权份额属其妻遗产之共有份额中其他继承人未分配份额，即仅就交易合同而言，可能构成（部分）无权处分；我们注意到，该标的房屋业经2003年买卖产权已登记在薛珏名下，依据不动产登记的法定公示效力，上诉人（及其不特定公众）应为明知，在其后逾十五年间均未提出异议，特别是2012年上诉人薛华平申请经济适用房时曾运用载以该等标的房屋现状等文件作为申请材料，应该认为，被上诉人对于标的房屋产权并无异议，根据现有证据，应认为薛某12003年3月3日出卖标的房屋属有权处分，此为其一。上述买卖合同签订后，薛某1签署20万元房款收条，而其后之近一个月内，薛珏母亲即从银行账户内分五笔取出20万元余，被上诉人虽坚持异议，但一、二审期间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应该认为，根据现有证据，考虑到买卖合同、房款收条与产权过户登记程序之必要性及薛某1与上诉人的近亲属关系，上述付款行为成立符合证据证明标准。考虑到上述交易金额符合标的房屋当时市场价格合理范围，应认为本案房屋买卖属一般、正当交易行为，此为其二。应该指出，本案买卖合同实系祖孙间房屋转让发生，被上诉人亦为上诉人父辈近亲，其间行为并非陌生人交易，应按交易惯例及生活常识具备有精确的行为界限。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标的房屋及其转让存在所谓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综上，薛珏上诉请求成立，被上诉人薛华平、薛建平一审告诉缺乏事实依据，原判判断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43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薛华平、薛建平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8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5元，均由薛华平、薛建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绍奇审判员  叶振军审判员  胡桂霞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力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