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01民再79号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春市二道区英俊镇胡家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玉萍，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帅，该村委会副书记。原审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长春市飞跃电器开关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二道区新乡路**。法定代表人：史丽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朋堂，该公司职员。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许林承继人许青军，系许林之子，住长春市二道区。原审上诉人长春市飞跃电器开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跃电器）、长春市二道区英俊镇胡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胡家村委会）与原审被上诉人许林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3月8日作出（2012）长民二终字第102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再审本案，于2020年9月23日作出（2020）吉01民监10号民事裁定。本院案再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许林1997年承包集体耕地1.44垧。2006年胡家村委会以村开办公益事业为由与许林签订《公益事业占地合同》，许林将承包的耕地以每平方米15元的价格转让给胡家村委会。后，许林得知胡家村委会未办理相关公益事业占地审批手续，许林认为胡家村委会与其签订的合同无效，胡家村委会应返还占有许林的承包耕地，并给付许林六年的粮食正被直补款9214.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许林与胡家村委会签订耕地承包合同，承包集团耕地1044公顷，承包期限30年，自1997年4月15日至2027年4月15日止。2006年4月，许林、胡家村委会签订《公益事业占地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胡家村委会占用许林耕地12711平方米，用于发展公益事业、发展企业，转让年限到本轮承包期满为止，占用土地安置补助费标准为每平方米15元。许林已实际取得土地安置补助费共计190665元。同年5月31日，胡家村委会与飞跃电器签订《出让土地合同书》一份，合同中约定：胡家村委会出让30000平方米土地（含许林承包的耕地在内），出让年限为50年，自2006年5月1日起至2056年4月30日止，出让土地价格为每平方米30元，总价款为90万元，已实际给付70万元。胡家村委会在取得许林承包耕地后，并没有得到政府土地主管部门开展公益事业占地审批手续，耕地也没有按合同中约定用于发展公益事业，发展企业，一直处于农作物耕种。2011年春，许林自行耕种，之后一直由飞跃电器管理。许林认为与胡家村委会签订的《公益事业占地合同书》为无效合同，要求返还12711平方米承包耕地，并且返还自2006年至今的粮食直补款9214.75元。胡家村委会、飞跃电器认为许林的诉求无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保护土地是我国的一项基本国策。《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国家保护耕地，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许林、胡家村委会签订《公益事业占地合同书》是在许林的承包的基本农田上，胡家村委会取得的土地行为没有经过政府批准和公告，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双方签订的《公益事业占地合同书》是无效合同。胡家村委会从许林处取得的土地经营权无效，胡家村委会没有权力将土地转让给飞跃电器，所以胡家村委会与飞跃电器间的《出让土地合同》也是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签订之日起就不受法律保护。飞跃电器应将占用的耕地返还许林。许林收取的占用土地安置补助费应予返还给胡家村委会。许林要求胡家村委会返还粮食直补款的诉求，国家对粮食直补款明确规定，谁种地，谁得款的原则，由于许林从2006年至2010年没有耕种其承包的耕地，所以不能享受粮食直补款待遇。许林2011年耕种了承包土地，应保护2011年的粮食直补款，按每亩145元给付。飞跃电器如果因此受到的经济损失，应另行主张权利。一审判决：一、解除许林与胡家村委会签订的《公益事业占地合同书》；二、解除胡家村委会与第三人飞跃电器签订的《出让土地合同书》；三、胡家村委会给付许林2011年粮食直补款2088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四、许林返还收取胡家村委会的占用土地安置补助费190665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五、第三人飞跃电器于本判决生效后，将胡家村委会转让其占用的耕地12711平方米返还给胡家村委会，胡家村委会将占用许林的承包耕地12711平方米返还给许林。以上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六、驳回许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许林负担50元，胡家村委会负担250元。宣判后，胡家村委会、第三人飞跃电器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胡家村委会的上诉请求：1.撤销二道区人民法院（2012）二民重字第1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公益事业占地合同书》和《出让土地合同书》合法有效，驳回许林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许林承担。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公益事业占地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超出了许林的诉讼请求范围，属于超裁判决，且没有法定和约定的事由判决解除这两份合同，判决解除合同与认定合同无效相矛盾，该判决也未有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所必须证据的支持。2.判决第四项，超出了许林的诉讼请求范围，属于超裁判决，许林并没有这项请求。3.胡家村委会与许林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应予维持。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2条规定，许林作为12711平方米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有权将自己承包的土地以书面合同方式平等、自愿、有偿的转让上诉人。4.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违反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和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许林一审庭审中也未能举证证实，“合同”存在违反五十二条法定五项无效事由的证据。我国法律也没有不准予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将其承包地转让本村村委员禁止性的规定。5.诉争双方争议的土地始终用于农业生产用途，至今也未改变为非农业建设，事实证明“合同”并未违反我国土地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的法律规定。6.6年前，胡家村委会与许林签订的“合同”己经实际履行完毕，应当依我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合同签订后非因法定事由不得随意解除”的规定，保护“合同”的有效性，维护正常的市场交易秩序。根据上述事实，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胡家村委会与许林所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应当依法保护。一审法院认定胡家村委会、许林签订的《公益事业占地合同书》是在许林承包的基本农田上，胡家村委会取得土地的行为没有经过政府批准和公告，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违反了国家的法律法规，双方签订的《公益事业占地合同书》是无效合同，遂判决解除胡家村委会与许林签订的《公益事业占地合同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判决也未有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所必须证据的支持。许林答辩称，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上及程序上均无不当之处。应驳回胡家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飞跃电器答辩称，胡家村民委员会上诉有理，我们同意。飞跃电器的上诉请求：1.撤销二道区人民法院（2012）二民重字第1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公益事业占地合同书》和《出让土地合同书》合法有效，驳回许林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许林承担。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公益事业占地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判决解除合同，一方面与判决主文认定合同无效相矛盾，另一方面，判非所请，严重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1.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超出了许林的诉讼请求范围，属于超裁判决，且没有法定和约定的事由判决解除这两份合同，判决解除合同与认定合同无效相矛盾。2、判决第四项，超过了许林的诉讼请求范围，属于超裁判决，许林并没有这项诉讼请求。3.判决第二项和第五项认定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飞跃电器并没有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土地由耕地转为公益事业用地需要经过批准。在未获得批准之前，该块土地仍然是耕地，飞跃电器并没有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约定准备用于建设用地，不等于实际用作了建设用地，以此认定合同无效，是将合同约定与履行混为一谈，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许林的诉讼请求。许林答辩称，同对胡家村民委员会上诉答辩意见。胡家村委会答辩称，其和许林的合同及与飞跃电器签订的两个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胡家村委会和许林的合同已经合法履行完毕，胡家村委会作为土地所有权人有权将土地转让给飞跃电器。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在一审重审过程中，胡家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甲方为二道区泉眼镇胡家村委会，乙方为胡家村西胡社农民、代表人为许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在二审诉讼过程中，许林称，“这个合同没有履行，这个合同对我们不发生法律效力”；胡家村委员会称“合同本身是有效的，是按照14400平方米签订的，但实际测量是12710，涉及到补偿的问题，又重新签订了，但并非第一份合同就是无效的，我们是按照后来签订的12710平方米履行的”（〈公益事业占地合同书〉面积1271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面积为14400平方米）。本院二审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国家保护耕地，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亦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胡家村委会与许林签订的《公益事业占地合同书》和胡家村委会与飞跃电器签订的《合同书》，内容为占用许林的承包地开办企业，合同签订后，各方当事人没有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继续履行，将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应为无效合同；2.飞跃电器占用的土地仍在用于农业生产，是因其未能办理转用审批手续，并不符合其订立合同时的目的，也改变不了当事人之间约定在未经转用审批的耕地上投资建厂、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合同内容。因此，飞跃电器关于“土地仍然是耕地，并没有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约定准备用于建设用地，不等于实际用作了建设用地，以此认定合同无效，是将合同约定与履行混为一谈，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的主张，不予支持；3.由于许林与胡家村委会、胡家村委会与飞跃电器签订的合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许林依据合同取得的土地安置补助费，飞跃电器依据合同占用的土地均应予以返还。关于“（原审）判决第四项，超过了许林的诉讼请求范围，属于超裁判决问题，许林并没有这项诉讼请求”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4.一审判决认为胡家村委会与许林签订的《公益事业占地合同书》、胡家村委会与飞跃电器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但又判决解除许林与胡家村委会签订的《公益事业占地合同书》、胡家村委会与飞跃电器签订的《出让土地合同书》，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一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二审判决：一、维持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2）二民重字第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二、变更二道区人民法院（2012）二民重字第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许林与胡家村委会签订的《公益事业占地合同书》无效；三、变更二道区人民法院（2012）二民重字第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胡家村委会与飞跃电器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胡家村委会负担300元，由飞跃电器负担300元。飞跃电器再审称，其公司所涉三件案件即1.许林诉长春市二道区英俊镇胡家村村民委员会（下称胡家村委会）、第三人飞跃电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纠纷案[（2012）二民重字第17号、（2012）长民二终字第1020号]；2.许青友诉胡家村委会、第三人飞跃电器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案[(2014)二民初字第520号民事裁定、（2016）吉01民终637号民事裁定]；3.李景泉诉胡家村委会、第三人飞跃电器认合同效力纠纷案[（2014）二民初字第521号民事裁定、（2016）吉01民终638号民事裁定]。上述三起案件情况基本相同，三自然人均起诉胡家村委会、第三人均为飞跃电器，但案件1作出实体判决即驳回许林诉讼请求，再后的案件2、3均驳回李青有、李景泉起诉，且已发生法律效力。故许林诉长春市二道区英俊镇胡家村村民委员会（下称胡家村委会）、第三人飞跃电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纠纷案[（2012）二民重字第17号、（2012）长民二终字第1020号]应与再后的两案件结果一致，应驳回许林起诉。胡家村委会再审称，法院依法裁判。许林再审中明确不出庭，亦未提交再审意见材料。本院再审认为，案涉《公益事业占地合同书》系在政府招商引资的过程中形成，在签订合同时，胡家村委会与许林并非普通的平等的民事主体。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2）年长民二终字第1020号民事判决及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2）二民重字第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许林起诉。审判长 郭 智审判员 史绍红审判员 魏 岚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