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37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喜，女，195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双双，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菲（曾用名刘非非），女，198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上诉人郭喜因与被上诉人刘菲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4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即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赔偿数额84658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残疾赔偿金属于物质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首先，从本案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看，刘菲的故意伤害行为致郭喜构成十级伤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残疾的，侵权人应当赔偿受害人残疾赔偿金。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郭喜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从公平的角度看，犯罪行为对受害人造成的伤害甚至比纯粹的民事侵权造成的伤害更大，如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会导致受害人因遭受犯罪行为侵害得到的赔偿较少，遭受纯粹民事侵权行为的侵害得到的赔偿相对较多，对受害人不公平，支持残疾赔偿金更符合公平原则。再次，从残疾赔偿金的性质看，因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残疾的，必然会对受害人今后的生活和工作造成影响，造成受害人的生活成本增加或者劳动能力下降，进而变相的减少了受害人的物质收入，残疾赔偿金应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是属于受害人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损失，其性质为“物质损失”而非精神损失。综上，郭喜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的数额参照2019年山东省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结合郭喜的伤残等级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数额为84658元(42329元每年×20年×10%)。二、《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2019年第3期)所载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民一终字第00929号判决亦采纳此观点，认为残疾赔偿金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并在判决中依法将残疾赔偿金纳入刑事被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案件的赔偿范围。根据2020年7月31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类案检索意见，该案例应当作为裁判参考。三、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201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修改，已将该条款调整为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此处应予更正。 被上诉人刘菲未进行答辩。 郭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刘菲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等共计125370.95元；2.案件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3日10时55分许，被告刘菲与原告郭喜在滨城区××排队时，因郭喜手持雨伞碰到刘菲面部，刘菲用手推郭喜面部，致使郭喜仰面摔倒在地、腰部受伤。经法医鉴定，郭喜之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原告郭喜受伤后被送至滨州市人民医院进行就诊治疗，并于2019年9月13日14时入住该院骨外科住院治疗，在住院6天后，于2019年9月19日10时出院。原告的伤情主要诊断为：腰椎骨折，其他诊断为：头皮血肿、高血压2级（高危）、冠状动脉供血不足。治疗期间，原告郭喜共支出医疗费用27943.15元。2020年2月20日，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滨医附院法医司法鉴定所［2020］临鉴字第027号《关于郭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郭喜因故造成腰1压缩骨折手术治疗后，评定伤残十级。2、评定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院外需要1人护理45天。3、被鉴定人腰椎骨折手术治疗后，损失程度及后遗症评定伤残，不再对后续治疗费用进行评估。就该鉴定事项，原告郭喜支出鉴定费用2420元。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检察院以滨区检公刑诉〔2019〕6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菲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12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案件审理中，被害人郭喜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刘菲赔偿经济损失，后又以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2020年7月20日，本院作出（2019）鲁1602刑初71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刘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0月21日起至2020年7月20日止。）该刑事判决书认为：“被告人刘菲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罪的罪名及事实均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刘菲犯罪对象为老年人，酌情可对其从重处罚。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本院审查认为，本案因被害人持伞碰到被告人刘菲面部二人发生口角，后刘菲将被害人推倒在地致案发，被害人并无重大过错，辩护人以此为由所提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刘菲具有自首情节，且愿意接受处罚，依法可从轻处罚。其辩护人以此为由所提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刘菲有积极赔偿意愿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刘菲及其近亲属仅有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的意愿，但并未付诸行动，不属于酌定从轻情节，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公诉机关所提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刘菲在与原告郭喜发生纠纷后，未采取正确有效的方法对待处理，故意伤害原告身体，致原告轻伤，被告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被告虽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决九个月有期徒刑，但仍应对其行为对原告造成的人身损害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第一百六十四条“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之规定，就原告郭喜的物质损失情况，本院确定为医疗费27943.15元、护理费6612元（116元/天×6天×2人+116元/天×4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50元/天×6天）、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420元，以上合计37575.15元。对于原告郭喜主张的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诉讼请求，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和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郭喜经济损失37575.15元；二、驳回原告郭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8元，减半收取1404元，由原告郭喜负担970元，由被告刘菲负担43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民一终字第0092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焦点为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导致伤残后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赔偿伤残赔偿金的诉求应否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第一百六十四条“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之规定。上述规定，明确了因犯罪造成人身损害的受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该范围内并未列明包含残疾赔偿金，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精神损害赔偿议案的答复》【最高人民法院法办（2011）159号】中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的倾向性意见为：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依法只应赔偿直接物质损失，即按照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实际损害赔偿，一般不包括死亡赔偿金和残疾赔偿的意见，受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主张赔偿残疾赔偿金，应以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予以判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被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并无不当。 人民法院公报案例系由《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公布的，但未经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或最高人民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的参考指导性案例，不属于强制性参照的案例，上诉人以公报案例支持伤残赔偿为由请求支付残疾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在现有的法律框架内，上诉人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待法律或司法解释对该问题予以明确后，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郭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5元，由上诉人郭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峰 审判员  吴金魁 审判员  王 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盛 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