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4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君，女，1983年10月14日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慈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祖新，上海九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赜睿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隆昌路******。法定代表人：谢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明辉，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媛，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丽君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赜睿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赜睿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5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丽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刘丽君向被上诉人赜睿公司发送的“辞职申请”认定为“辞职通知”，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辞职申请属于协商解除的意思表示，而非辞职的意思表示。正常情况下，劳动者之所以选择“辞职申请”而不是“辞职通知”的形式来告知用人单位，通常是希望以这种诉求方式以退为进，吸引用人单位关注和重视，从而获得与用人单位平等协商的机会。一审法院应当探查当事人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辞职申请”作实质性审查，而不是径行认定。二、一审法院将收款确认单上的4笔款项认定为现金工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4笔现金收款并未注明款项用途为“现金工资”，不能排除系报销款的可能性。刘丽君在仲裁中认可赜睿公司以现金形式发放部分工资，但并非认可该4笔现金系工资，且其已就4笔现金的报销用途作出了合理解释。三、一审判决将赜睿公司为刘丽君补缴的社保、公积金、个税等在本案拖欠工资款中予以扣除，系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赜睿公司不接受上诉人刘丽君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刘丽君于2018年6月7日因工资协商不成而提出辞职，并将电脑等物品交还公司，故刘丽君以实际行动确认了辞职行为，其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二、其公司以现金形式支付刘丽君部分工资，刘丽君亦予以确认，故案涉4笔现金款项就是刘丽君的工资，并非报销款，不存在刘丽君所述先行垫付再报销的情形。刘丽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赜睿公司支付：1.2018年3月8日至同年7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99,995.05元；2.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7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8日，刘丽君至赜睿公司工作，担任招聘经理岗位，每月工资23,400元。2018年6月7日晚6:43，刘丽君向赜睿公司发送邮件，内容为：“谢总，你好：关于今天你提出的把我的工资从固定税前23,400元，调成底薪+绩效的方式，底薪只有8,000元的建议，我无法接受，鉴于在这点上我们无法达成共识，之前双方合作的前提也就不存在了，我于今天正式提出辞职，望批准，谢谢！”刘丽君工作至2018年6月8日。2018年7月31日，刘丽君向赜睿公司法定代表人谢超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因公司故意拖欠本人数月工资未发……自2018年8月1日起，正式解除与公司的劳动关系……”。一审另查明，赜睿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刘丽君2018年3月至5月工资，分别为3,437.10元、3,692元、3,689.64元。2018年4月13日、5月15日、6月12日（两笔），刘丽君分别在收款确认单签字，写明收到赜睿公司现金11,400元、13,980元、15,290元、1,490元。另，赜睿公司于2018年5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刘丽君报销款464元。2018年3月至6月，赜睿公司为刘丽君缴纳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社会保险费个人承担部分为409.9元、451.5元、451.5元、451.5元；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每月均为153元；个人所得税为0元、5.93元、5.87元、0元。赜睿公司为刘丽君补扣2018年3月至5月个人所得税1,704.24元、2,523元、3,060.99元。后刘丽君向赜睿公司转账7,030.9元，系补缴社会保险费的个人承担部分，另赜睿公司为刘丽君补缴公积金，并支付公司承担部分4,852元。2018年6月19日，刘丽君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赜睿公司支付2018年4月1日至同年5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6,800元。仲裁庭审中，刘丽君称：“赜睿公司每月中旬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上月部分工资4,000元，其余部分通过现金签收形式支付，签收单在公司处。申请人（即刘丽君）于2018年6月7日向赜睿公司提出辞职。申请人最后工作至2018年6月8日，工资结算至2018年5月31日。”2018年7月23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徐劳人仲(2018)办字第1597号裁决书，不予支持刘丽君申诉请求。刘丽君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赜睿公司认可刘丽君工作至2018年6月8日。2019年3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沪0104民初20239号判决书，写明：“……认为现双方均认可2018年4月19号刘丽君未出勤，该日工资应予扣除。现赜睿公司主张刘丽君2018年4月另有1日未出勤，5月共计4日未出勤，并提供了赜睿公司人事根据回忆在电脑填制的考勤表，但刘丽君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赜睿公司亦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赜睿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并判决赜睿公司支付刘丽君2018年4月8日至5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0,613.79元。赜睿公司不服并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作出（2019）沪01民终67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8月28日，刘丽君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赜睿公司支付2018年3月8日至2018年7月31日的工资差额99,995.05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1,700元。2019年10月1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徐劳人仲(2019)办字第3017号裁决书，裁令赜睿公司支付刘丽君2018年3月8日至同年6月8日期间工资差额16,697.47元；对刘丽君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刘丽君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赜睿公司同时向本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本院因刘丽君已提起诉讼，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2019）沪01民特7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赜睿公司的申请。对于赜睿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在案件中一并处理。一审庭审中，1.刘丽君称，虽其收到赜睿公司4笔现金，但现金性质系报销款，其系招聘经理，曾代理1个月行政工作，1笔现金系2018年4月购买了文具、桌椅、零食的报销款，其他3笔现金系出差报销款，其曾填报销表并附车票等，现原件均在赜睿公司。刘丽君认可赜睿公司曾银行转账支付报销款，证明赜睿公司日常支付其报销款、垫付款，支付形式有银行转账或现金支付两种。赜睿公司则称，4笔现金并非报销款，分别系2018年3月至6月刘丽君工资的现金部分。刘丽君在徐劳人仲(2018)办字第1597号案仲裁笔录中认可赜睿公司现金支付工资。赜睿公司采购办公用品均系公司直接支付，而非刘丽君垫付后报销。赜睿公司亦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刘丽君464元报销款，证明非现金发放形式支付报销款。2.赜睿公司另提交2018年1月至同年6月考勤表作为证据，显示刘丽君于2018年3月8日请假0.5天，于2018年4月10日、19日请假2天，于2018年5月9日至11日、25日请假4天。赜睿公司称该表系刘丽君在职期间填写，共享文档系员工各自填写。2018年5月赜睿公司没算清楚，核算工资时按照全勤支付工资，故4天工资在2018年6月扣除。2018年6月1日至同月8日，赜睿公司支付刘丽君2天工资。刘丽君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考勤表系共享文档，人事专员登录文档并手动记录考勤情况，其他员工可以修改文档；该表显示请假天数不正确，其仅于2018年4月19日请假1天，从未旷工，（2018）沪0104民初20239号一案对其2018年4月、5月考勤已确认。3.刘丽君另提供与赜睿公司法定代表人谢超的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5月15日，谢超微信转账80元，刘丽君领取；2018年6月12日，谢超微信转账584元，刘丽君未领取。刘丽君称，谢超通过微信转账支付刘丽君少部分工资。赜睿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内容，称谢超仅因日常私人之间代购物品微信转账，并非支付刘丽君工资，且金额不符。一审法院采证意见如下：由于考勤表系员工可以编辑的共享文档，且刘丽君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对于微信聊天记录，因聊天记录未提及发放工资事宜，故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6月7日晚6:43刘丽君向赜睿公司发送邮件，内容为：“谢总，你好。关于今天你提出的把我的工资从固定税前23,400元，调成底薪+绩效的方式，底薪只有8,000元的建议，我无法接受，鉴于在这点上我们无法达成共识，之前双方合作的前提也就不存在了，我于今天正式提出辞职，望批准，谢谢！”该邮件已充分显示刘丽君因工资协商不成提出辞职的意思表示，故刘丽君以拖欠工资为由要求赜睿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刘丽君称该邮件系辞职申请，2018年7月31日发送的邮件系正式提出辞职，并主张2018年6月8日至同年7月31日的工资，无事实根据，不予采纳。因双方均认可刘丽君工作至2018年6月8日，确认赜睿公司应支付刘丽君2018年3月8日至同年6月8日的工资。关于赜睿公司支付的4笔现金性质，因刘丽君在徐劳人仲(2018)办字第1597号案仲裁笔录中称“赜睿公司每月中旬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上月部分工资4,000元，其余部分通过现金签收形式支付，签收单在公司处”，现赜睿公司提供收款确认单4张，与刘丽君所述发放形式一致。另2018年5月15日，赜睿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刘丽君报销款464元，故刘丽君称赜睿公司支付的现金系报销款性质，难以采纳，确认4笔现金分别系2018年3月至6月刘丽君工资的现金部分。关于刘丽君出勤问题，现双方均认可2018年4月19日刘丽君未出勤，该日工资应予扣除。赜睿公司主张刘丽君其他日期未出勤，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另根据（2018）沪0104民初20239号一案的查明，对赜睿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依法确认仅应扣除刘丽君2018年4月19日一天工资。经核算，扣除已发刘丽君工资以及赜睿公司代刘丽君缴纳社会保险费、公积金的个人承担部分、代扣个人所得税，赜睿公司应支付刘丽君2018年3月8日至同年6月8日期间工资差额7,762.07元，赜睿公司要求不支付该段期间的工资差额，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八条规定，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判决：一、上海赜睿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丽君2018年3月8日至6月8日期间工资差额7,762.07元；二、驳回刘丽君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供新证据。二审中，上诉人刘丽君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一节异议，认为“刘丽君工作至2018年6月8日”应表述为“刘丽君出勤至2018年6月8日”。经查，刘丽君于前案仲裁中自述“申请人（即刘丽君）于2018年6月7日向（被上诉人）赜睿公司提出辞职。申请人最后工作至2018年6月8日”，故对刘丽君提出的事实异议不予确认。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1.刘丽君陈述，关于工资中的现金部分，在职期间赜睿公司从未支付，但其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其曾就此向赜睿公司提出过异议。2.关于案涉4笔现金，刘丽君表示系其代为采买办公用品、办公桌椅、与老板一起出差去武汉高校做校园招聘后的报销款，该些费用均由其先行承担，后由赜睿公司进行报销。但刘丽君表示，对于该些费用由其先行支出、为公司垫付，没有相应的证据可以证明。3.刘丽君陈述，赜睿公司于2019年9月5日为其进行了公积金补缴，于同年10月17日为其进行了社会保险费补缴，于同年10月23日补缴了个人所得税。刘丽君在二审审理中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关补缴数额。以上事实，有二审谈话笔录记载的内容等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符合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二、上诉人刘丽君在案涉收款确认单上签字确认收到的现金是报销款还是工资的现金部分。关于争议焦点一，刘丽君于2018年6月7日向被上诉人赜睿公司发送邮件，表示其因无法接受薪资结构调整而于当日“正式提出辞职”，刘丽君称该邮件仅为“辞职申请”，应属于协商解除的意思表示，赜睿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刘丽君该主张并无依据，结合其工作至2018年6月8日之事实，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刘丽君辞职的意思表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情形，本院对刘丽君主张赜睿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之诉请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当事人对案涉4笔现金的性质存在争议，刘丽君主张均为报销款，赜睿公司表示系支付刘丽君工资的现金部分。对此，第一，刘丽君在前案仲裁审理中确认工资除银行转账外，其余部分通过现金签收形式支付。现赜睿公司提供刘丽君签收的收款确认单，可与刘丽君陈述的发放工资形式相吻合。第二，刘丽君在二审中主张在职期间现金部分的工资从未支付，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工资未足额支付提出过异议，与常理不符，且与其首次申请仲裁时陈述相矛盾。第三，刘丽君称案涉4笔现金签收的钱款均为报销款，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刘丽君虽称报销凭证在赜睿公司处，然，在赜睿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刘丽君亦未就其主张的“先行支出、为公司垫付，后由赜睿公司进行报销”提供任何证据，故对其主张相关款项系报销款不予采纳。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定案涉4笔现金属于赜睿公司支付刘丽君工资的现金部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至于刘丽君主张工资应支付至2018年7月31日，因刘丽君于前案仲裁中自述其最后工作至2018年6月8日，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刘丽君在职期间的工资标准，扣除赜睿公司已支付刘丽君的工资部分、为刘丽君代缴相关费用部分后，计算得出的赜睿公司应当支付刘丽君2018年3月8日至同年6月8日期间工资差额，并无不妥，可予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丽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佳审判员  顾颖审判员  宋贇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