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宝林，男，1988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龙，高唐姜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东路**星光大厦**。 负责人：张延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磊，山东众成清泰（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贺村，男，193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贺忠，男，195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波，男，198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霞，女，198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山东金城法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运国，男，196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上诉人杨宝林、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诚财险聊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贺村、李贺忠、李海波、李海霞、李运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6民初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宝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错误判决，并依法进行改判；2、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上存在诸多错误，主要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一、一审判决对赔偿责任的承担比例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比例偏高。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3条规定，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处理交通事故的重要证据，但不是民事责任的划分标准。在此次交通事故中，上诉人与受害人都存在过错，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上诉人负该事故的同等责任，综合事故情况，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比例过高，根据客观事实情况，上诉人应承担50%赔偿责任。二、因被上诉人李贺忠不属于《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所规定的“被扶养人”范畴，故作为受害人配偶的一方无权请求赔偿义务人承担其扶养费。根据《婚姻法》规定：夫妻之间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但是夫妻间的扶养扶助义务不同于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所规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最高院司法解释的“扶养”实际上仅指父母对未成年子女的抚养以及成年子女对无劳动能力的父母的赡养，并不包括夫妻之间的扶养，不能将最高院司法解释中的“扶养”简单地等同于《婚姻法》所规定的广义的“扶养”。《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关于“被扶养人的范围”主要包括：“被扶养人包括受害人根据法律规定负有义务承担扶养义务人：一类是不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还有一类是虽已经成年，但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如××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甚至生活自理能力的人，如因先天性疾病致残、因某种无人承担责任的事故导致残疾甚至变成植物人的等。”本案被上诉人李贺忠并非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也未提交相关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且被上诉人李贺忠每月还领取着127.99元养老补贴，故依法不能按照最高院司法解释获得扶养费的赔偿。目前我国法定退休年龄规定为“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法定退休年龄的规定是有理由的，从个人身体健康方面考虑，年老者不再适宜体力劳动，是关爱老年人权益的体现；从为国贡献角度而言，退休者也该享天伦之乐，成年子女应当开始履行对父母的法定赡养义务。因此本案中，受害人扶养丈夫李贺忠的行为很显然不是纯粹的提供扶养费问题，而俨然是在履行一种家庭保持义务，它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体力上的扶助，是无法也不能用金钱衡量的。因此不能将本案中原告所诉夫妻间扶养费等同于最高院司法解释所规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更不能将原本应由其2个子女依法共同承担的赡养费转由本案交通事故赔偿义务人分担。被上诉人李贺忠应依法从其子女的赡养费中获得生活来源，因为成年子女对无劳动能力的父母的赡养是法定的、无条件的；同时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首先就是抚慰死者配偶的，因此死亡赔偿金事实上具有代替“夫妻间扶养义务”性质。因此，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被上诉人要求“被扶养人生活费”无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判决本案的过程中，对于赔偿比例的确定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赔偿项目出现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纠正。 安诚财险聊城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被上诉人中一人为死者丈夫，配偶不可以作为被抚养人，死者丈夫也无证据证明丧失劳动能力。本案同责，死者驾驶二轮电动车，且无脚蹬子，不应属于非机动车同责判决我司70%责任不合理。事实和理由：2019年12月31日，杨宝林驾驶鲁Ｐ×××××号小型轿车与朱某芬驾驶的电动二轮车相撞，造成朱某芬死亡，经交警队认定双方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高唐县人民法院判决安诚保险公司承担死者配偶的被抚养人的生活费164841.16元。我司认为对于该项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持。对于朱某芬驾驶的电动车因没有脚踏骑行能力故不应属于新国标电动自行车范围，应归属为电动摩托车，属于机动车范围。故超过交强险保险限额外的损失应按照同等责任50%计算。70%比例不合理。我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朱贺村、李贺忠、李海波、李海霞对二上诉人的上诉辩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赔偿比例恰当，赔偿金额计算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具体依据为：一、一审法院认定被答辩人在交强险限额外按70%的赔偿责任比例赔偿答辩人的事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聊城市公安局高唐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朱某芬驾驶的为电动二轮车，属于非机动车，对于该事实，一审法院也进行了详细的论述。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结合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对于非机动车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且负事故同等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六十至七十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答辩人按照70%的责任比例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情况。二、一审法院关于答辩人李贺忠应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正确，具体依据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无论是《民法通则》及最高院的相关解释，还是后期的民法总则以及即将实行的民法典，还是民事诉讼法中关于近亲属的表述，均将配偶认定为近亲属的范畴。因此，本案中答辩人李贺忠属于死者朱某芬的近亲属。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了夫妻之间具有相互扶助的义务，也进一步明确了夫妻之间具有相互扶养义务。一审中，答辩人一方提交了高唐县人和街道办事处盛世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高唐县睿鑫食品出具的考勤表六张、工资证明一份；李贺忠的高唐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2019年8月18日至2019年8月27日)一份、用药明细一份、住院收费票据一张、费用结算单一份、CT诊断报告单一份等证据，根据以上证据，足以证明朱某芬具有劳动能力，李贺忠患有脑血管病、脑梗、重度高血压等疾病，其已不具有劳动能力，也无收入来源，日常生活依法应由朱某芬及两名子女共同扶养照顾。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贺忠应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杨宝林对安诚财险聊城支公司的上诉辩称，没意见。 安诚财险聊城支公司对杨宝林的上诉辩称，没意见。 李运国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状。 朱贺村、李贺忠、李海波、李海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宝林、李运国、安诚财险聊城公司赔偿朱贺村、李贺忠、李海波、李海霞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668451.98元；2.杨宝林、李运国、安诚财险聊城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12月31日6时45分许，杨宝林驾驶鲁Ｐ×××××号小型轿车沿山东省高唐县泉林路由西北向东南行驶至山东省高唐县盛世路与泉林路口时，与沿山东省高唐县盛世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路口右转弯行驶的朱某芬驾驶的电动二轮车相撞，造成朱某芬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高唐大队出具第3715261201900007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宝林、朱某芬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朱某芬于事发当日送高唐县人民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共花费医疗费3818.67元。朱某芬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包括朱某芬的父亲朱贺村（农村居民）、丈夫李贺忠（城镇居民）、儿子李海波（城镇居民）、女儿李海霞（城镇居民），护理人员为李海波、李海霞。另查明，朱贺村育有子女朱某祥、朱某华、朱某起、朱某云、朱某芬、朱某梅；鲁Ｐ×××××号小型轿车的实际车主为杨宝林的岳父李运国，李运国为鲁Ｐ×××××号小型轿车在安诚财险聊城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杨宝林已垫付丧葬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身体造成伤害的依法应予赔偿。聊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唐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本案双方责任划分明确,予以采信，杨宝林、朱某芬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关于死亡赔偿金问题。安诚财险聊城公司认为朱某芬属于农村居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朱某芬死亡赔偿金为42329元×16年=677264元；关于丧葬费问题。安诚财险聊城公司主张朱某芬的丧葬费为37562.5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结合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上一年度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丧葬费为91815元/年÷12个月×6个月=45907.5元；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安诚财险聊城公司认为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包含朱某芬的丈夫李贺忠。朱某芬的丈夫李贺忠1955年2月21日出生，事发时已年满64周岁且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根据法律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朱某芬死亡，李贺忠属于被侵权人依法承担扶养义务的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范围，其有权利依照法律规定得到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为5年×26731元/年÷6人（朱贺村）+16年×26731元/年÷3人（李贺忠）=164841.16元；关于护理费问题。李海波主张其系交通运输行业从业人员，护理费标准应按交通运输行业标准计算，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且安诚财险聊城公司亦不认可李海波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115.97元/天×1天×2人=231.94元；关于交通费问题。朱贺村、李贺忠、李海波、李海霞提交交通费票据8份，拟证明为处理涉案事故、办理丧葬事宜共花费交通费1000元。经查明其中两份交通费票据打印日期分别为2019年9月18日、2019年11月9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结合朱某芬住院治疗及办理丧葬事宜需要，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500元；关于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问题。安诚财险聊城公司认为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根据朱贺村、李贺忠、李海波、李海霞提交的办理丧葬人员的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可以得知办理丧葬事宜的人员均系城镇居民。一审法院确定，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5人×3天×42329元/年÷365天=1739.55元。关于朱某芬所驾驶车辆的性质问题。安诚财险聊城公司提交朱某芬所驾驶的电动二轮车照片一份，拟证明朱某芬所驾驶的电动二轮车属于机动车范畴。根据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高唐大队出具第3715261201900007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所载明“朱某芬驾驶电动二轮车未按规定让行违反……非机动车通过……转弯的非机动车让直行的车辆、行人优先通行”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朱某芬驾驶的电动二轮车属于非机动车；关于李运国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涉案事故的发生原因系杨宝林超速行驶、未能确保行车安全及朱某芬未按规定让行，涉案事故的发生原因不在李运国的控制范围以内。一审法院认定，李运国对涉案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涉案交通事故造成朱贺村、李贺忠、李海波、李海霞的实际损失为：医疗费3818.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天×30元/天=30元、死亡赔偿金42329元×16年=677264元、丧葬费91815元/年÷2=45907.5元（杨宝林已垫付2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年×26731元/年÷6人（朱贺村）+16年×26731元/年÷3人（李贺忠）=164841.16元、护理费115.97元/天×1天×2人=231.94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5人×3天×42329元/年÷365天=1739.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结合双方过错责任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安诚财险聊城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共计113848.67元；剩余损失790484.1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因杨宝林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故安诚财险聊城公司应按照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790484.15元×70%=553338.91元，因李运国在安诚财险聊城公司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500000元，故安诚财险聊城公司应以500000元为限承担赔偿责任，朱贺村、李贺忠、李海波、李海霞的剩余损失53338.91元，由杨宝林承担赔偿责任，扣除杨宝林垫付的丧葬费20000元后，杨宝林还应向朱贺村、李贺忠、李海波、李海霞赔偿33338.91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朱贺村、李贺忠、李海波、李海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共计613848.67元；二、被告杨宝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贺村、李贺忠、李海波、李海霞各项损失共计33338.91元；三、驳回原告朱贺村、李贺忠、李海波、李海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43元，由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中心支公司负担4400元，被告杨宝林负担84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杨宝林提交养老金发放明细一份，拟证明李贺忠自2015年3月至2020年8月一直领取养老保险金，并非没有生活来源。被上诉人李贺忠一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每月127元不足以支撑李贺忠的生活支出。本院认为，该明细没有养老金领取人的姓名，也没有明细出具单位加盖公章和制作人签名，该证据不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且是否领取养老金与是否为被抚养人无必然联系，综上，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依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某芬驾驶的电动二轮车属于非机动车并无不当，上诉人安诚财险聊城支公司主张该车为机动车，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原审确定机动车承担70%的责任符合优者负担的原则，二上诉人关于应按照同等责任50%确定双方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李贺忠系死者朱某芬的配偶，夫妻之间有法定的扶养义务，李贺忠年满60周岁，原审认定李贺忠为被扶养人并无不当。二上诉人关于配偶不属于被扶养人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宝林、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70元，由上诉人杨宝林、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各负担104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李曙霞 审判员  王玉东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闪 书记员孙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