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5民再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瑞生，男，生于1971年2月，回族，农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正虎，男，生于1972年11月，回族，农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翔，宁夏鸣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正忠，男，生于1960年3月，回族，农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原县蓝天生化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 法定代表人：杨正忠，该公司经理。 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文，宁夏永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再审申请人罗瑞生因与被申请人杨正虎、杨正忠、海原县蓝天生化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审被告杨正虎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的（2017）宁0522民初2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2018）宁05民终337号民事裁定，按自动撤诉处理。杨正虎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9）宁05民申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提审后，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2019）宁05民再10号民事裁定，撤销（2017）宁0522民初2560号民事判决；发回海原县人民法院重审。海原县人民法院在重审过程中，依原审原告罗瑞生申请，追加杨正忠、蓝天公司为被告，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宁0522民初2511号民事判决。罗瑞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宁05民终177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罗瑞生仍不服，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2020）宁民申53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罗瑞生，被申请人杨正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翔，被申请人杨正忠、蓝天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瑞生再审称，原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杨正忠、杨正虎为躲避债务，长期躲在外地不回家，造成罗瑞生无法主张权利，不能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诉讼时效。罗瑞生及其父亲罗占俊共同给杨正忠卖骨头，杨正忠、杨正虎兄弟二人向工商部门申请注册了蓝天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在杨正忠名下。杨正忠、杨正虎拖欠货款234219元，罗占俊将杨正忠、杨正虎诉至海原县人民法院，海原县人民法院在2013年判决由杨正忠、杨正虎向罗占俊支付货款81030元，罗瑞生的146705元货款未判决认定，让另行起诉。该案判决后，杨正忠、杨正虎为逃避债务，离家出走。罗瑞生自2013年起到2020年一直追偿杨正忠、杨正虎拖欠的货款，罗瑞生的母亲至今仍住在蓝天公司给罗瑞生追偿货款，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法律事实。综上，罗瑞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海原县人民法院（2019）宁0522民初2511号民事判决书和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宁05民终1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正虎、杨正忠、蓝天公司支付拖欠罗瑞生的货款146705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判由杨正虎、杨正忠、蓝天公司承担。 杨正虎辩称，1.杨正虎仅是宁夏海原县李旺镇饲料骨粉加工厂（以下简称骨粉加工厂）员工，其收骨头是履行职务行为，不是本案买卖合同主体；2.涉案骨头款已经由杨正忠、骨粉加工厂与罗占俊、罗瑞生等人结算并支付或被判决；3.本案已经严重经过诉讼时效，在没有有效证据能够证明罗瑞生一直向买卖合同买受人主张债权的情况下，罗瑞生失去胜诉权。请求依法驳回罗瑞生的再审请求。 杨正忠、蓝天公司辩称，1.蓝天公司于2008年5月12日注册成立，骨粉加工厂不是蓝天公司的前身，2000年至2001年期间蓝天公司不可能与罗瑞生发生买卖关系，罗瑞生的诉请与蓝天公司没有关系。2.罗瑞生称其在2001年向杨正忠要过钱，之后于2017年8月打过电话，中间没有起诉过杨正忠，且罗瑞生的父亲罗占俊于2013年就涉案入库单起诉被判决驳回后，直至2017年10月提起诉讼前，罗瑞生仍未主张权利，罗瑞生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情形。杨正忠在本案中自始至终均提出时效抗辩。罗瑞生向杨正忠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确已经过。3.罗占俊此前以家庭作坊式的方式经营废品收购站，其包括罗瑞生在内的子女只是帮忙打下手。罗占俊与杨正忠的交易习惯是产生实物入库单的前提下，双方进行结算，由杨正忠给罗占俊出具欠条，根据欠条载明的金额付款，罗占俊亦按欠条载明的金额主张了权利。罗瑞生不是涉案23张实物入库单所反应的合同关系的权利主体，其在其父罗占俊去世后，凭该23张实物入库单复印件主张权利，系重复起诉。 罗瑞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正虎、杨正忠、蓝天公司支付罗瑞生货款14670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正虎、杨正忠、蓝天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瑞生系废品收购站经销商，自2000年至2001年，罗瑞生陆续将收购的骨头等物品出售给骨粉加工厂。罗瑞生只提供了24份实物入库单，其中盖有该骨粉加工厂印章的8笔，分别为6222元、8130元、8160元、8170元、7898元、5969元、6413元、6302元；未盖骨粉加工厂印章的15笔，分别为5696、5353、5484、5272、5545、6181、4757、5090、5575、5181、5444元、5110元、5524元、5717元、5322元。盖有骨粉加工厂印章实物入库凭证1张，交物人是杨正虎，保管人是罗瑞生，金额8190元。另查明，骨粉加工厂原厂长为杨正忠，系杨正忠个人独资企业，注册成立时间为1997年，杨正虎系该公司员工，现该加工厂已注销。蓝天公司于2008年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杨正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罗瑞生主张的24份实物入库单，金额146705元是否成立、应由谁承担责任；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罗瑞生提供了2000年至2001年其向骨粉加工厂交付货物的入库单，按照双方及家庭成员交易习惯看，在产生实物入库单的前提下，双方进行结算，由欠款方给对方出具欠款条据。而本案罗瑞生仅提供实物入库单，未提供结算凭证，其证据不够充分，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民法总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罗瑞生长期未通过诉讼主张自己的权利，也未提供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未超过法定诉讼期间的证据。杨正虎、杨正忠、蓝天公司抗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成立，予以支持。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驳回罗瑞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34元，由罗瑞生负担。 罗瑞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罗瑞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正虎、杨正忠、蓝天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2013）海民初字第1337号罗占俊诉杨正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民事判决书显示，因罗占俊向法庭提交的24张入库单（合计金额146705元）交物人为罗瑞生，罗占俊无债权人资格，判决驳回罗占俊要求杨正虎向其支付该部分入库单对应货款的诉讼请求。除此之外，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应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涉案货款及入库单形成于2000年至2001年期间，直至2013年才由罗瑞生的父亲罗占俊向法院起诉主张该笔货款。杨正虎、杨正忠、蓝天公司抗辩涉案货款诉讼时效已经过，罗瑞生未提交证据证实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情形，应认定本案诉讼时效经过。即令此前罗瑞生不知道其主张货款的权利受到损害，在罗占俊因诉讼主体不适格被判决驳回该部分诉讼请求后，其显然应当知道该权利已面临损害，但其迟至2017年才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亦未提交该期间内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情形的证据，本案诉讼时效也已经过。罗瑞生主张其与家人于2011年起常住蓝天公司索要货款、本案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因蓝天公司系于2008年注册成立的公司，并非由李旺骨粉加工厂变更而来，故蓝天公司与罗瑞生就涉案货款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罗瑞生向该公司主张权利亦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本案诉讼时效经过并驳回罗瑞生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罗瑞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34元，由上诉人罗瑞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再审中，罗瑞生提供视听资料光盘1张，内容为两张照片、三段视频，拟证明罗瑞生父母从2012年开始至2018年一直住在骨粉加工厂要钱，罗瑞生父亲去世后，罗瑞生母亲在2020年疫情发生之前仍住在骨粉加工厂要钱。 杨正忠、蓝天公司质证认为，该视听资料中两张照片、两段视频的拍摄时间为2020年5月13日，最后一段视频的拍摄时间是2020年5月29日，与本案无关，达不到罗瑞生的证明目的，应不予采信。 杨正虎的质证意见与杨正忠、蓝天公司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认证认为，罗瑞生提供的视听资料内容不能反映其中人物所处的空间位置及具体地址，且该视听资料的摄取时间均为2020年5月，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再审查明，涉案24份实物入库单（合计金额146705元）原件现存于海原县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337号罗占俊诉杨正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卷宗中。蓝天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于2013年2月26日吊销营业执照。本院再审另查明，本院（2010）卫民初字第12号罗占俊诉蓝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判决蓝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欠罗占俊货款共计1742723元。该1742723元包括2000年及2001年的欠付货款193700元、172964元。除此之外，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罗瑞生通过杨正虎将收购的骨头卖给骨粉加工厂，应视为罗瑞生与骨粉加工厂直接存在买卖关系。杨正虎系骨粉加工厂雇用的工作人员，其经手收购罗瑞生出售的骨头并向罗瑞生出具由其签名的实物入库凭证，系职务行为。骨粉加工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已被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之规定，杨正忠作为该厂的投资人，应当对该厂所欠的债务履行清偿义务。蓝天公司与罗瑞生未发生买卖关系，因此，杨正忠应当偿还骨粉加工厂欠付罗瑞生的货款，杨正虎、蓝天公司不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罗瑞生提供的24份实物入库单对应的货款金额为146705元，其中盖有宁夏海原县李旺骨粉加工厂印章、交物人是杨正虎、保管人是罗瑞生、金额为8190元的实物入库凭证1张，不能证明罗瑞生向杨正虎交付骨头的事实，另外的23张实物入库凭证能够证明罗瑞生通过杨正虎向骨粉加工厂交付了价值138515元的骨头。据此，杨正忠应当偿还罗瑞生货款138515元。 杨正虎辩称涉案骨头款已经由杨正忠、骨粉加工厂与罗占俊、罗瑞生等人结算并支付或被判决。杨正忠、蓝天公司亦提出罗瑞生依据实物入库单复印件主张权利系重复起诉的抗辩。经查，本院（2010）卫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判决杨正忠清偿罗占俊欠款1742723元（包括2000年、2001年的欠付货款193700元、172964元）所依据的欠款凭据均只载明了欠款金额，无相应的实物入库凭证、明细列表和附件等相关证据。（2013）海民初字第1337号民事判决以主体不适格，判决驳回了罗占俊要求杨正虎向其支付本案案涉24张实物入库单对应货款的诉讼请求。杨正虎、杨正忠、蓝天公司均未能提供涉案23张实物入库单对应货款已支付的证据。故杨正虎、杨正忠、蓝天公司的抗辩不成立。 关于杨正虎、杨正忠、蓝天公司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及关联案件相关证据证明，罗瑞生及其家人与骨粉加工厂、杨正忠因生意经常有经济往来，罗瑞生父亲罗占俊多年来一直向杨正忠追偿骨粉加工厂所欠其家人的货款，并先后两次向法院起诉主张自己及家人的权利，其中2013年8月19日的诉请中包括本案案涉24张实物入库单对应的货款，在此期间罗瑞生也多次追偿欠款。本案的诉讼时效自2013年8月19日起重新计算。罗瑞生2013年以后一直寻找杨正虎主张权利的陈述事实与杨正虎自2013年离家外出打工的自认事实相互印证，本案在案证据证明蓝天公司于2013年后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客观事实与罗瑞生一审中关于2013年后便无法联系到杨正虎、杨正忠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以证实罗瑞生一直在向杨正虎、杨正忠主张欠付货款的事实。故本案申请人罗瑞生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一、二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不当，再审依法予以纠正。申请人罗瑞生的部分再审理由成立，对其部分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宁05民终177号民事判决、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人民法院（2019）宁0522民初2511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杨正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再审申请人罗瑞生货款138515元；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罗瑞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34元，由再审申请人罗瑞生各负担180元，被申请人杨正忠各负担30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玉红 审判员  李 娟 审判员  张艳霞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