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2民终18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07859924839，住所地泰州市开发区梅兰西路**。 负责人：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芳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翠华，女，197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南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祥，泰兴市延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凡锡文，男，198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太仓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敏倩，女，1988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太仓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福俊，泰兴市河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泰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翠华、凡锡文、钱敏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的（2019）苏1283民初9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传票传唤当事人于2020年9月4日到庭公开进行调查、询问、质证、辩论和调解。上诉人阳光财保泰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芳芳，被上诉人丁翠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祥，被上诉人凡锡文、钱敏倩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福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阳光财保泰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其仅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超出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是错误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经明确认定，被上诉人凡锡文是酒后驾车引发事故，依据上诉人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被上诉人凡锡文酒后驾车属于免责事项；其次，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员酒后禁止驾驶车辆，被上诉人凡锡文作为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的驾驶人员在通过相关理论考试时就已明确知晓的；近年来对严禁酒驾的宣传报道早已是人人皆知，如果仅以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就判定上诉人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显然导致违法行为却不承担责任的错误结果，这与法律法规的立法本意是违背的，故其依法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丁翠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的理由是不承担商业险的赔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凡锡文、钱敏倩方是合同关系，其要求免除责任应该按照双方的商业保险合同约定进行，其在上诉状中也认可其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所以其要求免除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凡锡文、钱敏倩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所上诉的事实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因为上诉人在本次上诉过程中也确认自己没有尽到明示或告知义务，所以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丁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凡锡文、钱敏倩、阳光财保泰州公司赔偿损失646354.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对丁翠华主张的事发经过、责任认定、凡锡文驾驶的车辆投保情况及凡锡文、阳光财保泰州公司垫付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丁某某因本起事故至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41天，产生医疗费77023.80元，出院诊断为：颞叶及枕叶脑挫伤、右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脑内出血、蛛网膜下出血、左侧额颞枕部硬脑膜下积液、颅底骨折、头面部软组织损伤、肺部感染、尿路感染，其中33天产生护理费6480元。2019年8月6日，丁某某因右股骨颈骨折再次至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9年8月18日转至泰兴康健医院。2019年8月26日，丁某某死亡。 丁某某出生于1947年7月11日，丁翠华为丁某某之女，丁某某的父母及配偶先于丁某某死亡。 案件审理中，阳光财保泰州公司申请对丁某某死亡与本起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受一审法院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2月17日作出鉴定意见，该鉴定所认为丁某某的死亡系在交通事故外伤引起抵抗力及智能下降的基础上，加之自身年纪较大、家属护理不周等因素共同导致再次外伤卧床并发肺部感染，最终因感染性休克继发多器官功能衰竭所致，目前难以分清两方面因素的原因大小，鉴定意见为交通事故外伤与丁某某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以50%为宜。阳光财保泰州公司支付鉴定费3000元。另，双方对丁某某因本起交通事故受伤后的营养期限、护理期限存在争议。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为减少讼累，一审法院参照相应三期评定标准，结合丁某某的伤情，认定丁某某的营养期限及护理期限均为90天。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他人由于过错侵害公民人身权利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丁某某因本起交通事故死亡，其近亲属丁翠华有权获得相应的赔偿。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按照下列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凡锡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丁某某无责任，丁翠华的损失，由阳光财保泰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超出部分，其中医疗费的10%为非医保用药，由凡锡文予以赔偿；其他部分不超过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由阳光财保泰州公司予以赔偿。依鉴定意见，交通事故外伤与丁某某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以50%为宜，故丁翠华主张的各项损失中，丁某某于2019年8月6日因右股骨颈骨折住院产生的损失，与本起交通事故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当剔除，其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丧葬费及参加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等是因本起事故直接支出的费用或实际遭受的损失，与本起事故的致害行为直接相关，不应考虑事故参与度，而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为非直接性财产损失，系对受害人近亲属的补偿和慰藉，如不考虑事故参与度，有失公平，故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按50%的参与度计算。阳光财保泰州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已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对其辩称凡锡文酒后驾车而商业三者险拒赔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丁翠华的损失，根据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逐一认定如下： 1.医疗费，丁翠华主张91235.27元。其中77023.80元系因本起事故产生的费用，有医疗文证证明，予以认定；其余与本起事故不存在关联性，不予认定。77023.80元中非医保用药为6702.38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丁翠华主张1220元（20元/天×61天）。丁某某因本起事故住院41天，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20元。 3.营养费，丁翠华主张3160元（20元/天×158天）。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90天，营养费为1800元。 4.护理费，丁翠华主张19180元（6980元+100元/天×122天）。其中33天的护理费6480元，有泰兴市舒心陪护中心出具的收据证明，予以认定。其余护理费，丁翠华主张按100元/天计算，结合丁某某的伤情及护理依赖度，予以认定，计算57天，为5700元。护理费合计12180元。 5.死亡赔偿金，丁翠华主张419681.28元（52460.16元/年×8年）。参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苏高法﹝2020﹞43号《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及苏高法电﹝2020﹞174号通知，死亡赔偿金=（上一年度全省居民人均工资性收入+上一年度全省居民人均经营净收入）×上一年度全省平均负担系数×劳动力丧失比例×20年（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2019年全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的工资性收入为23836元，经营净收入为5636元，2019年全省平均负担系数为1.78。丁翠华主张按52460.16元/年的标准计算，符合规定，予以认定。丁某某死亡时年满七十二周岁，死亡赔偿金计算年限为八年，死亡赔偿金为419681.28元。结合参与度，一审法院确定为209840.64元。 6．精神损害抚慰金，丁翠华主张50000元。丁某某因本起事故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较大的精神打击，结合参与度，一审法院酌定为20000元。 7.丧葬费，丁翠华主张39870.50元，阳光财保泰州公司无异议，予以认定。 8.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丁翠华主张15000元。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4000元。 9.住宿费，丁翠华主张5007元。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丁某某并未因本起事故至外地治疗，不存在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而需住宿的情形，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10.财产损失，丁翠华主张2000元，未能举证证明，对其主张的该金额，一审法院不予认定。鉴于事故认定书载明丁某某驾驶的车辆在事故中受损，一审法院酌定为800元。 上述损失合计366334.94元，由阳光财保泰州公司赔偿359632.56元，由凡锡文赔偿6702.38元。鉴于阳光财保泰州公司垫付10000元、凡锡文垫付47000元，故由阳光财保泰州公司赔偿丁翠华309334.94元、给付凡锡文40297.62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丁翠华309334.94元、给付凡锡文40297.62元；二、驳回丁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32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6632元（其中丁翠华支付3632元，阳光财保泰州公司支付3000元），由丁翠华负担1893元，由凡锡文负担3239元（其中1739元从阳光财保泰州公司返还凡锡文的款项中直接扣减并给付丁翠华，其余1500元由阳光财保泰州公司从给付凡锡文的款项中直接扣减），由阳光财保泰州公司负担1500元。 二审中，上诉人阳光财保泰州公司提交：1、江苏地区机动车辆投保车辆实名缴费实务要点，从2018年起投保缴费机动车车辆必须是被保险人本人缴费确认。2、网上支付缴费流程截图，上面显示已阅读并阅读签名，证明其尽到了告知义务。3、钱敏倩的微信转账记录，证明其本人缴费并确认了告知义务条款。4、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24条第二项第二小点），证明驾驶员饮酒驾驶，商业险不予赔付。 被上诉人丁翠华质证认为，缴费记录参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11月11日下发的苏高法电【2019】761号文件，投保人支付保险费，仅能表明保险合同成立，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已经尽到提示或者说明义务，所以上诉人的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凡锡文、钱敏倩质证认为，不管是新证据还是一审的证据，这些证据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均已经提交并质证。实务要点是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不清楚也没有看到过，这是他们自己内部操作规程，不可对抗钱敏倩。缴费流程，本案缴费流程是由上诉人的业务员帮忙操作，钱敏倩不清楚，且在该商业险保单中的签名钱敏倩没有签名也不清楚，是上诉人业务员进行操作。一审法院向上诉人释明，要求其提供上诉人尽到提示或者明确告知义务的证据，但上诉人一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保险合同是经过钱敏倩确认的，上诉人所举的这四份证据均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需要结合全案证据综合分析认定。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其他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阳光财保泰州公司在本案中有无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现阐述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虽然根据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被上诉人凡锡文属于酒后驾驶车辆，而且酒后驾驶车辆属于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行为，但阳光财保泰州公司在一、二审中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就酒后驾驶车辆的免责条款在订立案涉保险合同时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据此对该公司有关其在本案中的商业三者险免赔的理由未予采纳，并无不当。上诉人阳光财保泰州公司上诉主张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无事实依据，亦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阳光财保泰州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2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艳生 审判员  潘贻杰 审判员  顾春旺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季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