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宁03民终7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负责人：梁晓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云婵，宁夏麟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进明，男，1974年3月2日出生，回族，不识字，农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楠，宁夏维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系李进明儿子），男，1994年8月13日出生，回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军、李进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2020）宁0381民初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云婵，被上诉人李进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楠，被上诉人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死者死因错误。本案，经交警部门调查《责任认定书》中分析结果：“道路交通事故事实存在，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无法判定事故责任”；“经鉴定李林系机械性窒息死亡。”说明，本案属于交通事故，但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无法查清。一审法院却认定“车辆侧滑过程中乘坐人李林下车被车辆挤压在道路右侧边沟外山体，造成李林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无任何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李林系第三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无证据证实李林系第三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该事故路段无视频监控，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无法证实事故发生的经过，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同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因此，本案事故发生的瞬间，死者还是“车上人员”。2.死者李林死亡地点、死因不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63条规定：“车辆停稳前不得开车门和上下人员”。那么，死者的身体重心是否已脱离车体？除了司机的单方陈述外，还是无任何证据证实。另外，《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分析：“死者系胸腹部受一次性巨大恒定暴力挤压作用使胸腹部呼吸运动受限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现实生活中，很多种情况均可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那么，本案，死者如何受到暴力挤压？是车内的还是车外的暴力？什么原因引发暴力挤压？都没有证据证实。因此，机械性窒息死亡不能完全证明死亡原因。三、原告当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定案。本案，交警部门进行了现场勘查，相应地制作了现场勘查图、勘查笔录、现场照片等，能够客观地反映事故现场。但是，被上诉人一审未提交这些证据，也未申请法院调取，上诉人提示法院应调取公安机关卷宗材料的意见也未被采纳。所以，欠缺交警部门的卷宗材料，原告所举证据无法证实案件发生经过，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四、本案责任比例划分错误。被上诉人李军到底应该承担主要责任还是次要责任，仅凭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定案。综上，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上诉人只承担5万元座位险。李进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受害人死亡的原因是确定的，正如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和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明确记载，受害人李林是由于路面结冰，车辆侧滑过程中乘坐人下车后，被车辆挤压在道路右侧边沟外山体，造成李林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二、李林在下车后，才发生事故的，正如一审法院所述，“车上人员”与“第三者”是因为时空变化而变化的，根据原告提供的视频资料及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证明，受害人李林死亡时身体位于车轮与山体之间，必然是下车以后才能导致事故的发生。发生事故时，受害人已经脱离车体，下车完毕，已不属于上车人员。因此属于保险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畴。三、就责任划分而言，司机主要有以下三点责任。1.事故发生时，司机在雨雪天气，路面结冰的情况下，没有控制车速，经检测事故发生时的车速在60KM/H-65KM/H，事故发生当天，有小雪和大雾，路面有结冰的情况，李军并没有采取将车速降低至合理的范畴，从而导致车辆发生侧滑司机无法及时制动。死者的死因系车辆发生侧滑时，车轮胎侧滑导致车体挤压受害人至山体一边后，产生机械系窒息死亡所致，除此以外并没有其他原因，上诉人认为是其他原因导致受害人机械系窒息死亡，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进行证明。2.司机在驾驶过程中，有疲劳驾驶的情况，根据一审庭审过程中法院对李军进行了询问，得知李军从最后一次在服务区休息至事故发生时，已经连续驾驶车辆4个小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李军连续驾驶车辆4小时没有休息，导致精神疲劳，注意力下降，也间接造成了本次事故的发生。3.根据询问笔录可以看出，李军驾驶车辆发生侧滑时，已经采取了制动措施，并对受害人李林说了一声：“兄弟车滑了。”虽然李军并没有明示要求受害人李林下车，但是根据日常的经验判断结合当时的情况分析，李军的真实意图是要求受害人李林下车查看车辆的情况。所以说，李林是在李军的指示或者默许下下车查看车辆情况。根据口供并进行合理的推断，李林是下车查看车辆情况的时候，想要引导车辆驶离路面结冰的危险区域，而李军在车辆再次启动的时候，没有控制好车速及制动，导致车辆又发生侧滑，从而车辆后箱体撞击山体后反弹致使车头部侧方将李林挤压至山体一侧。由此可见李军对本次事故其实是应当负担主要责任或者同等责任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军辩称，其答辩意见与李进明一致。李进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607650.8元（其中丧葬费40972.5元、死亡赔偿金6379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2187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合计732063.5元，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11万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497650.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5日6时25分许，被告李军驾驶宁AE05**号“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行至原江武线118公里+10米（现国道345线2323公里武都区甘泉镇双钩村）时，因路面结冰，车辆侧滑过程中乘坐人李林下车被车辆挤压在道路右侧边沟外山体，造成李林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20年3月19日，陇南市武都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为因事故路段无视频监控，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无法证实事故发生的经过，经民警现场勘察调查分析，道路交通事故事实存在，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无法判定事故责任。涉案宁AE05**号“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车辆实际车主为被告李军，该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其中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万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被告李军与死者李林系兄弟关系，原告李进明系二人父亲，原告与二人母亲马小峰于2015年协议离婚，马小峰书面放弃对李林赔偿款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涉案事故系交通事故还是意外事故。所谓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所谓意外事故，是指行为人的行为虽然在客观上造成了损害后果，但不是出于行为人的故意或者过失，而是出于不能抗拒或者不能预见的原因引起的事件。故认定本次事故性质的关键在于作为驾驶人的被告李军有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显示，事故路段“路面结冰”，事故前的行驶速度为60KM/h-65KM/h，本院因此认为驾驶人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即“夜间行驶或者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以及遇有沙尘、冰雹、雨、雪、雾、结冰等气象条件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的规定，在路面结冰的情况下车速较快，采取措施不当系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本次事故应当认定为交通事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二：死者李林应当认定为“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四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者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机动车作为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之上，所以机动车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车上人员”和“第三者”，可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记载“乘坐人李林下车被车辆挤压”，故完全能够认定事故发生的瞬间，死者并非“车体内或者车体上的人员”，死者已由发生事故前的“车内人员”转化为发生事故时的“第三者”，故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付。关于驾驶人与死者的责任承担，死者李林作为成年人，应当预料到在车辆侧滑尚未停稳的情形下下车的危险性，其行为系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被告李军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原告要求的死亡赔偿金637904元、丧葬费40972.5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187元、交通费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李林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负事故主要责任，对其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以上费用共计682063.5元，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11万元，下剩572063.5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付30%，为171619.05元，以上共计赔付281619.0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付原告李进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共计281619.0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李进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938元，由原告李进明负担2650元，被告李军负担2288元。本院二审期间，经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陇南市武都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就李进明、李军、李林交通事故案件的相关案卷材料。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被上诉人李军、李进明经质证，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并有各方当事人一、二审庭审陈述笔录内容，以及各方当事人原审提交并经质证确认的证据在卷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林的死亡是否与本案交通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从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看，死者损伤多集中在胸部，面部呈暗红色，口鼻腔出血，胸腹部挤压损伤明显，死者生前胸腹部受一次性巨大恒定暴力挤压作用使胸腹部呼吸运动受限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结合公安交警部门出示现场所作的现场调查笔录及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可以证实李林系车辆侧滑过程中因车辆挤压在道路右侧沟外山体，同时致李林被侧滑至山体的车辆挤压所致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李林的胸腹部因受巨大恒定暴力挤压，再无其他证据证明李林生前受其他巨大恒定暴力挤压因素的情况下，结合一、二审中被上诉人李军及其他证据证实，李林被车辆因侧滑至山体挤压在右前轮胎与山体中间，面部向轮胎方向，背部紧靠山体。从人体构造看，一般都是胸腹部突出其他部位，再从李林受伤部位看，四肢较少，从以上证据分析证实，交警部门及现场证人证言所证实李林系侧滑车辆挤压致死的事实。李林是否属于第三者，虽然事故发生前李林乘坐在车上，但事故发生后，李林在车外系车辆挤压致死。上诉人认为，李林是否在车外受伤无充分证据证实。从车辆驾驶室被损伤的情况看，主要是车辆右侧玻璃破碎，车门并没有明显的损坏，从车辆向右侧滑的方向看，车辆受力的方向是从右向左，如果在车上受伤，一般应是李林右侧肢体等部位，且从车门受损程度看，其来自右侧的外力并非能致使乘坐在车上李林受伤，再结合本案证据，李林在车上受伤的主张不能成立，李林系车外受伤应认定为涉案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一审对责任的划分也是适当的。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25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秀霞审判员 刘 磊审判员 王 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魏 玮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