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3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政务文化新区东流路南潜山路东新城国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746765659W。 负责人：朱渝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申俞，安徽元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候庆虎，男，199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长丰，安徽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婧，安徽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候庆虎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1民初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候庆虎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候庆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智胜人生寿险条款第3.3条第(5)项以及附加无忧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4条第(4)项约定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情形，即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的格式条款，对于该条款的解释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违反保险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同时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解释的规定。(一)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是保险合同应当包括的事项。案涉智胜人生寿险条款第3.3条第(5)项以及附加无忧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4条第(4)项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情形，均明确用加黑的形式强调为“责任免除”，具体的条款内容上也将“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无有效行驶证”、“机动车”分别进行了加黑，并在条款中分别进行了简明扼要的释义。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不是单方面加重投保人责任的条款，更不是免除保险人自身义务的条款，而是国内各家保险公司经过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审核通过认可的商业风险排除，也是国际通行的保险惯例。(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首先酒后驾驶属于行政、刑事法律明确禁止的事项，禁止性规定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任何人都应当遵守，不能以不知道该法的存在而主张不适用该法律，故投保人有主动知道该禁止性规定的义务。作为法律强制性规定，禁止性规定一般较为容易理解，且具体应依据有权部门的解释确定，不以保险人的说明为转移。其次，保险合同对法律明确禁止事项的排除体现了公平原则。如果保险法保护饮酒驾驶所导致的结果，那就成了对非法行为的保护，就是违法的。再次，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对该项的表述按照法律要求进行了加黑提示，并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对“酒后驾驶”的释义也是依据有权部门的解释确定的。最后，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的责任免除约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案涉保险合同条款遵循了公平原则以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同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三)本案的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不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依据合同法理首先要按通常理解来解释，并非任何情况下首先适用不利于格式合同提供者一方的解释。根据即将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六之规定，即合同的解释有文义解释、体系解释、目的解释、参考交易习惯和惯例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这也是目前合同法理以及学术中主流观点。即无论用哪种解释方式来看，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都是确定的，没有两种以上的理解与分歧。原审法院认为条款有两种以上理解而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方的解释，明显违反合同法理和民法理论，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就是认为是对候立波准驾车型不符，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未按规定悬挂机动车号牌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对本案事实的认定错误，更违反基本的生活常识。首先，在原审庭审时，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对案涉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无异议是因为不是该起交通事故的当事人，没有提出异议权利的途径。根据交通法律法规规定，当事人对本交通事故认定书有异议的，可以自送达之日起三日内提出书面复核申请。直到原审开庭时候庆虎才将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当庭提交，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至此才知道被保险人发生了交通事故。而此时，自交通事故认定书出具时间至本案开庭时已经经过半年多，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非交通事故当事人，无法行使任何权利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其次，在原审庭审时，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对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无异议是指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于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客观记载的事实以及事故责任的划分没有异议，并不表明是对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推测或者其他非事实记载的认可。再次，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关于“当事人候立波准驾车型不符、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明显有违基本生活常识。根据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的道路情况为“道路为沥青路面，路面完好、干燥，有标志、标线”。从对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的记载“候立波饮酒后驾驶无号二轮摩托车由东向西行驶至事发路段处与朱路路停放在路边的无号牌低速货车相撞”可知，被保险人饮酒后驾驶摩托车直接撞向停放在路边的车辆，从一般的生活常识可知,饮酒后会对大脑有影响，从而影响人的行为，不喝酒不可能直直撞向路边静止的物体。从法律方面，“醉驾入刑”、“严禁酒后驾驶”等妇孺皆知，“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也老少皆晓。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中“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的说法，违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最后，本案被保险人饮酒后驾驶无号二轮摩托车，虽然驾驶无号二轮摩托车不是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但是一种违反行政法规的违法行为。如果如此严重的两种违法行为都得到法院支持，那法律保护的就是违法行为，法律的教育警示作用无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驾驶员酒后驾驶所发生的交通事故，商业险部分不赔已经得到了全国法院的认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给付保险金18万元是完全错误的。 候庆虎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判。一、保险人负有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和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未举证证明，应依法承担保险责任。1.本案中，保险公司就合同免责条款未对投保人尽到解释提示和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和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人对其免责条款应当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作出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法律规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由两个义务：一是提示义务，二是说明义务，纵观案涉人身保险合同投保人签字部分，并没有出现对于免责条款格外的标注与说明。2.本案中，保险公司就合同免责条款未对投保人尽到解释提示和明确说明的约定义务。本案保险公司在智胜人生（821）保险条款7.1条（第10页）和附加险无忧意外（523）保险条款6.1条（34页）“明确说明和如实告知”的条款中载明“我们在订立合同时会在投保书、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您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您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和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但在案涉人身保险合同中的投保提示书上和投保申请确认书上，保险公司并未以特别明显的的文字、字体、符号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明显标志向投保人候立波就有关免责条款的内容进行了提示。因此，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依法承担保险责任，也符合案涉人身保险合同的约定。3.从案涉人身保险合同签订的时间来看，人身保险合同主合同是2012年3月8日，而保险公司向投保人交付载明保险条款的时间是在2012年3月12日之后，案涉保险合同每页的右下角注明免责条款的打印时间也是2012年3月12日，即足以说明保险公司在和投保人签订人身保险合同时，并未向投保人说明免责条款的内容。在本案中，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说明，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向候庆虎依法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责任。二、被保险人候立波在涉案交通事故中不承担任何责任，对其而言纯属意外事故，符合人身保险合同中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的约定，保险公司不能免责。保险合同中智胜人生（821）免责条款3.3条（第7页）和附加险无忧意外（523）免责条款2.4条（31页）载明“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导致”一词的含义很明显规定的情形是被保险人身故的原因，前后具有因果关系。而在涉案交通事故中，事故认定书中载明被保险人候立波无过错，不承担责任。因此，在本案中，保险公司不能免责，也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事故的原因是对方违章停车且货车后部反光标识不符合规定所致，和被保险人无关。对被保险人候立波而言，本次交通事故纯属意外，完全符合附加险无忧意外（523）7.2条（35页）“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的规定。本案中，被保险人候立波的意外死亡，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应当支付保险金，其不予赔偿的主张于法无据。三、保险公司作为保险格式合同的提供方，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案涉人身保险合同尽是免责情形，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因此，该免责条款无效，保险公司应依法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责任。四、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案涉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载明“候立波准驾车型不符，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未按规定悬挂机动车号牌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保险公司的两份保险条款中均约定“因…导致…，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即前面约定情形是后面结果发生的原因，否则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形。该条款与前述保险公司所主张免责条款有冲突的情形，对保险公司和受益人而言，分别有两种不同的解释，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应作出有利于受益人的解释，故不能认定符合保险公司所主张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综上所述，保险公司无法免责，应当依法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据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支持候庆虎的诉讼请求，对保险公司的免责主张不予支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候庆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支付其保险赔偿金18万元；2.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同候庆虎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另查明，保险合同中候立波指定的唯一身故保险金收益人为候庆虎，人身保险投保书中载明的候庆虎的公民身份号码与本案原告候庆虎的公民身份号码完全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是否合法有效；二、候庆虎主张的款项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应否承担。一、关于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虽然合同第58页签名上方“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的笔迹与签名的笔迹目视不像同一人笔迹，且经该院释明后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明确不申请鉴定，可以推定非候立波本人书写，但候庆虎自认“候立波”系其父亲本人签名，因本案中并无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存在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相关规定的情形，故该代为填写的内容可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以认定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已尽到了明确释明和提示的义务。二、关于候庆虎主张的款项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应否承担的问题。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条款第3.3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其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附加无忧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4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伤残的，其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4）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主张候立波发生交通事故时系持C1型机动车驾驶证酒后驾驶无号二轮摩托，属于该免责条款的免赔事项，候庆虎主张候立波的该行为并非导致“候立波”死亡的原因，不属于该免责条款的免赔情形。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双方对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该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载明“候立波准驾车型不符，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未按规定悬挂机动车号牌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而两份保险条款中均约定“因…导致…，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故不能认定本案符合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对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以该免责条款主张免赔的意见不予采纳。候庆虎作为候立波指定的唯一身故保险受益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其主张的款项，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应当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三、第十四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给候庆虎保险赔偿金18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50元，由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的约定表述为：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见8.8）、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见8.9），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见8.10）的机动车（见8.11）；…。也即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死亡的才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而本案中，案涉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载明“候立波准驾车型不符，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未按规定悬挂机动车号牌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故不能认定本案符合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故对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以该免责条款主张免赔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平安人寿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超 审判员 王肖红 审判员 周甜甜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孙晓燕 书记员刘标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