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72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雅，女，199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阜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福林，北京市金台（廊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荣，男，1964年5月30日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阜城县，系张文雅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贝趣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中山东路**勒泰中心第**第**商铺。 法定代表人：钟宇，该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秘勤，河北首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肖龙，男，1988年12月15日生，住石家庄市赵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国防道**路南财经大厦**及****v> 负责人：王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郜浩冉，男，198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赵县，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默飞，男，198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上诉人张文雅因与被上诉人河北贝趣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趣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刘默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3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文雅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02民初3824号民事判决；判令二被上诉人河北见超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连带赔偿上诉人张文雅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270000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受伤完全是因为被上诉人贝趣公司游乐设施存在缺陷未尽到相关义务责任导致，上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1、贝趣公司应承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贝趣公司作为对外提供商业性游玩服务的提供者，有义务保障消费者最基本的人身安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贝趣公司应承担未尽到消除安全隐患义务的侵权责任。依据《游乐园（场）服务质量》国家安全标准有关设施的运营要求，游乐设施运营者每天运营前应做好安全检查，检查内容根据各单位相关规章制度要求进行。贝趣公司对最基本的设施设备存在安全隐患和安全缺陷未及时发现并排除，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3、贝趣公司应承担未尽到及时救助义务的侵权责任。依据《游乐园（场）服务质量》国家安全标准有关医疗急救设施的规定，贝趣公司并没有任何人员或者药物可以提供应急处理，上诉人受伤之后是被同行的朋友送去医院救治的。综上，上诉人作为游客只是无辜的受害者，贝趣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蹦床公园经营者，有义务保证游乐设施具备安全使用条件，有义务排除安全隐患或者当场告知不能使用，并且也有义务及时救助伤者，可惜由于被上诉人的种种过错，导致上诉人遭受了严重伤害，这完全是贝趣公司导致，上诉人本身没有任何过错，不应该自担任何责任。二、一审判决确定赔偿金额严重低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应不足上诉人的所有损失。上诉人作为一名签约的专业模特，正常的工资收入远高于一审判决确定的工资水平。出席活动是模特行业人员提高知名度，增加曝光率的必要条件，因为此次事故，上诉人受伤恢复时间长达半年之久，期间不仅没有正常的工资收入，还产生了大量的护理费和营养费，并且错失了很多事业上升的机会。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已经提供了本人工作、工资证明，用以证明上诉人每月都有固定的收入，但一审法院并未采纳，且对于上诉人诉请的住院期间产生的营养费和护理费也没有支持。三、本案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贝趣公司和刘默飞均存在侵权行为和过错，均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状中将刘默飞作为原审被告是我们的笔误，现更正其为被上诉人，故一审判决对事故责任的判定和划分完全没有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关于误工期限的认定没有事实根据，也不符合常理，石家庄第三医院在诊断证明中所述三个月不能体力活动与身体恢复期以及误工期完全不同，混淆了概念。我们的在一审当中提交了收入证明和经纪公司的关于收入的情况说明，应该被采纳。五、原审中我方提交了关于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鉴定申请，原审法院未进行鉴定，未论述鉴定的必要性，也未予答复申请人，导致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因此，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严重低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不符合基本的弥补损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责任承担和赔偿金额认定方面均有错误，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特向贵院提起上诉。 河北贝趣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答辩称，贝趣公司作为游乐中心的管理者，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的受伤，系其在拒绝玩耍、身体抗拒时，放任刘默飞将其抱起，扔进海绵池所致。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准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一、贝趣公司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1、根据贝趣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游客购买门票时随票一并交给游客的注意事项，以及游乐中心入口处的照片证据证实，贝趣公司不仅在游客购买门票时，给游客发放注意事项，还在游乐中心入口的醒目位置，张贴了安全须知，提醒进场游客严禁从高处直接跳入海绵池；场内禁止打闹、推拉；高难度跳跃、翻滚等动作具有一定危险性，请注意安全并在教练的指导下进行等。上诉人和刘默飞作为成年人，能够看到上述安全提示内容，对场内游玩项目的风险有充分认知，并对自己的行为予以充分注意。2、通过贝趣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现场案发视频显示，上诉人转身离开，拒绝在海绵池玩耍可知，上诉人对海绵池有恐惧和抗拒心理，而从刘默飞追上并抱起上诉人，到上诉人被扔进海绵池不过短短10秒左右时间，游乐场内的安全人员根本来不及制止。3、贝趣公司原审提供的事发后公司员工体验视频证据证实，在体验者身体完全放松的情况下，同一海绵池并未造成体验者身体受伤的后果。故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事故属于意外实践，贝趣公司不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不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上诉人的损害结果系上诉人放任刘默飞将其抱起扔进海绵池所致，原审判决让刘默飞承担三分之一的过错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贝趣公司向法院提供的事发时视频充分证实，上诉人当时因为害怕，拒绝到海绵池玩耍，而刘默飞在上诉人躲避的情况下，追上后径直将其抱起扔进海绵池。从刘默飞抱起上诉人，到将上诉人扔进海绵池不过10秒钟左右的时间，上诉人根本不可能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这种状态下极易发生伤亡事故。该视频同时可以证实，当时海绵池的海绵量充足，不存在海绵量不足的安全隐患。故上诉人的伤害后果系上诉人放任刘默飞故意扔其进海绵池所致，二人作为成年人，依法应对自己的行为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三、上诉人原审无充分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状况，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数额正确。 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我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司认可一审判决。其余同贝趣公司答辩意见。 刘默飞答辩称，认可上诉人上诉请求，我认为张文雅没有责任。 张文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于息原告医疗费73428元、误工费144720元、护理费13500元、交通费600元、住宿费657元、住院伙食费1700元、营养费15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23610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日，原告张文雅与其朋友，包括被告刘默飞至被告贝趣公司经营的石家庄勒泰中心5楼南侧第F5-10号商铺凯帝空间家庭游乐中心处玩耍。在玩耍过程中，被告刘默飞将原告张文雅抱起仍进海绵池。在进入海绵池后，原告张文雅身体碰到了地板，导致受伤。后原告张文雅朋友拨打120将原告张文雅送至石家庄市第三医院治疗。原告张文雅经诊断为胸11椎体压缩骨折、胸10棘突骨折。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18日在石家庄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共计花费医疗费69788.52元。2018年11月15日，购买胸腰椎矫形器花费2200元。2018年11月17日，产生护送费1200元。从石家庄市第三医院出院后，在河北省阜城县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240元。以上医疗费用共计73428元。原告张文雅在石家庄市第三医院住院期间，其父亲张胜荣从外地至石家庄照顾原告产生住宿费6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元计算，住院17天，共计1700元。交通费酌定500元。关于原告张文雅主张的误工费144720元，原告张文雅提交了模特经纪协议、演出费用情况说明、误工证明、诊断证明等证据，被告贝趣公司、天安保险公司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认可，主要意见是经纪协议约定了原告张文雅与经纪公司既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劳动关系，仅凭演出费用情况说明不能证明其所述收入情况，且该证明上无负责人、出具证明人签字，原告未提交工资清单或者完税证明，无法证明其误工收入。因被告贝趣公司、天安保险公司不认可原告张文雅提交的上述证据，且上述证据确实不足以证明原告张文雅每月的工资收入，故考虑原告张文雅的职业特征，其每月收入水平参照文化、体育和娱乐业年收入67290元计算为宜。因住院17天，诊断证明亦写明“三月内不能体力活动”，故原告张文雅的误工期本院认定为三个月17天。综上，原告张文雅的误工费为19726元（67290元/365天*107天=19726元）。因原告张文雅未提交关于护理费的相关证据，且被告天安保险公司不认可，不予认定。原告张文雅未提交营养费相关证据，被告未予认可，不予认定。综上，原告张文雅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96011元。另查明，被告贝趣公司在被告天安保险公司投有公众责任保险，被告贝趣公司在保险单明细列表区域范围内从事经营业务时，因过失导致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应由被告贝趣公司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的，被告天安保险公司按保险约定负责赔偿。保险期间自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 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展、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贝趣公司作为娱乐设施的提供者和管理者，应确保娱乐设施的安全性，尽到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原告在海绵池倒下时因身体触碰到地板而受伤，由此可知贝趣公司海绵池的安全性存在一定隐患，故贝趣公司应对原告张文雅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告张文雅、被告刘默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进行娱乐活动时应当对自己的安全尽到一定的注意义务，而被告刘默飞抱起原告张文雅扔进海绵池的行为本身就存在一定的危险性，故二人也应对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原告张文雅、被告贝趣公司、刘默飞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其三方每方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为宜，即每方承担32003.7元（96011元/3=32003.7元）。因被告贝趣公司在被告天安保险公司投有公众责任险，故被告贝趣公司应当承担的32003.7元由被告天安保险公司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文雅各项损失人民币32003.7元；二、被告刘默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文雅各项损失人民币32003.7元；三、驳回原告张文雅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42.0元，减半收取计2,421.0元，由原告张文雅、被告河北贝趣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被告刘默飞各负担807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文雅提交交通银行零售客户交易清单一份，以证明其工资收入情况。经贝趣公司质证，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是张文雅的收入。经天安保险公司质证，不认可该证据，无法证明张文雅实际收入的减少。经刘默飞质证，认可该证据，可以证明是张文雅的收入。本院查明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张文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意识到参加案涉项目活动的风险并对自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张文雅的朋友刘默飞将其抱起扔入海绵池本身具备一定的危险性，其伤情也是因被扔入海绵池后才导致。贝趣公司作为案涉娱乐项目的提供者和管理者在活动场地设置了“蹦床公园安全须知”，现场配备了相应工作人员，尽到了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存在告知不够完备充分，工作人员提醒、保障工作不到位，相关设施存在一定安全隐患等问题。综合本案案情，原审酌定张文雅、刘默飞、贝趣公司就张文雅受伤各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并无不当。张文雅诉称其受伤完全是贝趣公司游乐设施存在缺陷及未尽到相关义务所致，主张其本人不应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误工费、营养费和护理费的认定问题。张文雅主张原审法院未依其申请对误工期、护理期和营养期进行鉴定属于程序违法，经查阅原审卷宗并无相关鉴定申请，张文雅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曾向原审法院申请鉴定，故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张文雅原审提交的《演出费用情况说明》和《误工证明》无经办人或负责人签字，证据形式存在瑕疵，也不足以证实张文雅的实际收入及收入减少情况，其二审提交的《交通银行零售客户交易清单》亦无法证明上述事实。考虑到张文雅从事模特行业，原审参照文化、体育和娱乐业年收入标准计算其误工费，并无不当。张文雅住院天数为17天，诊断证明书载明“三月内不能体力活动”，原审认定误工期为107天，并无不当。张文雅主张其受伤恢复长达半年，原审依据诊断证明书认定误工期错误，因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证实，且在原审时亦未申请对误工期进行鉴定，本院不予支持。张文雅原审虽未申请对护理期和营养期进行鉴定，诊断证明书亦未写明护理期和营养期，但考虑到张文雅伤情，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和营养费应予支持。鉴于张文雅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等证据，酌定护理费以河北省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39947元为标准计算为（39947元/365天×17天）=1861元，营养费为（20元/天×17天）=340元。 综上所述，张文雅的各项损失共计98212元，由张文雅、刘默飞、贝趣公司各承担98212元×（1/3）=32737.3元，贝趣公司应当承担的32737.3元由天安保险公司负担。张文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3824号民事判决； 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文雅各项损失人民币32737.3元； 三、刘默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文雅各项损失人民币32737.3元； 四、驳回张文雅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42元，减半收取计24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42元，共计12105元，由张文雅、河北贝趣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刘默飞各负担40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清振 审判员  李 祥 审判员  常晓丰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