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9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科技园高新南环路**海怡东方**21E，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EGJ3079。法定代表人：游志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顺，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199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升建，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苾琳，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宝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沣公司”）与被上诉人刘超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重庆市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20)渝0192民初18号民事判决。宝沣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顺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依法传唤，被上诉人刘超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按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宝沣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渝0192民初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的作品主要是抄袭拼凑而成，不具有创造性，不应当享有著作权；2.上诉人对涉案作品《重庆》的使用属于合理使用行为。上诉人在微信公众号“来约绘”上发布的《美爆了的中国风插画-东方十九城走红网络》全文均是对新晋优秀插画师及其插画作品的介绍和展示，意在与同行进行艺术交流，不影响涉案作品的正常使用和著作权人合法利益，对涉案作品属于合理使用；3.被上诉人提起涉案诉讼存在“钓鱼维权”的嫌疑，不应当得到法律支持；4.即便上诉人构成侵权，一审判决赔偿的数额过高。被上诉人刘超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判决赔偿金额恰当，宝沣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刘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宝沣公司限期在其“来约绘”微信公众号上向刘超公开赔礼道歉；2.宝沣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包括合理支出、律师费）1000元；3.宝沣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名称为《重庆》的图画PSD源文件显示创建时间为2018年9月6日，该画主要画面为浅色背景底，主画面为多重棕色吊脚楼造型，吊脚楼各处散布多个黄色圆月及树木，画面中下部有一古人牵马造型。进入新浪微博网站并在该网站登陆刘超账号，进入昵称为“朴缜”的个人主页，基本信息显示，真实姓名：刘超，所在地：重庆；点击我的主页并进入，查找到2018年11月10日的微博，该微博有九张图片，刘超主张权属的为第二张“重庆”，截止2020年4月29日组图阅读量445万。中央电视台举办的中秋相关专题节目《我们的节日-2019中秋》，在该节目中对刘超及其作品进行了采访介绍。2019年10月22日，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公证处出具（2019）淮安证民内字第6493号公证书，主要载明：申请人刘超的转委托代理人熊冕于2019年10月17日向该处申请对从国际互联网上阅览的相关数据资料进行保全证据；2019年10月18日，在该处公证员刘某、公证人员朱某的监督下，通过该处办公所用台式计算机进行如下操作：点击打开“屏幕录像专家Ｖ2016”，点击开始录制键；对申请人提供的“深圳市宝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67.ｘｌｓｘ”文件进行病毒查杀，打开“360安全浏览器”进行“清除上网痕迹”清理工作；在360安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ｗｅｉｘｉｎ.ｓｏｇｏｕ.ｃｏｍ”，打开申请人提供的“深圳市宝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67.ｘｌｓｘ”文件，依次复制表格中的链接粘贴至360安全浏览器地址栏，并按回车键，浏览微信号及相关图片信息，并在“ｗｅｉｘｉｎ.ｓｏｇｏｕ.ｃｏｍ”搜索栏中粘贴上述表格中链接对应的微信号“ｇｈ_ｆ9ｂａ5791ｂ5ｃ0”，点击搜公众号并查看页面；终止屏幕录像软件运行，生成屏幕录像视频文件“深圳市宝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67.ｗｍｖ”,公证人员将上述“深圳市宝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67.ｘｌｓｘ”文件及屏幕录像视频文件“深圳市宝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67.ｗｍｖ”刻录至空白光盘。公证书所附光盘显示，微信公众号“来约绘”（微信号“ｇｈ_ｆ9ｂａ5791ｂ5ｃ0”）上存在文章“美爆了的中国风插画-东方十九城走红网络”，署名人为“来约绘”，时间为8月19日，该文章中包含与涉案图画《重庆》相同的图画，并载明“来自插画师-朴缜”。一审庭审中，宝沣公司确认该微信公众号上的图画已删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画系以电子绘画的方式，通过线条、色彩、构图等方式构成的平面造型艺术图画，具有较强的审美意义，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在无反证的情况下，刘超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发表截图、新浪微博信息等相应权属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且至少在2018年11月对涉案美术作品进行了发表，对此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相应公证书及宝沣公司答辩意见、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宝沣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与刘超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内容完全一致的图片。因宝沣公司使用涉案作品未经刘超合法授权，故宝沣公司行为构成对刘超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宝沣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宝沣公司辩称其系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其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发表的作品。由此可见，对作品的合理使用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是引用的作品是已经发表的作品；二是引用的目的仅限于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三是引用应当适当；四是不得影响被引用作品的潜在市场和价值。本案中，宝沣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来约绘”（微信号“gh_f9ba5791b5c0”）上发布了“美爆了的中国风插画-东方十九城走红网络”的文章，从涉案文章的内容来看，宝沣公司引用《重庆》图画，图画占比很大，已经超出适当引用，影响刘超作品的潜在市场和价值，故其相应抗辩，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宝沣公司民事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结合刘超相应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赔礼道歉的请求，因宝沣公司在使用涉案作品时已标明刘超笔名，故未侵犯刘超就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刘超要求宝沣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因刘超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因宝沣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宝沣公司因此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超的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宝沣公司的使用方式、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刘超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出庭且进行了可信时间戳取证，必然支出相应的律师费、取证费等因素，酌情确定宝沣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宝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二、驳回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宝沣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网站截图。拟证明刘超的作品主要是抄袭拼凑而成，无创造性，不应当享有著作权。2.刘超在站酷网站发布的包含“东方幻月录”、“24节气”系列作品截图打印件；站酷网站发布的图片买家购图套餐截图打印件；昵图网站类似画作报价截图打印件。拟证明与刘超涉案作品类似图片50到100张，单价均价在17.5元到45元之间，且与刘超涉案作品类似风格的城市宣传设计图价格为35元，一审判赔1000元数额过高。经法庭调查，上述证据系相关网页的截图的打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基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2019）淮安证民内字第6493号公证书载明：涉案文章《美爆了的中国风插画-东方十九城走红网络》的主要内容为：包括涉案图片在内的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的多幅图片以及作者的相应文字，如“美爆了的中国风插画，最近，一级神仙插画走红，中国城市系列绘卷”、“重庆是名副其实的山城，画作凸显其地域风格”等。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对涉案图画是否享有著作权；二、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三、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因“钓鱼维权”而不应得到法律支持的主张是否能成立；四、一审判赔金额是否过高。一、被上诉人对涉案图画是否享有著作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的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院认为，涉案图画系以电子绘画的方式，通过线条、色彩、构图等方式构成的具有审美意义平面艺术作品，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上诉人虽称涉案图画《重庆》涉嫌抄袭他人的作品，但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涉案图画《重庆》享有的著作权。二、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中，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依照著作权法有关规定，使用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的已经发表的作品的，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根据上述规定，对作品的合理使用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是引用的作品须是已经发表的作品；二是引用作品须与引用的目的相符，即引用目的仅限于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三是适当引用。因此，当事人使用他人作品，只要符合上述条件，就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与该使用行为是否属于商业使用不具关联性。本案中，涉案文章《美爆了的中国风插画-东方十九城走红网络》的主要内容包括两部分，一部分为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的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多幅图片，另一部分为涉案文章作者围绕上述图片展开评论的文字。涉案图片的使用符合合理使用中的部分条件，即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而引用已发表的作品的条件，上诉人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关键在于其使用行为是否构成适当引用，而是否构成适当引用则取决于其使用行为是否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以及是否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正常情况下，著作权人通过自己使用或者许可他人使用其作品的方式获取合法利益，如果他人的引用行为影响了其正常使用或者损害其合法利益的获取，则不构成适当引用。从涉案文章的内容来看，整篇文章完整引用了著作权人的多幅图片作品，文字部分是对上述图片内容和意境的解读以及对作者的介绍，图片的篇幅占比较大，体现了该文章的核心思想。因该文章的传播，他人无需通过被上诉人的许可，即可完全了解整幅图片的内容，甚至使用涉案图片。因此，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影响了被上诉人的正常使用，影响其通过自己使用或者许可他人使用作品的方式获取合法利益，不符合“适当引用”的构成要件。上诉人关于其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使构成合理使用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三、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因“钓鱼维权”而不应得到法律支持的主张是否能成立本院认为，“钓鱼维权”是指行为人主动以不正当“钓鱼”方式，诱骗设局，诱导他人实施侵权行为，进而起诉要求赔偿损失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其实质是借用合法的民事诉讼程序实现损害他人利益目的的虚假诉讼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有权自行决定对其哪些作品进行维权以及何时进行维权，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被上诉人存在“钓鱼维权”的行为，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提起涉案诉讼构成“钓鱼维权”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四、一审判赔金额是否过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以上即现行法律关于知识产权法定赔偿的规定。知识产权客体的无形性和侵权行为的隐蔽性，往往导致侵权行为人侵权获益或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不易确定，现行法律遂赋予人民法院在一定金额范围内的自由裁量权，此即知识产权法定赔偿制度的设置由来。知识产权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历来是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极易引发争议的问题之一，也往往成为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一旦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对一审酌定的赔偿金额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则须对一审法院所酌定的金额进行评价，主要审查的要素包括：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超出权利人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否遗漏审理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客体、是否遗漏查明或错误认定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案件事实、是否未能准确理解和适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关于酌定赔偿所设置的相关规定。如果二审法院经审理，确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上述消极事实，原则上就应当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予以尊重，不宜轻易改动。相反，如果二审法院发现一审法院对于量赔数额的审查考量存在严重瑕疵或者权利人在二审中提出了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新证据，则应依法对赔偿数额予以调整，以确保最终确定的赔偿金额与当事人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知名度相匹配，与对侵权者实施的具体侵权行为的惩处力度相适应。本案中,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举示有力证据证明刘超因宝沣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宝沣公司因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适用法定赔偿原则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虽提出一审判赔金额不合理，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宝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宝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琰审判员 姜 蓓审判员 周 映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谭友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