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18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济市马铺头养鸡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永济市城东街道马铺头村。 法定代表人：吴旺民，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兵泽，山西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剑锐，山西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济市城东街道南郭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永济市城东街道南郭沟村。 法定代表人：程国栋，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海鹏，永济市城西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伟，男，198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永济市富强东街**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姚治军，男，1974年7月7日出生，永济市城东街道南郭沟村**大巷**居民。 上诉人永济市马铺头养鸡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马铺头养鸡合作社）因与上诉人永济市城东街道南郭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郭沟村委会）、黄伟、姚治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1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铺头养鸡合作社上诉请求：一、撤销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1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二、依法确认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承包的土地又发包给被上诉人黄伟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三、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姚治军订立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判令被上诉人姚治军立即返还上诉人承包的土地及其所附着基建设施、水电设施。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在程序上违法。一审法院在向上诉人邮寄送达判决书时，法院专递邮件单号为1021592353792，该单号表明2020年4月16日为一审法院的投寄日期，4月20日上诉人收到判决书，但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书注明2020年4月16日为法院的送达日期，实际该日期为法院的投寄日期，因而一审判决在程序上明显违法。二、原判认定的合同转让根本不能成立。首先，黄伟、姚治军提供的合同是新订立的合同，而非受让的合同。一审法院认定黄伟是合同受让人，则黄伟不得突破原始合同的约定。本案实质是黄伟、姚治军与南郭沟村委会在创设新的土地承包合同，在上诉人的合同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在该合同未被依法解除之前，南郭沟村委会又在同一宗土地上订立新的土地承包合同，在程序上明显违法。其次，合同转让必须经法定的民主程序。黄伟、姚治军作为合同受让人，则不得突破受让合同内容的范围，如作为新的承包人，则依法须先解除上诉人的土地承包合同，再经过法定的招标、民主评议等发包程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后，合同才合法有效，但黄伟和姚治军的土地承包合同与上述规定格格不入，根本不能成立。三、原判自相矛盾。上诉人被迫将同一宗土地先后转让给黄伟和姚治军，在此情况下，黄伟、姚治军互谅互让一人分得一半，但上诉人同意吗？即使各方当事人（包括转让人和受让人）协商一致，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的，依照其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8条明确规定应当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但该合同报批了吗？四、本案应当合并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本案同一宗土地，产生三份土地承包合同，且合同既有重合，又自相矛盾，由同一审判组织对涉案的三份合同全面进行审查，并依法作出判决，是完全合情、合理、合法的。五、关于本案的土地面积及合同四至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土地南北长180米，东西宽度有争议，合同东至南郭地界，西至南郭沟村通山路，描述是准确的，有参考物和参考点，有何争议？本案三份合同的四至明确一致，不存在所谓“合同描述不严谨的问题”，至于每次测量都存在误差，但必须是合理误差，不能将85.5亩误差至33.2亩。六、一审法院应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不应依照简易程序审理。 南郭沟村委会答辩称：本案被答辩人于2012年9月1日与答辩人签订了一份《永济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用于建设鸡舍养鸡。2015年2月3日，被答辩人因欠第三人黄伟、姚治军的工程款未付，加之其另有其他生意发展，遂将所承包的土地经营权及基建设施分别转让于黄伟、姚治军，并经答辩人同意。至此，答辩人依据被答辩人与第三人黄伟所达成的土地转让协议，与第三人黄伟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并不违法，也不存在侵害国家、集体或他人利益，因此答辩人与第三人黄伟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黄伟也依据土地承包协议缴纳了土地承包费。至于其增加的诉讼请求因与本案的原始诉讼请求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予以驳回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伟答辩称：黄伟与南郭沟村委会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合法有效，被答辩人在上诉理由中称转让协议是受到胁迫以及强行侵占等明显不属实，其在一审时对自己的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马铺头养鸡合作社原审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确认被告将原告承包的土地又发包给第三人黄伟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确认原告与第三人姚治军订立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三、判令第三人姚治军立即返还原告承包的土地及其所附着基建设施、水电设施。 原审查明：2012年9月1日，原告马铺头养鸡合作社与被告南郭沟村委会签订“永济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约定被告将其85.5亩荒滩地发包给原告用于养殖（合同载明的四至为：东靠南郭地界，西靠南郭沟村通山路，南靠黄家窑地界，北靠本村三组地），承包期限自2012年9月1日至2042年8月31日止，承包费按160元/亩.年，每三年交一期（41040元），原告可在承包地范围内修建鸡舍用于养殖。原告已向被告交纳了第一期（2012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的承包费用41040元，此后承包费用未再交纳。2015年2月3日，原告马铺头养鸡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吴旺民因拖欠第三人黄伟、第三人姚治军施工款项，分别与第三人黄伟、姚治军各签订了内容基本相同的转包“协议”各一份，协议约定：因吴旺民欠第三人黄伟（姚治军）工程款项149000元，故吴旺民将其“在南郭沟村所建的养鸡场土地承包合同”转让给黄伟（姚治军），自协议签署之日起以后南郭沟村的土地承包金由黄伟（姚治军）负担；吴旺民在南郭沟养鸡场所建设的基建、水、电等一切事宜由黄伟（姚治军）接管，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协议上除吴旺民、黄伟（姚治军）签署外，被告南郭沟村委会亦签章并由时任法定代表人签字、签章。2018年12月13日，黄伟与南郭沟村委会签署“永济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约定被告将南郭沟荒滩“高杨树地”地块33.2亩发包给第三人黄伟（合同载明的四至为：东靠南郭地界，西靠南郭沟村通山路，南靠黄家窑地界，北靠本村三组地），承包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起至2045年12月31日，承包费按160元/亩.年，每三年交一期（15936元），黄伟已向被告交纳了6年承包费用31872元。姚治军尚未向南郭沟村委会交纳承包费。被告南郭沟村委会、第三人黄伟、第三人姚治军一致认可第三人黄伟自原告处转包的土地范围及南郭沟村委会发包给第三人黄伟的承包地范围为南郭沟养鸡场北侧四个鸡舍所占土地；被告南郭沟村委会、第三人黄伟、第三人姚治军一致认可第三人姚治军自原告处转包的土地范围为南郭沟养鸡场南侧四个鸡舍所占土地。2020年1月15日，本院工作人员前往本案争议的南郭沟村养鸡场实地测量，当事人对于整块承包地南北界均无异议，经测量南北长约180米。当事人对于承包地的东西宽度存在争议，现场有东西走向、由南向北排列共八个鸡舍及部分附属设施。 原审认为：原告诉请确认被告与第三人黄伟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对合同的效力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进行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2012年9月1日，原告马铺头养鸡合作社与被告南郭沟村委会签订“永济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不违法法律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2015年2月3日，原告马铺头养鸡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吴旺民因欠第三人黄伟、姚治军施工工程款而与第三人黄伟、姚治军分别签订转包“协议”，将其“在南郭沟村所建的养鸡场土地承包合同”转让给第三人黄伟、姚治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合同的当事人可以将合同进行转让，该协议上除吴旺民、黄伟（姚治军）签署外，被告南郭沟村委会亦签章并由时任法定代表人亦签字、签章，应当视为经过被告即发包人许可进行了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发包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返还财产、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六）将承包地收回抵顶欠款”，是对土地发包方的行为限制，本案转包协议系承包方即原告将其承包土地权益自愿转包行为，不属于该法禁止范围。至于两份转包协议的具体承包地范围及面积表述存在重合的问题。因当事人合同记载的承包地东西长度、当事人认可的长度、本院实际测量的长度均不一致，既存在测量的技术问题，也存在合同描述不严谨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之规定，原告与第三人黄伟、姚治军签署的转包协议均载明原告将“在南郭沟村所建的养鸡场土地承包合同”转让给黄伟（姚治军），对于两第三人各自的具体受让范围记载存有冲突。但对于原告而言其向第三人黄伟、姚治军转包的范围即原告与被告2012年9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全部范围；且本案审理过程中，第三人、被告均一致认可第三人黄伟受让的是北侧、第三人姚治军受让的是南侧，则在两受让人之间已不存在争议，故应当认为原告已于2015年2月3日将原告与被告2012年9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全部范围区分南北分别转包给了第三人姚治军、黄伟。至于原告与第三人转让交易的价格（各149000元）是否公平的问题，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原告将其承包权益转让给第三人，相关交易价格与原告、第三人的意志与经营理念、预期收益亦或亏损、发展前景预测甚至私人之间的关系等因素密切相关，而不存在政府指导价等强制性标准，不能简单地以第三方的角度去评价相关转让是否公平，而应当以交易当时和交易过程中当事人是否充分知悉相关信息及其是否自愿达成协议为审查重点。原告诉称被告使用胁迫等手段迫使原告签署该协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不能认定被告、第三人存在胁迫等行为；自2015年2月3日相关转让协议签署后，原告亦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合同撤销权之诉。从原告自2012年9月1日承包相关地块到2015年2月3日转包给第三人，原告应当对涉案承包地的情形是充分知悉的，故应当认定两份转让协议系原告、被告及第三人自愿签署。相关转让行为经过了发包人（被告）同意，亦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之处，转包协议依法有效。故对于涉案南郭沟村养鸡场承包地块而言，自2015年2月3日起的合同当事人已经变更为被告南郭沟村委会与第三人黄伟、被告南郭沟村委会与第三人姚治军，此后相关承包地合同的履行已与原告无关。被告南郭沟村委会与第三人黄伟于2018年12月1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载明的承包地范围虽然与原告2012年9月1日与被告南郭沟村委会签订“永济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四至记载一致而面积数额大幅减小，但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第三人黄伟均一致认可2018年12月13日的土地承包合同实际范围以经测量所附图为准---即仅限于北侧鸡舍；2018年12月13日合同的承包地价格与原告转让给第三人黄伟的承包合同的承包价格一致均为160元/亩.年；且第三人黄伟亦向被告依约交纳了承包费用。故被告与第三人黄伟于2018年12月13日签署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依法有效。原告于2020年1月22日再次向本院提交的增加请求确认原告与第三人姚治军订立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判令第三人姚治军立即返还原告承包的土地及其所附着基建设施、水电设施的请求，与原告最初起诉及变更后的请求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被告、第三人均不同意合并审理，本案不宜合并审理。综上所述，应当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七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永济市马铺头养鸡专业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永济市马铺头养鸡专业合作社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人程某、姚某1、姚某2、廉某的当庭证言。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马铺头养鸡合作社起诉请求确认被上诉人南郭沟村委会与被上诉人黄伟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为：（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将其承包的土地转让给被上诉人黄伟并签订转让协议，现上诉人称其是被迫将案涉土地转让给被上诉人黄伟，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对其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所提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将案涉土地转让给被上诉人黄伟后，被上诉人黄伟与被上诉人南郭沟村委会另行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承包土地为荒滩，上诉人南郭沟村委会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并有时任法定代表人程国栋及村民代表签字，被上诉人南郭沟村委会在一审时亦提交《村“两委”会商议会议记录》证实其已召开会议“同意吴望民转让给黄伟的鸡场合同自合同生效之日起鸡场的承包金由黄伟支付”，结合上述事实分析，应当认定被上诉人黄伟与被上诉人南郭沟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所提本案应合并审理的问题，因其所提确认与被上诉人姚治军订立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判令第三人姚治军立即返还原告承包的土地及其所附着基建设施、水电设施的诉讼请求，与其所提确认被上诉人南郭沟村委会与被上诉人黄伟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请求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据此未合并审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所提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不当的上诉理由，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就此向各方当事人进行告知，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同意按简易程序继续审理，上诉人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马铺头养鸡合作社所提其余上诉理由，缺乏充分事实依据及法律根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马铺头养鸡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永济市马铺头养鸡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智勇 审判员  林学武 审判员  席少君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