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民终43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工第八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正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3137250B。 法定代表人，黄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贵均，重庆渝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三圣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三圣镇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973659020XY。 法定代表人：潘呈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宗黎，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重庆建工第八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八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三圣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24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0月16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建工八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贵均，被上诉人三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宗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八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的金额扣减536997.94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中，上诉人庭审中提出《混凝土结算单》中“增加费用”一栏中所列费用除高性能混凝土价格约定增加了10元每立方米外，其余均无合同约定，共计多计算货款536997.94元。一审法院仅以《对账明细表》、《混凝土结算单》均为上诉人指定结算人杨某签字确认予以认定，该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29日开具增值税发票，说明被上诉人起诉时支付条件并未成就；3.一审认定案件受理费31571.8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6571.81元，由上诉人负担33571.81元，被上诉人负担3000元错误。 被上诉人三圣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一审中，被上诉人举示了对账明细表、结算单、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根据该三份证据，每份证据上均有上诉人指定的结算人签字，故尚欠货款金额7686318.76元属实，我们已按照合同约定开具全部发票，一审期间上诉人的代理人拒绝签收或转交发票，我们的相应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付款条件已经成就。 三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建工八建公司向三圣公司支付所欠货款7686318.76元及截止2019年11月15日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损失606375.36元；2.判决建工八建公司向三圣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所欠货款7686318.76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由建工八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2017年6月30日，需方建工八建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与供方三圣公司（以下简称乙方）签订了《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为西南大学附属中学两江校区一标段，工程地点为两江新区水土工业园，并约定了预拌砼的强度、单价等，合同暂定金额840万元；乙方供货数量及金额不能超出合同约定，确需超出合同约定供货时，甲乙双方应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并经双方盖章确认后方能执行；合同约定市场价格发生变化时，砼价格双方另行协商；甲乙双方每月26日起5天内结清当月（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预拌砼供应量，双方填写结算表，签字或者盖章生效（盖公司或项目部章均有效）；乙方为甲方供应砼10000ｍ³或垫资供应砼至2017年10月25日（以先到节点为准视为垫资完毕），垫资完毕后30日内甲方支付垫资砼货款60%给乙方，垫资完毕后乙方每月为甲方供应砼的砼货款，甲方于次月15日前支付上月砼货款的60%给乙方，甲方于2017年12月25日前支付给乙方的砼货款不低于已供砼货款的70%，余款在该工程主体完工之日起6个月内平均等额付清；甲乙双方结算后的7日内，乙方开具与甲方付款金额等额的可抵扣的税率3%合法有效的正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挂账，若乙方开具发票不及时或所开发票不符合要求，甲方可暂缓付款，且不就此承担任何责任，反而可追究乙方违约责任；甲方收到发票后向乙方出具“票据送达回执”，乙方未提供相应发票，甲方有权拒绝支付货款且不就此承担责任；乙方应按发票开具的日期尽快完成送甲方挂账的手续，以便甲方财务人员在发票开具的当月内完成发票认证，满足增值税专用发票六个月的抵扣期；甲方验收收货人为刘松山，指定结算人为杨某，乙方指定结算人为杨**；甲方拖延付款，计划不及时，拖延办理预拌砼材料供应结算单，造成的损失，甲方负责，乙方供货不及时，出现质量、数量问题，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违约方根据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按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等内容。 2017年9月19日，甲方建工八建公司与乙方三圣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主要约定从2017年9月19日零时起将预拌砼的单价上调50元。2017年11月23日起至2019年3月26日，三圣公司总计向建工八建公司发出五份《调价函》，多次上调了预拌砼的单价，建工八建公司在《调价函》的“确认”一栏盖章。 2017年11月6日，甲方建工八建公司与乙方三圣公司签署《预拌混凝土采购合同增量补充协议》，主要约定甲方此次新增的混凝土标的物数量约为25000立方米；乙方为甲方该工程供应的预拌砼开具税率为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运费60元/立方米单独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1%）；甲方于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该工程所有未付的砼货款给乙方；主合同与本协议书不一致的条款以本补充协议为准，除本补充协议以上约定事项外，其余条款保持不变，仍按双方原签订的主合同执行等内容。 2018年5月6日，甲方建工八建公司与乙方三圣公司签署《预拌混凝土采购合同增量补充协议（二）》，主要约定甲方此次新增的混凝土标的物数量约为7000立方米，新增的混凝土单价按2018年4月19日的调价函单价执行，新增金额约308万元；主合同与本协议书不一致的条款以本补充协议为准，除本补充协议以上约定事项外，其余条款保持不变，仍按双方原签订的主合同及第一份增量补充协议有关条款执行等内容。 此后，甲方建工八建公司与乙方三圣公司签署《预拌混凝土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原合同及2份增量补充协议约定的标的物合计数量62000立方米，金额2048万元；截止本协议签订前，乙方向甲方实际供应的混凝土数量为60776立方米，实际供应金额2316万元；由于预拌砼材料单价调整，在乙方未供满合同约定预拌砼的前提下实际供应金额已超合同约定268万元，本次需新增金额约为350万元等内容。 2018年12月10日，甲方建工八建公司与乙方三圣公司签署《预拌混凝土采购合同增量补充协议（三）》，主要约定甲方此次新增的混凝土标的物数量约为10000立方米，新增的混凝土单价按照2018年10月26日的调价函单价执行，新增的金额约为500万元；付款方式：2019年1月1日起每月供应砼的货款，甲方于次月15日前全额支付给乙方，甲方付款前，甲乙双方先行完成结算手续，而后甲方才付款，甲方付款时间以甲乙双方办理结算书时间为准；主合同与本协议书不一致的条款以本补充协议为准，除本补充协议以上约定事项外，其余条款保持不变，仍按双方原签订的主合同及补充协议有关条款执行等内容。 2017年7月31日至2019年10月22日，建工八建公司与三圣公司多次签署《混凝土结算单》，载明了不同供货时间段的预拌砼结算数量、强度等级、单价、增加费用、金额等内容。三圣公司由杨**在结算单上签字并盖章，建工八建公司由杨某在结算单上签字或加盖公司印章。2019年10月23日，三圣公司就整个项目的供货情况出具了《对账明细表》，供货时间从2017年3月4日起至2019年10月22日止，载明了结算起止时间、结算金额、收款时间、开票时间、开票金额、开票时间等内容，总计供货金额为26489809.56元，总计支付货款18803490.80元，尚欠货款7686318.76元，总计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37张，发票金额合计24166954.66元，开票时间从2017年9月3日起至2019年1月30日止。建工八建公司由杨某在对账人一栏签字确认。庭审中，建工八建公司申请其公司员工杨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杨某陈述，自己是本案合同项目的指定结算人，没有参与合同洽谈，每次三圣公司找自己签署对账单，自己只确认结算单上的购买数量，没有对价钱的增减进行审核，价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计算，三圣公司单方增加了536997.94元。三圣公司认为证人系项目负责人、指定结算人、合同签字人，有重大利益关系，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且该司增加的价格都有合同依据。 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案涉合同的项目主体已经完工，三圣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9年10月22日，该项目的所有预拌砼都是三圣公司供应的。 庭审中，三圣公司陈述，该司已经开具了金额为26489809.5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向建工八建公司交付了金额为24166954.6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经交付发票的开票时间和金额与《对账明细表》载明一致；该司于2019年11月28日和2019年11月29日开具的金额为2322854.9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建工八建公司的工作人员说自己不在重庆，一直未能交接；即使建工八建公司不收取发票，依据双方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双方对于付款方式进行了重新约定，付款时间以双方办理结算书时间为准，因此建工八建公司仍然应当支付所有货款。三圣公司举示了已经交付的3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交接单6份、2019年11月28日和2019年11月29日新开的19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证实其陈述。建工八建公司质证认为，对37份发票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发票交接单的真实性不认可，建工八建公司收到的发票金额为1800万元左右；尚未交接的19份发票，证明三圣公司没有交付全部发票，建工八建公司没有逾期付款行为。庭审中，建工八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拒绝领取尚未交接的19份发票，认为三圣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建工八建公司交接，不应该由自己代收。 庭审中，一审法院根据三圣公司的申请，向重庆市税务局调取了双方当事人之间开具的发票以及发票认证清单，因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并不限于本案合同，还涉及其他项目，故重庆市税务局出具的发票清单包含了其他项目的发票。庭审中，经双方核实，三圣公司举示的37份总金额为24166954.6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建工八建公司已经提交重庆市税务局进行认证，但建工八建公司认为上述事实仍然不能证实该37份发票就是本案供货的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三圣公司与建工八建公司之间签署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和庭审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1.建工八建公司尚欠货款金额；2.三圣公司已经交付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情况；3.建工八建公司尚欠货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4.三圣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如何主张。关于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三圣公司举示的调价函、补充协议均有建工八建公司盖章确认，表明建工八建公司作为企业法人认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调商品砼的单价。建工八建公司关于其盖章行为仅表明收到函件而非认可调价的辩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圣公司举示的《混凝土结算单》和《对账明细表》均有建工八建公司指定的结算人杨某签字确认，且部分结算单上还加盖了建工八建公司的印章，表明建工八建公司认可双方结算的供货金额和三圣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建工八建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杨某是该公司员工，与建工八建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结合三圣公司举示的《混凝土结算单》和《对账明细表》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三圣公司总计供货金额为26489809.56元，建工八建公司总计支付货款18803490.80元，尚欠货款7686318.76元。建工八建公司关于总计供货金额为23821283.99元、尚欠货款为5017793.19元的辩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三圣公司举示的《对账明细表》上详细载明了开票时间、开票金额，建工八建公司的指定结算人杨某在《对账明细表》上签字予以确认，该证据与三圣公司举示的3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和一审法院根据三圣公司的申请向重庆市税务局调取的建工八建公司已经提交认证的发票清单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建工八建公司已经收到三圣公司开具的金额为24166954.6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对该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建工八建公司关于上述发票并不能证实系本案供货发票的辩称，因其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实上述发票系其他项目的发票，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中约定了付款进度，同时约定了如三圣公司未提供相应发票，建工八建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货款且不就此承担责任。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三圣公司陆续向建工八建公司交付了金额为24166954.6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建工八建公司总计支付货款18803490.80元。建工八建公司并未按照双方约定及时付清已经结算并开具发票的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在此情况下，三圣公司迟延开具剩余金额为2322854.9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亦符合情理和交易惯例。现三圣公司已经开具剩余全部发票，虽然双方未能交接发票，建工八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也拒绝收取并转交发票，但三圣公司开具发票的义务已经履行，建工八建公司可以随时收取发票抵扣税款，其合法权益并未受损。因此，建工八建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应当向三圣公司支付全部尚欠货款7686318.76元。 关于第4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中约定建工八建公司应当承担拖延付款造成的损失，但并未约定损失金额或计算方式。综合考虑本案合同履行情况、建工八建公司逾期付款时间和金额、三圣公司在2019年11月28日和2019年11月29日才开具了剩余金额为2322854.9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三圣公司的损失等因素，对于三圣公司要求主张截止2019年11月15日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损失606375.3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以已经交付发票未付款部分5363463.86元（7686318.76元-2322854.90元）为基数酌情主张15万元。三圣公司要求从2019年11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对于已经交付发票未付款部分5363463.86元，一审法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尚未交付发票的2322854.90元货款，不再主张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建工第八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三圣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686318.76元；二、重庆建工第八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三圣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截止2019年11月15日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为15万元；从2019年11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5363463.86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重庆三圣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3143.62元，减半收取计31571.8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6571.81元，由重庆建工第八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571.81元，由重庆三圣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相关合同义务。上诉人建工八建公司在三圣公司出具的多份《调价函》中盖章确认，《混凝土结算单》中“增加费用”一栏清楚明晰，建工八建公司指定的结算人杨某在多份结算单中均签字确认，杨某亦在《对账明细表》的“对账人”处签字，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本案尚欠货款为7686318.76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尚欠货款应为7149320.22元，既与其一审辩称的尚欠货款数额明显不一致，又与现有证据不符，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三圣公司已开具2322854.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开具发票的义务已经全部履行，上诉人建工八建公司可随时领取发票，货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尚欠货款7686318.76元。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诉讼费用系因相关诉讼的产生应由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缴纳、并由人民法院决定具体由谁负担的费用。根据前述规定可以得知，诉讼费用系由人民法院决定而非判决，当事人也无法对诉讼费用负担的认定提出上诉，因此，上诉人如对诉讼费用分担有异议，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另行处理。 综上，上诉人重庆建工第八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305.96元，由上诉人重庆建工第八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兴东 审 判 员 向 川 审 判 员 汪 骞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周睿琪 书 记 员 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