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宗全，男，1963年6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保海，聊城东昌南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敏，聊城东昌南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子峰，男，1971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纪盈，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宗全因与被上诉人邱子峰占有排除妨害纠纷、占有物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7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宗全上诉请求：撤销(2020)鲁1502民初785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邱子峰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由邱子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邱子峰未取得案涉房屋院落的合法物权，其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邱子峰的起诉。（一）2004年6月李宗全在父亲李梦亮去世后，未经母亲及其他兄弟姐妹同意，擅自将父母所有的案涉房屋院落出售给马天德、张丽荣夫妇。2020年1月李宗全等人以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为由向东昌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4月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502民初816号民事判决，确认李宗全与马天德、张丽荣于2004年6月2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自始无效，合同项下的标的物自然回到原始状态，即案涉房屋院落的所有权人系李宗全与其家人共有。故法院确认李宗全与马天德、张丽荣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同时，邱子峰与马天德、张丽荣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亦应无效。即便是邱子峰实际占用，也系非法占用，并非合法拥有，邱子峰依法应将该房屋院落返还李宗全。（二）一审中已经查明邱子峰并未居住案涉房屋院落，仅是存放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邱子峰并非该房屋院落实际意义上的使用人；在李宗全与马天德、张丽荣于2004年6月2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被法院确认无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审查邱子峰与马天德、张丽荣以十六万元价款签订的《李西楼村房屋交易合同》，将胡成明在误认为系租赁合同的情况下签名的行为认定为“村委会证明人”，与事实不符。（三）邱子峰非法占有案涉房屋院落，在房屋院落所有权、使用权均不能明确为邱子峰的情况下，邱子峰无权请求排除妨害，其也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李宗全将拖拉机放置在本属于自己家庭所有的房屋院落大门外，并无过错，邱子峰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的请求排除妨害的法定要件。一审法院在未查明邱子峰与马天德、张丽荣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的前提下，就武断判决李宗全将案涉房屋院落门前的拖拉机挪走，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邱子峰的起诉。 邱子峰辩称：请依法驳回李宗全的上诉，维持原判。（一）合同无效不一定会产生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李宗全向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提起的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返还房屋院落的诉讼中，法院只确认了合同无效，而没有判决返还房屋，当然也就不会产生返还房屋的效力。而且，在2018年4月26日，马天德、张丽荣已将修缮后的原三间房屋、新建的房屋、设施及其院落转让给了邱子峰，法院审理期间李宗全没有对新建的房屋及设施进行评估，故法院根据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3条的规定，“在标的物已经灭失、转售他人或者其他无法返还的情况下，当事人主张返还原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驳回了李宗全提起的返还房屋院落的诉讼请求，所以该案中只确认了合同无效，并没有产生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既然人民法院没有判决返还房屋及院落，根据邱子峰和马天德、张丽荣签订的买卖合同的约定，该房屋属于邱子峰所有，所以邱子峰有权占有、使用房屋及其院落。（二）胡成明在邱子峰与马天德、张丽荣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的签字以及法院确认买卖合同的真实性的问题，已经经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1285号及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5民终2459号民事判决确认，该两份判决已经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当事人不需要举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完全正确。李宗全明明知道案涉房屋中的三间老房在2004年6月21日已出售给马天德、张丽荣，却仍然提起诉讼，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在法院并未判决案涉房屋归李宗全所有的前提下，李宗全使用拖拉机堵住邱子峰的大门，使邱子峰不能正常出入，妨碍了邱子峰的正常生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现请二审法院及时作出维持原判、驳回李宗全上诉的判决。 邱子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李宗全将停放在邱子峰院落大门的拖拉机挪走，并判决李宗全不得妨碍邱子峰正常使用该房屋及院落；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宗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李宗全的父亲于1991年12月10日以继承的形式对北杨集乡王辉村09-29-156地号土地使用权进行登记，土地用途为住宅（宅基地编号为聊北集用**），后在该宅基地上建有房屋三间。李宗全的父亲李梦亮、母亲常氏分别于2000年、2012年去世。2004年6月21日，李宗全与马天德、张丽荣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钱款16000元已付清，房屋也完成交付，马天德、张丽荣在案涉房屋院落处生活，并增建了部分房产，对原房屋进行修缮。2018年，马天德、张丽荣又将案涉房产转卖给邱子峰，并签订了《李西楼村房屋交易合同》，约定房屋价款为160000元，村委会证明人胡成明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现案涉房屋院落由邱子峰使用；2020年春节后，邱子峰委托田天军管理案涉房屋及院落。2020年4月26日，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502民初816号民事判决，确认李宗全与马天德、张丽荣于2004年6月2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后李宗全先用拖拉机堵住案涉房屋院落大门，又用电钻在案涉房屋院落大门打洞，并用钢丝锁锁上，使邱子峰无法正常进入院门。 一审法院认为：排除妨害纠纷是指因物权的行使受到他人的妨害而引发的以排除这种妨害为目的的纠纷，其权利人应为物权人。而占有排除妨害纠纷是指占有人请求排除他人妨害其占有之行为或者事实的纠纷。本案虽立案时案由确定为排除妨害纠纷，但案件进入审理程序后，经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庭审查明，邱子峰系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对案涉房屋及院落的占有使用，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占有排除妨害纠纷、占有物损害赔偿纠纷。 本案中，案涉房屋几经流转至邱子峰名下，其过程均有买卖合同及相关手续予以佐证，现该院落系由邱子峰占有使用。李宗全与马天德、张丽荣于2004年6月2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被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无效，但仍然存在着后续合同是否有效及相应责任如何认定、即使无效标的物还是否适合返还等问题。无论后续转让行为是否有效，现李宗全无有效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且其在案涉房屋大门口放置拖拉机、上锁的行为均系采取非法手段妨害他人占有的违法行为，系法律所不能容许，李宗全应当运用合法手段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占有人邱子峰要求李宗全将停放在院落大门的拖拉机挪走并要求李宗全不得妨碍其正常使用案涉房屋及院落，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另，李宗全上锁的行为损坏了院落大门，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应当赔偿邱子峰合理损失。但邱子峰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具体损失，故，邱子峰主张赔偿财产损失500元，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邱子峰可待证据充足时另行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李宗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停放在邱子峰占有使用的案涉房屋院落门前的拖拉机挪走，并不得妨碍邱子峰正常使用案涉房屋及院落；二、驳回邱子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宗全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邱子峰基于其与马天德、张丽荣签订的《李西楼村房屋交易合同》，占有使用案涉院落，该事实可以认定。虽然李宗全与马天德、张丽荣于2004年6月2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被确认无效，但在马天德和张丽荣对房产进行了修缮和扩建并于2018年转售给邱子峰、邱子峰亦向马天德和张丽荣支付了购房款的情况下，生效法律文书并未对标的物应否返还、如何返还等问题作出裁判。合同无效并不当然意味着一切应当恢复到合同订立之前的状态，需要根据标的物是否灭失、转售或是否无法返还的情况，确定由合同相对人是返还财产还是折价赔偿。在返还财产或折价赔偿时，人民法院也要考虑市场因素、受让人经营或者添附等行为与财产增值或贬值之间的关联性，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予以确定，不能使不遵守约定的一方因合同无效而获益。案涉院落目前由邱子峰占有使用，李宗全在案涉房屋大门口放置拖拉机、上锁的行为均系非法手段，并且其行为已经影响了邱子峰对案涉院落的使用，侵犯了邱子峰的权利。一审法院判令李宗全排除妨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宗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宗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炜 审判员 孔繁奎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刘豪 书记员刘琦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