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1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口四季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桥**胜利中路**冠垣广场2-22-15。 法定代表人：费永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珍珍，河北兴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桥**建设东街**欣盛家园南苑**。 负责人：张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晨，女，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一汽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实验区（东疆保税港区）亚洲路**金融贸易中心**1-1-1722。 法定代表人：张影，经理。 上诉人张家口四季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原审第三人一汽租赁有限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20）冀0702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桥东区人民法院（2020）冀0702民初17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于无从业资格证的一类机动车交通事故案件，历来都是支持原告一方的诉讼请求。根据道路运输条例的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的条件为：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年龄不超过60周岁、经设区的市一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运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中也规定了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考试的范围及程序。驾驶人所符合的条件也与道路运输条例所规定的大致相同。由此可以看出，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申请从业资质证书所符合的条件是明确的，目的是进行营运，保障营运安全，降低事故风险。对于没有从业资格证书的车辆导致增加事故发生风险的范围，是驾驶员因年龄超过60周岁或不掌握相关道路货物运输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从而导致发生的交通事故。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车辆的驾驶人员所持有的驾驶证与准驾车型相符，未取得从业资质与驾驶技能和驾驶经验并不具有必然的联系，且没有显著增加车辆的危险程度或加重保险人的保险义务。而且太平洋保险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本案所涉及的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与驾驶人不掌握相关道路货物运输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具有因果关系。所以，本案所涉及的保险合同条款约定明显扩大了免责的范围，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一审法院以没有日期、没有关联性的证据确定了太平洋保险公司所陈述的主要事实。太平洋保险公司所提供的免责声明是没有日期的，不能证明其所陈述的内容。根据保险法的有关规定，保险人提供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约定内容是无效的。本案事故并非由于驾驶人不遵守营运规定或者不具备营运常识的原因造成，并且保险条款又是太平洋保险公司所事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其仅以事故车辆驾驶人员不具有相关从业资格为由提出免责，该条款加重了被保险人责任，因此该条款对四季公司不发生效力，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不当，请二审法院支持四季公司的上诉请求。 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请予以维持。 一汽租赁有限公司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四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付施救费22000元、评估费6000元、车损112700元，共计1407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季公司系冀Ｇ×××××-冀Ｇ×××××车辆的登记车主。冀Ｇ×××××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投保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276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20日0时至2019年9月19日24时，冀Ｇ×××××投保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95000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20日0时至2019年9月19日24时。保险单显示的车辆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2019年6月24日13时35分，李绍川驾驶车牌号为冀Ｇ×××××-冀Ｇ×××××解放牌重型半挂货车沿唐涞高速行驶至唐涞高速张家口方向264公里＋500米（紫荆关四号隧道内）时，与钱途驾驶车牌号为皖Ｃ×××××-皖Ｃ×××××解放牌重型半挂货车在右侧行车道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冀Ｇ×××××-冀Ｇ×××××解放牌重型半挂货车驾驶人李绍川受伤、路产损失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保定支队涞源大队认定：李绍川负全部责任；钱途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四季公司将事故车辆拖离事故发生地，并花费施救费22000元。李绍川于2012年取得准驾车型为Ａ2的驾驶证，但尚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经四季公司申请，太平洋保险公司同意，法院依法委托张家口市汇德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受损车辆进行评估，并出具张汇德评报字［2019］051号评估报告书，结论为：本次评估标的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Ｇ×××××）车辆损失为112735元。四季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6000元，并提交鉴定费票据1张。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是：1、施救费用：四季公司提交2019年7月11日河北小牛车辆救援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河北增值税普通发票2张，金额合计15000元，称该票据系主车施救的费用，提交2019年7月24日蔚县万利汽车综合服务部出具的河北增值税普通发票1张，金额7000元，称该票据系挂车施救的费用，拟证明其花费的施救费，并要求理赔。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三张施救费票据登记的名称都是主车的车牌号，不是主车和挂车分别施救，施救费开具单位的名称不是同一单位，一个是河北小牛车辆救援服务有限公司、一个是蔚县万利汽车综合服务部，所以认为2019年7月24日的7000元施救费票据应该是二次施救，是从保定交警大队施救回蔚县发生的费用，二次施救不应支持，车辆应就近在事故发生地维修。另外两张施救费票据，金额偏高，应按照河北施救管理办法从事故发生地点到保定的距离，结合车型计算施救费。2、张家口市汇德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受损车辆出具的评估报告，四季公司无异议，并为此花费鉴定费600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对于6000元评估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是保险理赔范围，且太平洋保险公司对该评估报告结论不认可，认为通过其对肇事车辆的查勘，有部分损失没有达到更换的程度，对此申请重新鉴定，并认为如果法院判令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要求对鉴定报告中所有损失的配件残值予以收回，四季公司应该补充提交车辆的修理费发票、维修清单、购买配件的凭证。3、对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因本案事故车辆的驾驶员李绍川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且其已尽到了对免责条款明确告知的义务，所以四季公司的损失不是保险理赔范围，并为此提交出险车辆信息表1份、案件询问笔录1份、2018年9月29日投保人声明1份。四季公司对投保人声明的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虽然投保人声明处有免除条款和免赔额等，但其内容并没有详细阐述没有从业资格证属于免赔范围，只是简单的提出了免责声明，并认为保险公司应该对被保险人具有审查义务，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四季公司投保时没有尽到审查和审核的义务。四季公司认可驾驶员李绍川没有从业资格证，对案件询问笔录无异议。另查，四季公司投保时太平洋保险公司将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正本（以下简称保险单）、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2013版）（以下简称投保提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以下简称免责事项说明书）、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以下简称投保单）交给四季公司，四季公司应在投保提示落款处、免责事项说明书所附的投保人声明落款处及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司印章。其中保险单下方明示告知第三条写明：“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投保提示第三条仔细阅读条款中写明：“投保前请认真阅读保险条款，重点关注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免赔率或者免赔额等内容，保险公司应对免责条款、服务承诺向您作出明确说明”；免责事项说明书所附投保人声明写有：“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且该投保人提示下方要求投保人手写部分的内容：“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单的第四条投保人声明写有：“本投保人兹声明在本投保单上填写的各项内容均属事实，如有隐瞒或与事实不符，贵司可按《保险法》及合同约定进行处理。本投保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想本人作出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申请投保并同意按保险合同约定交纳保险费”。上述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一部分责任免除条款第八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四季公司称其未在免责事项说明书所附的投保人声明落款处手写部分字体并加盖印章，经释明，其对该投保人声明落款处的印章是否为该公司的印章不申请鉴定，但对太平洋保险公司出示的投保提示落款处的印章及投保单上的印章系其所加盖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四季公司对于免责事项说明书所附的投保人声明落款处的印章称不是其所加盖，经释明，对该印章是否为该公司加盖不申请鉴定，但四季公司对太平洋保险公司出示的投保提示落款处的印章及投保单上的印章系其加盖无异议，因上述三枚印章形式、内容一致，且四季公司对免责事项说明书所附的投保人声明落款处印章的真实性不申请鉴定，亦对其主张的抗辩意见未再继续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故对免责事项说明书所附的投保人声明落款处的印章系四季公司加盖的事实予以认定。本案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内容明确、具体，没有歧义，以加黑字体和专门章节醒目标识、提示，且四季公司以在该说明书所附的投保人声明落款处加盖公章的行为书面明示知悉责任免除条款等的内容及含义，太平洋保险公司又在本案的保险单、投保提示、投保单中多次明确提示要求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因此，能够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履行了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本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相关约定是目前保险行业对同类险种的通行约定，并在监管部门进行了审核备案，故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作出明确提示、说明的前提下，四季公司仍同意投保，由此可知，该投保行为与承保行为系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的合意，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遵循适用。对于四季公司主张的施救费，其称2019年7月11日主车从事故发生地施救，2019年7月24日挂车从事故发生地施救，因此分别产生三张施救费票据，金额合计22000元。但根据三张施救费票据，在名称处均列明为主车车牌号冀Ｇ×××××，未显示挂车信息，故不能证实上述票据系本案事故车辆的主车、挂车分别从事故发生地进行施救所产生的费用。2019年7月11日的票据纳税人名称为河北小牛车辆救援服务有限公司，公司，公司住所地为涿州市19年7月24日的票据纳税人名称为蔚县万利汽车综合服务部，公司，公司住所地为蔚县河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间及上述开具票据的纳税人公司住所地，对2019年7月11日发生的施救费15000元的关联性予以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抗辩认为评估报告中有部分损失没有达到更换的程度，并申请重新鉴定，但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抗辩意见，本案中鉴定机构具备鉴定的相应资格，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意见没有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或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存在，故在无明确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张家口市汇德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出具的张汇德评报字［2019］051号评估报告书予以认定，对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国家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本案中，涉案车辆的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四季公司系经营道路运输的企业，驾驶员李绍川于2012年即已取得准驾车型为Ａ2的机动车驾驶证，四季公司及李绍川理应知悉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经营活动应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但李绍川未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而驾驶营运货车，符合本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的保险人不予理赔的情形，太平洋保险公司有权拒绝理赔。综上，对四季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所支出的鉴定费自行负担。判决：驳回张家口四季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四季公司于庭后补充提交了其所有的其他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的相关单据，拟证明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所提交的投保人声明没有落款日期，且同时有其他车辆投保，无法证实该份投保人声明是针对哪辆投保车辆进行的提示和说明，太平洋保险公司所主张的对案涉事故车辆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太平洋保险公司对四季公司在本案事故车辆投保的同时还对其所有的其他车辆投保不持异议，但其认为一审中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有落款日期，且多车辆同时投保的险种也都一致，太平洋保险公司所提示和说明的免责条款也是一致的，四季公司的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四季公司陈述其在事故车辆投保的同时有其他车辆投保，对此太平洋保险公司无异议，经查阅投保单，四季公司在案涉事故车辆同时投保的其他车辆均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及不计免赔，所使用的保险合同条款一致，涉及的免责条款亦一致，故四季公司所提交的该份证据并不能否定其加盖公章的投保人声明的效力，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成立，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太平洋保险公司所主张免赔的合同条款是否对四季公司发生效力，其应否对案涉车辆的损失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四季公司为其所有的案涉事故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约定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四季公司已经交纳了保险费，在不存在免赔情形的情况下，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结合本案事实，事发当时的驾驶人员并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案涉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时所载明的车辆用途为营运，故该车辆的损失符合保险合同条款中所约定的免赔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所提出免赔的抗辩意见成立并无不当。四季公司认为，太平洋保险公司免赔所依据的合同条款属于格式条款，符合保险法规定的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无效需所免除的是保险人依法所应当承担的义务，前提系依据法律规定所产生的义务，但本案所涉及的免责情形并非法律所赋予太平洋保险公司所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而是双方就机动车损失保险理赔情形中所约定的免除责任情形，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无效要件，四季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一审期间就四季公司所投保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提交了投保人声明，其中有四季公司加盖的公章，并载明了投保人收到相关条款，保险人就条款内容进行了解释和说明，该份证据能够证明太平洋保险公司就合同条款中免除理赔责任的内容向四季公司进行了提示和说明，故该条款对四季公司发生效力，一审法院对于四季公司所主张的各项赔偿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张家口四季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4元，由张家口四季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格 审判员 宋凯阳 审判员 马瑞云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田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