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3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施一隽，男，197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楚慧，女，199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璐璐，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宣，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施一隽因与被上诉人陈楚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13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一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在施一隽应归还陈楚慧的款项中扣除42,000欧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原审中，因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关键证据中均有外文证据，故原审法院要求提交证据的翻译件，施一隽已在指定期限内提交了证据翻译件，但直至判决作出也未收到对方当事人陈楚慧的证据翻译件，更未对之进行质证，现原审法院直接采信陈楚慧的外文证据，程序严重违法。二、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原审中，双方当事人对2017年3月18日签订的第一份欠款确认单中记载的42,000欧元有争议，陈楚慧主张系借款，施一隽主张因双方账目混乱，签订该份欠款确认单时存在重大误解，误确认为借款。陈楚慧提交了OCBCBank的流水，证明新加坡公司向施一隽打款42,000欧元，但其并未提供委托第三方付款的证据，无法证明该笔款项系借款。而原审法院认为施一隽在未受欺诈、胁迫情形下签署的欠款确认单应认定为真实意思表示，应当知晓签署该欠款确认单的法律后果，却对施一隽提交的与陈楚慧及西班牙公司员工之间的往来邮件不予质证，而该邮件可以证实新加坡公司汇款的42,000欧元系支付给施一隽的佣金。陈楚慧辩称：不同意施一隽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原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原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发表了质证意见，施一隽并未提出对翻译件另行质证的要求。原审法院并非依据陈楚慧的翻译件作出认定，而是以欠款确认书及施一隽在微信中的陈述作为认定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施一隽借款的事实明确。关于借款事实，经双方书面签署欠款确认书后，施一隽和在微信聊天记录、自拟的还款计划表中多次确认，其在原审中的陈述前后不一，违背诚信原则，所谓重大误解、记错账目的说辞无法令人信服。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楚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施一隽向陈楚慧支付借款人民币（以下如无特别说明，则币种相同）363,217元；2.判令施一隽向陈楚慧支付借款利息（以363,21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2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3.判令施一隽向陈楚慧支付律师费用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楚慧与施一隽为朋友关系。陈楚慧系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成立日期为2016年7月1日。施一隽系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成立日期为2013年6月9日，经营范围中包括从事货物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自2015年11月1日至2017年3月17日期间，陈楚慧与施一隽之间发生多笔款项往来。其中，陈楚慧向施一隽转账付款的情况为：2015年11月24日5万元，2016年4月24日11万元，2016年8月15日15,021元，2016年8月29日105,000元（交易摘要为英国糖果货款），2016年9月13日165,000元（交易摘要为借款），2016年10月28日613,117元（交易摘要为货款），2016年11月25日130,851元（交易摘要为马来西亚70剩余货款），2016年11月28日59,000元（交易摘要为波兰麦片50货款），2016年11月30日22,809.12元（交易摘要为麦片关税增值税），2016年12月1日6,375元（交易摘要为印尼船换单费）。施一隽向陈楚慧转账付款的情况为：2016年10月31日126,177.80元，2017年1月10日1万元（交易摘要为法国机票）。在上述期间，施一隽于2015年12月21日收到了一笔41,975欧元汇款，由一家新加坡公司于2015年12月18日汇出。2017年3月18日，陈楚慧（甲方、出借方）与施一隽（乙方、借款方）签订欠款确认书一份，内容为：鉴于甲方曾多次借款给乙方，现经甲方要求，乙方同意对其债务进行确认，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条款：一、乙方确认，甲方曾多次按照乙方要求通过甲方账户向乙方及乙方指定的公司账户进行转账，乙方所欠甲方债务具体明细如下：1.2015年11月24日借款5万元，尚欠5万元；2.2016年4月24日借款11万元，尚欠11万元；3.2015年12月18日借款42,000欧元（折合人民币315,000元），尚欠315,000元，双方同意该笔欧元借款按照汇率1:7.5进行计算；4.2016年8月29日借款105,000元，借款利息10%，应收利息10,500元，尚欠115,500元，借款用途为英国水果糖货款；5.2016年9月13日借款165,000元，借款利息10%，应收利息16,500元，尚欠181,500元，借款用途为意大利巧克力货款；6.2016年10月1日借款16,739.80元，已还款1万元，尚欠6,739.80元，借款用途为法国出差费用，甲方通过“XX”网站，直接帮乙方订购机票；7.2017年1月10日借款13,252元，尚欠13,252元，借款用途为德国出差费用，甲方通过“去哪儿”网站，直接帮乙方订购机票。借款总金额为787,991.80元，应收利息27,000元，已还款1万元，尚欠款项791,991.80元。乙方在此确认，截至2017年3月17日，乙方尚欠甲方791,991.80元未曾偿还，乙方承诺积极安排款项偿还甲方欠款。同日，施一隽向陈楚慧转账付款6,739.80元（交易摘要为法国机票）。后施一隽在该确认书落款下方空白处书写有以下内容：乙方于2017年3月18日向甲方指定账户汇款6,739.80元，应在总欠款金额中扣除。同日，陈楚慧（甲方、出借方）与案外人Z公司（乙方、借款方）及施一隽（丙方、担保方）另签订一份欠款确认书，内容为：鉴于甲方曾借款给乙方，现经甲方要求，乙方同意对其债务进行确认，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条款。一、乙方确认，2016年7月20日，乙方为向江西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支付法国棒棒糖货款而向甲方借款348,950.56元，该笔款项系甲方通过其个人账户分两次转账给乙方指定的B公司。甲乙双方约定，该笔款项借款利息为固定利率7%，按笔计算，即无论借款期限长短及还款情况如何，该笔款项借款利息固定为24,426.54元。二、2016年11月15日丙方通过其招商银行个人账户向A公司账户转账10万元，2017年1月26日乙方通过其账户向A公司转入5万元。甲乙丙三方在此确认，该笔款项系丙方代乙方对甲方还款。三、乙方在此确认，截至2017年3月17日，乙方尚欠甲方本金198,950.56元，利息24,426.54元，共计223,377.10元未曾偿还，乙方承诺立即安排款项偿还甲方欠款。四、丙方为乙方的实际控制人，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丙方承担连带责任的保证担保，以丙方的全部财产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支出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用、申请执行费、律师代理费等）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嗣后，施一隽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楚慧付款多笔，具体情况为：2017年3月29日5万元，2018年7月31日1,119.80元，2019年4月30日3万元，其中2018年7月31日1,119.80元的交易摘要为至7月30日仓储费，另两笔的交易摘要为还款。施一隽通过微信和支付宝转账方式还款多笔，具体情况为：2018年4月3日1万元，2018年4月11日5,000元，2018年4月12日5,000元，2018年6月1日5,000元，2018年8月7日1万元，2018年9月4日5,000元，2018年9月7日5,000元。2019年9月16日，施一隽通过微信向陈楚慧发送还款计划表，承诺自2019年9月至2020年2月每月月底还款2万元合计12万元，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另还款8万元，2020年2月另还款10万元（或15万元），2020年4月30日还款15万元（或10万元），总额按45万元计，并表示待陈楚慧香港账户明细查到以后，再算具体金额。经双方协商，次日施一隽将最后一笔还款期限提前至2020年2月28日。2019年9月23日，陈楚慧与施一隽通过微信确认，在扣除施一隽的欧元还款后，施一隽尚欠原告443,217元，并将前述还款计划表中的后两笔合计25万元款项的还款期限统一确定为2020年2月28日。嗣后，施一隽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楚慧还款多笔，具体情况为：2019年10月8日2万元，2019年11月8日1万元，2019年12月9日5,000元，2020年1月9日1万元；通过案外人Y公司向陈楚慧还款多笔，分别为：2019年10月31日1万元，2019年11月30日1万元，2019年12月31日15,000元。2020年3月12日，陈楚慧通过微信向施一隽表示尚欠款项363,217元。施一隽对此未表示异议，但至今未向陈楚慧还款。陈楚慧经多次催讨未果，遂起诉。陈楚慧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3万元。另查明，陈楚慧于2016年7月20日向案外人B公司转账付款165,000元，交易摘要为棒棒糖50的预付款。2016年11月18日，陈楚慧向A公司付款65,283.86元，交易摘要为借款（用于垫付棒棒糖货款给政赣）。同日，A公司在收到该笔款项后，向B公司转账付款165,283.86元，交易摘要为棒棒糖剩余尾款。施一隽于2016年11月15日向A公司转账付款2笔5万元。2017年1月26日，Z公司向A公司转账付款5万元，交易摘要为棒棒糖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陈楚慧与施一隽存在多笔款项往来，双方之间一项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款项的性质问题。从陈楚慧付款的交易摘要来看，其中既有借款和转账，也有货款和税费。从陈楚慧付款的金额来看，既有大额整款，也有小额零款，这反映出双方之间存在多种法律关系的可能性。但是，陈楚慧本人或者通过他人向施一隽付款均发生在2017年3月18日之前，双方在2017年3月18日共同签署了欠款确认书，不仅就此前陈楚慧支付的各笔款项进行了确认和说明，而且明确了相关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在没有受到欺诈、胁迫等情形影响下，施一隽签署欠款确认书的行为应认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施一隽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晓并承担签署该欠款确认书的法律后果。即使双方之间此前的款项往来不是借款，也因双方签署欠款确认书而转化为借款，且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当属有效。现施一隽否认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辩称意见，既缺乏依据，也有违诚信，不予采纳，鉴此，认定陈楚慧与施一隽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双方之间另一项争议焦点在于陈楚慧是否实际出借了2015年12月18日的42,000欧元款项。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施一隽于2015年12月21日实际收到了一笔41,975欧元的汇款，该笔款项系由一家新加坡公司于2015年12月18日汇出且存在手续费，故其对应于欠款确认书所载42,000欧元借款。关于该笔款项的性质，现施一隽以汇款摘要“shared”系分享分配为由主张该款项是佣金，正如此前对双方之间转账交易摘要的分析，仅凭此摘要并不足以确定款项的真实性质；同时，双方在欠款确认书中明确将该笔款项列为借款，考虑到欠款确认书具有结算性质，确认书签署时距离该笔汇款发生已达一年有余，更何况该笔款项的金额远超过其他各笔款项，施一隽将其统计错误，不尽合理，难以采信；此外，在双方微信沟通的过程中对有关欠款的金额进行了确认，并未将该笔汇款排除在借款范围之外，进一步说明该笔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因此，结合欠款确认书对于该笔汇款性质的确认及双方的微信沟通过程，认定该笔42,000欧元借款真实发生且已交付，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关于施一隽欠款金额的确定，由于双方在欠款确认书签署后，曾通过微信多次确认欠款的金额，与施一隽实际还款情况基本吻合，故对陈楚慧主张施一隽尚欠借款363,217元予以支持。施一隽作为借款人，理应按照约定及时履行还款义务，然其无故拖欠借款，行为显属不当，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现陈楚慧主张施一隽自2020年2月29日起支付逾期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的问题，本案系合同纠纷，陈楚慧与施一隽在双方签署的欠款确认书中就律师费的负担并无约定，陈楚慧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此进行过明确约定。至于双方在与案外人Z公司签署的欠款确认书中所涉律师费的约定，该部分约定仅针对施一隽作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时的担保范围而作出，与陈楚慧形成的是保证合同关系，而本案系借款合同关系，两者法律关系的基础不同，保证合同项下的义务履行和责任承担不应纳入本案的审查范围，更不能作为本案借款合同的责任承担依据，更何况涉及主债务人Z公司也未约定承担该费用，作为从债务，也不应超出主债务的范围承担责任。因此，陈楚慧要求施一隽承担律师费3万元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3日判决如下：一、施一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楚慧归还借款363,217元；二、施一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楚慧支付以363,217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的逾期利息；三、驳回陈楚慧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98.26元，减半收取计3,599.13元，由施一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施一隽陈述，其与新加坡公司之间没有关系。其受西班牙公司委托在国内寻找客户，陈楚慧是国内公司的采购人员，采购了西班牙公司的产品。陈楚慧提出双方佣金结算通过新加坡公司进行，故新加坡公司仅仅是过账的，所有业务往来发生于施一隽与陈楚慧之间，陈楚慧通过新加坡公司与施一隽结算佣金。陈楚慧否认通过新加坡公司支付施一隽佣金的事实，确认新加坡公司系代陈楚慧支付借款42,000欧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欠款确认单的签订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新加坡公司所付的42,000欧元是代陈楚慧支付的借款，还是应支付给施一隽的佣金。在2017年3月18日签署欠款确认书之前，陈楚慧与施一隽之间发生过多笔经济往来，该欠款确认书是对之前经济往来的结算确认。施一隽提出，签署欠款确认书时其存在重大误解，将新加坡公司所付佣金42,000欧元误认为借款，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新加坡公司需支付给其佣金，或者陈楚慧需支付给其佣金而由新加坡公司代付，故其关于42,000欧元为其应得之佣金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关于欠款确认书存在重大误解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施一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25元，由上诉人施一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寻增荣审判员  潘春霞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俞少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