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5民再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佳飞（曾用名王润珍），女，1971年6月1日出生，穿青人，农民，住织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周祥国，贵州惟志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加祥，男，1963年11月27日出生，穿青人，农民，住织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马娟，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王加军，男，1977年5月2日出生，苗族，农民，住织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马娟，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佳飞因与被申请人王加祥及一审被告王加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黔05民终3054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2019）黔民申489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佳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祥国与被申请人王加祥及王加祥与一审被告王加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佳飞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5民终305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上诉请求，维持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4民初781号民事判决，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1.王佳飞与刘能高于1990年12月同居生活时，王佳飞19岁，刘能高18岁，双方未达到法定婚龄，无法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导致王佳飞的户口不能迁出，其户口直至2002年12月31日才迁入刘能高家并未重新分配承包土地，而且两户均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之规定，王佳飞依法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及土地流转补偿款的分割请求权。二审法院认定王佳飞于1990年出嫁后，已将户口迁至刘能高户，属于刘能高户的家庭成员的基本事实错误，缺乏相关证据证明。（二）1980年，以王志英为家庭户主承包的位于织金县的田地属于何祖秀、王加祥、王家敏、王家群、王佳飞、王加庆、王加军八人共同承包。1998年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仍以王志英为家庭承包户主由上述八人承包。之后案涉土地并未进行重新承包或分包，王佳飞已经实际合法取得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及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的规定认定王佳飞不享有原王志英户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系法律适用错误。（三）根据2018年10月15日《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明传》裁判要点第一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以户为单位，作为户的家庭成员享有相应的土地权利。外嫁女如已非娘家户家庭成员亦非娘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其娘家户承包不享有承包经营权，亦不享有对娘家土地的承包地征收补偿款的分割请求权”之规定，外嫁女只有非娘家户家庭成员亦非娘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不能享有娘家户土地承包经营权，故王佳飞依法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及土地流转补偿款的分割请求权。 被申请人王加祥辩称，王佳飞1990年已经通过出嫁迁户的方式成为刘能高户的家庭成员，在男方家已经实际享有相应的承包权益，根据“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制度，王佳飞不再享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也无权分割承包土地的流转款项，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佳飞的再审申请。 王佳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二被告共同返还原告应分配的土地流转费及附属物补偿费共计人民币1158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志英与何祖秀（原被告父母，均已过世），生育子女王加祥、王家敏、王家群、王佳飞、王加庆、王加军六人。1980年，以王志英为家庭户承包的位于织金县老房背后、沟边、丫口地坡坡、雁边、雁沟背后、老厂、坡坡上、秧田坡坡等处的田地）属于何祖秀、王加祥、王家敏、王家群、王佳飞、王加庆、王加军八人共同承包，后该户家庭成员在共同承包的田地旁开垦部分荒地。1990年，原告王佳飞出嫁至本村本组村民刘能高家，并将户口迁入刘能高户，未再分配得土地。1992年，原被告母亲何祖秀去世。1998年，在土地进行第二轮承包时，以王志英为家庭承包户承包的位于织金县田地及开垦荒地，其土地地块、土地四至及土地面积与第一轮承包时的完全相同，并未进行重新发包。2013年，原被告父亲王志英去世。在承包户主王志英、承包家庭成员何祖秀均去世，承包家庭成员王家敏、王家群、王佳飞均出嫁后，以王志英为家庭承包户承包的位于织金县田地及开垦荒地由家庭成员王加庆、王加祥、王加军继续耕种管理至今。2018年8月20日，被告王加祥与织金县众合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签订了《贵州省宜机化土地整治试点项目土地流转协议》，王加祥以入股方式将其在大庆的承包经营土地的经营权、使用权流转，流转期限为23年即2018年8月20日至2041年8月20日，土地面积为1778平方米，按110元每平方米计算，土地流转费为195580元，地上附属物8560元，共计204140元；以入股方式将其在老厂的承包经营土地的经营权、使用权流转，流转期限为23年即2018年8月20日至2041年8月20日，土地面积为4254平方米，按110元每平方米计算，土地流转费为467940元，地上附属物23160元，共计491100元；以上土地流转费与附属物补偿费总共为695240元。该笔补偿费用已被王加祥领取，王加祥在领取该笔补偿费后给付王家群10000元，后未再分配剩余款项给任何人。一审诉讼中，以王志英为家庭户承包的位于织金县现王加祥、王加庆、王加军耕种管理的土地被流转所得土地流转费与附属物补偿费，作为承包人的王家敏、王家群在各自分配得10000元补偿款后，自愿放弃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王加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王佳飞土地流转费82940元；二、驳回原告王佳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17元，减半收取计1308.50元，由原告王佳飞负担308.50元，被告王加祥负担1000元。 王加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4民初78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的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即承包方是家庭，而不是农户内部个人独立承包，只有家庭成员才享有家庭承包土地的共同承包经营权，家庭成员户口迁出，另行组建家庭后，就不再享有家庭成员资格，不再对原家庭承包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本案中，被上诉人王佳飞虽在1980年承包土地时，参与了以王志英为户主的家庭承包土地，但其于1990年出嫁后，已将户口迁至刘能高户，属于刘能高户的家庭成员，依照上述规定，其与刘能高户其他家庭成员一起共同享有刘能高户家庭承包地的共同承包经营权，不再享有原王志英户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上诉人王加祥户土地流转获得的流转费，被上诉人王佳飞无权参与分配。王佳飞辩称，其外嫁后外嫁至本集体经济组织，仍享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权参与原王志英户土地的承包，但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其现只享有刘能高户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不再享有原王志英户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王佳飞虽在刘能高家虽未重新分得土地，但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其嫁入后享有刘能高户承包土地的共同承包经营权，王佳飞辩称其在刘能高户未分得土地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王加祥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4民初7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王佳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8.50元，由被上诉人王佳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17元，由被上诉人王佳飞负担。 再审中，王佳飞向本院提交了常住人口登记表（载明：刘能高为户主、王佳飞为刘能高妻子，登记日期均为2002年12月31日），用以证明王佳飞的户口于2002年12月31日迁入刘能高的户头。王加祥认为该日期是户口登记日期，不是户口迁入日期。 王加祥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以王加祥为户主的常住人口登记表（登记日期为2002年12月31日）和织金县公安局珠藏派出所情况说明（证明王加祥等人2002年12月31日的常住人口登记表是第二部常住人口登记表，第一部登记表登记时间不详），用以证明王佳飞的常住人口登记表上的2002年12月31日系户口登记日期，不是户口迁入日期。王佳飞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2.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内容为：王加祥1982年结婚后于1983年分家并分配有土地，分家时未签订书面协议），用以证明王佳飞不是王加祥户的家庭成员，对王加祥户的土地无承包经营权。王佳飞认为该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印证，达不到王加祥的证明目的。 对双方当事人在再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王佳飞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表，仅载明刘能高申报登记为户主及王佳飞申报登记于刘能高户头的日期，且与王加祥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表载明的日期相同，织金县公安局珠藏派出所亦证明前述登记表是第二部登记表，并不能证明该日期为王佳飞户口迁入刘能高家户口的日期，且该日期与王佳飞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于1990年结婚后就将户口迁到丈夫刘能高家户头上的事实相矛盾，该证据达不到王佳飞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王加祥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表与织金县公安局珠藏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相互印证，且王佳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证人李某证实王加祥分家的事实，但王加祥未对原王志英户的土地重新进行承包，该证言达不到王加祥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及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再审申请人王佳飞是否对案涉土地流转费与附属物补偿费享有分配请求权。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五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依法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从事家庭承包经营的,为农村承包经营户。”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以及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的规定，因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而不是以集体成员个人为单位进行承包，只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户内部的家庭成员才享有家庭承包土地的共同承包经营权，家庭成员另行组建家庭并将户口迁出后，就不再享有承包权利。本案中，再审申请人王佳飞于1990年出嫁到本村村民刘能高家，随后将户口迁至丈夫刘能高家的户头上，虽然其仍系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因农村土地承包采取的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家庭承包方式，结合家庭承包的土地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土地政策，王佳飞不再属于王志英户的家庭成员，不享有王志英户承包地土地流转费分配权。因王佳飞已在丈夫刘能高家生活了20余年，其长期依靠刘能高户的土地生产、生活，其应享有刘能高户的土地相关财产权益，其出嫁后未重新分得承包地，亦不影响其对刘能高户土地享有的合法权益。 综上，再审申请人王佳飞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2019）黔05民终305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黔05民终305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红梅 审判员  王 云 审判员  王明相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