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终19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绥化嘉洲田农副产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经济开发区东富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韩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少铿，北京市高朋（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峰鸣，北京市高朋（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绥化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绥化市北四西路。法定代表人：王江，该单位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该局法规科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波，黑龙江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绥化市北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绥化市北林区北二西路。法定代表人：付秀芳，该区政府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浩，黑龙江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绥化嘉洲田农副产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洲田公司）因与上诉人绥化市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自然资源局）、一审第三人绥化市北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北林区政府）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嘉洲田公司、自然资源局均不服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12民初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法庭调查的方式审理本案。上诉人嘉洲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少铿、史峰鸣，上诉人自然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刘春波，一审第三人北林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洲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付违约金以458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4年5月13日起，计算至土地出让金实际返回之日；2.案件受理费由自然资源局负担。事实和理由：1.《出让合同》约定违约金日利率为1‰（年化利率36.5%），嘉洲田公司已主动调低违约金。调整至24%，将实际损失合并计入违约金，未另行要求赔偿。2.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过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嘉洲田公司的实际损失。4.自然资源局怠于履行合同，主观过错明显。5.一审法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5倍计算违约金，大幅低于同类案件的裁判标准。自然资源局辩称，嘉洲田公司对案涉土地于2014年5月12日申请办理登记，自然资源局已于2014年5月13日将4份土地使用权证发放给嘉洲田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自记载在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法律效力，嘉洲田公司对案涉的土地使用权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自然资源局无违约行为，依法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其他答辩意见与自然资源局的上诉意见相同。北林区政府述称，1.北林区政府同意自然资源局的答辩意见。北林区政府与深圳市嘉洲田天然五谷商业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谷公司）签订《中国（绥化）农林产品交易中心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项目合作协议》）时，已经明确约定了项目的概况，总投资额，项目征用土地以及征用土地涉及的各项补偿等，所以本案不单单是土地出让合同纠纷，《出让合同》只是项目的一部分，在整个项目上，投资方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嘉洲田公司仅以土地出让合同纠纷主张返还土地出让金，赔偿违约损失错误，导致北林区政府与投资方之间的项目合同争执并未解决。2.上述项目合作经北林区立项，时间已经超过两年的期限，嘉洲田公司作为项目公司未重新进行立项，也无权再就该项目申请相关行政许可等。该土地已经不具备建设的条件，因此，案涉项目合作终止，嘉洲田公司也不产生任何损失，其所要求的损失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自然资源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嘉洲田公司的诉讼请求；3.上诉费由嘉洲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自然资源局未按《出让合同》约定交付土地错误。嘉洲田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证，案涉土地使用权为用益物权，无需交付。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错误，本案系项目合作合同纠纷。案涉《出让合同》是为了履行北林区政府与五谷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而签订。2013年12月3日，嘉洲田公司支付了4370万元征地补偿款，2014年1月21日国土部门发布了土地挂牌公告，2014年2月21日，自然资源局和嘉洲田公司签订了《出让合同》。招拍挂程序是为了从形式上使得嘉洲田公司取得案涉土地合法化，《出让合同》中关于净地的约定系合同格式条款，嘉洲田公司对案涉土地现状是认可的。案涉土地上尚未安置的5、6户村民的土地相较于已交付的土地占比很少，自然资源局已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3.自然资源局无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嘉洲田公司未经北林区政府同意，擅自变更公司实际控制人，将合同权利义务全部转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嘉洲田公司实际控制人变更后，不具备投资建设资格，由此产生的损失，不应由自然资源局负担。嘉洲田公司辩称，1.《出让合同》第六条和第十一条分别约定了交地和土地登记，两者是不同的合同事项，办理土地登记，不代表土地已实际交付给嘉洲田公司占有使用。根据出让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自然资源局负有向嘉洲田公司交付土地的约定义务和法定义务。案涉土地至今没有完成征收，存在交付障碍是客观事实。同时，案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也没有交给嘉洲田公司。2.嘉洲田公司与自然资源局之间没有签订项目合作协议，嘉洲田公司针对自然资源局在履行出让合同中的违约行为提起诉讼，自然资源局主张嘉洲田公司支付的款项不是土地出让金而是征地补偿款，该主张与事实不符，嘉洲田公司支付的款项初始性质为土地出让保证金，在嘉洲田公司竞得土地后，北林区政府向嘉洲田公司开具了土地出让金收据，认可出让保证金已转为土地出让金的事实。3.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加大闲置土地处置力度的通知》规定，对净地的理解不应该有分歧。4.嘉洲田公司和自然资源局都不是项目合作协议书的签订主体，不能援引项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作为对抗出让合同履行的抗辩事由的主体资格。而根据该项目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土地摘牌后30日内，北林区政府负有返还1160万元的合同义务，事实上北林区政府没有返还，已经违约。5.未完成征收的6户村民土地分散在本项目用地的不同部位，土地上至今仍贯穿着村民日常使用的村道，不具备整体规划和开发建设的条件。6.自然资源局没有按约定交地，构成根本违约，嘉洲田公司存在前期投入等损失有充分的事实依据。7.本项目的投资主体始终就是嘉洲田公司，从未发生变更。北林区政府同意自然资源局的上诉意见。嘉洲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嘉洲田公司、自然资源局之间2014年2月21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2.判令自然资源局向嘉洲田公司返还土地出让金4585万元；3.判令自然资源局向嘉洲田公司支付违约金（以土地出让金458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从2014年5月13日起计算至土地出让金实际返还之日）；4.判令自然资源局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1日，嘉洲田公司与原绥化市国土资源局（后变更为自然资源局，以下均称自然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2014-17），约定：自然资源局将位于绥化市北林区富工业园区、宗地编号绥储12-5-4、面积18.71万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给嘉洲田公司，作为其工业开发项目用地，出让价款为4585万元，自然资源局应在2014年5月12日前将出让土地交付给嘉洲田公司，并在交付土地时场地平整应达到净地状态，嘉洲田公司应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一次性缴清出让价款，嘉洲田公司应在2014年6月1日之前开工建设在2016年5月31日之前竣工。在该合同的第七章违约责任部分约定，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土地使用年期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的出让价款，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双方在该合同中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2013年12月3日和2014年3月28日，嘉洲田公司分两次缴清了案涉的土地出让金4585万元，并由北林区财政局为嘉洲田公司开具了4585万元的土地出让金缴费票据，自然资源局和绥化市北林区财政局共同在《缴交国有土地出让金登记单》上盖章确认。同时查明，2014年2月26日，嘉洲田公司向北林区地税局缴纳了案涉土地出让金的契税2,292,500元，北林区地税局为嘉洲田公司开具了税收缴款书。2014年5月12日，嘉洲田公司向自然资源局交纳了土地登记费和土地证费总计1.52万元，自然资源局为嘉洲田公司开具了缴费票据。2014年5月13日，自然资源局制作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证书，但该土地使用证并未由嘉洲田公司领取，而是一直保存在绥化市北林区**工业园区管委会。《出让合同》约定的交地时间到期后，自然资源局未能依约交付案涉出让土地。2015年11月20日和2018年11月12日，嘉洲田公司向自然资源局邮寄了《关于要求明确绥储N12-5-4地块证书及移交问题的函》和《关于再次要求交付绥储N12-5-4号地块及其土地证的函》，在该两份函中，嘉洲田公司明确催告要求自然资源局向其交付案涉土地及土地证，并在后一份函中提出要求自然资源局承担违约责任。嘉洲田公司申请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对寄交该两份函的过程作了保全证据公证。再查明：在案涉《出让合同》签订后，嘉洲田公司为准备项目开发进行了前期费用投入，包括：委托深圳市工大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对工程有关项目进行设计，已经实际支付的费用301.5万元；委托北京中农富达高新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对项目进行策划，已经实际支出的费用40万元；租用绥化市食品公司房产作为办公场所，已经实际支出的费用3.5万元；委托黑龙江省佳木斯地质工程勘察院为项目工程进行勘测，已经实际支付的费用109.6万元；委托黑龙江安龙职业安全检测评价有限公司为项目作的安全测评，已经支付的费用1.65万元，以上共计实际支付各项费用总额456.25万元。还查明：案涉土地涉及农户耕地104户，截至目前共有98户农户与政府签订了《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并领取了征地补偿款，尚有6户农户未与政府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和领取补偿款。经勘查，在案涉地块范围内，现仍种植着大量的庄稼和林木，还存在正在使用的电力设施（电线杆）以及几处垃圾堆和坟头。又查明：2012年4月11日，五谷公司与北林区政府签订了《中国（绥化）农林产品交易中心项目合作协议》，双方就五谷公司在绥化市北林区**工业园区建设中国绥化农林产品交易中心项目达成协议。之后，北林区政府开始着手协助运作该项目的各项审批手续。2012年8月27日，嘉洲田公司正式成立，股东为五谷公司，由五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英担任嘉洲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兆华为公司监事。2013年12月4日，五谷公司将其对嘉洲田公司享有的所有股权转让给深圳市嘉洲田财富控股有限公司，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后深圳市嘉洲田天然五谷投资有限公司以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为被告、以深圳市嘉洲田财富控股有限公司和嘉洲田公司为第三人提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股权转让登记。该案诉讼多年，直至2018年12月4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了深圳市嘉洲田天然五谷投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该案才诉讼终结。一审法院认为，嘉洲田公司、自然资源局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该《出让合同》中双方明确了各自的合同权利义务以及合同解除的条件，双方当事人应当严格遵守该约定并依约履行。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1.案涉出让土地范围内现仍有六户农民的耕地未征收完毕，亦即争议土地的权属没有达到清晰状态；2.根据《出让合同》的约定，案涉土地在交付时土地平整状态应当达到“净地”条件，而实际上本案争议的土地范围内存在大量的庄稼、树木以及正在使用的电力设施和垃圾堆等附属物，说明案涉土地现状并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3.嘉洲田公司在2015年11月20日和2018年11月20日曾两次向自然资源局发函，要求自然资源局交付案涉出让土地，但自然资源局始终未履行交地义务。综合上述情况来看，自然资源局未按《出让合同》的约定履行交地义务，其已经构成违约，而根据《出让合同》第三十七条的约定，在自然资源局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出让土地的情况下，嘉洲田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请求赔偿损失，因此，嘉洲田公司请求解除案涉《出让合同》的请求有理，应予支持。关于自然资源局提出的其已经为嘉洲田公司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且案涉土地属于不动产，应以土地登记为准，不需要实际交付以及其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抗辩意见。其一，自然资源局虽然称其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书，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将该证书向嘉洲田公司进行了交付；其二，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未约定以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作为交付土地的条件，相反，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土地交付时的平整状态为净地，可以说明案涉土地需要嘉洲田公司实际控制、占有和使用该土地为标准，因此，对自然资源局提出的其不构成违约的相关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登记在嘉洲田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证是否影响本案合同解除的问题。从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来看，并没有约定是以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为交付标准，而结合合同中有关交付时间及延期交付违约责任的约定来看，双方约定的土地交付应以土地实际交于嘉洲田公司占有、使用和控制为标准，为嘉洲田公司办理土地使用证只是自然资源局履行合同义务的一个环节之一，虽然案涉的土地使用权现登记在嘉洲田公司名下，但自然资源局作为国有资产管理机关，其可在案涉《出让合同》解除后，依职权收回案涉土地使用权归国家所有，因此，登记在嘉洲田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证的事实不影响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出让合同》。关于返还土地出让金的主体问题。从本案的《缴交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缴款单》来看，自然资源局与北林区财政局共同在该缴款单上盖章确认，该行为应视为是自然资源局认可嘉洲田公司将出让金交纳给北林区财政局，而且该份缴款单是存档于自然资源局的土地档案材料之内的，因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案涉的土地出让金应当由自然资源局承担返还责任。至于最终由谁来承担该笔款项，则属于自然资源局和北林区政府之间的内部协调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自然资源局签订的《出让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和标准，按照《出让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受让人并可以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本案中，嘉洲田公司诉请要求自然资源局按照年利率24%标准向其支付自《出让合同》约定交地之日至土地出让金实际返还至日止期间的违约金，但自然资源局提出该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严重超过了其实际损失，并请求予以减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根据该法律规定，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双重性质，但仍以补偿性为主，以填补守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不以严厉惩罚违约方为目的。因此，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调整。本案中，嘉洲田公司诉请的按照月利率24%标准计算违约金，该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其实际发生的损失，应当予以调整。鉴于自然资源局的违约行为给嘉洲田公司造成了前期投入损失的实际情况，对于自然资源局应当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应当以嘉洲田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4585万元为本金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150%（即基本利率再上浮50%）利率标准，自《出让合同》约定的交地时间即2014年5月13日开始计算至该土地出让金实际返还之日止。判决：一、解除嘉洲田公司与自然资源局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二、自然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嘉洲田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4585万元；三、自然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嘉洲田公司支付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4585万元为本金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150%为标准，自2014年5月13日起计算至该土地出让金实际返还之日止）；四、驳回嘉洲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9,818元，由自然资源局负担331,934元；由嘉洲田公司负担207,884元。本院二审期间，嘉洲田公司向本院举示了2019年5月5日、6月10日的测绘费发票，意在证明其已经支付10万元测绘费，该笔损失未计算在一审法院确认的损失之内。自然资源局、北林区政府的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不确定，并认为该份证据非嘉洲田公司一审庭审后新发现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自然资源局、北林区政府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但无反驳证据证明该费用未实际发生，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法院的举证、质证情况，结合一审、二审法院的庭审调查情况，本院二审确认如下事实：2012年4月11日，北林区政府与五谷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内容为：一、项目概况，本项目位于绥化市**工业园区内，项目名称暂定为中国绥化农林产品交易中心，占地面积50公顷，规划用地性质为商服用地，使用年限50年，总建筑面积100万平方米，50公顷用地一次规划，分两次出让给五谷公司。第一次北林区政府出让20公顷至五谷公司名下，第二次北林区政府再出让30公顷至五谷公司名下，出让及奖励政策不变。二、本项目总投资额为10亿元，其中一期投资3亿元，用地20公顷，建设农林产品交易中心、仓库物流园区、配套办公服务区等，二期投资7亿元，用地30公顷，包括二期交易中心、五星级酒店、商业区等。三、北林区政府负责项目征用土地的一级开发立项、规划意见书的申报、土地勘测、图纸设计资料、环保、建设、征地拆迁报批手续等工作。四、为扶持本项目的成功运作，北林区政府在五谷公司项目土地付费摘牌30天内以奖励的方式将每平方米58元，20公顷合计1160万元，奖励给五谷公司用于项目周边基础建设。五、本项目的补偿费用为每公顷115.5万元，该补偿费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包括但不限于工、病残、超转人员安置费）、企事业单位和住宅房屋拆迁费，其他地上青苗、林木、管线、构筑物等附属物补偿费用，缴纳的国家和地方税费为每公顷103万元，二者合计税费为每公顷218.5万元，五谷公司一期用地20公顷，总计税费为4370万元，五谷公司一次性缴纳，五谷公司征地资金进入北林区政府指定账户之日起30日内北林区政府办理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至五谷公司名下，五谷公司一次性支付总价款给北林区政府，项目所在地征地涉及的路边林木补偿按实际发生计算。六、北林区政府收取的其他行政性费用及各项规费与配套费（包括但不限于城市建设配套费、垃圾处理、绿化、商混、墙改、档案整理、消防以及办理施工许可证等相关费用）收费按照绥化市招商引资优惠政策最低标准执行。……九、五谷公司购地款在北林区政府奖励1160万元后，余下的3210万元五谷公司在项目开工建设开始后，将本项目建筑上缴建筑税地方留成部分及项目交付使用正式经营之日起产生的税地方留成部分，按照年度奖励给五谷公司用于基础建设，全部奖励金额为20公顷征地费用，上述费用奖励完以后在享受税收“免三减二”政策，北林区政府二期30公顷征地也执行此政策。十、为保证本项目的正常运行不受影响，北林区政府负责园区五通一平，即通路、通水、通电、通讯，上下水通、路平整；北林区政府同时负责本项目建成后配套派驻工商、质监等专门部门维护本项目的经营。……十五、五谷公司保证在各项审批手续获得审批后施工，并严格按照规划建设等审批手续规定的内容和本协议约定的相关内容进行建设施工。……十八、违约责任。1.双方应履行本协议约定的责任和义务，任何一方未能履行本协议规定的义务，则应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另一方赔偿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并赔偿协议总额的5%违约金。2.五谷公司未按协议规定时间（日期）支付款项，每超过一日，应偿付给五谷公司未支付款项5‰的逾期违约金。同时查明：嘉洲田公司为案涉土地向黑龙江**绘测绘有限公司支出测绘费10万元。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嘉洲田公司、自然资源局签订的《出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又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应认定为有效。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在本院庭审中的陈述，本案应重点解决以下焦点问题：一、《出让合同》与《项目合作协议》的关系及《出让合同》应否解除。《项目合作协议》系北林区政府招商建设中国绥化农林产品交易中心而与五谷公司签订，《出让合同》系五谷公司设立的项目公司嘉洲田公司为实施上述项目，而与自然资源局、北林区政府签订的一期项目用地合同，两者的签约主体及合同目的不同，故嘉洲田公司作为项目公司依据合同相对性，向自然资源局及北林区政府主张合同权利并无不当。《出让合同》中约定了当事人各自的权利义务，双方应据此履行，履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即应承担违约责任。该合同约定自然资源局交付的土地应达到净地标准，虽然双方当事人对净地标准的含义各执一词，但常规理解至少该土地上不能再有第三人的权利负担，而国土资源部于2012年5月22日修订的《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了供应土地应当符合相应条件，即“土地权利清晰，安置补偿落实到位，没有法律经济纠纷、地块位置、使用性质、容积率等规划条件明确，具备动工开发所必需的其他基本条件”，因此，根据案涉土地至今未征地完毕的情况，应认定自然资源局出让的土地未达到约定及法定的交付标准，属实质性违约行为。一审法院支持嘉洲田公司解除《出让合同》的主张并无不当。二、如何确定违约金数额。自然资源局主张嘉洲田公司未经北林区政府同意，擅自变更公司实际控制人，将合同权利义务全部转移，应自行承担损失。然而，嘉洲田公司是否因股东变更发生诉讼，不导致其丧失履约主体的资格，自然资源局及北林区政府又未举示嘉洲田公司已申请迟延或停止履行合同的证据，反倒是嘉洲田公司要求其履行合同义务未果，故本院对自然资源局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现嘉洲田公司为履行《出让合同》已实际支付6,970,200元（案涉土地出让金的契税2,292,500元+土地登记费和土地证费总计1.52万元+前期费用投入总额456.25万元+测绘费10万元），合同解除后应视为嘉洲田公司的履约损失，而嘉洲田公司交纳的土地出让金4585万元，因占有该款项所产生的法定孳息，亦应认定为嘉洲田公司的履约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关于“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本院将违约金数额调整为嘉洲田公司上述损失的1.3倍，即自然资源局作为《出让合同》相对人，给付嘉洲田公司违约金9,061,260元（6,970,200元×1.3）及4585万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的1.3倍。综上，嘉洲田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自然资源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12民初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变更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12民初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绥化市自然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绥化嘉洲田农副产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9,061,260元及违约金（以4585万元为本金基数，自2014年5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130%为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土地出让金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为标准计算）；三、驳回绥化嘉洲田农副产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9,818元，由自然资源局负担378,900元；由嘉洲田公司负担160,918元；嘉洲田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6,148元，嘉洲田公司负担232,321元，自然资源局负担23,827元；自然资源局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31,934元，由自然资源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剑审判员 李红敏审判员 兰 洋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秦楚齐书记员刘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