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晋民终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某1，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山西润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晋城市恩泰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岳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现住晋城市城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西博大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焦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男，汉族，现住山西省沁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某，山西省晋城市人，浩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山西高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晋城市恩泰商贸有限公司、山西博大投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某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2月26日作出的（2018）晋05民初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上诉人晋城市恩泰商贸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上诉人山西博大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被上诉人史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晋城市恩泰商贸有限公司、山西博大投资有限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5民初167号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史某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史某全部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同时具备下列条件：（1）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2）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3）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4）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请求解散公司。从本案看，史某提供的证据仅符合第（4）项条件，剩余的三个条件均不符合。原审人民法院不进行审查，擅自立案，并判决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解散，显然违反了法律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原审法院既不积极主持调解，也不考虑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属于地方商务主管部门（现金融工作办公室）扶持的民营企业，就直接判决解散公司，程序明显违法。3.《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典当行解散应当提前3个月向省级商务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经批准后，应当停止除赎当和处理绝当物品以外的其他业务，并依法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章程》第七十九条也作了类似规定。因此在公司解散之前，必须提前3个月向省金融工作办公室提出申请，经批准后才可以解散，并不同于普通公司的解散。然而史某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和章程规定履行前置审批程序，原审法院也不依法判案，而是直接受理，并违法判决解散公司。（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未能提供股东会、董事会会议记录，故可以认定公司自成立后未召开股东会、董事会。在作为占三分之一股权的股东即原告主张公司解散、公司内部分歧严重的情形下，公司至今未能召开股东会、董事会解决股东之间存在的矛盾，作出相应决策，可以认定公司治理陷入僵局。”“对于史某来言，公司存续不但对其无意义，且无法通过股东会、董事会参与公司决策、管理，亦无法通过转让股份、调解等手段解决股东之间的分歧，公司继续存在将使其受到重大损失，故史某的主张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应当予以支持”。这样的认定前后矛盾，且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法院既然认定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自成立后就未召开股东会、董事会，却又认定公司在2012年分红的事实？显然相互矛盾。没有开会怎么进行分红？2.从2012年分红的事实和公司成立以来经营管理情况看，公司并非从成立后就未召开股东会、董事会，而是每年召开股东会、董事会，只不过是股东少，每次都是以茶话会、座谈会的形式进行，形成决议后由公司执行。原审法院轻信史某的一面之词，对公司和其他股东的陈述均不予考虑，直接认定公司自成立以后就没有召开过股东会、董事会。3.原审法院认定史某无法通过股东会、董事会参与公司决策、管理，亦无法通过转让股份、调解等手段解决股东之间的分歧，然而在整个原审庭审过程中，史某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要求召开股东会、董事会，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提出经营管理建议而公司和其他股东不予采纳，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想转让股权或者调解而公司和其他股东不同意。反而是公司和其他股东多次要求调解，史某拒绝调解，法院也不主持调解。事实上，史某于2014年在未通知、未经公司和其他股东同意的情况下，另行成立了“山西民邦典当有限公司”。而原审法院既不查明事实真相，也不积极调解，而是依照史某的一面之词，判令解散公司。   被上诉人史某答辩称，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持续九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股东会机制长期失灵，内部管理存在严重障碍，股东无法参与公司决策、管理，亦无法通过转让股份、调解等手段解决股东之间的分歧，公司已陷入僵局。公司事实上已变成董事长王某1个人的公司，通过一审开庭，答辩人才发现王某1还私自对外放贷，且当庭陈述钱要不回来，对公司所有经营均不知情，公司多年未分红，存续已无意义，只能通过诉讼方式解散公司，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答辩人在起诉前曾多次找王某1，希望公司或者其他股东收购自己的股权，但无果，立案后法院也曾多次组织调解，均无法达成调解方案。上诉人依据《典当管理办法》规定认为公司解散应当先向省金融工作办公室申请并获批准，只有履行了该前置程序才能提起诉讼，上诉人的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公司解散分为自行解散和诉讼解散等方式，向行业主管部门申请是自行解散公司的条件，而非诉讼解散的法定条件，二者不能混淆。公司章程规定每年召开股东会并对所议事项作出会议记录，上诉人虽一再称召开过股东会，但举不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实施细则》第九条的规定，各级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案件，在基本案情和法律适用方面，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相类似的。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8号“林方清诉常熟市凯莱实业有限公司、戴小明公司解散纠纷案”的裁判要点为，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应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公司虽处于盈利状态，但其股东会机制长期失灵，内部管理有严重障碍，已陷入僵局状态，可以认定为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本案与该指导案例基本案情相似，其裁判要点应予参照。而且，“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经营管理方面存在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本案中，公司成立以来没有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公司内部决策机制已无法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经营管理作出有效决策，即使尚未亏损，也不能改变该公司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的事实。其次，公司经营状况股东一概不知，股东投资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可以认定其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明确规定，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本案中，一审法院基于慎用司法手段强制解散公司的考虑，多次协调处理本案纠纷，但因当事人原因调解无法有效进行，说明本案纠纷通过其他方式不能解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史某一审的诉讼请求：判决解散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诉讼费由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6月2日，经晋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批准，由股东史某、晋城市恩泰商贸有限公司（原名晋城市源吉投资有限公司）、山西博大投资有限公司共同出资成立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人民币，经营期限至2030年6月1日，经营范围为动产质押典当等。史某实缴330万元，占33%股份，晋城市恩泰商贸有限公司实缴340万元，占34%股份，山西博大投资有限公司实缴330万元，占33%股份，选举晋城市恩泰商贸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某1为董事长负责公司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对双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史某诉称公司成立后至今八年多没有召开过股东会，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辩称多次召开过股东会、只是没有形成书面记录。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召开股东会、董事会均应作出书面记录，然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未能提供股东会、董事会会议记录，故可以认定公司自成立后未召开股东会、董事会。在史某主张公司解散、公司内部分歧严重的情形下，公司至今未能召开股东会、董事会解决股东之间的矛盾，作出相应决策，可以认定公司治理已陷入僵局。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称曾于2012年进行分红，公司连年被评为A类企业，但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公司是否处于盈利状态并非判断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必要条件。而且，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仅能提供2012年分红的证据，在其后七年时间里，股东投资未能获得相应回报。对于史某而言，其无法通过股东会、董事会参与公司决策、管理，亦无法通过转让股份、调解等手段解决股东之间的分歧，公司存续对其已无意义，且继续存续将使其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故史某的主张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应当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史某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陷入僵局或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其利益受到巨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故对原告史某主张解散公司的诉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解散被告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给付李毅斌561180.5元，史某认可该笔款系公司分配的红利。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解散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进一步明确如何认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从上述规定可知，股东通过提起诉讼方式要求法院判令解散公司必须同时具备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四项要件。本案，史某诉请解散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应当围绕其诉请是否具备公司解散四要件进行审查。   首先，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应从公司权力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根据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应当每年召开一次，股东会由董事会召集，并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将会议拟审议事项，以及开会时间和地点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本案中，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自2010年6月成立以来，没有证据证明曾就召开股东会相关事项通知股东，也没有证据证明曾召开过股东会并形成书面会议记录。三上诉人虽主张公司每年召开股东会、董事会，只不过是股东少，每次都是以茶话会、座谈会的形式进行，形成决议后由公司执行。但该主张既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也不符合公司治理的一般规则，且未得到股东史某的认可，本院不予采信。据此，史某主张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的组织机构运行不正常，公司经营陷入严重困难的诉讼理由能够成立。   其次，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庭审中，三上诉人认可2013年公司放贷700万元至今收不回来，除2012年曾给股东史某分红561180.5元外，在长达七年时间里没有再进行分红。诉讼中，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虽称公司经营稳定，连年被主管部门评为A类企业，但其对公司经营状况、盈亏情况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或作出详细说明，对长时间不分红也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据此，史某主张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继续存续将使其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再次，能否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股东之间的纠纷。从双方诉辩意见看，当事人对于诉前是否曾就本案争议问题进行沟通协商，说法不一。诉讼中，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明确询问是否同意调解，当事人均答同意调解，一审庭审记录“不进行当庭调解，随后进行庭下调解”。经询问一审承办法官，从2018年11月12日一审庭审结束至2019年12月26日作出一审判决期间，曾就案涉纠纷进行协调，但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二审庭审中，本院就调解事宜征求当事人意见，双方就史某退出公司的股权补偿数额及支付方式仍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庭后，承办法官多次就调解事宜与当事人通过电话进行沟通协调，未果。基于此，本院认为，本案股东之间意见分歧较大，纠纷无法协调，公司僵局无法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三上诉人称一审法院不注重调解，不考虑公司属于当地主管部门扶持的民营企业就直接判决解散公司，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第四，史某作为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持股33%股东，有权提起公司解散诉讼。当事人对此均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此外，三上诉人还主张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先向省金融工作办公室提交申请并获批准后才能提起诉讼，史某未履行前置审批程序即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本院认为，公司解散有自愿解散和强制解散等方式，只有在自愿解散的情形下，才需根据《典当管理办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前置审批程序，在强制解散情形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并未将行政审批作为司法解散的前置要件，因此，三上诉人的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晋城市恩泰商贸有限公司、山西博大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晋城市泰盛源典当有限公司、晋城市恩泰商贸有限公司、山西博大投资有限公司各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佩芬   审判员 宋丽蓉   审判员 李学明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贺芳丽   书记员 宋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