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7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海珠区基兴转移印花厂，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投资人：黄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刚，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依，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淑吟，女，198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汕头市濠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某1，广东普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海珠区基兴转移印花厂（以下简称基兴印花厂）因与上诉人黄淑吟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9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基兴印花厂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改判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98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事项，判决黄淑吟向基兴印花厂赔偿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100000元；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黄淑吟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判决金额低，偏离国家政策，保护知识产权不力。另外，2018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加强知识产权审判领域改革创新若干问题的意见》要求法院“加大知识产权侵权违法行为惩治力度，降低维权成本。对于具有重复侵权、恶意侵权以及其他严重侵权情节的，依法加大赔偿力度，提高赔偿数额，由败诉方承担维权成本，让侵权者付出沉重代价，有效遏制和威慑侵犯知识产权行为。其次，一审法院的判决，无疑释放一种错误的信号，暗示他人侵权越多判决将越低，侵权少反而成本高，将间接鼓励、纵容他人侵权，给社会带来不良负面影响。基兴印花厂与黄淑吟在广州中大布料市场区域内经营布料生意，具有直接竞争关系，而黄淑吟的仿冒行为直接挤占了基兴印花厂的市场份额，主观恶意较大，谋取了不当得利。黄淑吟答辩称：基兴印花厂以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较低为理由而提起上诉，但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因黄淑吟的行为而对其造成损失的事实，又未能提供销售记录、生产规模、市场知名度等有形财产的价值认定，其仅依据著作权人的授权许可合同，通过诉讼的方式对同行的竞争对手进行打压，涉嫌滥用诉权。黄淑吟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105民初985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为驳回基兴印花厂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基兴印花厂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美术作品登记时间较晚，其素材构成来自公有领域，辨识度低且独创性不足以让人识别，黄淑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从他人处购买该商品，主观上不存在侵权故意，客观上也未销售获利，未造成基兴印花厂经济损失，不侵犯其复制权。一审法院认定基兴印花厂的经济损失数额为20000元属过高。基兴印花厂答辩称：一、虽然本案美术作品登记的时间较晚，但按照服装行业的交易习惯，由于服装是潮流性影响比较大的行业，越新的作品越受到市场的追捧，一些旧的作品过时的作品不会让他人仿冒，只有热门畅销的作品才会出现仿冒作品。二、黄淑吟陈述仿冒作品来自于广州上下九商铺，是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作出虚假陈述，一审法院并没有作出相关的惩罚性赔偿，其声称来源于上下九商铺违反事实，从其商铺的花型展示来看，一个花型的同个款式多达五种款式，声称是用来给母亲做衣服，不符合事实陈述，应当予以严惩。三、黄淑吟多次因为侵权遭受他人的诉讼，黄淑吟明知花型具有著作权，受到法律的保护，但其依然仿冒他人的作品，请求法院依据黄淑吟的侵权恶意判决进行惩罚性赔偿。基兴印花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淑吟立即停止生产销售及销毁侵权商品、侵权生产设备；2.黄淑吟赔偿基兴印花厂经济损失与合理开支100000元；3.黄淑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基兴印花厂著作权利属性及其法律状态事实。2018年6月11日，江苏省版权局向刘焰婷颁发《作品登记证书》，该登记证书载明如下内容：作品登记号为“苏作登字-2018-F-00089339”，作品/制品名称为“1077907-XLD8064”，作品类别为“美术”，著作权人为“刘焰婷”，创作完成日期为“2018-04-21”，首次发表/出版/制作日期为“2018-04-21”。该登记证书附美术作品图1幅（以下简称涉案美术作品），基兴印花厂对涉案美术作品描述如下：作品是枫叶和寒梅元素构成的花型，背景主要是以枫叶为主，在枫叶上面增加了寒梅的立体感和层次感。2019年1月5日，基兴印花厂（乙方、被许可方）与刘焰婷（甲方、许可方）签订《版权许可合同》，约定许可使用的作品名称为1077907-XLD8064；乙方取得权利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几种：在宣传资料或各种媒体上使用该作品以用于广告和宣传并允许在乙方的网站、微信等互联网平台以及纺织面料上使用该作品，乙方可以采用复制、发行、展览、电视、录像、信息网络传播等方式使用；甲方授权乙方使用其作品的方式为专有使用权许可；甲方授权乙方使用其作品的地域范围为中国大陆；许可使用的期限自2019年1月7日至2021年1月7日止；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向甲方全额支付作品使用费10000元。二、关于基兴印花厂主张黄淑吟侵犯其著作权的事实。根据广州市南粤公证处于2019年4月15日出具的（2019）粤广南粤第5908号《公证书》载明，基兴印花厂的委托代理人郑世文向该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2019年3月29日，该公证处公证员赵雷及工作人员林潮维与基兴印花厂的委托代理人郑世文来到位于广州市海珠区****的“揽胜商城”，其后进入了一门面上方标识有“金昌转移印花厂自编A-02档”字样的铺面内，在该铺面内，郑世文挑选部分商品并进行展示，该处工作人员对其展示的产品进行了拍摄，期间郑世文在现场取得名片一张，并将上述取得的名片交由该处工作人员，公证员及该处工作人员在现场对相关情况进行了拍摄。返回公证处后，该处工作人员对上述取得的名片进行了拍摄，并使用该处信封和封条进行封存后交由委托代理人郑世文收执。兹证明以上所述与实际情况相符，公证书所附照片为公证员及工作人员拍摄所得，与现场及实物情况相符。上述公证书所附照片显示：店铺以“金昌转移印花厂”名义经营，铺面上标明“自编A-02档”，现场取得的名片则载明“金昌印花.烫金厂，地址：瑞宝村三社新庙桥1.2号榄胜商业城****”等，店铺内摆放了大量的印花图案布料样品，其中2款布料样品（以下简称被控侵权产品）涉嫌对基兴印花厂著作权的侵犯。经一审法庭当庭组织基兴印花厂、黄淑吟对被控侵权商品上的印花图案（2款背景色分别为褐色、蓝色）与基兴印花厂涉案美术作品一一进行比对，结合基兴印花厂、黄淑吟的比对意见，一审法院确认：被控侵权商品上的印花图案与基兴印花厂的涉案美术作品创作风格、元素构成、表达方式基本相同，不同之处在于背景颜色及花的颜色的变换。基兴印花厂主张黄淑吟未经其许可使用涉案美术作品，接受客户下单进行相关复制，侵犯了其对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权。三、其他查明相关事实基兴印花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成立日期为2003年6月30日，经营范围为纺织服装、服饰业。黄淑吟为个体工商户，没有登记字号，经营场所为广州市海珠区****社新庙桥1、2号揽胜商业城****，注册日期为2015年6月30日，经营范围为纺织服装、服饰业。黄淑吟确认公证书中显示的商铺由其经营，表示被控侵权商品中蓝色布料是2018年5月份买来准备做衣服给其母亲，后来没有做，褐色布料也是当时一起买来的，一直没有销售，也没有生产，但无法提供布料来源的相关证据。基兴印花厂主张黄淑吟有销售和生产行为，表示诉请1中侵权生产设备指的是将涉案花纹转移到布料上的生产工具版辊，但表示该设备是不同花型都可以用。基兴印花厂主张为制止黄淑吟侵权行为支出律师费5000元及公证费2000元，但只提交了公证费发票，未提交律师费发票。基兴印花厂于2019年4月28日提起一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涉案美术作品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基兴印花厂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证明刘焰婷系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基兴印花厂经刘焰婷授权获得涉案美术作品专有使用权，该权利是具有排他性质的实体权利，基兴印花厂在该权利受到侵害时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其主体适格。被控侵权商品上的印花图案与基兴印花厂美术作品相比较，两者的创作风格、元素构成、表达方式基本相同，构成实质上的相似。黄淑吟未经基兴印花厂许可，在其加工生产或销售的商品上使用了与基兴印花厂涉案美术作品相近似的印花图案，侵犯了基兴印花厂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复制权，故黄淑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基兴印花厂要求黄淑吟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及销毁侵权商品、赔偿基兴印花厂经济损失及为制止黄淑吟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基兴印花厂主张黄淑吟销毁侵权生产设备的诉请，因基兴印花厂并未举证证明存在侵权的专用生产设备，故一审法院对基兴印花厂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鉴于基兴印花厂的实际损失或黄淑吟的获利均无法查清，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美术作品的创作难度、知名度、艺术价值、市场价格以及黄淑吟侵权行为的性质、过错程度、持续的时间、造成的影响、侵权商品的价格、侵权商品的数量、侵权商品的利润率、基兴印花厂委托了律师参加诉讼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2万元（包括合理开支），基兴印花厂诉请超过2万元外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二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黄淑吟立即停止生产或销售侵犯基兴印花厂“1077907-XLD8064”作品著作权的商品，并销毁侵权商品；二、黄淑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基兴印花厂经济损失（合理开支）20000元；三、驳回基兴印花厂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00元，由基兴印花厂负担920元，黄淑吟负担138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审理绍兴互生纺织有限公司诉黄淑吟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作出的（2018）粤0105民初3072号判决书载明，黄淑吟称其生意接洽过程是由客户提供所需印花图案或者在被告店铺处选择所需的印花图案，并提供布匹，黄淑吟根据客户的指定或选定，联系各种印花印版的商家购买相应数量的印纸后再进行加工印制。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黄淑吟是否侵害本案作品复制权；二、一审法院判赔金额是否妥当。一、关于黄淑吟是否侵害本案作品复制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复制权是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根据一审查明事实，黄淑吟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店铺内展示多份印有与涉案作品内容相似的被诉侵权商品，结合黄淑吟在另案关于同类商品复制印花的陈述，可知其具有加工复制的能力，在其未能举证证明商品合法来源的情况下，本院认定被诉侵权商品系其生产，构成对作品复制权的侵害。由于黄淑吟的行为侵害基兴印花厂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应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黄淑吟关于被诉侵权布料系其向他人购买所得的上诉主张，由于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二、一审法院判赔金额是否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基兴印花厂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也未能举证证明黄淑吟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确定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美术作品的创作难度、知名度、艺术价值、市场价值以及黄淑吟侵权行为的性质、过错程度、持续的时间、造成的影响、侵权商品的价格、侵权商品的数量、侵权商品的利润率、基兴印花厂委托了律师参加诉讼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属于合理范围，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基兴印花厂及黄淑吟上诉请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广州市海珠区基兴转移印花厂负担1800元，由黄淑吟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永军审 判 员 官 健审 判 员 黄彩丽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 杨 岚书 记 员 余玟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