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6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三明市辉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工业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0055957833XN。 法定代表人：邓衍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笑亲，福建联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三明市三元区鑫辉精密电子元件厂，住所地，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东泉新村****：350403600014857。 经营者：吕爱珠，女，196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群，三明市梅列区利群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邓长福，男，1969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群，三明市梅列区利群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邓衍荣，男，1972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一审第三人：邓长城，男，197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上诉人三明市辉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明公司）因与上诉人三明市三元区鑫辉精密电子元件厂（以下简称鑫辉元件厂）、一审第三人邓长福、邓衍荣、邓长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3民初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辉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衍荣并作为一审第三人、辉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笑亲、上诉人鑫辉元件厂、一审第三人邓长福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群、一审第三人邓长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辉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三明市城区商会大厦A座23层17号、18号办公用房及与之对应的地下室份额系辉明公司集资建设，集资者权益归辉明公司所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鑫辉元件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关于转让大厦集资建房转让协议》实质上是让与担保，是债务人为担保债权人权利的实现，将担保物之整体权利转移给债权人。让与担保是一种脱法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当事人订立流质契约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就本案而言，邓衍荣欠款30万元，商会集资建房已交款57.3万元。签订这一份协议后，直接将集资权益全部转移给邓长福，完全违背公平原则，是一种典型的流质契约，依法应认定无效。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有效，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依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关于转让大厦集资建房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关于转让大厦集资建房转让协议》为主合同，系约定辉明公司将参加城区商会的集资建房转让给鑫辉元件厂。而《补充协议》则是约定辉明公司将参加城区商会的集资建房抵押给鑫辉元件厂，即将转让变更为抵押。一审已经查明，协议双方是先签订主合同，后签订补充协议。从《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明确将主合同约定的转让改变为抵押，若辉明公司未还款则将一半面积以房抵债。一审判决已确认“以房抵债”的约定无效，故双方在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只能依抵押的相关法律规定执行。一审法院未对双方已将转让变更为抵押的意思表示进行认定，却将《补充协议》中无效的“以房抵债”条款作反向理解，认为如在期限内邓衍荣偿还35万元，则邓长福应将案涉房产返还给邓衍荣。这种认定既违反双方的意思表示，也违反法律规定。二、关于案涉款项的出借人及是否返还问题。一审法院已查明案涉30借款是邓长城转给邓衍荣，借贷关系发生在邓衍荣与邓长城之间。至于其中的20万元系由邓长福转给邓长城，这是邓长福与邓长城之间的关系。邓长福可以向邓长城主张相关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出借人为邓长福、邓长城二人，与双方约定不符。邓长城作为出借人，已认可邓衍荣已还清全部借款。至于邓长城收到邓衍荣的还款后，是否告知邓长福及是否将款项交给邓长福，并不影响邓衍荣已还款的事实。三、案涉房产的权益问题。1.邓衍荣已偿还了全部债务，邓衍荣与邓长城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结清，抵押权归于消灭。案涉房产的权益归辉明公司所有。2.依《补充协议》约定，案涉房产的权益依法应归辉明公司所有。一审法院不顾双方已将转让变更为抵押的事实，认定案涉房屋未明确约定还有一半面积的房产属出让给邓长福。这一认定明显违反双方的约定。3.鑫辉元件厂交纳集资尾款不能成为买卖合同成立的理由。鑫辉元件厂在明知双方对集资房产的权益归属有争议的情况下，先行交纳集资尾款，试图造成买卖既成事实，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对此，辉明公司完全可以将尾款返还给鑫辉元件厂。从商会2019年8月分配集资房时制作的《第三批城区商会大厦参建资金情况表》来看，企业名称一栏仍为辉明公司。4.退一万步来讲，一审法院计算的案涉房产权益分配比例也是错误的，对辉明公司显失公平。案涉房产已交款57.3万元，依一审认定的邓衍荣尚欠20万元未还，邓长福实际交款13.4473万元，合计90.7473万元，故就全部房产邓衍荣应占有63.14%。一审却计算为37%，显然是错误的。 二审庭审中，辉明公司补充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房产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均为有效，该认定显然是错误的。这明显是两份互相矛盾的协议，根本不可能同时得到履行。双方签了房产转让协议后，马上又签了内容、性质完全相反的房产抵押补充协议，将转让的房产变更为抵押：足以说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借贷的抵押担保，而非房产的实际转让。如果双方真的有转让房产的合意，为何要同时签订房产抵押合同？而且转让合同全文就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连转让款多少，何时交付等这些最重要的内容全都没有，而补充协议则将借款金额、本息、还款时间、房产抵押等内容约定的清清楚楚，甚至还约定了到期无法偿还本息，将抵押房产的一半抵偿债务。很明显，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房产抵押而不是房产转让。而且从逻辑上而言，这两份同时签订的互相矛盾的协议无论如何不可能同时得到履行。所以，如果非要说它们都有效，那么依法也应当按变更、修改了主合同的补充协议来履行，而绝没有继续履行已经被变更了的协议内容的道理。同时，因为《补充协议》虽然约定了将房产抵押，但未办理抵押登记，故该抵押权其实未设立。另外，双方约定到期无法偿还本息，将抵押房产的一半抵偿债务。该约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无效。因而该涉案房产实际上并未抵押，更没有转让，房产权益属于辉明公司，鑫辉原件厂、邓长福均没有占有的依据。二、邓长福不具有出借人身份，而且借款本息已经清偿。邓衍荣于2013年11月向邓长城借款30万元，至2015年6月未归还，邓长城告知邓衍荣借款中有其兄长邓长福、邓长义共同出资20万元，且兄长邓长福已经讨要，为了让兄长放心，要求邓衍荣将城区商会集资房产抵押在兄长邓长福名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出借人为邓长福、邓长城兄弟俩，且区分份额为弟邓长城10万元、兄邓长福20万元。理由是邓衍荣借款当时不知道有兄邓长福的出资，故当时属于向弟邓长城一人借款30万元，但在2015年6月26日，签订房产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时，已经明知邓长福是出资人，但因其出资只有20万元，故认定30万元借款中，弟邓长城份额为10万元、兄邓长福份额为20万元。一审法院该认定可以说是无任何法律依据，出资人和出借人怎么能混为一谈呢？邓衍荣无非就是向邓长城借钱而已，有必要知道他的钱是怎么来的、多少人凑的吗？就算张三、李四是凑钱人的其中之一，他们就变成出借人了，这是什么逻辑？法律依据又何在？本案的出借人依法只能是邓长城一人。出借人邓长城明确表示：签协议之后，邓衍荣陆续还款，至2016年6月本息还清共计35万元。故涉案借款已经清偿。三、涉案房产的权益问题。邓衍荣无非就是向邓长城借钱，所谓的欠债还钱，邓衍荣没理由因此而失去房产。如前所述，该涉案房产实际上并未抵押，更没有转让，更何况出借人邓长城明确表示借款本息已经清偿，因而辉明公司的房产权益，鑫辉元件厂、邓长福均没有占有的任何理由。邓长福主张未收到返还的借款本息，属于他作为出资人与邓长城他们自己兄弟俩之间的纠纷，依法与辉明公司、邓衍荣无关。邓长福擅自去补交的集资尾款，可以另行向辉明公司、邓衍荣主张权利。以上这三个应该是不相干的法律关系，如果非要分清是非、厘清责任，一审法院完全可以做好调解工作，以求皆大欢喜，而不应当强行捆绑一起以裁判方式处置，甚至于将涉案房产权益的63%判归鑫辉元件厂、邓长福。如果此判决生效，那么就会出现这么一个奇怪的法律结果：邓衍荣借款30万元，还了35万元，还失去了自己的房产（190平方米房产及对应地下室的房产权益的63%份额）。而现在对方还不满足，还在继续上诉。 鑫辉元件厂辩称，1.辉明公司混淆了《关于转让大厦集资建房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的内容。邓衍荣、邓长福签订的转让协议不是单单两人之间的协议。邓衍荣还向城区商会出具申请报告，因其欠邓长福款项无法偿还，把案涉集资房屋的权属全额转让给邓长福，且也是邓长福交纳集资房尾款，已经完整的实现了房产的转让。2.出借人的款项是邓长福及其兄长，在邓衍荣收到款项后并未偿还一分钱给出借人，而是将案涉房产转让给邓长福。在商会也有相关的转让协议，只是没有办理过户手续。3.30万元的款项都是邓长福出借。邓衍荣与邓长城之间有长期的经济往来，邓衍荣还款35万元与本案无关。综上，鑫辉元件厂取得了房产转让的全部权利。 邓长福辩称，其同意鑫辉元件厂的意见。当时，邓衍荣向其借款时还附带有利息。邓衍荣没有钱还，将价值50多万元的烂尾楼以30万元价值抵押给邓长福。 邓衍荣述称，其没有向邓长福借款。如果有借款，应当有借条。一审中，邓长福明确陈述30万元是其直接转账给邓衍荣，但后面没有陈述这一事实。邓长福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 邓长城述称，邓衍荣没有向邓长福借款。这笔款转到邓长城账户上，系由其理财，与邓衍荣没有关系。 鑫辉元件厂上诉请求：1.改判确认三明市城区商会大厦A座23层17号、18号办公用房及与之相对应的地下室份额100%的权益归鑫辉元件厂享有；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辉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鑫辉元件厂认为，一审判决中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审认定案涉的借款为30万元，出借人为邓长福、邓长城二人，出借金额分别为邓长福出借20万元、邓长城出借10万元。鑫辉元件厂认为，当时邓衍荣向邓长福借款30万元，20万元是通过转账到邓长城的账上，由其转给邓衍荣，另外10万元是邓长福以现金的方式交给邓衍荣。邓衍荣在收到款项后出具30万元的收条给邓长福。因此，案涉的30万元借款均由邓长福出借给邓衍荣的，而不是邓长城出借给邓衍荣10万元。依一审认定，邓长福与邓衍荣在2015年6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邓衍荣为什么直接确认尚欠邓长福借款30万元，而不是20万元？邓衍荣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不可能连自己欠邓长福是欠20万元还是30万元都搞不清楚。这一事实可以充分证明，当时邓衍荣向邓长福借款是30万元而不是20万元。二、关于案涉房产权益问题。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辉明公司对案涉房产占37%，该认定没有依据，不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鑫辉元件厂认为，依据双方于2015年6月26日签订的《关于转让大厦集资建房转让协议》，以及辉明公司出具给三明市城区商会的《关于转让大厦集资建房转让申请报告》，辉明公司均已经明确将案涉的房产权益全额（百分之百）过户转让给鑫辉元件厂，后续的集资款全部由鑫辉元件厂承担交缴。因此，鑫辉元件厂已经按照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义务，其相应的权益也必须依法享有。 辉明公司辩称，1.借款的出借方是邓长城，而非邓长福。本息35万元已经还清。2.鑫辉元件厂、邓长福没有理由占有案涉房产。至于鑫辉元件厂在商会办理各种手续无非是应商会要求办理，不能成为证明其转让协议成立并生效的依据，更不能成为判断房产归属的证据。 邓长福述称，系邓衍荣向其借款。到2015年邓衍荣无法归还欠款，因此到商会将房屋全额转让给邓长福。双方的转让是自愿的。 邓衍荣述称，转让房屋是应邓长城的要求，其称将房屋抵押到其哥哥邓长福名下，让邓长福放心。商会的集资房不能办理抵押，只能到商会办理转让。邓衍荣有一些担心，故签订了后面的《补充协议》。 邓长城述称，商会房产要无偿归还给邓衍荣。邓衍荣没有向邓长福借款。 辉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三明市城区商会大厦A座23层17号、18号办公用房系辉明公司投资建设，集资者权益归辉明公司所有（价值803000元）。诉讼中，辉明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三明市城区商会大厦A座23层17号、18号办公用房与之相对应的地下室份额系辉明公司投资建设，集资者权益归辉明公司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鑫辉元件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1年8月，辉明公司参与城区商会大厦集资建设，分别于同月28日、2013年8月12日、2014年10月29日向城区商会缴纳集资建房款23万元、23万元、113000元，合计573000元。 2.2013年11月11日，邓长福通过银行转款给邓长城5万元，邓长福委托其胞兄邓长义通过银行转款给邓长城15万元。同月13日，邓长城通过银行转款给邓衍荣40万元，次日，邓衍荣通过银行转款给邓长城10万元。 3.2015年6月26日，辉明公司与鑫辉元件厂签订《关于转让大厦集资建房转让协议》，主要约定：甲方辉明公司，法人代表邓衍荣乙方鑫辉元件厂，股东邓长福甲方因资金周转困难，经协商，现将参加城区商会的集资建房（约190平方米）转让给乙方。应交的第一期、第二期及地下室停车位款共57.3万元已付清，并全额过户给乙方。后续的集资款全部由乙方承担交缴。辉明公司、邓衍荣在甲方栏后盖章或签名，鑫辉元件厂、邓长福在乙方栏后盖章或签名。当日，辉明公司、邓衍荣向三明市城区商会（以下简称城区商会）递交《关于转让大厦集资建房转让申请报告》，该报告主要载明：因资金周转困难，无法续交城区商会大厦集资款。现申请将参加集资建房（约190平方米）转让给鑫辉元件厂股东邓长福。之前第一期、第二期及地下室停车位款共57.3万元已付清，并全额过户给鑫辉元件厂股东邓长福，后续的集资款全部由乙方承担交缴。同日，邓衍荣与邓长福签订《补充协议》，协议内容：“甲方：辉明公司乙方：鑫辉元件厂甲乙双方经协商将甲方在城区商会约190㎡的房产以三十万的价格抵押给乙方。如甲方在双方约定的一年期限内未能将本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350000）归还给乙方，甲方则将以上的房产面积一半作为置押物抵债给乙方。甲方：邓衍荣乙方：邓长福2015.6.26”，邓衍荣在甲方栏后签名，邓长福在乙方栏后签名。 4.依据城区商会的规定，凡参与城区商会大厦集资建房，需是城区商会会员，且以会员所在公司、厂企业名义参与。2015年6月20日，鑫辉元件厂向城区商会申请会员入会（申请人为邓长福），并于29日缴纳会员费3000元。2019年8月，邓长福向城区商会缴纳案涉房产尾款23万元，后城区商会又退还邓长福95527元。2020年1月，邓长福还缴纳会员费1000元。 5.邓长福、邓长义、邓长城系同胞兄弟，但邓长城从小被送养；邓长城与邓衍荣系朋友关系。 6.辉明公司、邓衍荣、邓长福确认，城区商会大厦因资金等原因相当一段时间处“烂尾”状况。邓衍荣、邓长城还确认双方除案涉款项外，还有其他经济往来。 本案争议的焦点： 一、借款出借人及金额认定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1.邓长福陈述借款30万元，其中10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邓衍荣亦予以否认，且辉明公司提供的邓长城、邓衍荣建设银行流水清单，可以证实2013年11月11日，邓长福通过自己银行账户和委托邓长义通过银行共转款给邓长城20万元，同月13日，邓长城通过银行转款给邓衍荣40万元，次日，邓衍荣又转回10万元给邓长城，结合案涉借款仅为30万元等情况，确认案涉的借款为30万元，出借人为邓长福、邓长城二人，出借金额分别为邓长福出借20万元、邓长城出借10万元，故邓长福的该陈述，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对邓衍荣等人所作邓衍荣是向邓长城借款的陈述，2015年6月26日前，因借款由邓长城通过银行转款给邓衍荣，邓衍荣认为其向邓长城借款符合常理，在该期间，邓长福为隐名出借人，但到2015年6月26日，因邓衍荣未还款，要签订《关于转让大厦集资建房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时，邓长城为其胞兄邓长福放心，将隐名出借人邓长福说出并由邓长福出面签订，此时，邓衍荣仍认为出借人是邓长城，明显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确认邓衍荣也已明知邓长福是出借人。3.邓长福陈述邓衍荣借款后向其出具借条，后邓衍荣将房产转让给其，其将借条给了邓衍荣，邓衍荣将借条撕了，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邓衍荣亦予以否认，且与上述分析认定的事实不符，故邓长福的该陈述，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二、借款的还款认定问题 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首先，2015年6月26日的《补充协议》由邓衍荣与邓长福签订，邓衍荣已明知邓长福是出借人，但邓衍荣没有直接向邓长福支付过任何款项，且如邓衍荣通过邓长城已偿还了借款，在案涉房产价值较大的情况下，邓衍荣应会告知邓长福已还清借款并要求返还案涉房产，但没有证据可以证实邓衍荣已告知邓长福已还清借款并提出返还房产要求，明显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其次，依邓长城的陈述，邓衍荣已还清借款，但邓长城未告知邓长福案涉借款已还清或向邓长福转款，此情况下，邓长城应预见到邓长福因不了解情况将不仅无法取得案涉房产，还需缴纳后续的集资建房尾款，即邓长福面临钱（原借款及后续的集资建房尾款）、房两空的风险，这与邓长城所作“因其中的20万元是邓长福的，为了让邓长福放心，所以签订协议时，将房产记在邓长福名下”的陈述，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第三，邓长峰转款的124140元，因邓长峰未出庭，无法确认该款是为偿还案涉借款，对其他款项因庭审中邓衍荣、邓长城均陈述双方有其他经济往来，且邓长福亦予以否认，款项性质亦无法确认。第四，案涉房产的后续集资建房尾款最终也由邓长福缴纳。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邓衍荣已将案涉借款全部偿还，辉明公司等人的陈述，部分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三、《关于转让大厦集资建房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效力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1.邓衍荣因无法偿还借款等原因，才将案涉房产转让，又因城区商会规定，商会大厦集资建房需是商会会员，且以会员所在公司、厂企业名义参与，邓长福根据城区商会的规定，借用其嫂子注册的鑫辉元件厂名义，与辉明公司签订《关于转让大厦集资建房转让协议》，邓长福挂名鑫辉元件厂的行为，仅是为受让房产，不具非法目的，不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2.从《补充协议》内容看，该协议属抵押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一）项：“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财产可以抵押：（一）建筑物和其他土地附着物”；第一百八十七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的规定，该协议有效，但抵押权未设立；另外，该协议约定“如甲方在双方约定的一年期限内未能将本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350000）归还给乙方，甲方则将以上的房产面积一半作为置押物抵债给乙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规定，该条款无效。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邓衍荣作为辉明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将案涉房产转让给鑫辉元件厂，邓衍荣的行为即为公司的行为，对辉明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故辉明公司、邓衍荣提出邓衍荣未经其他股东同意，将集资房产抵押给鑫辉元件厂，对辉明公司不发生效力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四、案涉房产权益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涉及的邓衍荣与邓长城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结清，但邓衍荣与邓长福之间的债权债务未结清，且抵押权是未设立，而非归于消灭，故辉明公司、邓衍荣等人提出邓衍荣与邓长城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结清，抵押权归于消灭，鑫辉元件厂继续享有案涉房产权益于法无据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辉明公司与鑫辉元件厂签订《关于转让大厦集资建房转让协议》后，邓衍荣以辉明公司名义与邓长福以鑫辉元件厂名义于当日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是对《关于转让大厦集资建房转让协议》的补充约定，故《补充协议》与《关于转让大厦集资建房转让协议》是统一的整体，不能人为割裂，且辉明公司已向城区商会递交《关于转让大厦集资建房转让申请报告》，邓长福也于2019年8月缴纳案涉房产的尾款23万元（后退还9.5527万元），《关于转让大厦集资建房转让协议》在履行，另外，《补充协议》所设定的抵押权并未成立，所约定的“甲方则将以上的房产面积一半作为置押物抵债给乙方”无效，所约定的“如甲方在双方约定的一年期限内将本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350000）归还给乙方，甲方则将以上的房产面积一半作为置押物抵债给乙方”还隐藏“如在期限内邓衍荣偿还35万元，则邓长福应将案涉房产返还给邓衍荣”的意思表示，但在该期限内，邓衍荣未全部偿还借款，故案涉房产不能全部归辉明公司所有。3.对辉明公司、邓衍荣提出退一万步来讲，根据“如甲方在双方约定的一年期限内未能将本金及得息共计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350000）归还给乙方，甲方则将以上的房产面积一半作为置押物抵债给乙方”的约定，也仅是将集资权益的一半归鑫辉元件厂，而非全部的主张。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补充协议》“甲方则将以上的房产面积一半作为置押物抵债给乙方”的约定无效，邓衍荣不能依据该约定，取得案涉房产的一半。其次，从《补充协议》约定内容看，该协议虽约定“甲方则将以上的房产面积一半作为置押物抵债给乙方”，但未明确约定还有一半面积的房产如何处理，因案涉房产的尾款由邓长福缴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并依据《关于转让大厦集资建房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有关条款、合同目的等，确定未明确约定的还有一半面积的房产属出让给邓长福。另外，如辉明公司分割一半房产，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故确认辉明公司不宜取得一半案涉房产。4.依据案涉房产价值70.7473万元[57.3万元＋13.4473万元（23万元-9.5527万元）]计算所占份额，辉明公司对案涉房产占27%[57.3万÷70.7473万×（10万÷30万）]，结合邓长福签字确认“甲方则将以上的房产面积一半作为置押物抵债给乙方”，可推定邓长福认可房产面积一半的价值相当于35万元，而另一半面积的房产邓长福仅13.4473万元取得，有违公平原则及本案案涉房产相当一段时间处“烂尾”状况等原因，酌情确定辉明公司对案涉房产占37%（余下63%归鑫辉元件厂所有）。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转让大厦集资建房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签订后，因邓衍荣仅偿还部分借款，故辉明公司的诉请，仅部分依法有据，予以支持；对其他的诉请，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三明市城区商会大厦A座23层17号、18号办公用房及与之相对应的地下室份额，辉明公司享有37%的权益；二、驳回辉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30元，减半收取5915元，由辉明公司负担4300元，由鑫辉元件厂负担1615元。 二审中，辉明公司、邓衍荣、邓长城对一审判决查明城区商会大厦相当一段时间处于“烂尾”状况有异议，认为房屋只是没有交付，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鑫辉元件厂、邓长福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辉明公司、鑫辉元件厂、邓长福、邓衍荣、邓长城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借款的出借人以及借款是否归还；2.案涉集资房的权益归属问题。 一、关于案涉借款的出借人以及借款是否归还的问题 本院认为，案涉《补充协议》载明，邓衍荣将城区商会房产以30万元抵押给邓长福，如邓衍荣在约定的一年期限内未归还邓长福借款本金及利息35万元，邓衍荣将上述房产面积的一半抵债给邓长福，故系邓衍荣与邓长福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仅有邓衍荣与邓长城认可借款30万元系发生在邓衍荣与邓长城之间，邓长福的部分款项系转账给邓长城而未直接转账给邓衍荣，均不足以推翻案涉《补充协议》明确载明的邓衍荣系与邓长福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邓衍荣二审中明确陈述，其没有向邓长福偿还借款，其系向邓长城偿还借款，故邓衍荣与邓长福之间的借贷关系未消灭。至于邓长城与邓长福之间关于30万元款项争议应另行解决。一审判决仅依据邓衍荣与邓长城的陈述以及转账支付的情况认定案涉30万元系邓长福出借20万元、邓长城出借10万元，并根据邓长城自认确定邓衍荣已归还借款10万元本金和利息，依据不足，予以纠正。 二、关于案涉集资房的权益归属问题 本院认为，辉明公司、邓衍荣与鑫辉元件厂、邓长福于2015年6月26日签订《关于转让大厦集资建房转让协议》，约定将集资建房进行转让。随后，邓衍荣与邓长福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邓衍荣将城区商会集资建房以30万元抵押给邓长福，邓衍荣在一年期限内未偿还借款本息35万元，则将上述集资建房的一半面积抵债给邓长福。本案借款发生在2013年11月期间，因邓衍荣无法偿还债务，故邓衍荣与邓长福在2015年6月期间约定以案涉房产的集资权益进行转让或抵押。案涉《补充协议》签订在后，明确载明邓衍荣将案涉集资建房抵押给邓长福。由于案涉集资建房未办理产权登记，故邓长福、邓衍荣、鑫辉元件厂、辉明公司以签订集资建房转让协议的方式，并向三明市城区商会进行报告，以此作为邓长福债权的担保，符合常理和本案实际情况。案涉《补充协议》系集资建房权益抵押和附期限的以房抵债协议，邓衍荣系在未清偿到期债务时与邓长福达成该《补充协议》，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的抵押权人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情形不同，故该《补充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现邓衍荣在所附期限届满后未清偿债务，应按《补充协议》约定以案涉集资建房的一半面积抵偿债务。邓衍荣、辉明公司认可邓衍荣以辉明公司名义向三明市城区商会交纳的57.3万元，因个人不能参与三明市城区商会集资建房，故本案辉明公司自愿以其名下的集资建房权益抵偿邓衍荣的个人债务没有损害辉明公司的利益。相同的情形，鑫辉元件厂、邓长福也认可抵债的集资建房权益以鑫辉元件厂的名义接受，鑫辉元件厂没有额外受益，亦未损害邓长福的利益。一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未约定另一半房产面积的归属，存在不当。此外，如前所述，本院根据《补充协议》确认鑫辉元件厂享有案涉集资建房50%的权益，但鑫辉元件厂、邓长福补交了全部集资建房尾款13.4473万元，因本案系辉明公司提起诉讼，故涉及集资建房尾款的相关争议应由鑫辉元件厂、邓长福与辉明公司、邓衍荣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辉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鑫辉元件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3民初2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3民初2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三明市城区商会大厦A座23层17号、18号办公用房及与之对应的地下室份额，三明市辉明贸易有限公司享有37%的权益”为确认三明市城区商会大厦A座23层17号、18号办公用房及与之对应的地下室，三明市辉明贸易有限公司享有50%的集资建房权益； 三、驳回三明市辉明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30元，减半收取计5915元，由三明市辉明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957.5元，三明市三元区鑫辉精密电子元件厂负担29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30元，由三明市辉明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915元，三明市三元区鑫辉精密电子元件厂负担59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修晓贞 审判员  吴振泉 审判员  吴朝生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舒乔弘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申请执行提示：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