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科尔沁左翼后旗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522民初1684号 原告包玉山，男，1948年12月28日出生，蒙古族，农民，现住科左后旗。 原告玉姐，女，1950年2月8日出生，蒙古族，农民，现住科左后旗。 原告包鑫玲，女，2001年4月9日出生，蒙古族，农民，现住科左后旗。 委托代理人包铁壮，男，1981年3月3日出生，蒙古族，农民，现住科左后旗。 委托代理人孙东方，内蒙古众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科左后旗金宝屯镇嘎布拉村第四卫生室住所地金宝屯镇。 负责人王跃鹏 被告王跃鹏，男，1993年3月2日出生，蒙古族，村医生，现住科左后旗金。 委托代理人商越，通辽市科尔沁区霍林河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第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辽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通辽市经。 负责人李泽宏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桂霞，内蒙古蒙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包玉山、玉姐、包鑫玲与被告科左后旗金宝屯镇嘎布拉村第四卫生室、王跃鹏，第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辽市中心支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天山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包鑫玲及其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孙东方，被告科左后旗金宝屯镇嘎布拉村第四卫生室负责人王跃鹏及其委托代理人商越，第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辽市中心支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桂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三原告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26302元，依据上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其中(1)死亡赔偿金815640×30％=244692元；(2)丧葬费41638．50×30％=12491.55元；(3)精神抚慰金50000×30％=15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母亲25383×10年÷3人=84610元×30％=应赔数额25383元，死者父亲25383×8年÷3人=67688元×30％=应赔数额20306.40元；(5)鉴定费28100×30％=8430元;二、请求法院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原告系死者包金昌父母及婚生女，2020年3月6日死者因嗓子疼打电话求助被告，被告到死者家给死者进行输液后离开，用药之后不久死者出现不适，待家人发现时死者面部出现紫青，身体僵硬，死者家人通知被告，被告未到死者家却直接到村委会，死者家属报警之后经科左后旗金宝屯镇防保站、镇派出所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系“输液过程中未全程看护，医护事故”。同时科左后旗公安局治安大队出具证明，“无法确定死因，排出他杀”。现经原被告同意，委托科左后旗人民法院对死者包金昌的死因、及被告过错责任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确认被告承担本案的过错的次要责任。因此，原告请求标的在原170000元基础上增加156302元，增加变更后为326302元。为维护三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人民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如诉请。 被告科左后旗金宝屯镇嘎布拉村第四卫生室及被告王跃鹏辩称，原告主张答辩人承担30％的责任，答辩人不予认可，答辩人认为医方仅存在轻微责任，同意承担20％的责任，答辩人已于2020年1月23日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科尔沁左翼后旗支公司投保了医务人员执业责任保险，本起医疗纠纷发生在保险期问内，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进行赔付。 本案的事实为：答辩人王跃鹏在金宝屯镇嘎布拉村经营第四卫生室。2020年3月6日早上6：30分接到本村村民包金昌(小名金庄)的电话，也就是本案的死者。其自述3天前出现咳嗽、咽部不适，当天晨起后嗓子疼痛，寒战，发热，让答辩人给他用药缓解。答辩人让他到诊所进行诊治，他说自己患有股骨头坏死。行走不便，也没有车不方便去诊所治疗，让到他家中诊治。当时正值疫情期间，答辩人出于为患者考虑，本着医生救死扶伤的职责，当时才早上六点多，答辩人从家立即驱车前往他的家中进行治疗。 到死者家中大约是早上7：15分左右，详细地询问了患者的病情并为其查体，当时测量患者体温是38.5℃，呼吸21次／分，心事96次／分，血压135／95mmHg，咽部红肿，心率齐，无杂音，双肺呼吸音粗糙，无啰音，其他未见明显阳性体征。既往病史：高血压病史3年，双侧股骨头坏死。过敏史：无青霉素及其他过敏史。流行病学调查：自述未去过武汉等重点疫区，亦未接触过疫区或其他返乡人员。初步诊断：1.急性上呼吸道感染；2.股骨头坏死；3.原发性高血压I级。 在进行详细问诊后，给患者进行药物治疗，1.0.9％氯化钠注射液1OOml，地塞米松注射液8mg静点40滴／分；2.O.9％氯化钠注射液250ml，林可霉素注射液1．2g，利巴韦林注射液400mg静点40滴／分，并给予阿莫西林胶囊，牛黄解毒片、感叹号药物口服，且嘱咐等静脉输液后，餐后服用。给患者静脉滴注和开完药以后，考虑到患者是本村的低保户比较困难，并没有收取其任何费用。在挂上点滴后，观察了半个多小时，问患者有无皮肤瘙痒或其他不适，均予以否认，然后嘱咐家属密切观察病人，发现有不适情况及时打电话，之后因诊所有病人，答辩人便回诊所了。 当日中午将近1点左右，死者弟弟给答辩入打电话，告知患者在家中死亡家属已经报警，后又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说患者已经死亡并且有很多家属，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让答辩入直接去了村委会，事发后从死者弟弟和姑姑那了解到，输液完毕后患者母亲给他拔了针，死者没有任何异常，还能够正常和母亲对话，能正常活动和吸烟，他的房间比较冷还让他母亲去别的房间，自己要烧炉子，随后是怎么死亡的家属没在屋子不了解(有其录音)。 在3月7日经过旗卫健委、镇防保站、和村委会多名领导及村民多方共同见证下，双方就患者死亡一事达成了赔偿协议。后家属认为赔偿过低而反悔诉至人民法院。 答辩入认为：1.答辩人所在的卫生室是经科尔沁左翼后旗卫健委核准成立的合法医疗机构，被答辩人具有医师资格证，执业证。2.答辩人的诊疗行为符合法律法规及诊疗规定，在接诊后对患者的病症进行了详细的查体和问询，用药得当，尽到了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根据尸检鉴定，患者的死亡结果为其疾病所致。死者系心肌梗塞伴发心肌炎，致心衰、呼吸功能衰竭最终导致的死亡，并非是因答辩人的诊疗行为所导致，不能将患者死亡的结果归责于答辩人。答辩人是早上7点30分左右给患者进行的输液，按照正常的输液速度，患者在9点20分左右就已经输完液拔针。死者的死亡时间是中午12时以后，在输液完成后到患者突发疾病死亡，这中间有3个小时的时间，在这期间患者在家如果有饮酒，剧烈运动，情绪激动，均能够引起疾病发作，并且死者死亡以后尸体解刨发现后枕部皮下有大片状淤血面积为15×18cm，且能说明该死者已经输液完毕有可能进行别的体力活动后导致摔倒，该病无法预料，死亡率高，且死于自身疾病，不能因为患者出现了死亡，就将责任推给了答辩人，这对答辩人也是极其不公平的。 故综上所述。答辩入对患者在整个诊疗过程中没有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规、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答辩人已经根据执业经验和医疗条件进行了相应的检查、诊断、治疗，尽到了临床应尽的注意义务，请求法院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依法支持被告的答辩意见。 第三人述称，一、答辩人不应承担因被答辩人王跃鹏过错致包金昌死亡引发的医疗侵权的保险赔偿责任。理由如下： 1.王跃鹏的过错诊疗行为导致侵权赔偿责任属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故不承担保险责任，其过错赔偿责任应由王跃鹏自行承担。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医务人员职业责任险保险条款》中第三章责任免除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因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据王跃鹏对包金昌的诊疗过程及处方记载等资料，其诊疗过程中未对患者包金昌询问病史、也未对生命体征及临床症状进行客观的检查和记载，在诊疗中对患者的病情认识不足，违反高度的注意义务，对心肌梗死患者进行上呼吸道感染治疗误诊误治，在对患者输液未完成时就离开病人，在病情加重时王跃鹏不在现场，错失最佳的抢救时机导致患者死亡，严重违反诊疗护理常规，应属于重大过失行为，故答辩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 2.被答辩人王跃鹏私自到包金昌家中治疗并输液的诊疗行为属于保险条款中第三章责任免除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四)项规定中的免责情形，答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即第六条：因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 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二)被保险人从事一一或未经卫生行政部门许可的诊疗活动；(四)被保险人未经医疗机构批准擅自外出会诊，或在未经卫生行政部门批准的执业地点开展诊疗活动的。被答辩人已经取得执业医师资格，其执业活动应按照注册的执业地点、执业范围从事医师执业活动，其未经批准擅自到患者家中诊治并输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规定。也属于保险合同中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免责情形。 3.根据国卫基层发[2014]33号《村卫生室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村卫生室必须同时具备以下条件，并经县级卫生计生行政部门核准后方可提供静脉给药服务：(一)具备独立的即离开，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及诊疗护理技术规范且误诊误治致患者死亡，存在重大医疗过失行为。依据保险合同约定的为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的免责条款，答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 二、被答辩人于2020年1月23日由科尔沁左翼后旗卫生健康委员会作为投保人向我公司投保《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医务人员执业责任保险》，在投保时答辩人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及免赔责任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王跃鹏尽到了充分的说明告知义务，并用黑体字予以标注。 综上，被答辩人王跃鹏的诊疗行为违反诊疗护理常规规范，未经批准擅自到患者家中诊治并输液，导致患者错失抢救时机而死亡，存在重大医疗过失行为，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被答辩人的过错诊疗行为导致其承担的侵权责任属于答辩人免赔责任范围，答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应由王跃鹏自行向原告承担过错侵权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三原告系死者包金昌父母及婚生女。被告王跃鹏系系乡村医生，也是被告科左后旗金宝屯镇嘎布拉村第四卫生室负责人。2020年3月6日早，患者包金昌因嗓子疼打电话求助被告王跃鹏去其家诊疗，被告当日早去患者包金昌家约7:30分许给患者包金昌进行静脉滴注和开完药以后离开。其离开后，当日中午许其家属发现患者已死于家中。案发后，其死者家属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并向当地有关部门报告。当日公安机关到案发现场进行了侦查，并排除他杀。事发后次日，在科左后旗旗卫生健康委员会、科左后旗金宝屯镇镇防保站和所在村委会有关领导参与并进行了调解，被告王跃鹏与死者弟弟包铁壮之间就患者死亡一事达成赔偿协议。协议约定，被告给死者家属赔偿170000元，如保险公司赔付超出170000元，对超出部分归被告所有，如保险公司赔付低于170000元，对低于部分由被告补齐至170000元；并约定被告承担死者丧葬停尸费2000元，尸体火化殡葬等费用由被告承担。协议签订后，三原告对该协议不予认可，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对死者进行了死因和事故责任鉴定。依据吉林释然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报告，死者包金昌的死因系死者心肌梗死伴发心肌炎致心衰、呼吸功能衰竭死亡，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在诊疗中未等输液全部完成就离开人，已违反医疗护理常规，应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死者的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次要作用（责任）。原告为上述鉴定支付鉴定费28100元。现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赔偿各项赔偿金326302元。 另，本案在审理期间，原告提出申请追加科左后旗金宝屯镇嘎布拉村第四卫生室为诉讼当事人，本院追加其为被告通知了参与诉讼；同时也根据被告申请，追加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辽市中心支公司为第三人通知参与了诉讼。 在庭审中查明，2020年1月22日科尔沁左翼后旗卫生健康委员会包括被告王跃鹏在内的35名乡村医生向第三人保险公司投保医务人员执业责任保险（医疗责任保险），每人单次赔偿限额为200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双方陈述、原告出示的《亲属关系证明》、鉴定费收据、死亡证明书、公安机关证明，被告出示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复印件、医师执业证复印件、门诊工作日志、包金昌死亡经过说明、金宝屯殡仪馆收据、尸检报告、录音，第三人保险人员名单、医务人员执业责任保险单、医疗责任保险单及人寿财险医务人员执业责任保险条款、《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村卫生室管理办法》和《执业医师法》相关规定，以及本院委托鉴定的鉴定报告相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依据吉林释然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报告，死者包金昌的死因系心肌梗死伴发心肌炎致心衰、呼吸功能衰竭死亡。被告在诊疗过程中，未等输液全部完成就离开人，已违反了诊疗护理常规。被告作为诊疗医生，其输液后应按常规仔细观察病情，防止诊疗过程中出现意外和不良反应。被告对患者的病情认识不足，重视程度不够，忽视了医疗行为中的高度注意义务，故被告应存在过错，被告其过错与死者的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次要作用。吉林释然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报告真实可信，应予采纳。三原告以此为依据，要求被告各项损失按次要责任比例主张权利并无不妥，应予支持。因被告王跃鹏在第三人处投保医疗责任保险，保险公司出示的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且格式条款中规定的“责任免除”并不属于双方约定，同时也无证据证明投保人在投保时保险人已明确示明，故该条款规定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故保险公司应按照医疗责任保险合同约定，在其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不足部分由被告科左后旗金宝屯镇嘎布拉村第四卫生室负责人即被告王跃鹏负责赔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包玉山、玉姐、包鑫玲死者死亡赔偿金244692元（815640×30％）；12491.55元（丧葬费41638.50×30％）；精神抚慰金15000元（50000×30％）；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父亲包玉山20306.40元（25383×8年÷3人=67688元×30％），死者母亲玉姐25383元（25383×10年÷3人=84610元×30％）；鉴定费8430元（28100×30％），合计326302元。此款先由第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辽市中心支公司在其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不足部分由被告科左后旗金宝屯镇嘎布拉村第四卫生室负责人即被告王跃鹏负责赔付。 案件受理费2032元，减半收取1016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交纳上诉费2032元，上诉于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天 山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胡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