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笃彬，男，196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垦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渤海，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蕾，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树亭，男，195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英，女，1956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名涛，山东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作云，男，1957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上诉人王笃彬因与被上诉人崔树亭、刘金英、刘作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笃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崔树亭、刘金英对王笃彬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崔树亭、刘金英、刘作云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在一审庭审中，崔树亭、刘金英提交的17份收据存在造假嫌疑，王笃彬对其真实性及来源均不予认可。其中17张收据中刘作云签字存在字迹不一致情形，无法确认为同一人书写，存在多人书写的情形。二、崔树亭、刘金英与刘作云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的真实性存疑。崔树亭、刘金英无法提交其提供鱼饲料的品牌、商标、合格证等证明鱼饲料合格的证据，其价格无法得到确认，存在虚高的情形。崔树亭、刘金英未提交其提供鱼饲料的合格证或生产厂家的任何信息，在市面上无法确认其价格，相对于其他品牌的鱼饲料价格明显偏高，其与刘作云之间债权债务的数额真实性存疑。三、一审判决采信证人证言错误，根据证据规则应予以排除。证人存在做伪证的情形，其与崔树亭、刘金英之间存在近亲属关系，一审法院不应采信。证人说其亲眼目睹王笃彬写过保证书，但事实是王笃彬书写保证书时，证人并不在现场，且其在出庭作证过程中对诸多问题态度犹豫，回答反复，甚至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形，无法自圆其说。四、一审判决认定王笃彬承担保证责任超出了王笃彬作出的保证范围。1、王笃彬在保证书中明确表示承担风险的是鱼饲料款，而非全部的饲料款，超出此保证范围的虾饲料、龟饲料、螃蟹饲料等其他饲料不在保证范围内。2、一审判决认定王笃彬应承担自2014年4月28日至2015年10月13日期间发生的饲料款的保证责任与事实不符，超出了王笃彬的保证范围。王笃彬出具的保证书中明确记载“今有……，以我承担。”王笃彬对刘作云提供保证的仅是针对2014年4月20日当天发生的业务所产生的相关款项，保证书中并未明确表示对今后的所有款项进行担保，“今有”和“今后有”不具有同义，一审法院不应对“今有”进行扩大解释。同时崔树亭、刘金英未在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主张权利，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 崔树亭、刘金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王笃彬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并由王笃彬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一、崔树亭、刘金英提供的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时，王笃彬对“17张收据”也提出过异议，但是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支持其的观点，一审法院给王笃彬指定了申请鉴定的时间，但是王笃彬并没有申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这种行为也证明王笃彬对崔树亭、刘金英主张的默认。二、本案事实清楚，债权债务数额明确。王笃彬为崔树亭、刘金英出具担保书之后，崔树亭、刘金英开始备料，于2014年4月28日开始给刘作云送料，截止到2014年10月5日，刘作云总计给崔树亭、刘金英出具了17张收据，饲料款共计519600元。2015年10月13日，刘作云与其配偶刘培华与崔树亭、刘金英进行结算，并出具了欠条一张，证实欠崔树亭、刘金英饲料款519600元。在此过程中，刘作云并没提过任何质量问题，对于价格也没有提异议，更何况崔树亭、刘金英给出的价格低于市场价格，根本不存在价格偏高的情况。崔树亭、刘金英提供的17张收据中记载的内容有饲料吨数、单价等非常明确，而且刘作云出具的欠条数额与17张收据总额相符，足以证明本案债权债务数额真实清楚。三、证人刘某的证言符合生活经验，真实有效。崔树亭、刘金英向王笃彬索要涉案欠款时，由于路途较远（不在一个县区），自身也不会开车，因此叫上自己的叔伯侄子（刘某）开车去，符合常理。刘某当庭陈述客观真实，符合实际情况，符合生活经验，能够客观的展示出王笃彬为崔树亭、刘金英出具担保书的情况，以及崔树亭、刘金英向王笃彬讨要涉案欠款的整个过程，一审采纳证人证言并无不当。四、本案并未超过担保期间。通过刘某的证言以及一审庭审情况看，崔树亭、刘金英不断向王笃彬主张涉案债权，因此没有超过担保期间与诉讼时效期间。五、本案不存在超出担保范围的问题。王笃彬为崔树亭、刘金英出具担保书时，并没有说明仅为2014年4月20日当日提供担保，在以后的供货以及讨债过程中，王笃彬也没有提出过这方面的异议，也没有提出过对虾饲料提供担保的异议，而且在崔树亭、刘金英向王笃彬索要涉案欠款时，王笃彬还亲自在涉案收据上添加了人民币符号“￥”，这充分证实王笃彬对于涉案全部饲料款提供担保的真实性；刘作云使用的涉案鱼塘所有人为王笃彬，是王笃彬发包给了刘作云，刘作云为了能够赊鱼饲料才让王笃彬担保，王笃彬为了获得承包费便给崔树亭、刘金英提供了担保，根据行业交易习惯，赊欠鱼饲料周期为一年，而且供应饲料具有持续性，故而王笃彬所称仅为2014年4月20日当日提供担保与事实不符；崔树亭、刘金英为王笃彬的鱼塘提供饲料，故而在供应饲料之前，王笃彬为崔树亭、刘金英出具担保书时载明“鱼饲料”，应理解为“为鱼塘所需供应饲料”，符合生活经验，符合常理。 刘作云辩称，担保是4月20日当天的。崔树亭向其保证消费2斤饲料长一斤鱼，后来刘作云找崔树亭，说鱼吃了饲料不长，崔树亭说换饲料，结果吃了换的饲料后鱼在2014年9月死了上万条，后来都死完了。因为鱼都死了，所以刘作云没有钱支付饲料款给崔树亭。 崔树亭、刘金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作云和王笃彬支付崔树亭、刘金英饲料款5196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5196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自2015年10月23日至实际支付日）；2.刘作云和王笃彬承担连带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刘作云和王笃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崔树亭与刘金英系夫妻关系，2014年4月20，刘作云购买崔树亭和刘金英的饲料，王笃彬为其提供担保，约定对刘作云使用的鱼饲料提供保证，款项风险由王笃彬承担。自2014年4月28日刘作云开始进货并向崔树亭和刘金英出具欠条，截止2014年10月5日，刘作云共向崔树亭和刘金英出具欠条17张。2015年10月13日，刘作云与其配偶刘培华和崔树亭、刘金英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条一张予以确认，共欠崔树亭和刘金英饲料款5196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作云与崔树亭、刘金英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2.王笃彬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及保证责任范围。 围绕焦点问题，崔树亭、刘金英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王笃彬出具的保证书一份。用以证明王笃彬为涉案饲料款提供担保，承诺一旦有风险，自己承担责任。 证据二、刘作云为崔树亭和刘金英出具的饲料收据17张，该17张收据中小写金额前面的人民币符号系2014年底崔树亭和刘金英去找刘作云与王笃彬索要涉案饲料款时，王笃彬亲笔书写。证明崔树亭和刘金英已经履行了供应饲料的合同义务，刘作云欠饲料款519600元，王笃彬为该笔款项提供连带责任担保。 证据三、2015年10月13日，刘作云与其妻子刘培华给崔树亭和刘金英出具的总欠条一份。用以证明刘作云共欠饲料款519600元，至今未还。 证据四、证人刘某的证人证言。其亲眼目睹王笃彬写过保证书，并且目睹了刘作云写的收据和欠条，并与崔树亭和刘金英一起多次找过刘作云和王笃彬索要涉案饲料款，王笃彬答应积极协调找刘作云还款，并表示其可以先拿出一部分款项。用以证明刘作云一直赊欠涉案饲料款未还，王笃彬对涉案饲料款提供保证。 对以上证据，王笃彬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保证书中仅约定对2014年4月20日当天发生的业务所产生的相关款项提供保证，并未明确表示对今后的所有款项进行担保，对2014年4月20日之后发生的债务王笃彬不承担保证责任。证据2的来源无法核实，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王笃彬未在收据中书写任何文字及符号，该证据也无法证实书写人为刘作云。根据证据一可以看出，王笃彬仅对鱼饲料款提供保证，而该组证据中不仅有鱼饲料，还包括其他饲料。对证据三，真实性及来源无法核实，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收据记载事项及要素不清晰，书写笔迹前后不一致，无法确认该收据是刘作云书写，也无法确认欠款人是何人。收据记载的是饲料款而王笃彬仅是对刘作云赊欠的鱼料款作保证，该收据超出了王笃彬的保证范围，对该收据约定的内容王笃彬不承担责任。收据时间进行了涂改，不排除刘作云与崔树亭、刘金英恶意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对证据四，证人与刘金英具有近亲属关系，不认可其证明力。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一审法院分析认为，证据一中明确约定王笃彬对刘作云赊欠鱼饲料款的风险承担担保责任，但对保证方式没有做出明确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书中对保证方式没有明确约定，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该保证书系王笃彬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认定为有效证据。对证据二，收据中均载有明确的货物名称、具体的货物数量、单价和货物总金额，并有刘作云的签名，且写有“刘作云欠”的字样和手印，能够证明刘作云赊欠崔树亭和刘金英货款的事实，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为有效证据。该组证据明确记载了刘作云赊欠鱼饲料款472500元，赊欠虾料等其他饲料款47100元。对证据三，虽然有涂改的痕迹，但与证据二的17张销货收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刘作云赊欠货款的事实，予以采信。对证据四，证人刘某虽然与刘金英具有亲属关系，但是其证言与证据一、二、三相互印证，对其证明力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崔树亭、刘金英与刘作云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刘作云向崔树亭、刘金英出具欠条，且崔树亭和刘金英已实际履行了给付刘作云饲料的义务，双方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合法有效。2015年10月13日刘作云出具欠条，对所欠货款进行了确认,刘作云应当诚信履行。对崔树亭和刘金英要求刘作云偿还货款5196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支持。崔树亭和刘金英因刘作云是外地人而担心赊欠的饲料货款不能顺利偿还，要求其提供担保人，刘作云遂让王笃彬对饲料款项提供保证，王笃彬遂在保证书中约定对刘作云赊欠的鱼饲料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在案涉货款出现风险后，王笃彬应对货款支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保证责任范围的问题，因刘作云购买崔树亭和刘金英处的饲料均用于鱼塘养殖，应当对保证书上的“鱼饲料”理解为鱼塘养殖所需的饲料，且在2015年10月13日的总欠条中载明的是欠饲料款，所以应当理解为王笃彬对刘作云赊欠的饲料款承担保证责任。故王笃彬应在刘作云赊欠的519600元的饲料款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刘作云自2015年10月23日出具总欠条进行结算，一直未付饲料款，依据以上解释的规定，应支付以5196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王笃彬对涉案饲料款和逾期付款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笃彬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刘作云追偿。刘作云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愿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作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崔树亭、刘金英饲料款519600元，并支付以5196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二、王笃彬对第一项判决中的饲料款、逾期付款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刘作云追偿；三、驳回崔树亭和刘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96元，由刘作云和王笃彬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为：王笃彬应否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本院认为王笃彬应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关于欠款数额的问题。一审中，崔树亭和刘金英提交的饲料收据与刘作云与其妻子刘培华给崔树亭和刘金英出具的总欠条相印证，足以证实刘作云欠崔树亭和刘金英519600元饲料款未支付的事实，二审中刘作云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因此王笃彬上诉所提崔树亭与刘作云之间债权债务的数额真实性存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保证担保范围的问题。从“今有刘作云用鱼饲料款事”的文义来看，今有不是指当天的意思，而是指现有的意思，系指刘作云用鱼饲料款事的整体。结合刘作云系外地人，刘作云承包王笃彬鱼塘从事养殖，崔树亭和刘金英担心刘作云赊欠饲料货款的安全，为此王笃彬向崔树亭和刘金英提供担保，因此提供担保鱼饲料包括刘作云承包鱼塘养殖所用鱼料、虾料等。因此，王笃彬上诉所提“今有”指的是今天，“鱼饲料”仅指鱼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再次，关于保证担保的保证期间问题。王笃彬书写的保证书载明“一旦发现有款项风险，以我承担”，明确载明款项有风险时向其主张权利。本案中款项发生风险时亦即指刘作云无力还款或崔树亭和刘金英无法联系到刘作云之时，本案中崔树亭联系不到刘作云即找到王笃彬，系向其主张权利的行为。因此，王笃彬上诉所提担保期间已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笃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96元，由上诉人王笃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晓雨 书 记 员 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