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0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学强，男，汉族，1989年1月12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六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经济开发区芝麻墩街道沃尔沃路**中印软件园**。 法定代表人：胥志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康达，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一品威客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软件园**诚毅大街****div> 法定代表人：黄国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彬，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洁，公司职员。 上诉人申学强、山东六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一品威客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品威客公司）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3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申学强，上诉人六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康达、被上诉人一品威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学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一品威客公司将六牛公司在“一品威客”平台账户内的44000元、保证金3000元支付给申学强；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一品威客公司、六牛公司承担。理由：申学强与六牛公司签订的《软件开发委托合同》尚未生效，法院应依据一品威客的平台交易规则，来确定六牛公司全额返还申学强款项。一、《软件开发委托合同》并未生效。申学强与六牛公司于2018年12月13日签订的《软件开发委托合同》第十条第3款明确约定“本合同经各方加盖公章或负责人签字并乙方收到甲方项目开发首款后方能生效”，系各方对合同附加生效条件。本案中，六牛公司至今未收到申学强的首付款，因此该合同至今未生效。二、因为申学强与六牛公司签订《软件开发委托合同》并未生效，所以申学强与六牛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当依据一品威客的平台规则来确定。三、依据一品威客平台上的“诚信卫士”规则，威客（本案指六牛公司）应依据“诚信卫士”的声明，在各方约定的任务完成周期内（本案为30个工作日），完成所有任务（本案为开发完成北皋楼外楼APP软件）需求。”也就是说，六牛公司应在30个工作日向申学强交付完成版北皋楼外楼APP软件，但本案六牛公司至今没有向申学强交付完成版的北皋楼外楼APP软件，应向申学强退还软件开发款及3000元保证金。这一点，六牛公司自己在一审时也已经多次向法院陈述称其向申学强交付的为未完成的测试版。综上，一审法院依据并未生效的《软件开发委托合同》，判决不予支持申学强要求返还26400元预付款的诉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审法院应当依据一品威客平台规则，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之上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 六牛公司辩称：申学强已将款项打至一品威客中的六牛账户，应当视为已经交付首付款，应认定《软件开发委托合同》生效。而且双方已经根据合同内容进行履行，六牛公司已按照合同完成了软件设计，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申学强的上诉请求。 一品威客公司辩称，一品威客公司系网络平台服务提供者，不承担赔偿责任。申学强在平台发起退款申请，但六牛公司表示已完成测试版，在申学强发起申请三天内回复不予退款。根据申学强与六牛公司签订的合同，申学强应先支付六成开发款项，但至开庭时，申学强仍不允许六牛公司对该款项提现，目前该款项仍冻结在一品威客平台的账户下。鉴于双方对是否完成涉案软件存在争议，一品威客公司无法简单认定违约方，所以无法进行退款或者支付。 六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申学强的诉讼请求。理由：一、本案应围绕六牛公司与申学强签订的《软件开发委托合同》进行审理并做出判决。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合同签订三个工作日内申学强支付合同总金额60%作为开发预付款，合计人民币26400元，申学强至今未支付，属于违约。第五条第3款约定，六牛公司在软件开发完成出测试版，申学强需在2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40%合计人民币17600元。该条款明确说明六牛公司交付测试版即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六牛公司已向申学强交付测试版，完成合同约定，但申学强未完成合同约定支付款项，属于违约。合同第四条、第七条均对测试版本交付后，申学强有及时验收的义务及作出测试报告作出明确约定，如未出测试报告视为验收合格，申学强在收到软件后未作出测试报告，应视为验收合同，六牛公司完成整个合同约定，应当支付全部开发款项。合同中亦明确提示了软件中会有bug，六牛公司会及时修复升级，一审庭审中，在申学强未支付任何开发款项的前提下，六牛公司依然完成软件升级并在法庭中演示全部开发功能，六牛公司已全部完成了合同义务，且申学强认可在合同期内收到测试版本，六牛公司不存在返还开发款项的情形。申学强应当全额支付六牛公司软件开发款项44000元。二、申学强没有购买一品威客网站上的诚信卫士，不适用保证金条款，只有客户购买诚信卫士后，如中标单位违约才会扣除保证金，六牛公司不存在违约，故六牛公司不存在将保证金3000元支付给申学强的情形，一审中对保证金条款没有审理清楚，判决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三、17600元一直在一品威客公司的平台上，并未到六牛公司处，预先支付开发款项在一品威客平台代管也是申学强认可的，一审法院判决由六牛公司支付利息以17600元为基数，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且支付给谁也没有作出判决。四、在原审判决书认定事实的部分，认定六牛公司交付测试版本不存在违反合同约定逾期交付的情况，但未对申学强提出修复而六牛公司未修复进行审理认定，事实是申学强未提出修复版本要求，直接要求上诉人退款，是为逃避支付六牛公司开发款项找的借口。原审判决“本院认为”认可六牛公司已交付测试版本，但又认为测试版交付后，申学强提出异议但六牛公司并未在合同约定的3个工作日解决测试软件缺陷，构成违约。一审法院的认定存在前后矛盾，判决中对事实部分没有审理清楚。 申学强辩称：一、《软件开发委托合同》尚未生效，本案应当适用一品威客平台确定的交易规则。二、依据一品威客平台上的“诚信卫士”规则，六牛公司应在30个工作日向申学强交付完成的工作成果，在未完成的情况下，应向申学强退还软件开发款及3000元保证金。三、一审还存在几个错误：1.依据未生效的合同上附件《开发功能表》为开发条件来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六牛公司从未向申学强提交过附件《开发功能表》，最终以UI设计图充当《开发功能表》来进行软件开发，有微信聊天截图为证，并提交原审未曾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2.原审认定六牛公司交付已完成的软件成果，认定事实错误。真相是六牛公司在2019年1月18日并未完成软件所有功能开发，也没有提供bug测试版本，更未在2019年1月20日之前交付最终完成的版本和相应的后台，提供聊天记录截图为证。而是在2019年1月23日向申学强提交了前端APP软件开发展示工作进度版本的二维码，谎称是已完成的二维码版本,提供微信语音聊天记录为证，聊天中六牛公司承诺在2019年2月20日之前交付完整的测试版给申学强。3.诚信卫士只是约束一品威客在平台上开店给雇主的一个承诺和保证，从来没有要求雇主要加入诚信卫士，六牛公司的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 一品威客公司的答辩意见同前述对申学强上诉的答辩意见。 申学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一品威客公司、六牛公司立即退还申学强44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全部付清止）；2.判令一品威客公司、六牛公司向申学强赔付保证金3000元；3.判令一品威客公司、六牛公司赔偿申学强损失1018元；4．判令一品威客公司、六牛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 一品威客公司系“一品威客”网站平台（××）的经营者，该网站上针对雇主向网站托管赏金的支付与分配发布有《一品威客网雇主赏金协议》（以下简称《赏金协议》），具体内容包括：1．《赏金协议》自雇主开通普通商铺之日起自动生效，至双方约定终止事项出现之日起终止；2．符合下列条件时，雇主点击同意支付，一品威客系统自动将赏金支付给服务商：（1）交易已完成，服务约定的工作内容（比如源文件、最终稿件等）交付完毕（工作内容是否交付完毕由雇主自行确定，平台有权利但无义务进行核查）；（2）无服务商对该需求表示异议，或者虽有异议但已经处理完毕；（3）中标或获赏稿件；（4）交易不涉及违法违规；3．雇主选标后未进行确认付款的，若同时符合以下条件，一品威客网将视为雇主默认同意支付赏金给服务商，并进行赏金支付：（1）自服务商确认完成工作进行催款起满七天；（2）服务商催款后，雇主未选择拒绝支付；（3）无服务商对该需求表示异议，或者虽有异议但已经处理完毕；（4）中标稿件三天公示期已届满（招标订单除外）；（5）交易不涉及违法违规；4．雇主可以根据自己与服务商的约定进行分期支付，具体金额由双方协商为主，但需要根据平台的相关规则进行：（1）雇主分期付款后，服务商即可申请取款提现，请谨慎操作；（2）支付前请确认双方已经达成支付协议，因双方交易行为产生的纠纷除法定义务外平台概不负责；5.需求投标期结束后，没有服务商参与，雇主可以申请退款；在交易过程中，如双方无法继续交易时，雇主可以发起退款申请（服务商需在3天内回应，逾期未回应则将视为服务商默认退款申请，系统将自动退款给雇主）。 “一品威客”网站上的“诚信卫士”栏目发布声明，内容包括：威客承诺在双方约定的任务完成周期内完成所有任务需求；“约定的任务完成周期”在单人悬赏、多人悬赏、计件悬赏、直接雇佣中指雇主发布任务时约定的计划完成时间，在招标任务、雇佣任务中指威客投标报价时所约定的完成周期，若实际工作中经过双方协商同意延期，出现纠纷，请出示线上或线下证明（如双方签订的线下合同，建议威客可以引导雇主在任务详情页操作“加价延期”按钮，每个任务最多免费延期30天）；“所有任务需求”包括雇主发布任务时所约定的需求内容，投标/投稿期内雇主所增加的任务补充描述内容，工作期内双方所同意增加的任务补充描述内容，其他可以证明双方约定的需要证据（如双方签订的线下合同）；威客未履行“保证完成”承诺，雇主有权在确认付款前向客服投诉，若客服裁定为威客过失，将第一时间向雇主先行赔付保证金，并退还任务赏金；“有效保证期”定义指“威客已中标”即威客投标之日起至任务圆满结束、“威客未中标”即威客投标之日起至雇主选标结束、“雇主未选标”即威客投标之日起至任务最迟选稿期。一品威客公司提供的《一品威客网诚信卫士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服务协议》）约定了“诚信卫士”的相关规则，包括：一旦开通“一品威客”网站的“诚信卫士”则受协议条款约束；使用“诚信卫士”均需缴纳保证金，一品威客公司将缴纳的保证金冻结，若威客在履行过程中违反对雇主的承诺，或被雇主申请维权、索赔时，一品威客公司有权根据独立判断，直接使用保证金对雇主进行违约赔付，同时要求威客向雇主退回相关的交易款项，一品威客公司不对雇主或者任何第三方承担赔付、赔偿义务。 《一品威客任务发布协议》内容包括如下内容：支付任务赏金应当同时符合下列条件：（1）源文件（任务最终稿件）交付完毕；（2）无会员对该任务表示异议，或者虽有异议但已经处理完毕；（3）一品威客网无相关证据资料显示任务有作弊行为；（4）中标稿件三天公示期满。一品威客网根据雇主同意支付的指令，将任务赏金支付给中标威客。 申学强、六牛公司均表示已经阅读、了解、同意上述《赏金协议》、“诚信卫士”栏目、《服务协议》、《一品威客任务发布协议》内容，并分别注册“一品威客”平台的账号，在本案涉案软件开发中，申学强为雇主，六牛公司为服务商（威客）。2018年12月13日，申学强通过其“一品威客”平台账户发布涉案软件的开发任务，六牛公司（威客）投标，申学强在投标方中选择六牛公司作为开发合作方。当日，申学强通过支付宝向“一品威客”网站账户充值44000元作为涉案软件开发托管赏金，其中26400元打至六牛公司在该网站的账户，转入时备注为“APP软件开发分期款项”。因未获得申学强同意，目前六牛公司尚未能从账户内提取该笔款项。因在网站开设店铺，六牛公司已提交3000元保证金存于“一品威客”网站“诚信卫士”的账户，保证金并非单独针对本案项目，由于本案双方存在争议，目前该保证金亦未退还给六牛公司。 2018年12月13日，申学强与六牛公司签订《软件开发委托合同》，约定：1．申学强委托六牛公司，定制开发“北皋楼外楼”APP项目，项目周期自申学强确认UI效果图之日算起，项目内容见附件《开发功能表》；APP开发项目总工期为30个工作日，工期计算时间为项目UI确定之日算起30个工作日内；六牛公司向申学强承诺交付的软件产品是经过严格测试，并且系统稳定、无病毒及重大缺陷的软件产品；申学强在接到软件产品时应及时验收，如有异议需在10个工作日内向六牛公司提出，若在验收结束后发现软件存在隐性缺陷或运行障碍，自申学强发现提出之日起，六牛公司应在3个工作日内免费排除障碍或解决该缺陷；六牛公司开发完成，交给申学强测试，申学强应在15日内测试并输出测试报告，若逾期未输出测试报告则视为验收合格；申学强付清软件费用后，六牛公司把软件部署到申学强的服务器上，申学强取得软件的所有权；六牛公司交付完善的项目开发文档、源码，软件著作权由申学强申请；申学强应付给六牛公司款项4.4万元，申学强在合同签订日期起3个工作日内向六牛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60%合计26400元作为开发预付款；六牛公司软件开发完成测试版，申学强需在2个工作日内向六牛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40%即17600元；以上付款汇入六牛公司指定的账号；任意一方欲提前解除合同，应提前通知对方，经双方协商签字同意后方可解除；申学强要求解除合同，无权要求六牛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费用，并应对六牛公司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六牛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应返还申学强已支付的费用，并赔偿由此引起申学强的损失；合同经双方加盖公章或负责人签字并六牛公司收到申学强项目开发首款后方能生效。 申学强和六牛公司一致确认庭审中提交的名为《北皋楼外楼UI设计图》的导图即为双方合同中所称的《开发功能表》，涉案APP系依据《功能开发表》进行开发。合同履行期间，六牛公司曾向申学强发送上述《开发功能表》；2019年3月11日，一品威客公司向申学强发送了《开发功能表》。2018年12月27日，申学强收到六牛公司发送的UI设计图；2019年1月23日，六牛公司通过微信向申学强提交了涉案软件测试版二维码。 一品威客公司提供的客服记录显示：2019年2月21日，申学强向“一品威客”网站客服提出退款要求，客服联系六牛公司（威客）将申学强要求退款的情况进行告知，六牛公司表示不同意退款；2019年2月25日，争议双方将《软件开发委托合同》、聊天记录等在内的资料提供给网站客服；截止2019年2月28日，双方在客服协调下未达成一致意见，争议仍未得到解决。 庭审中申学强提供光盘一份，包含如下内容：一个说明文件、一个“北皋商城”APP苹果端操作视频、一个“北皋商城”APP安卓端操作视频。双方当庭对光盘中的上述视频文件进行核对，视频文件显示的内容为：在手机上对涉案软件进行操作时，部分功能无法使用。庭审中双方对六牛公司当庭提供的软件进行核对，具体情况如下：扫码下载六牛公司提供的涉案软件安卓版，目录项后台、商品详情、忘记密码、首页上的分享、首页上的轮播图、首页上的北皋圈子、首页上的助力免单、首页上的积分兑换、首页上的签到、商品以及页面、商品二级页面、闲置详情、发表二手在涉案软件安卓版中有体现相应的项目；六牛公司提供的涉案软件苹果版无法登录。在庭审后组织双方质证的过程中，六牛公司提供了可以打开的涉案软件安卓0.98版、苹果版0.98版本进行演示。 以上事实，有《软件开发委托合同》、《一品威客网雇主赏金协议》、《一品威客网诚信卫士服务协议》、《一品威客任务发布协议》、《北皋楼外楼UI设计图》（《功能开发表》）、支付宝支付凭证、微信聊天记录、“一品威客”网站账户和客服信息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为证。 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软件的交付、开发情况。申学强认为，六牛公司并未按时完成涉案软件开发，且并未按UI设计图进行开发，交付的软件不符合约定的功能，六牛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退还申学强已付款项并赔偿损失；六牛公司则认为，其已完成涉案软件开发，申学强未按时支付款项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软件开发委托合同》约定，涉案软件项目周期为自申学强确认UI图之日起30个工作日，申学强于2018年12月27日收到了六牛公司发送的UI设计图，按照30个工作日的开发周期，该项目周期截止时间为2019年2月13日。六牛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向申学强发送涉案软件测试版的时间为2019年1月23日，并未超过合同所约定的项目周期。而且根据合同约定，申学强收到产品后应及时验收、进行测试、就缺陷问题异议，可见开发周期结束前六牛公司应交付的并非是完整可运行的版本，而是测试版本。因此，六牛公司并不存在违反合同约定逾期交付标的情况。双方《软件开发委托合同》中约定“项目内容见附件《开发功能表》”，因此，涉案软件开发所应依据的系《开发功能表》而非UI设计图，申学强认为涉案软件必须根据UI设计图开发并无依据。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申学强与六牛公司签订的《软件开发委托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一品威客公司在平台上发布相关协议及规则，申学强、六牛公司注册“一品威客”账户，并在平台上达成委托开发涉案软件的意向，因此，“一品威客”平台的相关规则亦对一品威客公司、申学强、六牛公司构成约束。从“一品威客”平台的内容看，并未禁止委托方和中标方针对交易签订线下协议，并且平台明确表示就款项可以约定分期付款。因此，申学强和六牛公司在中标后签订的《软件开发委托合同》实际上是双方对“一品威客”平台上交易内容的进一步补充和细化。《软件开发委托合同》中约定“申学强在合同签订日期起3个工作日内向六牛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60%合计26400元作为开发预付款；六牛公司软件开发完成测试版，申学强需在2个工作日内向六牛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40%即17600元”，可见，款项支付方法双方已经通过补充协议约定为分期支付，即第一期款项是在软件测试版完成前支付，第二期款项是测试版完成后支付。软件测试版交付后，申学强提出异议，但六牛公司并未在合同约定的3个工作日内解决测试软件的缺陷问题，该行为构成违约，因此，申学强享有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支付第二期款项并要求六牛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但由于双方合同中约定交付标的为测试版，而六牛公司已经按期限交付，且双方对如何退还款项亦无约定，故申学强主张返还第一期预付款26400元的诉求并没有相应依据，不予支持。申学强主张六牛公司和一品威客公司承担1018元的损失，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具体损失的情况，亦不予支持。由于六牛公司在提交测试版后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完善软件缺陷，属于“一品威客”平台规则中“违反对雇主承诺”的行为，故对申学强主张保证金3000元的诉求予以支持。一品威客公司作为平台的经营者，仅提供信息发布渠道、资金管理等服务，并未参与双方具体的软件委托开发活动，并无义务支付软件开发款，故对申学强要求一品威客公司支付款项的诉求，不予支持。但由于涉案软件开发款项及保证金均在“一品威客”平台账户内，一品威客公司依平台规则负有管理交易、控制账户、支付款项的义务，故应将其平台账户内的款项17600元及六牛公司账户内的保证金3000元退还给申学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一品威客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六牛公司在“一品威客”平台账户内的款项17600元、保证金3000元支付给申学强；二、六牛公司应支付利息（以176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申学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对于原审查明的“2019年1月23日,六牛公司通过微信向申学强提交了涉案软件测试版二维码”事实，申学强认为只是一个用于宣传活动进度展示的二维码，而非测试版，软件并未设计完成，打开里面内容是空的，存在很多缺陷；六牛公司则称通过该二维码进入的就是定制软件的测试版，因此其已完成了委托合同约定的软件交付义务。对于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案中二审争议的事实焦点在于：六牛公司是否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交付给申学强软件测试版。 六牛公司在合同约定的UI设计图确认后三十日内，即2019年1月23日，向申学强提交了一个进入小程序的二维码，其主张二维码所对应的就是软件“测试版”。本院审查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所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的义务。结合在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六牛公司提交该二维码对应的就是软件“测试版”，理由如下： 1.六牛公司未举证证明二维码所对应的软件在2019年1月23日当天的版本形态信息。二维码所对应的软件掌握在六牛公司手上，其可以不断修改。原审中六牛公司提交证据“光盘一张，证明六牛公司已经依约完成了软件开发”，申学强的质证意见是“软件是否在哪里展示、什么时候生成也不知道，且根据展示的也显示部分功能也是无法实现的。”对此，六牛公司没有回应。 2.六牛公司未举证证明给了申学强二维码系提交“测试版”。依常识判断，软件设计是一个从搭框架到形成可运行软件、不断充实完善的过程，过程中一定会出现各种版本。设计者提交了任何一个软件版本，不等于提交的就是“测试版”。六牛公司给申学强二维码时并没有明示系提交“测试版”。原审庭审中，法庭询问“如何定义所谓的测试版？”六牛公司陈述是“我方测试过，能够正常使用后交付给原告”。这时原告申学强问“你方测试完成后是否符合使用功能，还是说部分功能就是缺失的？”六牛公司回答“功能需要优化，有界面和端口，需要你方（指申学强）提供内容”。可见，该版本功能还需要优化，而且也没有要求申学强提供内容，客观上是无法测试的，故可以判断该版本还不能满足测试的条件。 3.2019年1月23日之后，双方的聊天记录内容也可以看出六牛公司尚未交付委托开发的软件。申学强原审提交了其与六牛公司员工的QQ聊天记录，六牛公司在庭审中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否认。聊天内容体现，申学强一直催促六牛公司在过年前完成软件设计，六牛公司员工也承诺“不会完不成”“就是加班也给你完成”。但是到2019年1月30日，六牛公司员工称“如果是全部完成的话优化不完，明天可以给你出商城版。”1月31日六牛公司员工称“严格按照30个工作日算还没到交付时间”，“我们公司是严格按照合同工期执行的，我们技术也得严格按照公司流程进行bug优化不完是不会交付的”，说明六牛公司并没有交付，不论是测试版或者完成版。 4.直到合同约定的30个工作日期满，即2019年2月13日，六牛公司未再向申学强交付其他软件版本。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1月23日，六牛公司通过微信向申学强提交了涉案软件测试版二维码”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申学强陈述该二维码对应的软件“并非测试版，软件并未设计完成”的意见应予采纳。基于此，申学强在2019年2月21日向一品威客平台提出退款要求。至于之后直到原审法庭在2019年7-11月审理期间，六牛公司向法庭提交了相关软件，经过当庭测试发现有些功能不能实现、只有安卓版没有苹果版，后来又提交了苹果版，这些都与双方发生纠纷时的合同履行状态无关。 针对申学强的诉讼请求，需要判断：申学强提出要求平台退款的要求能否支持。本院分析认为： 1.双方的软件委托开发合同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应当受平台规则和双方线下签订的《软件开发委托合同》制约。诚如原审判决所认为，申学强与六牛公司签订的《软件开发委托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一品威客公司在平台上发布相关协议及规则，申学强、六牛公司注册“一品威客”账户，并在平台上达成委托开发涉案软件的意向，因此，“一品威客”平台的相关规则亦对一品威客公司、申学强、六牛公司构成约束。因此，申学强和六牛公司在中标后签订的《软件开发委托合同》实际上是双方对“一品威客”平台上交易内容的进一步补充和细化。申学强上诉称《软件开发委托合同》尚未生效的意见不予采纳。 2.申学强在一品威客平台上招标并把赏金44000元充值到“一品威客”网站账户托管，系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的付款方式。虽然《软件开发委托合同》约定了“本合同经双方加盖公章或负责人签字并乙方收到甲方项目开发首款后方能生效”“甲方在合同签订日期起，3个工作日之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60%，作为开发预付款，合计人民币26400元”“乙方在软件产品开发完成出测试版，甲方需在2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40%，合计人民币17600元”，但实际上，双方是按照平台规则，由申学强把全额赏金44000元充值到“一品威客”网站账户托管。对此，六牛公司亦未提出异议，并着手履行合同，可见全额托管系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的付款方式，并应当按照平台规则支付。 3.六牛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30个工作日期限内完成软件开发合同，构成了根本违约，应当按照平台规则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软件开发委托合同》第二条“进度安排及交付”约定：“APP开发项目总工期为30个工作日，工期计算时间为项目UI确定之日算起30个工作日内。”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确认，UI确定之日为2018年12月27日，因此30个工作日期满应为2019年2月13日。六牛公司未能在此日期前完成交付开发软件，构成了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申学强在约定的交付期满之后于2019年2月21日向平台提出退还托管赏金的要求，并要求支付保证金。因六牛公司为“一品威客”平台的“诚信卫士”，根据一品威客公司在原审提交的《一品威客网诚信卫士服务协议》和《诚信卫士详细解说》以及一品威客公司在庭上的陈述，如果威客未履行诚信卫士相关的服务承诺而导致雇主权益受损，一品威客网有权从威客的账户中直接扣除相应的保证金先行赔付给雇主，同时威客需要向雇主退回相应的交易款项。“若客服裁定为威客过失，将第一时间向雇主先行赔付保证金，并退还任务赏金”，因此，申学强的该诉求应予支持。六牛公司关于申学强没有购买一品威客网的诚信卫士不适用保证金条款的辩解意见，与平台公示的诚信卫士规则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申学强、上诉人六牛公司所签订的《软件开发委托合同》以及在一品威客平台的招投标行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并受一品威客平台规则约束。因六牛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期间交付委托开发的软件，构成根本违约，申学强要求按照平台规则退还交付一品威客平台监管的赏金，并要求支付保证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品威客公司作为平台的开办方，有义务支持配合。但申学强要求支付预付款的利息，以及赔偿损失1018元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3205号民事判决； 二、厦门一品威客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六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申学强充值到“一品威客”网站账户的44000元托管赏金退还给申学强； 三、厦门一品威客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六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申学强支付保证金3000元； 四、驳回原审原告申学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山东六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山东六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50元，申学强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5元，山东六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25元，申学强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林常红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商梦莹 书 记 员 林昭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