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知民终7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宗雪，女，194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吉首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兆文，男，196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吉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湖南民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文玉，湖南民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舒宗雪因与上诉人杭兆文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31知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舒宗雪因身体原因无法到庭参加诉讼，本院通过电话对其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杭兆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文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宗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2.责令杭兆文因其侵权行为，写两份“赔礼道歉声明”，内容经其审阅后，一份登载在《团结报》，另一份登载在湘西网上，4年后方准许删掉；3.杭兆文删除家谱中关于其祖父“杭廷宪”字炳廷，号宪臣的记载，消除影响；4.杭兆文赔偿其经济损失387.5元，名誉损害费7000元，人格尊严损害费7000元，精神损害费7000元；5.被诉侵权行为侵害了其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署名权和发表权；6.杭兆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杭兆文不仅侵害了其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还侵害了其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发表权和署名权，不登报道歉不足以消除影响；2.杭兆文将杭宪廷的字号抄袭用于其祖父“杭廷宪”名下，同样侵害了其著作权；3.杭兆文在另案中以本案涉案作品侵害被诉侵权作品为由提起姓名权纠纷，给其名誉、人格尊严以及精神上造成严重损害，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赔偿请求不合理。杭兆文辩称，1.其并未在被诉侵权作品上以作者的身份署名，其将涉案作品中涉及人物身份、亲属信息更正后交由出版社，并未发表被诉侵权作品；2.涉案作品抄袭《湖南省吉首市方舆》《吉首市志》的文章，不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3.舒宗雪的起诉请求涉及名誉权，不属于著作权纠纷，应驳回舒宗雪的全部诉讼请求。杭兆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舒宗雪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舒宗雪承担。事实与理由：1.其并未以作者身份，公开发表被诉侵权作品；2.涉案作品侵害其父亲著作权在先，其作为继承人有权对名厨信息进行必要保护；3.被诉侵权行为发生于2015年，本案已过诉讼时效；4.本案中，舒宗雪的诉讼请求不明确，应予驳回。舒宗雪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杭兆文虽否认其向《团结报》投稿，但其在另案中又认可《团结报》刊登了其被诉侵权作品；2.杭兆文以搜集整理者名义发表被诉侵权作品，对涉案作品的内容进行修改、删除，侵害了其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3.涉案作品的基本素材虽来源于《吉首市方舆》《吉首市志》，但其对所搜集的资料进行了艺术加工，其对涉案作品享有独立的著作权；4.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其知道被诉侵权行为之日起计算，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舒宗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杭兆文停止侵权，于判决后10日内从“湘西网”上删除被诉侵权作品《乾州名厨杭廷宪》；2.杭兆文于判决后10日内删除其所编写的家谱中关于其祖父“字”炳廷，“号”宪臣的记载；3.确认《追忆名厨杭宪廷》《乾州名厨杭宪廷》《民间艺人杭兆林》系合法文章；4.杭兆文因其侵权行为，写两份“赔礼道歉声明”，内容经其审阅后，一份登载在《团结报》，另一份登载在湘西网上，4年后方准许删掉；5.杭兆文赔偿其经济损失费、名誉损失费、精神损失费，共计30000元；6.本案诉讼费由杭兆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月，吉首市行政区划地名办公室编的《湖南省吉首市方舆》第251页记载：名厨杭宪廷（1873.3-1938.4），字炳廷，号宪臣。1996年由湖南出版社出版的《吉首市志》（吉首市志编纂委员会编）第944页（第二十五篇人物）记载：王丙元、杭宪廷都是清末至民国时期乾州地方名厨师，各有所长。杭宪廷（1873年—1936年），字炳廷，号宪臣。以上两篇记载的关于“杭宪臣曾为罗荣光将军、湘西名人田凤丹及陈渠珍当家厨”的经历，来源于吉首市征史修志委员会向杭兆文之父杭宪吉（号松林，2010年7月过世），以及向杨象成、肖曰恭的《调查收集》。舒宗雪看到上述两篇文章后，在其基础上，将记载杭宪廷文章的第一段中杭宪廷的字和号删除，与增加的杭宪廷善长菜名合为第一段落，对原文第二段落增加情节扩充成两个段落，在原文的尾部新增一段杭宪廷生平及其儿子玉简介，组成了《追忆名厨杭宪廷》的文章。舒宗雪以笔名雪花将该篇文章发表于2003年1月28日《湘西电视报》生活版。2004年11月，舒宗雪根据《吉首市志》记载的杭宪廷的资料，将杭宪廷个人称谓中增加“名排山”及家庭成员关系组成第一段落，将《追忆名厨杭宪廷》文章的有关杭宪廷厨艺描述及菜名列为第二段落，将《追忆名厨杭宪廷》文章的第六自然段有关杭宪廷生平及其儿子玉简介删除，并将该文第二至第五自然段进行修改，形成《乾州名厨杭宪廷》。随后，舒宗雪将该文在吉首市政协学习文史委员会编的《乾州史话》（吉首文史第六辑）进行了刊发。杭兆文认为舒宗雪对“名厨”的名字、生平及家庭成员等记载有误，通过搜集整理相关资料，在《乾州名厨杭宪廷》文章的基础上将名厨名字更改为“杭廷宪”，删除“名排山”称谓，更改了该篇文章中杭廷宪的家庭关系及子女称谓，并将舒宗雪的文章《乾州名厨杭宪廷》余下部分进行转载，编写成《乾州名厨杭廷宪》，并于2015年7月26日刊登在《团结报》晚报版，同年7月27日，该篇文章登载在“湘西网”，署名为“杭兆文搜集整理”。另查明，2018年1月24日，杭兆文认为舒宗雪在《乾州史话》刊发的《乾州名厨杭宪廷》文章中，在自己的祖父杭廷宪称谓中添加了舒宗雪祖父之名“名排山”，侵犯其祖父姓名权为由诉至吉首市人民法院。舒宗雪提起反诉，认为杭兆文剽窃、篡改其文章并冒充“名厨”后人。吉首市法院判决认定舒宗雪构成侵权，应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并进行赔偿。舒宗雪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认定侵权及赔礼道歉的部分判决，但对赔偿损失的部分改判驳回。舒宗雪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再审判决驳回杭兆文的诉讼请求，驳回舒宗雪的反诉请求和其他再审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杭兆文是否侵犯原告舒宗雪的著作权。二、舒宗雪主张的停止侵权等相关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舒宗雪所编写《追忆名厨杭宪廷》及《乾州名厨杭宪廷》的文章，基本素材均来源于《湖南省吉首市方舆》与《吉首市志》中关于“名厨”的相关记载。但舒宗雪依据自己搜集的资料对“名厨”文章所涉人物称谓及家庭子女情况等进行修改，并对原作品所记载的素材进行了一定的艺术加工，新形成了《追忆名厨杭宪廷》及《乾州名厨杭宪廷》两篇作品，舒宗雪对该两篇作品享有著作权。杭兆文未经舒宗雪同意，将舒宗雪《乾州名厨杭宪廷》文章中有关人物称谓及家庭子女情况进行修改，然后以《乾州名厨杭廷宪》进行发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规定，杭兆文的行为侵犯了舒宗雪作品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构成了著作权侵权。第二个争议焦点。1.基于杭兆文侵犯了舒宗雪的著作权，故杭兆文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并删除侵权文章《乾州名厨杭廷宪》的责任。至于赔礼道歉的方式，鉴于杭兆文侵权的原因是对涉案作品中“名厨”所涉人物的称谓及家庭子女情况有异议，而非为了享有著作权，赔礼道歉的方式以口头或书面方式为宜。故对舒宗雪主张须经其审核同意并登报等赔礼道歉方式的诉请不予支持。2.对于舒宗雪要求杭兆文删除其家谱中有关“名厨”相关记载的问题。由于家谱记载的信息应否删除与本案的著作权侵权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而家谱记载的信息应否删除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对舒宗雪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3.对于舒宗雪请求确认其三篇文章为合法文章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确认舒宗雪对《追忆名厨杭宪廷》及《乾州名厨杭宪廷》两篇文章享有著作权，因《民间艺人杭兆林》不属于本案著作权侵权案所涉文章的审查范围，故在本案中不予确认。4.对于舒宗雪赔偿请求的问题。由于舒宗雪没有提供经济损失费、名誉损失费、精神损失费的相关损失依据及赔偿数额的计算依据，故对舒宗雪要求赔偿3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第四十七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杭兆文停止侵犯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行为，并口头或书面赔礼道歉；二、杭兆文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删除“湘西网”上登载的《乾州名厨杭廷宪》文章；三、驳回舒宗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杭兆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舒宗雪提交了八份证据，杭兆文提交了三份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证如下：舒宗雪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杭兆文提交的三份证据，其一审已经提交，且一审法院已在本案事实查明部分载明了相关事实，本院不再进行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经审查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原卷材料、庭审情况以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诉侵权行为是否侵害了舒宗雪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二、如构成侵权，责任的承担。一、被诉侵权行为是否侵害了舒宗雪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据此可知，独创性表达是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对象。虽然涉案作品《乾州名厨杭宪廷》的基本素材来源于《湖南省吉首市方舆》与《吉首市志》中关于“名厨”的相关记载；但舒宗雪对上述基本素材进行了一定的艺术加工，包括对部分情节进行了删除和扩充，体现作者对此所付出的智力创作，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杭兆文未经舒宗雪同意，将涉案作品中有关人物称谓及家庭子女情况进行修改、删除和补充，并以《乾州名厨杭廷宪》进行发表，该篇文章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其行为侵犯了舒宗雪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涉案作品早于被诉侵权作品发表，杭兆文发表被诉侵权作品的行为并未侵害舒宗雪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发表权。二、如构成侵权，责任的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歪曲、篡改他人作品的，剽窃他人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如前所述，杭兆文的行为侵害了舒宗雪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其应当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即杭兆文应当从“湘西网”上删除被诉侵权作品；杭兆文所编家谱中关于其祖父字号的信息是否侵权，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对于其该项诉请，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赔礼道歉和赔偿损失，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而非名誉权侵权纠纷，考虑到杭兆文本意拟对涉案作品中的有关信息进行更正，没有证据证明杭兆文主观上存在侵害涉案作品著作权的故意，只是其采取的方法欠妥，一审仅支持口头或书面方式进行赔礼道歉，以及对于赔偿损失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另，杭兆文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在二审期间提出，本院不予支持；舒宗雪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并非笼统的“停止侵权”，而是有具体指向，其诉讼请求明确，杭兆文关于舒宗雪诉请不明的抗辩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舒宗雪和杭兆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3.31元，由上诉人舒宗雪负担333.31元，上诉人杭兆文负担5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小珍审判员  邓国红审判员  刘雅静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慧芳书记员田明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