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3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英稳（曾用名赵英文），男，1952年4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莘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莘县人民医院，住所地：莘县政府街**。 法定代表人：白涛峰，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璐，山东莘莘律师事务所律师。 赵英稳诉莘县人民医院养老保险待遇纠纷一案，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30日作出（2011）莘民一初字第1928号民事判决。赵英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10日作出（2012）聊民一初字第5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英稳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214-1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重审。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2013）莘民一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赵英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5）聊民再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赵英稳不服，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8）鲁民再1098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5）聊民再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3）莘民一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发回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重审。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2019）鲁1522民初4919号民事判决。赵英稳及莘县人民医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英稳上诉请求：1.撤销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4919号民事判决，改判莘县人民医院一次性支付上诉人经济补偿金40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莘县人民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一审法院在未能确定上诉人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情况下所做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莘县人民医院为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被上诉人怠于履行自己的责任义务，未能为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导致上诉人在一段时间内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直接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上诉人自行向莘县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缴纳养老保险费94500元，才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并领取养老保险金。一审法院仅判决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已支付的94500元，对于因被上诉人不为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的过错，造成上诉人无法在达到退休年龄时按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即上诉人达到退休年龄后至领取养老金期间的损失未能获得任何补偿或赔偿，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同时，《合同法》第一百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本案中，一审法院仅判决被上诉人支付补偿94500元，与上诉人已向莘县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缴纳的费用一致，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但并未让被上诉人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怠于履行缴纳社会保险的职责，根据《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对不办理社保登记的用人单位，社保机构有权责令限期改正。《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逾期不支付的，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三、上诉人从事锅炉工岗位，按照《劳动法》规定属于特殊工种，55周岁就可以退休，上诉人在2007年已经满55周岁，被上诉人应当为上诉人办理退休手续，但其一直未予办理，导致上诉人在2007年至2020年十三年期间一直未领取养老保险金，期间的损失均应由被上诉人赔偿。与上诉人资历相似的工作人员退休后每个月的养老保险金在3000元至4000元之间，按照这个标准计算上诉人自2007年应领取的养老保险金，再加上银行利息，大概有40万元，该40万元就是上诉人的损失。 针对赵英稳的上诉请求，莘县人民医院的答辩理由：上诉人要求答辩人赔偿其40万元损失的诉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他意见同莘县人民医院上诉理由。 莘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491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补偿义务，驳回赵英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英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已履行了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聊民再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的相关义务，已向赵英稳支付全部经济补偿金和应计入个人账户的养老保险费。上诉人系公益性事业单位，在用工和社会保险缴纳上受到地方经济发展水平和相关政策的限制。2006年9月28日，莘县社会劳动保险处才下发《关于机关事业单位中的编外人员、城镇各级企业职工、民办学校、中介组织等单位从业人员缴纳养老保险费的规定》，规定自2006年10月8日开始对机关事业单位的编外工作人员征收养老保险费。该文件虽已下发但一直未得到执行，因事业单位的编外工作人员缴纳社保必须由财政进行拨款，受限于地方社会经济发展水平，莘县各事业单位的编外人员一直未被纳入社会保险统筹范围，莘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收取事业单位为编外人员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用。赵英稳未被纳入到社保统筹的范围是上诉人未能为赵英稳缴纳养老保险的根本原因，对此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根据莘县社会劳动保险处下发的上述规定，对于机关事业单位的编外人员，从业时间较长需接续以前年度养老保险关系的，允许补缴养老保险费，补交时间最早为1998年1月1日，以前的不允许补交。即使上诉人为赵英稳缴纳了1998年至2007年的社保，赵英稳在2007年之后也未再自行缴纳养老保险，其缴费年限不足15年，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实施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赵英稳也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仅能要求返还其个人账户储存额。莘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2014年7月18日向莘县人民法院作出的答复（莘县人民法院［2003］莘民一重字第6号卷宗第34、35页）也可进一步印证这一事实。二、上诉人与赵英稳于2016年3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赵英稳自愿放弃其他权利，保证不再反悔，且不再以任何理由向上诉人提出任何请求。该协议签订时，赵英稳一直在就养老保险金的补偿事宜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该协议的内容涵盖了赵英稳向上诉人主张的所有权利和请求，包括养老保险金。上诉人已按协议约定向赵英稳支付9万元，双方之间的纠纷已全部处理完毕。三、经上诉人到莘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查询得知，赵英稳已经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并领取养老金，赵英稳要求上诉人赔偿其养老保险金损失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针对莘县人民法院的上诉请求，赵英稳的答辩理由：莘县人民医院给我9万元是因为职业病给我的补偿，与本案的养老保险没有关系。 赵英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莘县人民医院一次性补偿经济补偿金4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9月至2007年8月，原告赵英稳在被告莘县人民医院做锅炉工。期间，被告未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金。2007年8月22日被告政工科通知其财务科：赵英稳同志系我院计划内临时工，签订合同10年，鉴于年龄较大，同意辞退，根据山东省人民政府鲁政发（1998）133号文规定，每满工作一年发半个月工资，综合十年的工资标准共发工资补助壹仟捌佰元整1800元，请发给。2007.8.22号。原告据此领取工资补助1800元。2007年10月31日原告对被告提出仲裁，要求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460元，并缴纳社会保险金。2007年11月2日莘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此予以受理。2009年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被告支付社会保险金并依法办理退休手续，但一审法院未予立案。2011年11月23日原告再次申请仲裁，2011年11月25日莘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原告的申请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作出不予受理的仲裁决定书。2011年12月6日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1）莘民一初字第1928号民事判决；此后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聊民一终字第505号民事判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214-1民事裁定；莘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莘民一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聊民再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民再1098号民事裁定，发回莘县人民法院重审。 1992年至2001年原、被告双方签订劳动合同10年，其后未再签订合同。原告被辞退前，曾要求被告为其缴纳养老保险，但被告予以拒绝。2003年12月22日聊城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聊劳社发[2003]19号文参保范围规定“……机关事业单位的编外工作人员，均应纳入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2006年9月28日莘县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作出《关于机关事业单位中的编外人员、城镇各类企业职工、民办院校、中介组织等单位从业人员缴纳养老保险费的有关规定》，自2006年10月8日开始对机关事业单位的编外工作人员征收养老保险金，其中规定：从业时间较长，需接续以前年度养老保险关系的，允许补缴养老保险费。补交时间最早为1998年1月1日，以前的不允许补交。补交基数执行补交年度上年全省职工平均工资的60%，补缴比例执行28%，其中单位部分20%，个人部分8%。但现在已不能为原告再办理养老保险缴纳手续。 莘县人民法院（2013）莘民一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莘县人民医院向原告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金27405元，减去原告已领取的1800元，应再支付25605元；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聊民再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维持了莘县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内容，并判令被告还应将应缴纳的养老保险费中计入原告个人账户的11958.4元补偿给原告。被告已履行了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聊民再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的相关义务,将法院判决的经济补偿金和应计入个人账户的养老保险费全部支付给原告。 2015年原告在山东省职业病医院查出尘肺一期职业病，2016年3月16日，原、被告协商自愿达成协议:一、对原告的职业病双方确认；二、被告给付原告治疗费、残疾费、一次性治疗补助金、生活费等共计玖万元；三、原告自愿放弃其他权利,保证不再反悔,不再以任何理由向医院提出任何请求,双方因此而产生的纠纷一次完结；四、原告如果违背本协议,自愿承担叁万元违约责任,保证人任丁岳对原告的承诺提供保证,并自愿承担连带责任。协议签订之日被告已一次性支付原告上述费用,并撤回职业病鉴定申请。 2016年4月，原告向莘县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缴纳养老保险费94500元，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并领取养老金。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赵英稳原为被告莘县人民医院职工,工作时间长达10余年,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社会保险水平应当与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和社会承受能力相适应;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本案中,直到2006年9月28日,莘县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才规定自2006年10月8日开始对机关事业单位的编外工作人员征收养老保险费,在此之前被告莘县人民医院虽然没有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费,但因为地方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和社会承受能力的原因,莘县没有开始社会统筹,责任不全在莘县人民医院。2006年10月8日莘县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开始征收养老保险费时，莘县人民医院应当积极为赵英稳缴纳,并且赵英稳自1990年开始在莘县人民医院工作,属于从业时间较长,需接续以前年度养老保险关系的人员,符合莘县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规定中的“允许补交养老保险费,补交时间最早为1998年1月1日,以前的不允许补交”的范围,莘县人民医院应当补交。但由于各种主客观原因所致,莘县人民医院并未为赵英稳补交社会保险费,致使赵英稳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无法获得稳定的社会保险,不符合社会政策托底的原则。因此，莘县人民医院应当承担相应的与劳动法规定的法律责任。本案原告虽主张经济补偿金400000元，但并未提供证据和正确的计算标准，且因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计算所依据的内容纷繁复杂,而且受政策调整影响较大,因此,司法实践中确定劳动者养老保险待遇损失时相当困难,法院也无法确定原告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具体金额，因此原告主张被告给付经济补偿金40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基于原告已向莘县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缴纳养老保险费94500元，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并领取养老金，可判决莘县人民医院补偿给赵英稳向莘县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缴纳的养老保险费94500元，但应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27405元、11958.4元。虽然原告缴纳的94500元中有原告个人应承担的部分，但考虑到莘县人民医院在2006年10月8日后仍然怠于履责，存在不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费的过错,造成赵英稳无法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按时享受养老金待遇，确实给原告造成了一定损失，被告应适当予以补偿，补偿金额可依原告缴纳的养老保险费94500元为宜。 被告莘县人民医院主张，根据原、被告在2016年3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原告承诺不再以任何理由向被告提出任何请求，被告已按照约定向原告支付九万元,双方之间的纠纷已全部处理完结。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达成的协议是针对原告在山东省职业病医院查出尘肺一期职业病，协议中约定的补偿项目为治疗费、残疾费、一次性治疗补助金、生活费等，与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不是同一请求，对被告该方面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莘县人民医院补偿原告赵英稳经济补偿金94500元，被告已经补偿的27405元、11958.4元应予扣除，尚应再补偿55136.6元。待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赵英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莘县人民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莘县人民医院应否向赵英稳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数额。 2006年9月28日，莘县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作出《关于机关事业单位中的编外人员、城镇各类企业职工、民办院校、中介组织等单位从业人员缴纳养老保险费的有关规定》，规定自2006年10月8日开始对机关事业单位的编外工作人员征收养老保险金，从业时间较长，需接续以前年度养老保险关系的，允许补交养老保险费，补交时间最早为1998年1月1日。根据政策规定，莘县人民医院应为赵英稳按照文件规定的比例交纳自1998年1月至2007年8月的养老保险费。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实施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赵英稳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累计缴费不足十五年，应自行补交2007年9月至2013年1月的养老保险费，但2007年至2016年期间莘县人民医院及赵英稳均未缴纳养老保险费，导致赵英稳于2016年自行缴纳养老保险费94500元，且在此之前未领取养老保险金。综合各种因素分析，迟延缴纳养老保险费用不只是莘县人民医院自身的原因，也有政策原因及其他原因。因此，迟延缴纳养老保险费的责任不应全部由莘县人民医院承担。本着利益平衡、照顾弱者的原则，一审判决莘县人民医院向赵英稳补偿945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赵英稳主张与其同等资历的工作人员退休后每个月领取3500元至4000元的养老保险金，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亦未说明该工作人员的身份性质及工资标准，其主张莘县人民医院应向其支付40万元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莘县人民医院主张其已按照2016年3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向赵英稳支付了9万元补偿金，该补偿金涵盖了赵英稳在本案中主张的养老保险金损失，其不应再向赵英稳支付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上述《协议书》约定的9万元补偿金为莘县人民医院对赵英稳的尘肺病补偿，而非赵英稳在本案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对莘县人民医院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赵英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继阳 审判员  吉洪林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刘婷婷 书记员王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