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35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青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400867296756X。负责人：孙传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山东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棣县宏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无棣县海丰街道五里堡村/div>法定代表人：刘洪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无棣恒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广辛，男，1979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陵赫泰运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乐陵市云红街道办事处西屯村/div>法定代表人：张瑞，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以下称德州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棣县宏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称无棣宏通公司）、李广辛、乐陵赫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称乐陵运输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无棣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3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州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1623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予赔偿被上诉人垫付款667628.5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改判，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事故死者刘某在事故发生时为被上诉人的员工，其赔偿给刘某家属的赔偿金属于工伤赔偿款，被上诉人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其以交通事故为由向上诉人行使追偿权无法律依据。本案事故的发生位于被上诉人工作车间，交警部门未出具事故认定书也足以证明该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本案不属于交强险赔付范围。鲁Ｎ×××**号车辆事故发生时是在被上诉人处维修期间，根据商业险合同约定，该事故属于商业险免责情形，上诉人有权拒赔。综上，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无棣宏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赔偿给受害人刘某家属系按照工伤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并不等同于工伤赔偿，且被上诉人与受害人的亲属在协议中也明确了垫付赔偿后可向上诉人进行追偿，上诉人作为涉案车辆保险人对侵权人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公安机关未按交通事故处理，只是因为本次事故发生在厂区，而非道路，本次事故是涉案车辆倒车时所发生，并非上诉人所称的车辆维修期间，其保险免赔，也不存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广辛、乐陵运输公司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无棣宏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等计款105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1日上午，在无棣宏通公司院内，李广辛驾驶鲁Ｎ×××**号半挂牵引车倒车进入维修车间过程中，将从车后经过的原无棣宏通公司员工刘某挤伤，刘某被送至无棣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同日死亡，无棣宏通公司支付刘某治疗费1825.44元。事故发生后，无棣县公安局海丰派出所接交警大队转报警到达事故现场，并进行调查，现场监控视频资料显示在李广辛驾驶车辆倒车时，将从车后通过的刘某挤伤，李广辛倒车时由无棣宏通公司一员工指挥。刘某死亡次日，无棣宏通公司与刘某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无棣宏通公司一次性赔偿刘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母亲赡养费、孩子抚养费等共计130万元；刘某亲属放弃向事故相对方乐陵运输公司、李广辛及德州保险公司的赔偿请求权；无棣宏通公司行使追偿权，刘某亲属给予配合。无棣宏通公司将赔偿款转账至刘某母亲周景銮和妻子耿洪景的银行账户。无棣宏通公司现就其支付的部分赔偿款提出追偿请求。另查明，死者刘某，男，198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系无棣县水湾镇刘丰台村人，与妻子耿洪景于2012年4月26日生育一子李嘉诚，其母周景銮（1961年2月2日出生），刘某的直系亲属有耿洪景、李嘉诚、周景銮。李广辛系乐陵运输公司临时雇佣的驾驶员，李广辛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并具有从事道路运输的资格，事故车辆鲁Ｎ×××**号半挂牵引车车主为乐陵运输公司，该车在德州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鲁Ｎ×××**号半挂牵引车具有有效的行驶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一，本案事故的性质如何认定即是否属交通事故；第二，死者刘某的损失项目及计算标准；第三，本案事故的责任划分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第一，本案事故的性质即该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问题。无棣宏通公司认为，本案事故应该按照交通事故认定。其理由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交通事故，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参照道路交通事故进行处理，所以本案属于交通事故；德州保险公司主张的非交通事故及三者商业险不予赔付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得到支持。李广辛认为其没有责任；乐陵运输公司认为，不论事故属于什么性质，事故车辆投有保险，损失应由保险公司赔偿；德州保险公司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无棣宏通公司厂区院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况且李广辛倒车时，无棣宏通公司工作人员在指挥，故无棣宏通公司此主张的损失不在保险责任之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事故属于交通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19条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该法第77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交通事故在地域上，不仅包括道路，还应当包括道路以外的其他场所，应该以发生事故时机动车是否处于运行状态作为衡量标准。本案虽然发生于无棣宏通公司厂区内，但这并不影响该车所表现的倒车的运动状态，虽然倒车的目的是为了进行维修，但该车的运动状态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本次事故的发生是因李广辛驾驶机动车倒车过程中，操作不当、没有切实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而将刘某挤伤致死，本案事故可参照交通事故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处理。第二，死者刘某的损失项目及计算标准。无棣宏通公司认为，刘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均系符合规定的赔偿项目，抚养费也是刘某作为抚养人的义务，误工费是处理事故人员的合理要求，相关损失按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诉求赔偿共计105万元，其中医疗费1825.44元、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42044.50元、被扶养人（刘某儿子李嘉诚）生活费133655元、误工费5682.53元（按7人7天计算）、剩余为精神抚慰金。李广辛和乐陵运输公司对无棣宏通公司诉求的105万元没有异议，德州保险公司认为，本案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无棣宏通公司已经赔付的是按照工伤事故标准进行的，本案中无棣宏通公司无权按照交通事故的标准计算并主张损失，其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数额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收费票据，结合住院病案等相关证据确定，医疗费金额为1825.44元；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根据有关民事诉讼中对各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统一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相关项目赔偿数额的工作意见精神，对刘某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均按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刘某死亡赔偿金为846580元(42329元/年×20年)和被扶养人李嘉诚生活费为133655元（26731元/年×10年÷2人）；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无棣宏通公司未提供相关人员的姓名及收入证明，参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年均收入计算即每日115.97元，其主张误工人数按7人计算7天的意见，不予支持，确定按7人计算5日，误工费为4058.95元；丧葬费，按山东省上年度职工月均工资计算6个月即42044.50元（84089元/年÷2）；刘某的意外死亡对其亲属心理等方面势必会造成影响，从而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损害，对此给予一定的赔偿没有不当，但无棣宏通公司给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余元过高，根据案件发生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0元；根据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刘某死亡赔偿金为98023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范围、项目、计算标准，无棣宏通公司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825.44元、死亡赔偿金为980235元、丧葬费42044.50元、误工费4058.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038163.89元。第三，本案事故的责任划分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无棣宏通公司认为，李广辛应该承担全部责任，理由为，李广辛在倒车时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50条规定，倒车时，应当查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而李广辛却没有注意车后情况，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李广辛辩称责任在于指挥人员是错误的，必要的安全防范人员应该是李广辛本人，而非他人，李广辛不能以存在他人指挥而否定其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李广辛辩称因有他人指挥，其不应承担责任，也没有赔偿责任。乐陵运输公司的意见为，公司车辆投有保险，公司本身没有责任，即使赔偿也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德州保险公司认为其没有赔偿责任的理由为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一审法认为，李广辛作为涉案车辆的驾驶员在倒车过程中，未对车辆前后人员尽到安全注意和保护义务，是导致刘某受伤后死亡的原因之一，李广辛应对刘某的损害承担一定的责任；刘某作为无棣宏通公司的员工，与正在倒行的车辆未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自身没有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对自身的损害承担一定责任。尽管本案事故确定参照交通事故处理，但无棣宏通公司在本事故中的管理之责亦不能排除，刘某在通过车后时的疏忽大意与无棣宏通公司的管理存在瑕疵具有一定的关系，故无棣宏通公司对事故的发生亦承担责任。根据本案实际确定，李广辛承担主要责任，无棣宏通公司和死者刘某承担次要责任。李广辛系乐陵运输公司雇佣驾驶人员，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其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由其雇佣单位被告乐陵运输公司承担。根据本次事故确定的责任，确定李广辛承担刘某相关损失60%的赔偿责任，刘某及无棣宏通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因乐陵运输公司为鲁Ｎ×××**号半挂牵引车在德州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刘某死亡后的相关损失应先由德州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即由德州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刘某医疗费1825.44元、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110000元（死亡赔偿金53896.55元、丧葬费42044.50元、误工费4058.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11825.44元，剩余926338.45元由德州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按李广辛承担的责任承担赔偿60%即555803.07元。综上所述，刘某死亡后的相关损失，应由德州保险公司承担，由于无棣宏通公司已支付相关赔偿，根据有关规定无棣宏通公司行使追偿权没有不当，应予支持；无棣宏通公司已支付的超出有关项目赔偿标准的款项，其诉求被告承担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德州保险公司抗辩本次事故不属交通事故，其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赔偿原告无棣县宏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各项垫付款667628.51元，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无棣县宏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50元，减半收取计7125元，由原告无棣县宏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565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456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1.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了被保险机动车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发生的事故属于保险公司免责情形；证据2投保单一份，用以证明投保人乐陵赫泰运输有限公司对投保的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公司已经对其进行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被上诉人无棣宏通公司质证称，对此保险条款真实性无异议，但此条款是否对被保险人进行了明确告知，无法核实，事故发生的地点是厂区，倒车时也不存在涉案车辆进行维修保养改装等情形，上诉人的保险责任免除不能成立，对投保单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认为仅通过被保险人的印章也不能证实上诉人所主张的已经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上诉人应当提交完整的投保单，以核实其真实性。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交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虽有异议，但投保单中加盖有被上诉人乐陵运输公司的印章，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无棣宏通公司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事故发生后，无棣宏通公司与事故受害者亲属达成赔偿协议，由无棣宏通公司向受害者亲属一次性支付了各项赔偿，由此无棣宏通公司受让了受害者亲属的赔偿请求权，故而无棣宏通公司向上诉人主张保险赔偿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无棣宏通公司向受害者亲属支付赔偿依据的是何标准，不影响被上诉人无棣宏通公司向上诉人主张赔偿，亦不影响上诉人依据其与投保人所签订的保险合同行使其抗辩权，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无棣宏通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不能成立。关于本案是否是道路交通事故的问题，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驾驶员驾驶事故车辆倒车所致，虽然事故发生在无棣宏通公司院内，但乐陵运输公司的车辆作为社会车辆进入公司院内，并在院内倒车时发生本案事故，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以交通事故认定并处理本案，并无不当。上诉人提交保险条款，主张被保险机动车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发生的事故属于保险公司免责情形，本院认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目的是为了限制非偶然性事故的损失赔偿。因为保险公司承保的风险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具有不确定性。而上述被保险车辆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车辆非处于所有人控制之下，其安全性缺乏保障，再者维修、保养、改装工作性质决定了车辆损坏风险发生的可能性增加，可能因操作不当或其他原因导致车辆损坏，故该情形约定为免责。本案交通事故是因车辆所有人允许的驾驶人员在倒车时操作不慎致受害者死亡，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仍处在车辆所有人的控制之下，非处于维修或改装人员的控制之下。再者本案事故的发生，并非因加装护栏而导致，与被上诉人所进行加装护栏的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上诉人免赔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乃群审判员  王忠民审判员  高立俊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刘亚茹书记员李文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