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10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世军，男，1970年11月10日生，纳西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喜，女，系赵世军之妻，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第一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市下关泰安路**。法定代表人：李四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柯伟强，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赵世军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第一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一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9民初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世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喜，被上诉人路桥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世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管理人将拖欠赵世军的职工工资15309元、职工报销款12208.8元，人身损害补偿金130000元，三项欠款157517.8元及违约补偿金94511元（157517.8元×30%／年×2年=94511元）共计252028.8元确认为职工债权，并请管理人对2019年11月14日公示的职工债权表中计列的住房公积金、职工安置费、职工老股金、职工10万元老股金确认为职工债权的法律依据作出解释说明；3.判决路桥一公司将上述252028.8元及时支付给赵世军，并请管理人对2019年11月14日公示的普通债权表备注栏进行“个别清偿”的原因及法律依据作出解释说明；4.案件受理费由路桥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赵世军在路桥一公司承建的振清路基九标担任项目经理期间，于2012年1月19日因工程结算及工程款支付问题与杨正春施工队下属管理人员王维先发生争吵，王维先动手伤及赵世军左手并造成骨折，赵世军受伤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因果关系，属于第三人造成的工伤事故。事故发生后，赵世军住院治疗直至2012年4月28日出院。赵世军的伤情被公安部门认定为轻伤，被社会劳动保障部门认定为工伤拾级。赵世军在2014年12月协助完成了振清路基九标施工队工程计算工作后，被安排进入路桥一公司人力资源中心待岗，直至2016年3月28日与路桥一公司终止劳动合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在因第三人造成工伤事故的情况下，劳动者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还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37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劳动者可以通过不同的法律途径获得双重的救济。赵世军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以及“工伤拾级”的鉴定结论，从工伤保险基金处获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9460元，其余医疗费用、就医所需的交通、食宿费用等因路桥一公司未在工伤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规定时限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加之赵世军在统筹地区以外就医，最终导致赵世军的医疗费用未能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得到支付。赵世军的医疗费用不存在双倍兼得，也不存在追偿问题。赵世军在路桥一公司领导及相关见证人员的协调下，与侵权代偿人杨正春签订《和解协议书》后，13万元赔偿款已于2014年6月20日从杨正春的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并通过转账方式拨付到路桥一公司，工伤赔偿的责任主体已依法由杨正春转为路桥一公司，债权性质也由路桥一公司代扣代付的人身损害补偿金转换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职工债权。2.赵世军因公受伤后在协助完成振清路基九标施工队工程结算工作期间，路桥一公司同意按项目后续人员待遇给赵世军补发2014年4月至12月工资15309元，并同意支付报销款12208.8元，但路桥一公司在完成转账后一直未将该两笔转账款支付给赵世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充分考虑《离职手续办理意见函》相关支付赵世军欠款的诉求，以及“路桥一公司等五个关联企业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决议”相关职工医疗与报销的决议，依法判决支持赵世军的上诉请求。路桥一公司辩称，1.赵世军要求确认违约补偿金94511元为职工债权，请求支付该款项，以及由管理人进行解释说明的上诉请求，超出了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且解释说明的主体为管理人，与路桥一公司无关，赵世军就超出一审诉请的上诉请求应另行起诉。2.13万元工伤赔偿金的款项性质，为杨正春代王维先向赵世军支付的损害赔偿款。经赵世军同意，该款项由路桥一公司从应向杨正春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后，由路桥一公司拨付给赵世军。路桥一公司只是代付人，并非工伤赔偿主体，该赔偿款不属于职工债权。3.《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职工债权不包括报销款，赵世军主张其垫付的报销款为职工债权无法律依据，应当认定为普通债权。4.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为确认之诉，而非给付之诉，赵世军无权在本案中要求路桥一公司履行给付行为；同时职工债权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及一审法院裁定通过的路桥一公司重整计划的要求进行清偿，并非依照赵世军的诉求能够立即支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赵世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路桥一公司拖欠赵世军的工伤赔偿金157517.8元为职工债权，判决路桥一公司及时支付给赵世军；2.诉讼费由路桥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7日，赵世军与杨正春签署《和解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赵世军与杨正春的工程结算委托人王维先于2012年1月19日在临沧因工程结算及工程款支付问题发生争吵，最终王维先动手伤及赵世军左手并造成骨折。因该事件由杨正春承包的工程结算、支付问题而起，杨正春愿意将打伤事件与工程结算一并处理。因与王维先本人无法联系，杨正春愿意代理王维先全权解决处理赔偿金，杨正春同意赔偿赵世军医疗费等所有费用13万元。同日，经杨正春、赵世军同意并书面签字确认，该13万元由路桥一公司振清路基九标项目部在杨正春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其后路桥一公司一直未将该款支付给赵世军。2018年11月8日，李元辉以路桥一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对路桥一公司进行破产重整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云29破申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李元辉对路桥一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云29破申20号决定书，指定云南欣晨光（大理）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9年8月27日，张玉喜代赵世军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工伤赔偿款13万元，补发工资27517.8元。2019年11月14日，路桥一公司管理人公示债权，将赵世军157517.8元债权确认为工程款列入普通债权。2019年11月19日，赵世军委托张玉喜向管理人提出债权异议，认为其157517.8元债权的性质应为工伤赔偿款，应将该款计入职工债权。2019年11月30日，管理人作出（2018）路桥破管字第160-30号《债权复核结果通知书》，认为该157517.8元债权属于普通债权，赵世军于2019年12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赵世军在诉状中认为该157517.8元均为工伤赔偿金，一审庭审中经核实，双方均认可其中13万元为路桥一公司代扣的赔偿款，其余27517.8元中包含15309元的工资，其余款项为业务招待费、差旅费等的报销款。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是指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因当事人申报的债权是否成立、债权的性质能否在破产程序中受偿、债权的数额、债权有无财产担保、担保财产的价款是否足以清偿担保债权、债权不能确定或者存在争议而发生的纠纷。职工债权是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所规定的“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普通债权是指担保债权、职工债权、税收债权之外的债权。在破产分配的顺位中，职工债权优先于普通债权。关于赵世军主张的工伤赔偿金13万元是否应认定为职工债权的问题。如上所述，职工债权的范围包括职工因为履行劳动合同所应当享有的工资报酬、福利待遇、以及用人单位依法应当给予劳动者的经济补偿等，赵世军主张的工伤赔偿金13万元系案外人王维先致其损伤，杨正春代王维先向赵世军支付的赔偿款，经赵世军同意，该款由路桥一公司在其应向杨正春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后，由路桥一公司再拨付给赵世军。故该赔偿款系杨正春向赵世军支付的赔偿款，由路桥一公司代为支付，路桥一公司在该事故中系代付人，并非工伤赔偿的主体，该债权不属于职工债权，管理人将其认定为普通债权并无不妥。关于赵世军主张的27517.8元债权是否应认定为职工债权的问题。在案证据显示，27517.8元中包含15309元的工资，其余款项为业务招待费、办公费、差旅费等的报销款，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该15309元的工资属于职工债权，管理人将其认定为普通债权属处理不当，应予更正。剩余的报销款不属于职工债权，管理人将其列入普通债权并无不妥。故赵世军该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关于赵世军要求对该债权进行及时清偿的诉讼请求。破产债权确认之诉为确认之诉，并不包含给付内容，破产程序中亦不能进行个别清偿，故赵世军要求及时清偿该债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判决：一、确认赵世军对路桥一公司享有的15309元债权为职工债权；二、驳回赵世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由赵世军负担3115元，路桥一公司负担335元。本院二审期间，赵世军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离职手续办理意见函》《云南第一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等五个关联企业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决议》、职工债权确认公示、普通债权确认公示、（2019）云29破1号之四《民事裁定书》。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因《离职手续办理意见函》系赵世军之妻张玉喜提交给路桥一公司的函件，虽函件上就路桥一公司清欠赵世军欠款157517.8元，提出了迟延支付应按每年30%支付违约金的办理意见，但赵世军未举证证实已就该内容与路桥一公司达成合意，该证据所载上述内容仅为张玉喜代赵世军所做单方陈述，且赵世军在本案中并未诉请路桥一公司支付违约金，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对除《离职手续办理意见函》以外的其他证据，因路桥一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且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全部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赵世军要求确认并支付职工债权157517.8元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一、关于赵世军要求确认157517.8元债权为职工债权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赵世军诉请确认为职工债权的157517.8元债权，由工伤赔偿金13万元、工资15309元及报销款12208.8元三部分组成。1.工伤赔偿金13万元。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该款项为赵世军在路桥一公司工作期间，因案外人王维先致赵世军工伤，案外人杨正春承诺代王维先向赵世军支付的赔偿金，且该款项由路桥一公司在其应向杨正春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后，路桥一公司未将该笔款项支付给赵世军，均无异议。因该笔债权系赵世军在路桥一公司履职期间，受到工伤而应由案外人赔付的工伤赔偿金，属于人身损害赔偿债权；虽该款项最初的赔付主体并非路桥一公司，但路桥一公司已将该款项在路桥一公司应付工程款中予以了扣除，扣除后，路桥一公司成为该笔款项的支付主体，而赵世军享有的该笔债权的性质并未发生改变，赵世军要求确认其在履职期间因受到工伤而应获得的工伤赔偿金13万元为职工债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一审认定该笔债权不属于职工债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2.工资15309元。因路桥一公司对一审判决确认赵世军对路桥一公司享有的工资15309元为职工债权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3.报销款12208.8元。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赵世军对路桥一公司享有业务招待费、办公费、差旅费等报销款合计金额12208.8元的债权，但对赵世军就报销款享有的债权为职工债权还是普通债权各执一词。本院认为，赵世军主张的该笔债权，系赵世军在路桥一公司工作期间，为完成工作任务，由赵世军暂时代路桥一公司垫付给第三方的款项；且按照赵世军二审提交的《云南第一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等五个关联企业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决议》，债权人委员会第一次会议已通过“同意报销除债务人股东、董事、监事（不含职工代表）、高级管理人员（部门主管以上，不含部门主管）之外职工代垫的差旅费用”的决议，路桥一公司在本案中对该笔费用应由路桥一公司报销亦无异议，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八条第一款：“债务人所欠企业职工集资款，参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顺序清偿。但对违反法律规定的高额利息部分不予保护”的规定，赵世军因公代垫且路桥一公司准予报销的12208.8元债权应认定为职工债权。一审认定报销款不属于职工债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赵世军要求确认其对路桥一公司享有的157517.8元债权为职工债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仅认定上述债权中的工资15309元为职工债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赵世军要求支付职工债权157517.8元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并不包括给付内容；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之规定，虽职工债权可优先于破产人欠缴的社会保险费用、破产人所欠税款及普通破产债权优先受偿，但亦应在“破产财产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优先受偿，赵世军诉请路桥一公司立即支付职工债权157517.8元，属于个别清偿，会对路桥一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造成损害，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之规定。综上，一审对赵世军要求路桥一公司支付职工债权的诉请不予支持，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赵世军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赵世军上诉请求判决确认违约补偿金94511元为职工债权并及时支付该款项，以及上诉请求路桥一公司管理人对2019年11月14日公示的职工债权表中计列的住房公积金、职工安置费、职工老股金、职工10万元老股金确认为职工债权的法律依据作出解释说明，对2019年11月14日公示的普通债权表备注栏进行“个别清偿”的原因及法律依据作出解释说明，均超出了赵世军一审诉请的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理。综上，赵世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9民初521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赵世军对云南第一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享有的157517.8元债权为职工债权；三、驳回赵世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由云南第一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15元，由云南第一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娟审判员 孙少波审判员 郭婷婷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王怡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