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29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明志，男，1965年7月8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平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丹志，广西恒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科聪，广西恒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平乐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石小松，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玉红，平乐县水利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晔被，广西中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明志诉平乐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乐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5月26日作出（2019）桂03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陈明志、平乐县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陈明志自述“平乐采砂06号船”系其于2006年请人建造，专门用于桂江平乐段采砂的船舶，在桂林海事局办理了船舶登记手续，未能提供设计图纸及船舶建造有关资料。因桂江河道禁止采砂，平乐县政府有关部门多次对陈明志发出《限期停止采砂行为通知书》。2017年11月29日，平乐县水利局再次通知陈明志等人在平乐县水利局开会，会中要求参加会议的采砂业主无论如何把船只撤离桂江区域，否则县里将组织行动，造成的损失由采砂业主自行承担。因陈明志未按要求将“平某06号船”撤离桂江区域，2018年1月8日上午，平乐县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陈明志停靠在本村旁桂江河道内的“平乐采砂06号船”予以炸沉。陈明志于2018年8月30日提起行政诉讼，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8)桂03行初32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平乐县政府于2018年1月8日炸沉陈明志“平某06号船”的行为违法。判决生效后，陈明志向平乐县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平乐县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予答复，陈明志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决平乐县政府赔偿陈明志船只损失200万元。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三十六条又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平乐县政府于2018年1月8日炸沉陈明志“平某06号船”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对因该违法行为给陈明志造成的损失，平乐县政府应当予以赔偿。平乐县政府辩称本案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平乐县政府提供证据证明，因桂江河道禁止采砂，有关部门多次对陈明志发出限期停止采砂行为通知书，以会议形式要求陈明志无论如何把船舶撤离桂江区域，并明确告知其县里将组织行动，造成的损失由采砂业主自行承担。陈明志利用“平某06号船”实施了违法采砂行为，又不按照行政机关的要求把船舶撤离桂江河段，存在明显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由于“平某06号船”被炸沉入桂江河段较深水域，双方均认为打捞难度较大，费用很高，且无法确定具体数额，对其残值在本案中不宜予以考虑。是否对该船舶进行打捞，由平乐县政府征询专业机构意见后自主决定。“平某06号船”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1472848.00元，评估费14700元，损失共计1487548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的损失系由其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共同造成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各方面具体情况，既充分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又尽可能理解、支持行政机关依法行政，在经调解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依法确定平乐县政府赔偿陈明志经济损失总额1487548元的百分之四十，即595019.2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平乐县政府赔偿陈明志经济损失595019.2元。 上诉人陈明志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平乐县政府禁止无证采砂后，上诉人即将涉案船舶停放在自家村屋边保管，平乐县政府却将涉案船舶从上诉人房屋边拖拉至桂江深水区予以炸沉，一审判决却认定涉案船舶是“停靠在本村桂江河道内”，与事实不符。且平乐桂江河段仍有很多人将采砂船撤离采砂地后，与陈明志一样自行保管船舶，但平乐县政府却只将陈明志的船舶拖走炸沉，该行政行为违法，侵害了陈明志的合法权益，给陈明志带来巨大经济损失。（二）一审判决将平乐县政府行政违法的过错责任分配给陈明志，判决陈明志对行政违法损害后果承担过错责任逻辑严重错误。对于陈明志存在违法采砂行为，平乐县水利局已经对陈明志采取法定最高额处罚，陈明志对于自身违法行为已经承担了相应的处罚责任。而平乐县政府在涉案船舶并未用于违法行为的情况下，无故拖走炸沉，与陈明志违法采砂行为并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且法律、法规并没有赋予平乐县政府可以炸沉陈明志船舶的权力，因此应当由平乐县政府对炸船的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陈明志在平乐县政府炸船的行政行为中，仅是进行劝阻，并未有阻扰执法的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在陈明志不存在过错、而平乐县政府炸船行政行为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违法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陈明志对此承担60%的过错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乐县政府赔偿陈明志经济损失1487548元。 上诉人平乐县政府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桂林海事局对涉案船舶“平乐采砂06号船”有关登记材料，涉案船舶2006年1月17日建成，价值为70万元。船舶的强制报废船龄为33年，涉案船舶自2006年1月17日建成至2018年1月8日被炸沉，已经使用了12年，距强制报废年限为21年。船舶属于易耗易损物，因此涉案船舶的成新率只有63.6%，其被炸毁时价值应为70万元×63.6%=44.52万元。而一审判决却认定涉案船舶价值为147.2848万元，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国某信桂林（价）字[2019]第101号《价格评估报告书》不合法，评估结果没有依据。国某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没有船舶价格评估资质，只有对车辆及车损价格评估的资质，而涉案评估报告的评估人员宾某娥、梁某没有船舶评估资格证，亦没有资格证年度审验合格证明。且涉案船舶已经被炸沉，评估人员没有见过标的物，也没有涉案船舶的图纸及船舶建造的有关资料，没有技术标准，仅凭船舶登记时记载的长度、宽度、高度作出评估结论，没有依据。评估报告认为船舶重置价格为231.58万元，是船舶原登记价值70万元的3.3倍，完全没有事实依据。（三）涉案船舶的技术证明书有效期至2016年3月17日，至被炸沉时已经2年未进行年检，属于报废船舶，只能作为废铁卖。根据市场价格，废铁每吨约1500元，根据登记记载涉案船舶为111吨重，共计16.65万元，扣除切割、运输等费用后约为13万元。（四）一审判决认定平乐县政府承担40%的赔偿责任，违反了过错比例原则。本案是由于陈明志拒不按通知要求撤离涉案船舶，还屡禁不止继续非法采砂造成的。为了制止陈明志继续非法采砂，保护环境、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平乐县政府不得已将涉案船舶炸沉，是正义的行为。虽然在处置涉案船舶的程序上稍有瑕疵，但并不影响对实体处理的正确性，因此陈明志应当承担90%的过错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平乐县政府承担40%的过错责任，违反了过错比例原则，有悖“科学立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的法制原则，不利于对违法行为惩处，不利于科学的实施，不利于环境的保护。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以报废船舶废铁价值13万元或船舶登记价值的折旧余值44.52万元为赔偿基础数额，由平乐县政府按10%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国某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及评估人员是否具有评估船舶的合法资质问题。经核实，一审法院依照法定程序选定国某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选定程序合法。关于国某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资质是否合法问题，国某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中的经营范围载明可进行“当事人委托的涉诉讼财物价格评估”，营业期限自2008年7月29日至2028年7月28日。其《价格评估机构资质登记证书》中载明具有“有形资产、无形资产等各类标的价格评估及各类损失、有偿服务价格评估的资质”，该证的有效期至2022年1月24日。因此，在对涉案船舶进行评估时，国某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具有合法有效的评估资质。《价格评估机构资质登记证书》虽未明确载明可进行船舶价格评估，因船舶亦属于有形资产等各类损失，国某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可对涉案船舶价值进行评估。评估人员宾某娥、梁某在对涉案船舶进行评估时，已依法取得评估资格证，亦具有合法的资质。平乐县政府主张国某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宾某娥、梁某不具有船舶价格评估资质，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主张，且其在一审法院组织选定评估机构及对评估报告进行质证时并未对国某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宾某娥、梁某资质提出异议，对平乐县政府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国某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依法作出的国某信桂林（价）字[2019]第101号《价格评估报告书》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评估结果即涉案船舶“平某06号船”评估金额为1472848元，并以此作为涉案船舶的损失赔偿基数，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双方承担的涉案船舶损失比例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三十六条又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平乐县政府炸沉涉案船舶的行政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涉案船舶的损失系直接财产损失，一审判决认定平乐县政府应当予以赔偿，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而陈明志在多次收到禁止在桂江区域采砂，将船舶撤离桂江区域的通知后，又参加过禁止采砂的相关会议，应是明确知晓桂江区域禁止采砂以及应将船舶撤离桂江区域的通知的，但陈明志并未依照上述规定将船舶撤离桂江区域，在明知禁止采砂的情况下，仍实施非法采砂行为，屡禁不止，主观上存在对抗行政执法意识，客观上实施了对抗行政执法行为，明显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根据双方过错情况，从既保护受害人合法权益，又尽可能理解、支持行政机关依法行政的角度出发，综合本案具体情况，确定由陈明志承担涉案船舶总经济损失的60%，平乐县政府承担涉案船舶总经济损失的40%，该责任比例分配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陈明志主张其因违法采砂行为已经受到行政处罚，其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平乐县政府主张其系依法行政，虽程序上有瑕疵但实体处理正确，应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该主张与其行政行为过错程度不相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陈明志、平乐县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伊里 审 判 员 宋玉杰 审 判 员 谭刘宽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黄国艳 书 记 员 孙宇欣 书 记 员 李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