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1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玉峰，女，195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重庆市沙坪坝区，住重庆市北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军，重庆廷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沙，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渝平，男，1954年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重庆市沙坪坝区，住重庆市北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军，重庆廷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沙，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住所地重庆市渝**龙溪街道佳园路**康田凯旋国际**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000MB0W214091。法定代表人：袁玮，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明，重庆中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渝富资产经营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两江新区黄山大道东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59256562N。法定代表人：李剑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寒宇，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重庆东华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双碑团结坝**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5622782XL。法定代表人：罗彦，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武玉峰、王渝平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原审第三人重庆渝富资产经营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重庆东华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9民初11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此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玉峰、王渝平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军、何沙、被上诉人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明、原审第三人重庆渝富资产经营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寒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玉峰、王渝平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9民初11299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双方不构成不定期租赁合同”错误。自2012年3月31日后，上诉人武玉峰、王渝平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建立了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是一种拟制的合同关系，形成的条件是：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并履行、原租赁合同到期后没有续签合同、原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无异议。故租金缴纳并不是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构成的要件，属于合同履行问题，本案中完全符合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的特征。上诉人租用案涉土地的时间是1996年，2012年3月31日合同到期后仍继续使用土地，构成事实上的不定期租赁关系，被上诉人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时间为2017年4月28日，根据买卖不破租赁的规定，在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没有依法解除前，上诉人的租赁权应受到法律保护；2、上诉人依约利用土地的行为不构成对被上诉人土地使用权的妨害，上诉人系基于租赁关系合法使用土地，不属于违法行为；3、本案应采用合同纠纷解决问题，才能充分保证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重庆渝富资产经营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重庆东华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未答辩。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玉峰、王渝平、王小雨、张龙立即排除对北碚区童家溪镇同兴村不动产权证号为渝（2017）北碚区不动产权第××号土地的侵占妨害，立即腾空搬离北碚区童家溪镇同兴村不动产权证号为渝（2017）北碚区不动产权第××号土地并将上述土地返还原告；2、本案诉讼费由武玉峰、王渝平、王小雨、张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涉案土地使用权人原系重庆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因各种原因重庆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7月27日依法裁定宣告重庆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破产。2009年12月30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06）渝五中民破字第101-14号民事裁定书，确认重庆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财产分配方案合法有效，予以执行。2009年12月31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06）渝五中民破字第101-15号民事裁定书，终结重庆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破产程序。2007年6月8日，重庆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清算组委托重庆加盛拍卖有限公司、重庆集成拍卖有限公司、重庆南亚拍卖有限公司对重庆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破产资产进行拍卖。2007年7月9日，重庆渝富资产经营管理集团有限公司通过竞拍的形式取得了本案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2009年1月3日，重庆渝富资产经营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向重庆东华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重庆东华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行使对重庆渝富资产经营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所竞买的重特破产财产中所有对外租赁的土地、房屋、设备等资产的租金收入，以及相关资产的管理维护所发生的费用支出的权力。2012年5月8日，重庆渝富资产经营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向重庆东华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发出《重庆渝富资产经营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关于终止委托管理资产的函》，终止了原委托事项，由重庆渝富资产经营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收回自行管理。2016年8月30日，重庆市人民政府发出渝府地【2016】1261号文件，收回重庆渝富资产经营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所控制的土地30515.69亩，将上述土地交由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储备。2017年4月28日，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储备办理了包含但不限于本案涉案土地的不动产权证书的变更。另查明，本案武玉峰、王渝平原系重庆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1996年下岗后开始使用重庆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位于重庆市北碚区的土地即涉案土地。武玉峰与王渝平系夫妻关系。夫妻二人在该土地上修建了房屋、养殖用地设施，栽种了若干果树。1998年10月14日，重庆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制作了重特新发【1998】1030号文件，对该公司下岗职工租赁使用该公司的土地发展种植、养殖业作了详细说明。王小雨与张龙系夫妻关系，二人系武玉峰与王渝平的女儿女婿。庭审中王小雨与张龙表示没有参与修建、利用涉案土地，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表示认可。2020年6月22日，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撤诉申请书，申请撤回对王小雨、张龙的起诉。2009年5月11日，重庆东华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社会事业部与武玉峰、王小雨签订协议，约定将本案涉案土地租赁给武玉峰、王小雨使用，租赁期为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2009年12月28日，重庆东华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社会事业部与武玉峰、王小雨再签订协议，约定将本案涉案土地租赁给武玉峰、王小雨使用，租赁期为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2011年4月18日，重庆东华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与武玉峰签订《资产租赁合同》，约定将位于北碚区旁土地及鱼塘中间山地（5亩）租赁给武玉峰使用，面积为共计6亩，租赁期为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租金为5000元／年。该《资产租赁合同》约定“……十、若遇政府规划拆迁或甲方需要收回出租资产时，本《租赁合同》终止，乙方（武玉峰）不享有依据拆迁相关政策补偿或补偿的权利，也不得要求甲方赔偿或补偿经济损失，合同终止后应及时按合同约定退还租用资产，不及时搬迁的，甲方将按合同条款通过司法途径进行解决。……”。2012年3月31日合同到期后，未续签合同，武玉峰、王渝平继续使用涉案土地，但武玉峰、王渝平未缴纳租金。另查明，为进一步完善城市功能，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拟将涉案地块规划为学校用地。于是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甲方）与重庆渝泓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乙方）于2016年10月27日签订《市级土地储备整治政府购买服务协议》，约定由乙方代甲方实施渝府地【2016】1261号文件所涉及的30515.69亩土地提供整治服务，包括规划方案制定及报批；征收、收购、优先购买或收回土地及相关手续批文办理；……。该协议的服务期限为10年，即该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2019年6月20日，重庆渝泓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与重庆渝富兴欣土地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委托管理服务协议》，委托重庆渝富兴欣土地开发有限公司对包含但不限于本案涉案土地及地上建（构）筑物提供看护、管理和经营服务。2019年9月4日，重庆渝泓土地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人员、重庆东华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与被告武玉峰、王渝平及其委托代理律师沟通搬迁事宜，因搬迁款项未达成一致意见，重庆渝泓土地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当面告知被告武玉峰、王渝平及其委托代理律师，涉案土地计划10月（2019年10月）出让，若武玉峰、王渝平方还需争取更多的搬迁款项，请于20日前（2019年9月20日）收集好相关证据。2019年9月20日，重庆渝泓土地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人员、重庆东华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等多方与被告武玉峰、王渝平及其委托代理律师再次沟通收回涉案土地及搬迁事宜，重庆渝泓土地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向武玉峰、王渝平明确表示涉案土地已被政府规划，要求收回土地。同时查明，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7日，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对北碚区双碑B分区B02-3-1、B0-3-2等地块控制性详细规划一般技术性内容修改方案进行了公示，该地块规划为学校用地及公共设施用地。该地块包含本案涉案土地。还查明，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于2019年11月1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先予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2019）渝0109民初112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一、被申请人武玉峰、王渝平、王小雨、张龙立即停止对不动产权证号为渝（2017）北碚区不动产权第××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二、被申请人武玉峰、王渝平、王小雨、张龙立即腾空搬离上述国有建设用地并将该土地返还申请人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2019年11月21日，本院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强制腾空搬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本案中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举示了不动产权登记证书，证明了其系涉案土地使用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作为涉案土地使用权人有权要求妨害其使用涉案土地物权的人排除妨害。武玉峰、王渝平答辩称，1998年起其是基于租赁关系使用的涉案土地，不是无权使用涉案土地，武玉峰、王渝平多次签订了涉案土地的资产租赁合同，最后一次签订的《资产租赁合同》于2012年3月31日到期后，形成了不定期租赁关系。对于武玉峰、王渝平的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2011年6月30日，重庆东华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当时涉案土地的代管公司最后一次与武玉峰签订的《资产租赁合同》于2012年3月31日到期终止。租赁合同终止之后武玉峰、王渝平未与土地使用权人继续签订租赁合同，也未缴纳任何费用。第三人重庆东华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第三人重庆渝富资产经营管理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在此期间也均未向武玉峰、王渝平主张要求支付租金。原合同到期终止之后武玉峰、王渝平和土地使用权人既无协商建立不定期租赁合同的行为，也无订立不定期租赁合同的行为，更无履行不定期租赁合同的行为。所谓合同乃是平等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作为一种民事法律行为，是合同相对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原告和被告，第三人和被告从2012年3月31日原合同到期终止之后没有任何协商、订立、履行不定期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及行为。欠缺意思表示的法律事实不构成民事法律行为，更不构成对意思表示要求最高的合同行为。故，武玉峰、王渝平辩称的从2012年3月31日之后被告和涉案土地使用权人之间构成不定期租赁合同这一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于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要求排除武玉峰、被告王渝平对涉案土地的侵占妨害，腾空搬离涉案土地并将上述土地返还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向一审法院提交撤回对王小渝、张龙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武玉峰、王渝平腾空搬离位于北碚区童家溪镇同兴村的土地（不动产权号为（2017）北碚区不动产权第000378745号），并返还给原告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二、驳回原告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武玉峰、王渝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武玉峰、王渝平提交如下证据：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行初401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二上诉人合法享有案涉土地的租赁使用权。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判决并未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先予执行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也未认定系合法占有使用土地。本院认为，上述判决书中并未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租赁合同关系，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同本质上是一种合意，当事人意思一致是合同成立的根本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不定期租赁合同亦是一种合同，故认定租赁合同届满后双方当事人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的前提仍然是需要双方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武玉峰、王渝平上诉认为其在2012年3月31日后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形成了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本院认为，重庆东华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当时涉案土地的代管公司最后一次与武玉峰签订的《资产租赁合同》于2012年3月31日到期后，武玉峰、王渝平虽然继续使用案涉土地，但其并未实际支付租金，重庆东华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重庆渝富资产经营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均未有与上诉人协商订立不定期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亦无履行不定期租赁合同的行为，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合同双方有继续租赁关系的意思表示和行为,不能仅根据武玉峰、王渝平继续使用土地就当然推定双方之间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武玉峰、王渝平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重庆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通过合法途径取得讼争土地的使用权，并以土地使用权人的主体身份主张排除妨害，要求武玉峰、王渝平腾空并返还案涉土地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判决予以支持，本无不当。综上所述，武玉峰、王渝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武玉峰、王渝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松审 判 员  张欲晓审 判 员  李盛刚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郝晶晶书 记 员  韩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