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5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甘培根。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琴婧，湖南琨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拓，湖南琨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甘睿敏。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琴婧，湖南琨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拓，湖南琨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招月垅村民小组。负责人：张罗泉，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卓，湖南锐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杨忠喜，该村民委员会主任。上诉人甘培根、甘睿敏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招月垅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招月垅组）、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披塘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5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培根、甘睿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二被上诉人补发集体经济收益、征地补偿费共计32957元；2、本案诉讼费（一审、二审）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本案审理对象：上诉人是否属于独生子女家庭及成员。一审已经查明，甘培根与蔡某甲（2016年6月2日因病去世）于1997年1月27日办理结婚登记并于同年11月15日生育一女即上诉人甘睿敏，于1998年4月2日领取了独生子女证，蔡某甲去世后甘培根未再婚也未再生育或收养子女，独生子女家庭性质未改变，二上诉人系独生子女家庭成员也未改变。（二）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是否有权获得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村民委员会征收、补偿的“独生子女家庭优待（多1人）的份额”权利。计划生育是我国的基本国策，上诉人主张的优待份额系对独生子女家庭的政策性奖励，并非对某一自然人个人的奖励。上诉人甘培根的妻子蔡某甲已经去世的情况下，上诉人甘培根、甘睿敏作为家庭成员享有计划生育政策优待是毫无争议的。蔡某甲、甘睿敏系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村民委员会招月垅村民小组成员，上诉人甘培根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影响其享受优待的份额，且被上诉人提供的《村民代表大会表决书》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一审法院仅因蔡某甲的去世和上诉人甘培根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便不予支持独生子女家庭优待份额，这与《计划生育法》、《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立法本意相违背，有违公平正义的司法原则；同时对本就残缺的家庭的一种伤害，有失常理。（三）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首先，被上诉人在原审诉讼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就诉讼时效的起算承担举证责任。诉讼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就某年某月某日向独生子女家庭发放了优待份额和就其明确向上诉人表示拒绝增加一人份额分配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无法证明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进而不能证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其次，本案属于政策性奖励，政策的执行具有迟延性，侵害集体经济组织独生子女家庭具有持续性。上诉人与其他独生子女家庭成员曾在村民小组会议上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即使从政策开始实施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也因上诉人等独生子女家庭主张权利和被上诉人的持续侵权而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也纵容了村委会和村民小组继续违法。被上诉人招月垅组辩称：（一）甘培根不是被上诉人的集体组织成员，不能享有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权益，自然无法享有集体成员身份独生子女身份优待。（二）虽然上诉人属于独生子女家庭，但其因政策所享受的独生子女家庭奖励不应当由被上诉人发放，具体发放单位和金额应当由上诉人另寻证据另行主张。（三）关于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每一次分钱都是单个行为，不具有持续性，所以被上诉人的分配应该适用诉讼时效，且2017年6月份以前的分配超过诉讼时效。其他同一审答辩意见。被上诉人披塘村委会未发表答辩意见。甘培根、甘睿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招月垅组、披塘村委会补发甘培根、甘睿敏家庭集体经济收益、征地补偿费共计32957元；2.本案诉讼费由招月垅组、披塘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甘培根与案外人蔡某甲于1997年1月27日办理结婚登记。双方于1997年11月15日生育一女即甘睿敏，并于1998年4月2日领取了独生子女证。1999年9月6日，甘睿敏的户口登记在长沙市天心区××街道××村××组。2016年6月30日，甘培根以夫妻投靠的方式将户籍从长沙市芙蓉区迁入长沙市天心区××街道××村××组。后案外人蔡某甲去世。从2014年12月起至2020年1月，招月垅组向组民发放集体土地补偿费8次，人均共计32957元，分别为：2014年12月31日人均850元；2015年2月12日人均950元；2016年6月29日人均8500元；2016年12月31日人均1350元；2017年2月21日人均600元；2018年2月11日人均600元；2019年2月1日人均11907元；2020年1月22日人均8200元。庭审中，甘培根、甘睿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没有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证据。招月垅组陈述甘培根、甘睿敏未在2017年后提出过相应的主张。另，招月垅组提交2019年7月23日《披塘村村民代表大会表决书》1份，其中载明的对披塘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予认定名单》中包括甘培根。一审法院认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质上体现的是成员对集体组织的从属性、依赖感和紧密联系特征,除了以户籍登记作为依据,还应考虑有无在该集体经济组织长期固定的生产、生活,并形成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及管理关系,以及是否以该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本案甘培根因与蔡某甲结婚而于2016年6月30日将其户口从长沙市区迁入招月垅组,没有原始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案涉《披塘村村民代表大会表决书》是披塘村依照民主议定程序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属于村民自治范围的事项,应予尊重。故甘培根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招月垅组也从未向甘培根分配过集体经济收益、征地补偿费。根据《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集体经济收益、征地补偿费时，对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额；在划分宅基地、扶持生产、介绍就业等方面，对独生子女家庭给予照顾。”以及《（2016版）应用解释》的相关规定，上述政策系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夫妻自愿终身只生育一个子女的优待与奖励，甘培根、甘睿敏家庭虽属于独生子女家庭，但甘睿敏的父亲即甘培根并未享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未分配过集体经济收益、征地补偿费，甘睿敏的母亲已去世，故甘培根、甘睿敏要求分配集体经济收益、征地补偿费时还应当向甘培根、甘睿敏家庭增加一人份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第九条、第二十七条，《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项，《（2016版）应用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甘培根、甘睿敏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24元，减半收取312元，由甘培根、甘睿敏负担。本案二审中，上诉人甘培根、甘睿敏、被上诉人招月垅组、披塘村委会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如下方面：一是甘培根、甘睿敏是否享有在征地补偿费等方面的独生子女家庭优待权利；二是甘培根、甘睿敏享有分配份额及金额。具体分析如下：（一）甘培根、甘睿敏是否享有“独生子女家庭优待（多1人）的份额”权利。《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集体经济收益、征地补偿费时，对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额；在划分宅基地、扶持生产、介绍就业等方面，对独生子女家庭给予照顾。…”依据上述规定，能获得增加分配份额的主体应为“独生子女家庭”，即独生子女家庭存在就应获得增加分配份额。《（2016版）应用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对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额，具体怎样执行？（一）有权参与农村集体收益或征地补偿费分配的独生子女家庭，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在分配时增加一人份额：…3.父母双亡，其独生子女尚未结婚（不包括结婚后离婚、丧偶）且无子女，户口在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结合上述规定，只有在独生子女家庭消亡或被新的家庭所取代，独生子女家庭的征地补偿费有优待权才灭失。本案中，甘培根、蔡某甲（已逝）、甘睿敏确系独生子女家庭，且甘睿敏户籍从1999年9月6日开始登记在招月垅组。蔡某甲虽已死亡，但作为独生子女家庭成员的甘培根、甘睿敏仍存在，甘培根未再婚或未生育、收养子女，甘睿敏亦未结婚重新组建家庭。甘培根、甘睿敏作为独生子女家庭仍享有集体收益或征地补偿费的优待权。（二）甘培根、甘睿敏享有分配份额及金额。《（2016版）应用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二）有权参与农村集体收益或征地补偿费分配的、除第一条规定之外的其他特殊情形的独生子女家庭按下列规定增加份额：1.父母均健在，一方户口在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增加二分之一人份额。2.父母离婚后未再婚也未再生育或收养子女，户口均在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各增加二分之一人份额；仅一方户口在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增加二分之一人份额。3.父母离婚、丧偶后再婚，新组合的家庭仍为独生子女家庭的，依其父母户籍情况，按照第一条及本条第1项规定增加相应份额。…”本案中，甘培根于2016年户籍政策放开后以夫妻投靠方式迁入招月垅组，此前其户籍并不在招月垅组，与招月垅组未形成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及管理关系，不属于招月垅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参照《（2016版）应用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项，甘睿敏、甘培根应增加二分之一分配份额。另，招月垅组辩称甘培根、甘睿敏所诉2017年6月以前的分配金额超过诉讼时效，甘培根、甘睿敏未向法院提交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相应证据，根据现有证据，甘睿敏、甘培根对2017年6月之前分配金额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甘睿敏、甘培根要求分配2017年6月之前的土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招月垅组于2018年2月11日、2019年2月1日、2020年1月22日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款项共计20707元，故应对甘培根、甘睿敏家庭补发增加的二分之一份额即10353.5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上诉人甘培根、甘睿敏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5829号民事判决；二、限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招月垅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补发甘培根、甘睿敏独生子女家庭应增加的集体经济收益、征地补偿费二分之一份额共计10353.5元；三、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村民委员会对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招月垅村民小组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补充给付责任；四、驳回甘培根、甘睿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4元，减半收取312元，由甘培根、甘睿敏负担156元，由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招月垅村民小组、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4元，由甘培根、甘睿敏负担312元，由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招月垅村民小组、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常晓华审判员  高 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刘 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