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25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英德市******。法定代表人：吴x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权，广东正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德市中医院，住所地：英德市****。法定代表人：徐x明，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杰，该医院院长助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达，该医院财务科主任。上诉人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英德市中医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20）粤1881民初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4056931.1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欠付工程款4056931.15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付工程款4056931.15元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工程于2012年9月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虽然涉案工程实际造价超出合同约定造价，但是超出合同约定的造价是业主方要求存在工程变更签证等合理因素造成的，并非上诉人恶意增加工程量，且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及拖欠工程款数额予以认可。根据英德市发改局文件英发改资【20xxxxxxxxxxxxxxxxxxx》的约定，涉案工程项目的建设资金由建设单位自筹解决，并非由国家财政拨款投资，上诉人不同意超出合同造价的工程款须报英德市人民政府批准才能支付，现案涉《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条件已成就，被上诉人应当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且被上诉人逾期支付工程款，应当支付违约金。（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根据民事合同的约定来确定，一审判决依据英德市人民政府印发的英府【2xxxxxxxxxxxxx《英德市政府投资项目管理暂行办法》不予支持上诉人按工程实际造价11984931.15元请求结算工程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涉案建设工程不属于政府投资项目，且涉案合同签订于2011年6月16日，建设工程于2012年9月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被上诉人应当在2012年支付工程款，而《英德市政府投资项目管理暂行办法》印发于2016年8月12日，即本案不应适用该暂行办法。其次，涉案《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并没有明确约定以政府财政部门投资评审中心的审核结论作为工程款的结算和支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如何认定财政评审中心出具的审核结论问题的答复》中，明确了财政部门对财政投资的评定审核是国家对建设单位基本建设资金的监督管理，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及履行，即合同双方不能以行政监督管理为理由违背契约精神，突破合同的效力，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最后，政府财政审核报告不能直接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政府财政审计部门的监督职能不能延伸到合同领域，改变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内容，其审计报告是行政决定，不是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法定依据，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一般仅对当事人发生效力，而不能对与合同无关的第三人发生效力。司法实践中，对于政府财政审计报告的采信，应当坚持在当事人没有特别约定的时候，建设单位或者施工单位主张以审计报告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的，不予支持；只有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被上诉人英德市中医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英德市中医院专科楼建设项目于2011年6月动工，2013年7月24日竣工验收。项目竣工验收后，相关资料送英德市财政局审核，初步审核定价为1198.4万元，比原合同工程总造价增加了382.1万元，超出40%以上，比立项价增加了412.4万元，超出50%以上。根据《英德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英德市政府投资项目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英府【2xxxx号）文件有关规定，项目因超合同价、超立项价而未能正常办理结算。被上诉人多次与英德市发改局、英德市财政局等部门沟通，2017年8月9日、2019年10月16日先后向英德市人民政府提交了《关于英德市中医院专科楼调整投资规模并对该工程进行财政审核定案的请示》、《关于英德市中医院专科楼建设项目的情况说明》，但至今专科楼工程仍未能办理结算，造成工程余款无法支付。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如何认定财政评审中心出具的审核结论问题的答复》【（20xxxxxxx号】提出意见，认为政府财政部门对财政投资的评定审核是国家对建设单位基本建设资金的监督管理，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及履行。但被上诉人已按《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支付了工程款7928540元，履行了大部分工程款的支付义务，剩余未支付的工程余款，因超合同价、超立项价，需英德市人民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审核定价后方能支付，上诉人以此为依据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工程余款理由不充分。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英德市中医院立即向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4056931.1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欠付工程款4056931.15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欠付工程款4056931.15元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英德市中医院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18日，英德市发展和改革局作出英发改资【xxxxxxxxxxxx号文件《关于英德市中医院中医专科大楼项目立项的批复》，同意建设英德市中医院中医专科大楼项目，项目投资估算786万元，资金由建设单位自筹解决。2011年5月30日，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8128709.92元中标价取得上述建设工程项目，签订《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2011年6月16日，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与英德市中医院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以包工包料包质量的形式承建英德市中医院中医专科大楼工程，工程总造价为8128709.92元。合同签订后，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完成了上述项目施工建设，英德市中医院于2013年7月工程竣工后投入使用。2017年9月6日，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向英德市中医院（建设单位）、英德市财政局（审核单位）报送《工程结算造价审核定案书》，工程送审价14278496.05元，经英德市*********工作人员审核，审核定案价11984931.15元，但英德市财政局没有盖章，英德市中医院（建设单位）亦没有盖章。庭审时，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与英德市中医院确认已支付工程款7928540元，余款未支付原因是，涉案项目工程实际造价超过了合同约定造价，需对超出部分工程款报英德市人民政府审批后才能支付，但英德市人民政府一直未有答复。另查明，英德市中医院分别于2017年8月9日、2019年10月16日向英德市人民政府报请《关于英德市中医院专科楼调整投资规模并对该工程进行财政审核定案的请示》及附件、《关于专科楼建设项目申请调整投资规模的请示》及附件。一审法院认为：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与英德市中医院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其合法有效。本案中，英德市中医院已按合同约定造价8128709.92元支付了工程款7928540元，履行了合同大部分支付工程款义务，对未支付（包括超出合同约定造价的工程款）部分工程款，是由于政府相关职能部门没有对涉案工程审核定价，因而英德市中医院没有支付余下工程款，进而产生纠纷。本案中，涉案项目经立项、招投标到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均履行了相关手续，但在建造中超出合同约定造价8128709.92元时，英德市中医院没有向原立项部门申请履行相关增加工程造价批准，在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向英德市中医院及英德市财政局提交《工程结算造价审核定案书》，工程送审价14278496.05元时，未能获英德市中医院及英德市财政局盖章确认，虽然经英德市*********工作人员审核，审核定案价11984931.15元，但英德市财政局没有盖章，英德市中医院（建设单位）亦没有盖章。故此，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按工程造价11984931.15元请求结算工程款，违反了《英德市政府投资项目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此规定，即便涉案工程实际造价超出了中标价（或合同约定价），事后也应该得到作为涉案项目投资人政府的确认，现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不经政府确认增加的工程量、相应增加的工程造价，请求英德市中医院支付工程余款，属于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627.72元，由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第十二条关于“工程结算”约定“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应在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4天内提出竣工结算，送英德市中医院和经办银行审核，英德市中医院应接到结算之日起28天内提出意见，逾期视为同意，由经办银行划账，结算尾数。双方对竣工结算确认后10天内，应进行退补结算”。再查明，英德市中医院分别于2017年8月9日、2019年10月16日向英德市人民政府报请《关于英德市中医院专科楼调整投资规模并对该工程进行财政审核定案的请示》及附件、《关于专科楼建设项目申请调整投资规模的请示》及附件。当中对于案涉工程增加的工程量作了详细的说明。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主要针对上诉人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于超出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是否应经当地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审核通过后才能作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首先，英德市中医院作为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对于涉案工程的造价没有异议，此节事实被上诉人在诉讼中予以承认及其于2017年8月9日、2019年10月16日向英德市人民政府报请的两份请示中对于增加的工程量作了详细的说明，亦即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工程存在真实的增加工程量的事实没有异议。其次，根据英德市发展和改革局作出的英发改资【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复》可证，建设英德市中医院中医专科大楼项目的资金由建设单位自筹解决，并非由政府投资建设。第三，双方订立的施工合同中并没明确约定以政府投资的审核结论作为结算依据，财政部门对财政建设的评定审核是国家对建设单位资金的监督管理，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及履行。第四，在双方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对于英德市中医院自2011年8月至2019年1月已支付的7928540元工程款，英德市中医院并未举证证明每笔支付的款项都须经过财政部门的审核。第五，在诉讼中，英德市中医院承认已将工程款报相关部门审核，但相关部门一直未予答复，也没说明原因。因此，英德市中医院向相关部门报核，是当地政府内部管理的事宜，不影响债权人依据民事合同主张权利，如果以相关部门的审核作为付款条件，对债权人来说存在不确定性，也不公平。综上，涉案的工程款不应以当地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审核结论作为结算的依据，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经核定的总造价是11984931.15元，减去已付的工程款7928540元，英德市中医院尚欠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工程款4056391.15元。至于欠款的利息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第十二条关于“工程结算”约定，双方对竣工结算确认后10天内，应进行工程款的退补结算，本案双方最终于2017年9月6日进行结算，亦即英德市中医院应在2017年9月16日前支付工程款，但英德市中医院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间内支付工程款，现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请求相应的利息损失，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故英德市中医院应从2017年9月16日起计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给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其中2017年9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有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20）粤1881民初536号民事判决；二、限英德市中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4056391.15元及利息（利息以欠付的工程款4056391.15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本院确定的还款期限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驳回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案件受理费19627.72元，由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1627.72元，英德市中医院负担18000元；二案件受理费38255.44元，由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1255.44元，英德市中医院负担37000元。二审受理费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已交纳，本院不予退回，英德市中医院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在执行程序中迳付给英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永坚审判员  肖惠文审判员  何 燕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俊杰书记员  朱 健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