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7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川红，男，197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柳，重庆月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美蓉，女，197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柳，重庆月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富，男，197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委托诉讼代理人：初红漫，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路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盛区勤俭路**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0795878588W。法定代表人：范国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杰，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临江支路**合景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793526351B。负责人：唐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雨，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川红、周美蓉因与被上诉人张永富、重庆路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源运输公司）、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都邦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9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川红及其与周美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柳，被上诉人张永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初红漫，被上诉人路源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杰，被上诉人都邦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雨到庭参加二审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川红、周美蓉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986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本案一切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永富签订的《火化暨赔偿协议书》中约定的上诉人不再追究张永富的民事赔偿责任属于重大误解，显示公平，应予撤销，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明确表示并未放弃追究张永富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中保险公司免赔的116782.96元应由张永富承担；2.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被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承担；3.张永富自愿补偿向上诉人支付的额外补偿，该费用是独立于法律规定之外的另行赔偿，上诉人签订这个协议为了拿到丧葬费，之外张永富为了取得上诉人的谅解自愿向上诉人进行额外赔偿，补偿金额为63364元。但根据一审判决，上诉人不仅没有拿到额外赔偿，连应该得到的赔偿款都没有得到，因为张永富未购买不计免赔以及车辆超载，导致保险公司免赔，免赔金额为116782.96元，一审判决该笔费用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与上诉人签订协议的目的不符，也与客观情况不符，更与常理相悖；4.保险公司免赔是因为张永富和运输公司没有购买不计免赔以及车辆超载，该保险事由不是上诉人造成，该免陪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5.保险公司免赔部分不应当适用该协议免除张永富的赔偿；6.协议中不再追究张永富的民事责任属于无效条款；7.该赔偿协议签订后才出现保险公司免赔的新事实，上诉人根据新的事实再起诉要求张永富承担应该承担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张永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1.火化暨赔偿协议书、谅解书是双方在事发后在交警队通过充分协商达成的协议，是当事人自愿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有效并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2.上诉人在2019年7月2日起诉前就知道不能从保险公司获得全额赔偿，其至今都没有对该份协议主张撤销。路源运输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都邦财险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火化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诉人称存在重大误解，但其并未在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三个月内撤销该协议，故该协议合法有效；2.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该支持，因为张永富因交通肇事罪被追究了刑事责任，根据最高法院司法解释不应当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周川红、周美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4884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奔丧人员食宿、交通及误工费10000元，其中都邦财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剩余的费用由其他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0日7时40分许，张永富驾驶改装后的渝Ｂ×××**中型自卸货车，从大石坝街道办公室出发往江北区瓦厂嘴方向行驶，当行驶至江北区瓦厂嘴渣场倒车时，该车右后轮与渣场拾荒人邓华君相碾压，致邓华君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认定，张永富承担该事故全部责任，邓华君不承担事故责任。2018年12月20日，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委托重庆市嘉禾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对上述车辆是否改装、加装鉴定，该所于2019年1月8日出具鉴定报告书，结论为：渝Ｂ×××**中型自卸货车货箱内部尺寸和货箱盖与其《车辆登记证书》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行驶证》所记录不一致，存在改装，其余未见该车有改装或者加装。庭审中，都邦财险公司申请对渝Ｂ×××**中型自卸货车改装行为与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导致邓华君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主持双方委托中国汽车工程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检测中心对上述申请事项进行鉴定。2019年12月18日，该中心出具退件说明，主要内容为：针对贵院（2019）渝江法委鉴字第420号司法鉴定委托（对渝Ｂ×××**中型自卸货车改装行为与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导致死者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我中心专业人员阅读分析了案件材料，与原被告进行了案情交流，并对涉案车辆进行了勘验，在与申请方协商鉴定费用的过程中，出于鉴定事项难度、风险及成本考虑，我中心难以按照申请方提出的按2000元-3000元鉴定要求实施，为避免更多耽误时间，我中心决定终止本次鉴定并退回鉴定材料。张永富在事发时系渝Ｂ×××**中型自卸货车的实际所有人，其将车辆挂靠登记在路源运输公司名下进行营运，该车总质量5545ｋｇ，核定载质量为1990ｋｇ。案外人重庆市聚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为渝Ｂ×××**中型自卸货车在都邦财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未购买不计免赔险），《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三）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辆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二十七条第（一）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乙方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实行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第（二）项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重庆市聚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确认：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2018年12月20日，张永富在都邦财险公司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事发时装载7吨货，连车总重15吨。当日，张永富在向都邦财险公司提交的索赔申请书中陈述：本车载重8吨。邓华君系城镇居民，其与周晓立系夫妻关系，双方生育有周川红、周美蓉两个子女。周晓立于2019年12月27日死亡，邓华君、周晓立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2018年12月25日，周晓立、周川红、周美蓉（乙方）与张永富（甲方）签订《火化暨赔偿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赔偿乙方丧葬费36636元；甲方自愿额外补偿乙方63364元，该费用不从死者邓华君以后的死亡赔偿金总款中抵扣；本协议签署后，乙方不得再追究甲方任何形式的民事、刑事、行政责任等；死者邓华君在太平间所产生的费用由张永富自行承担。当日，周晓立、周川红、周美蓉向张永富出具《谅解书》，《谅解书》中亦载明了不得再追究张永富任何形式的民事、刑事、行政责任等内容。后都邦财险公司支付周晓立、周川红、周美蓉丧葬费36636元，张永富支付周晓立、周川红、周美蓉补偿款63364元，另，张永富向殡仪馆支付了邓华君的停尸及整容费。2019年5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渝0105刑初34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张永富犯交通肇事罪，判决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宣告缓刑三年。该判决已生效。庭审中，张永富陈述都邦财险公司对其询问时，其并没有看具体内容，渝Ｂ×××**中型自卸货车并未超载，并举示过磅记录报表一张予以佐证，都邦财险公司认为该报表上无经办人签字，也没有单位加盖印章，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庭审中，原告陈述在与张永富协商时仅是说额外赔偿63364元，其余费用按正常标准支付，原告并不具备专业的法律知识，并未细看《火化暨赔偿协议书》及《谅解书》的具体内容，且《谅解书》也是交巡警打印的，故原告并未放弃追究张永富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机动车驾驶人张永富负事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永富驾驶的渝Ｂ×××**中型自卸货车在都邦财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因本案交通事故致周川红、周美蓉的各项损失，应由都邦财险公司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张永富与都邦财险公司按照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针对都邦财险公司提出的商业三者险部分应予免赔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评判如下：本案中，都邦财险公司举示的《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三）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辆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虽然事发时渝Ｂ×××**中型自卸货车存在改装情形，但系对货箱内部尺寸和货箱盖的改装或加装，依据现有证据不能确认上述情形会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故都邦财险公司主张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张永富在都邦财险公司的询问笔录中自认事发时渝Ｂ×××**中型自卸货车装载7吨货，连车总重15吨，故该行为违反了安全装载规定。虽然张永富辩称未看到询问笔录的具体内容，且举示了过磅记录报表拟证明渝Ｂ×××**中型自卸货车并未超载，但该报表上即无经办人签字，也无出具单位加盖印章，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针对张永富及路源运输公司提出的在本案中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评判如下：虽然周川红、周美蓉辩称并未放弃追究张永富的民事赔偿责任，但周晓立、周川红、周美蓉在《火化暨赔偿协议书》及《谅解书》中均明确了不再追究张永富任何形式的民事、刑事、行政责任，按照原告的陈述，《谅解书》亦是交巡警制作，而非张永富单方制作，且张永富已按约定履行了支付款项的义务，原告接收了款项而否认应履行的义务，明显显失公平，故一审法院认定《火化暨赔偿协议书》及《谅解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张永富在本案中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路源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系基于挂靠关系，现张永富不再承担赔偿责任，故路源运输公司在本案中亦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周川红、周美蓉主张的各项损失及金额，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双方对周川红、周美蓉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88446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2.奔丧人员食宿、交通及误工费，周川红、周美蓉并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该项费用，但死者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客观上亦会产生一定的食宿、交通及误工费，一审法院根据其近亲属的人数、处理丧葬事宜的时间等，酌情主张20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永富因本次事故已受到相应的刑事惩罚，故一审法院对周川红、周美蓉主张的该项费用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共计490446元，由都邦财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赔偿73364元（110000元-丧葬费36636元），剩余417082元（490446元-73364元），由都邦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300299.04元（417082元×80%×90%），其余损失由周川红、周美蓉自行承担。综上，都邦财险公司应赔偿周川红、周美蓉373663.0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川红、周美蓉373663.04元。二、驳回周川红、周美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92.46元，减半收取计1696.23元，由周川红、周美蓉负担283.23元，张永富、重庆路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41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永富与路源运输公司是否应当对都邦财险公司免赔的116782.96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评析如下：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邓华君死亡，由于邓华君不承担事故责任，故应当由侵权责任主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周川红、周美蓉因邓华君死亡而应当获得的各项赔偿共计490466元，但因案涉车辆没有购买不计免赔险且发生交通事故时超载，因此都邦财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免赔116782.96元。一审法院依据周川红、周美蓉与张永富签订的《火化暨赔偿协议书》及《谅解书》中均明确不再追究张永富任何形式的民事、刑事、行政责任，判决张永富、路源运输公司不承担都邦财险公司免赔的116782.96元。本院认为，虽然周川红、周美蓉与张永富签订了《火化暨赔偿协议书》及《谅解书》，亦明确不再追究张永富任何形式的民事、刑事、行政责任，但该协议及谅解书是在周川红、周美蓉不知道存在都邦财险公司有免赔的情况下签订的，上述协议及谅解书对周川红、周美蓉显失公平，因此，张永富、路源运输公司依法应当承担都邦财险公司免赔的116782.9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张永富将车辆挂靠在路源运输公司名下从事道路运输经营，周川红、周美蓉要求张永富、路源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另，张永富因本次交通事故已经受到相应的刑事处罚，故周川红、周美蓉要求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川红、周美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986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二、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986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三、张永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川红、周美蓉各项损失116782.96元，并由重庆路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周川红、周美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92.46元，减半收取1696.23元，由周川红、周美蓉负担300元，由张永富、重庆路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396.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3.92元，由周川红、周美蓉负担300元，由张永富、重庆路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183.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欲晓审 判 员 李盛刚审 判 员 唐 松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学亮书 记 员 曾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