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行赔终17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杨锐，男，汉族。委托代理人傅增强，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胡海珠，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曾征，区长。委托代理人陈涛。委托代理人刘永珍，贵州牧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锐与上诉人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汇川区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均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3行赔初7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锐案涉房屋位于遵义市，房产证编号为遵房权证监证字第**，建筑面积为122.69平方米，设计用途为住宅。2017年1月22日，汇川区政府因实施昆明路扩宽改造工程项目，作出汇府房征〔2017〕2号《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遵义市汇川区昆明路改造项目（三四二一）段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作为上述征收决定附件。该补偿安置方案明确：（第十二条）选择货币补偿的，按房地产中介评估机构的评估价给予一次性货币补偿；（第十七条）周转过渡费……按合法建筑面积10元/㎡计发，不足1000元的，按1000元每月计发。2017年11月23日，汇川区政府工作人员与遵义市中心公证处公证员一同到杨锐案涉房屋，由公证员对杨锐家房屋进行了照相，并由遵义市中心公证处作出了（2017）黔遵中证内字第784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附件包含15张照片及物品清单2张。汇川区政府拆除杨锐房屋后，将杨锐室内物品存放于汇川区南京路一房屋内。2019年10月18日，一审法院组织杨锐、汇川区政府对物品进行清点，清点结论为物品清单中共计44项物品，其中沙发一组、电视机柜、音响喇叭、台式功放、床头柜、电冰箱、玩具摩托、玩具马、床垫、挂式空调、搅拌机、消毒柜、煤气罐、煤气灶、挂式热水器、洋娃娃、玩具、高柜子、生活用品（数量33）、鞋（数量若干）等20项现场有物品，但外表有碰损或锈蚀、受潮等其它损坏；其余24项物品完好或杨锐放弃赔偿主张。2017年11月30日，遵义耕成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遵耕评字[2017]1-022-证保09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时点为2017年1月23日，该估价报告明确：1、杨锐案涉房屋面积122.69平方米，单价5000元每平方米，评估价值为613450.00元；2、附属构筑物、装饰装修及配套设施搬迁安装费用等合计142521.00元，其中包括位于楼顶花园的花池、鱼池及葡萄树的移植费。前述两项资产评总价值为755971.00元。2017年11月23日，汇川区政府以案涉房屋系D级危房为由，组织相关人员对杨锐家涉案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杨锐不服汇川区政府作出的强拆房屋行为，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9月5日作出（2018）黔03行初27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汇川区政府对杨锐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上述判决现已生效。2019年5月18日，杨锐向汇川区政府邮寄国家赔偿申请。汇川区政府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汇府行赔决字〔2019〕17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参照汇川区昆明路改造项目征收补偿标准，决定给予杨锐赔偿款769746.20元，其中房屋价值122.69㎡×5000元/㎡=613450.00元、装饰装修费142521.00元、搬家费3775.2元（15元/㎡）。杨锐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撤销汇川区政府作出的汇府行赔决字〔2019〕17号《行政赔偿决定书》；2.判令汇川区政府赔付因其违法强制拆除杨锐房屋造成的损失共2545952.00元。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拟对杨锐案涉房屋价值进行评估，杨锐以房屋已被拆除不具备评估条件为由，拒绝评估。一审法院认为，该院作出的（2018）黔03行初278号行政判决书，已判决确认汇川区政府对杨锐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之规定，杨锐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关于赔偿范围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本案赔偿的范围为杨锐受到直接损害的合法权益。杨锐提起的赔偿请求有四项：（1）房屋主体损失，（2）装修及附属物损失，（3）室内财产损失，（4）其它损失，包括后续物管费、停车位补偿、过渡费、房屋煤气水电闭路电视开户费、房屋强拆导致杨锐工作生活不便损失费。其中后续物管费、停车位补偿、房屋煤气水电闭路电视开户费、房屋强拆导致杨锐工作生活不便损失费、购房契税、维修基金不属于直接损害，不属于赔偿范围；其它项目则应予赔偿。关于属于赔偿范围内的财产如何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的规定，本案杨锐应当获得赔偿的财物中房屋及部分室内（含楼顶花园）财产已灭失且不具备恢复的条件，应以赔偿金方式赔偿；部分室内（含楼顶花园）财产仍由汇川区政府保存，则应当返还。具体赔偿项目包括：第一、房屋主体损失，首先，房产证所载主体面积部分，因杨锐拒绝评估，一审法院参照遵义耕成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遵耕评字[2017]1-022-证保09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的评估单价，考虑到该单价系估价时点为2017年1月23日，酌情上浮20%，即房屋主体赔偿金额为122.69㎡×5000元/㎡×120%=736140.00元。其次，楼顶花园部分，该部分系杨锐自行修建，未办理相应的产权手续，不能作为合法建筑予以赔偿，但即使作违章建筑论处，杨锐仍对建材享有合法权益，一审法院酌定该部分赔偿金额为122.69㎡×500元/㎡×120%=73614.00元。第二、装修及附属物损失，基于与房屋主体损失相同的理由，赔偿金额为遵耕评字[2017]1-022-证保09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的金额上浮20%，即142521.00元×120%=171025.20元。第三、室内财产损失，首先，汇川区政府已将杨锐物品保存，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清点存在的物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规定，应返还给杨锐；其次，鉴于汇川区政府保存的物品有碰损、受潮现象，且包括楼顶花园中的苗木在内的部分物品已灭失，一审法院酌定汇川区政府赔偿杨锐该部分损失30000.00元。第四、过渡费，参照《遵义市汇川区昆明路改造项目（三四二一）段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过渡费标准予以赔偿。过渡期从拆除之日（2017年11月）至今（2020年3月），具体金额为122.69㎡×10元/㎡·月×28月=34353.20元。另，汇川区政府作出的赔偿决定书中决定赔偿杨锐搬家费3775.20元，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杨锐应获赔偿金额为736140.00元+73614.00元+171025.20元+30000.00元+34353.20元+3775.20元=1048907.60元。关于赔偿金支付问题，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生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七条“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支付赔偿金申请之日起七日内，依照预算管理权限向有关的财政部门提出支付申请。财政部门应当自收到支付申请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履行。综上，汇川区政府作出的汇府行赔决字〔2019〕17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存在赔偿项目漏项、适用标准不当的情况，明显不当，应予撤销；杨锐的部分赔偿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部分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汇川区政府作出的汇府行赔决字〔2019〕17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二、由汇川区政府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向杨锐支付赔偿金1048907.60元；三、驳回杨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杨锐、汇川区政府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人杨锐上诉称：1.因被上诉人未妥善保管，导致上诉人的室内物品失去使用价值，已不具备返还条件，原审法院判令返还为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2.原审法院认定赔偿范围错误。依照征收补偿方案，杨锐理应获得拆迁奖励、房屋煤气水电闭路电视开户费。因汇川区政府的违法强拆行为导致杨锐未及时签约，拆迁奖励也应予以考虑。后续物管费、停车位补偿、房屋强拆导致工作生活不便产生的损失等，均系汇川区政府违法强拆杨锐房屋、怠于赔偿所产生的费用，原审判决未予支持不当。3.原审判决认定赔偿标准错误。原审所依据的《房地产估价报告》已被生效判决认定未依法向杨锐送达，事实上剥夺了杨锐对评估结果的复核及重新鉴定权。评估公司的选定也不是由被征收人协商选定的，同时其评估结果也远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该估价报告缺乏客观性、合法性、有效性，不应作为确定赔偿标准的依据。原审判决认定楼顶花园500元一平方米低于建造成本价。原审判决仅确定室内财产损失为30000元，不符合杨锐的实际损失。当地的租金标准也远大于补偿安置方案中的过渡费标准，原审法院应以当地实际租金标准作为确定过渡费的依据。4.汇川区政府在违法强拆杨锐房屋后，一直怠于履行其赔偿义务，并未意识到其违法行为的危害性。一审判决未体现对汇川区政府违法强拆行为的惩戒性内容，有违公正。综上，原审判决第二、第三、四项内容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四项，改判支持杨锐的一审诉讼请求。上诉人汇川区政府上诉及答辩称:1.一审判决对物管费、停车位补偿等非直接损失不予支持正确。2.关于楼顶花园自建部分面积，应当按照50.19㎡来认定，且作为违章建筑不应当予以赔偿，一审法院拟定的赔偿标准过高。3.杨锐房屋在强制拆除前已经过专业的房地产评估，虽评估报告时点不一致，但仍可继续委托评估确定价值。原审法院在未再次评估的情况下，直接将杨锐房屋主体及装饰装修价值上浮20%于法无据。4.该府已向杨锐提供了临时安置过渡房，杨锐并未产生临时安置过渡费，一审判决支付过渡费不符合实际情况，该项判决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汇川区政府强制拆除杨锐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杨锐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赔偿的范围、标准及金额。行政赔偿案件因无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统一赔偿标准，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再结合案件实际情况，综合进行认定。本院对杨锐提出的赔偿主张，综合分析认定如下：第一，关于房屋主体损失。遵义耕成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对案涉房屋作出遵耕评字[2017]1-022-证保09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该评估报告是以征收决定公告之日即2017年1月23日作为评估时点。因杨锐在一审中放弃评估，在未对案涉房屋进行重新评估的情况下，该评估报告仍能反映案涉房屋在评估时点的价值，一审法院参照该评估报告来确定房屋价值并无不当。考虑到汇川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的违法性、估价报告评估时点及房地产市场价值变动情况，一审法院酌情在房屋评估价值的基础上上浮20%确定案涉房屋的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二，关于楼顶花园部分损失。杨锐为证明其屋顶花园的损失，于二审提交了其屋顶花园的照片证明其主张，从照片中可看出，屋顶花园地面及墙面铺有瓷砖，搭设了雨棚，内放置了木质桌椅等家具，砌了花坛、花圃、花架等。对于该屋顶花园杨锐进行了整体改造，一审法院酌情按500元/㎡认定基本适当。汇川区政府上诉称该部分面积应当按照50.19㎡及赔偿标准过高的问题，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装修及附属物损失。在参照遵义耕成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房地产估价报告》的情况下，基于与房屋主体损失相同的理由，一审法院酌情上浮2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四，关于室内财产损失。汇川区政府已将杨锐物品保存，一审法院考虑到保存的物品存在碰损、受潮现象，且楼顶花园中包括苗木在内的部分物品已经灭失，根据生活经验和常识，酌定该部分损失为30000元，并无不当。汇川区政府认为一审判决确定的室内财产损失金额过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杨锐主张其室内财产赔偿金额不符合实际损失，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第五，关于过渡费和搬家费。一审法院参照《遵义市汇川区昆明路改造项目（三四二一）段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过渡费标准予以赔偿，能合理保障杨锐的权益，并无不当。汇川区政府主张其已向杨锐提供了临时安置过渡房，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一审法院对赔偿决定认定的搬家费予以支持，符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第五，关于杨锐主张的房屋煤气水电闭路电视开户费、后续物管费、停车位补偿、房屋强拆导致其工作生活不便造成的损失、拆迁奖励等其他损失。根据案涉补偿安置方案第二十条规定：电话、闭路电视，电热、宽带等设施，由被征收人自行办理迁移、销户手续，凭正式有效票据向征收人报销。本案中，杨锐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产生了房屋煤气水电闭路电视开户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杨锐主张的后续物管费、停车位补偿、房屋强拆导致其工作生活不便造成的损失、拆迁奖励等其他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一审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汇川区政府作出的汇府行赔决字〔2019〕17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存在遗漏赔偿项目、赔偿金额不足以弥补当事人直接损失等问题，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杨锐、汇川区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一铭审判员  肖 瑶审判员  龙 雨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任昱瑾书记员姚永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