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01行终54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长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桃花新城行政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215520052481。 法定代表人傅显城，局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平英，女，196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 委托代理人郑华，重庆市长寿区公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重庆立人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长寿金凤山大酒店，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长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5203398098L。 法定代表人郑波，负责人。 罗平英诉重庆市长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重庆市长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长寿人社局）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5行初19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罗平英的丈夫陈勇原系重庆立人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长寿金凤山大酒店（简称金凤山大酒店）的员工。2017年9月1日20时38分许，陈勇下班后驾驶渝Ｂ×××××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回家。20时44分许，陈勇驾车途经重庆市长寿区米（河街新桥桥上）时，撞在前方由李某军驾驶的违法停在桥面上的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鲁Ｑ×××××号挂车车尾上。事故发生后，李某军驾车驶离现场。逾一小时后，陈勇被路人发现并报警，后被送至重庆市长寿区人民医院救治，并于2017年9月5日10时52分死亡。死亡诊断为：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特重型颅脑损伤，开放性颅脑损伤，原发性脑干损伤，双侧额部畸形硬膜外血肿，双侧额部急性硬膜下血肿，双侧额叶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额骨粉碎性骨折，前颅底骨折，双侧眼眶粉碎性骨折，急性脑肿胀，脑疝，额部皮肤裂伤。2017年9月22日，金凤山大酒店向长寿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申请对陈勇进行工伤认定。2017年10月1日，长寿人社局以需要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或者其他相关部门提供的划分责任的交通事故认定证明为由，中止了工伤认定程序，并于2019年3月6日恢复认定程序。2019年3月25日，长寿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陈勇为工伤。同时查明，2017年10月19日，重庆市长寿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渝（长寿）公交认字［2017］第0009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的“事故形成原因分析”载明：此事故中，陈勇夜间驾驶摩托车未注意观察前方道路上的通行情况，李某军驾驶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Ｑ×××××号车在桥上违反临时停车规定，且鲁Ｑ×××××号车后下部防护装置性能不符合规定，陈勇、李某军的上述违法行为及过错均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李某军所驾驶的牵引车灯光、挂车行驶性能不符合规定要求与此事故发生无因果联系。该认定书的“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载明：当事人陈勇驾驶车辆时未注意观察前方道路上通行情况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陈勇的违法行为和过错对此次事故的发生起主要作用；李某军驾驶鲁Ｑ×××××号牵引车所牵引的鲁Ｑ×××××号挂车后下部防护装置性能不符合ＧＢ11567.2-2001《汽车和挂车后下部防护要求》的规定之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李某军的违法行为和过错对此次事故起次要作用。另查明，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于2017年9月19日对李某军驾驶的鲁Ｑ×××××号、鲁Ｑ×××××号车作出的渝公鉴（车检）［2017］31487号鉴定文书的鉴定意见为：鲁Ｑ×××××号牵引车雨刮器、传动、行驶、转向、制动性能有效，左前照灯性能无效。鲁Ｑ×××××号挂车后尾灯性能有效，车身后部反光标识及车辆尾部标志板被遮挡（注：事故发生当晚该车尾部标志板未被遮挡），后下部防护装置性能不符合ＧＢ11567.2-2001《汽车和挂车后下部防护要求》的规定，鲁Ｑ×××××号挂车行驶性能不符合ＧＢ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规定。由此认定，陈勇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某军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另查明，2018年1月5日，罗平英及其子陈某涛就涉案交通事故引起的民事赔偿责任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该院作出（2018）渝0115民初287号民事判决书后，罗平英、陈某涛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查明如下事实：事发当天即2017年9月1日20时至9月2日20时，长寿城区累计降雨量为93.3ｍｍ，极大风速为5.4ｍ／ｓ。李某军及当时报警的行人均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事发当时雨很大，视线不好。公安机关在事发后对李某军进行了询问，公安机关问李某军“从我们调取的那座桥附近的监控来看，发现你车从2017年9月1日20时39分47秒左右上桥，然后在2017年9月1日20时45分11秒时，你车才出现在桥的另一端监控镜头画面中，中间有5分多钟的时间，你当时在桥上干什么”？李某军答“我只是驾车慢慢地走着，没有在桥上停车”。问“你说你没有停车，为什么我们得到的你车的ＧＰＳ数据显示，你车在2017年9月1日20时42分23秒到2017年9月1日20时44分29秒这段时间，你车的速度为0？你怎么解释”？答“我认为速度为0时，估计我接打电话时，我踩刹车把车停了一下，然后再挂挡走的时候，那个时间我的车速就为0啦，那个时间很短暂”。……问“你两分多钟的时间速度为0，你怎么解释你车没有停车”？答“我估计是我接打电话时，我踩刹车把车停了一下。”……问“ＧＰＳ数据显示，你车在2017年9月1日20时42分23秒到2017年9月1日20时44分23秒期间，你车的点火开关处于关闭状态，你怎么解释”？答“可能是我接听电话时无意识地把刹车踩死了，速度为0时，ＧＰＳ数据就显示我车的点火开关处于熄火状态，但当时我车根本不可能在那儿熄火……”。二审中，李某军所驾驶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徐西亮作如下陈述：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Ｑ×××××号车宽度约2.5米，长约17米。此外，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日组织双方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如下查勘：事发桥长约200余米，宽约14米，桥面的双向设置了禁停标志。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基于该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新查明的事实认为：事发当晚，天气情况恶劣，下着大雨，视线不好，李某军驾驶的车辆系运煤车，车身用防水布包裹，导致车身后部较为明显的反光标识被遮挡，对前方路面情况陈勇虽然未尽到完全的审慎注意观察义务，但上述情形也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陈勇的观察。而李某军驾驶鲁Ｑ×××××号牵引车牵引的鲁Ｑ×××××号挂车后下部防护装置性能不符合相关规定，同时在禁止停车的桥上临时停车，违规在行进途中拨打电话，客观上增加了其他通行车辆的行驶风险，具有一定的过错。根据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确定双方的过错相当，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应承担同等的民事赔偿责任，故李某军应对陈勇因本次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50%赔偿责任比例。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据此，长寿人社局作为本辖区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陈勇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责。长寿人社局于2017年9月22日受理金凤山大酒店对陈勇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因涉案交通事故尚在公安机关调查过程中，故于2017年10月1日中止工伤认定程序，（2018）渝01民终6321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后，该局于2019年3月6日恢复认定程序，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合法。该案的争议焦点是长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否正确。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查、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该条明确规定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性质为证据。也即，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交通事故的事实、因果关系及原因力的确认，其对认定行政责任、民事责任乃至刑事责任具有关键性指引作用，但并不直接产生行政、民事乃至刑事责任法律效果。适用机关应当在具体案件中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审核认定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但是如果发现裁判文书或者裁决文书认定的事实有重大问题的，应当中止诉讼，通过法定程序予以纠正后恢复诉讼”，据此，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可作为作出法律文书的依据。（2018）渝01民终6321号民事判决书系已生效判决书，该判决书在确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基础上，另查明了前文所述的新事实，新查明的事实，部分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在事故调查中查明但未载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事实，部分系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通过现场查勘而获知的事实。结合全案事实可知，陈勇在涉案交通事故中的过错仅为驾驶车辆时未注意观察前方道路上的通行情况。而李某军的过错为：在禁止停车的桥上临时停车、违规在行车途中拨打电话、车身后部反光标识被遮挡、挂车后下部防护装置性能不符合要求。另外事发当时系晚上、且风大雨急、视线不好。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基于以上事实和事故成因及客观情况，认定李某军和陈勇对事故过错相当。该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和分析的事故成因较之《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更为客观全面，更加符合公平公正原则，较之《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具有更高的证明力，理应由适用机关在具体案件中适用。而长寿人社局仅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据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理由不成立，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长寿人社局作出的长寿人社伤险不认字[2019]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该局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长寿人社局负担。 长寿人社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2018）渝01民终字6321号判决，将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划分为同等民事赔偿责任，仅仅是对民事赔偿责任的重新划分，而不是对交通事故责任的划分，也并未推翻或撤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撤销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罗平英承担。 罗平英收到上诉状副本后，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凤山大酒店收到上诉状副本后，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长寿人社局在法定举证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当庭举示的证据和依据如下： 1.《工伤认定申请表》； 2.陈勇的身份证及结婚证； 3.重庆市长寿区凤城街道永丰村民委员会证明； 4.金凤山大酒店公司营业执照； 5.《劳动合同》； 6.《参加工伤保险职工花名册》； 7.金凤山大酒店事故证明及路线图； 8.证人证言及证人身份信息； 9.重庆市长寿区人民医院住院病案； 10.《居民死亡殡葬证》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 11.《火化证》； 12.《重庆市长寿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 13.《重庆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 14.《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文书》； 15.（2018）渝0115民初287号《民事判决书》； 16.（2018）渝01民终6321号《民事判决书》； 17.工伤认定调查笔录； 18.金凤山大酒店关于恢复工伤认定程序的申请； 19.工伤认定申请接件登记表； 20.《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及回证； 21.《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更正说明及送达回证； 22.《工伤认定恢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 23.《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 24.《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 罗平英和金凤山大酒店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长寿人社局举示的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该院予以采信。该案的法律依据由该院依法适用。 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依法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证据的认定意见与一审法院相同。本院所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长寿人社局具有相应法定职权以及长寿人社局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程序合法性并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长寿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事实依据是否确实充分。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根据该条的规定，在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的情况下，就不能以此为依据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2018）渝01民终6321号《民事判决书》系已生效判决书，该判决书在确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的基础上，另查明了事发当晚，天气情况恶劣，下着大雨，视线不好，李某军驾驶的车辆系运煤车，车身用防水布包裹，导致车身后部较为明显的反光标识被遮挡等事实，并由此认定对前方路面情况，陈勇虽然未尽到完全的审慎注意观察义务，但上述情形也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陈勇的观察，而李某军驾驶鲁Ｑ×××××号牵引车牵引的鲁Ｑ×××××号挂车后下部防护装置性能不符合相关规定，同时在禁止停车的桥上临时停车，违规在行进途中拨打电话，客观上增加了其他通行车辆的行驶风险，具有一定的过错。据此综合认定陈勇和李某军双方过错相当，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同等的民事赔偿责任。该民事判决书较《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而言，查明的事实更加全面，事故成因分析具有更强的证明力，采信其责任认定更加符合公平公正原则，应当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予以适用。对于上诉人长寿人社局提出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并未推翻或撤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未对事故责任进行合法划分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该民事判决书根据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确定事故双方的过错相当，这是对交通事故责任进行的重新评判，属于“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的情形，故上诉人长寿人社局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仅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依据，属于主要证据不足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长寿人社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长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英 审判员 刘晓瑛 审判员 赵 一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冯斐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