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再8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朋，男，198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仲平，山东兵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山东兵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惠民县玛祖凯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惠民县武定府路**。法定代表人：俎德芝，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静，山东宏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路，男，198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一审被告：俎德芝，女，198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再审申请人杨朋因与被申请人惠民县玛祖凯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玛祖凯文公司），一审被告王路、俎德芝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16民终607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9日作出（2020）鲁民申370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朋、被申请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6民终6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被申请人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被申请人玛祖凯文公司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缺乏证据证明，确属错误。(1)被申请人提供的设施存在安全缺陷。被申请人作为商场的管理人出租方，负有提供设施的安全保障义务。被申请人提供的场所电梯两侧未予实体封闭，留有二楼至一楼的纵向空间，存在安全缺陷隐患。(2)被申请人提供的设施存在安全隐患。被申请人为了消除电梯两侧纵向空间的安全缺陷，加装装饰材料石膏板给予封闭，装饰石膏板系非承重材料，尽管被申请人对纵向空间做了封闭处理，实则达不到消除安全缺陷的目的，埋下安全隐患。(3)被申请人提供的场所未提供照明设施。申请人晚20时左右进入未提供照明设施的场所，难辨周围环境是否安全，误入伪装封闭的空间坠落致伤，被申请人未提供照明设施也是安全隐患之一。(4)警示标语和封闭电梯均是事发后的补救措施，只不过是“亡羊补牢”而已，不能起到事发前的警示作用。原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缺乏证据证明。2.原审法院认为被申请人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曲解和误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辩称，玛祖凯文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1.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确实充分，申请人受伤完全因其故意跨越防护栏所致，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1)申请人受伤地点不属于正常通道，其周围设有防护栏，被申请人设置防护栏尽到了必要合理的注意义务，且被申请人在此设置了警示带、贴有“危险请勿靠近”等书面醒目标语。(2)对护栏外的区域用石膏板进行封闭，是为了阻断一楼、二楼之间的声音互扰，同时为了美观，断非申请人所称的“伪装封闭”。无论电梯两侧空间是否封闭，均处于护栏以外，并未将其铺设为通道，申请人不应在此处站立或行走，其以“达不到消除安全隐患的作用”要求被申请人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此外，此处光线充足，不存在未提供照明问题，否则申请人无法看到护栏外有盖板并跨越护栏。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因公共场所安全保障不利致人损害的赔偿义务主体限于管理人和组织者，而被申请人仅系涉案场地的出租者，对涉案场地没有管理义务，并非管理者，更非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原二审判决被申请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杨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415354.26元；2.判令被告互负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路（乙方）租用被告商贸公司（甲方）的二楼1号、67号-71号、79号-113号商铺经营“南竹之舞”舞蹈培训班。在被告王路租用商铺的旁边有一电梯，未启用，当时在电梯两侧空处有板遮盖。2018年7月13日晚上，原告杨朋来接在“南竹之舞”学习体验舞蹈的女儿，在等待时，原告杨朋靠在电梯扶手上玩手机，手机不慎滑落电梯外，原告杨朋遂翻越电梯扶手寻找手机，因电梯外侧空处的板无法承受，致使原告杨朋坠落至一楼受伤，事后，电梯被封闭。杨朋受伤后被送入滨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9天，诊断为腰2椎体爆裂骨折并椎管狭窄、腰1椎体骨折、马尾神经损伤、腰椎右侧横突骨折（L1-3）；经原告杨朋申请，德州明正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鉴定：原告杨朋之损伤构成八级伤残，误工期为180天、护理期限90天，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院外1人护理。另查明，原告杨朋一家在惠民县城购买房产居住一年以上，且杨朋与山东省惠民县佳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存有劳动关系，日工资250元。被扶养人有女：杨子怡，2012年7月27日出生，就读于惠民县孙武街道中心小学；子：杨明轩，2016年11月17日出生。为此，原告杨朋造成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35184.31元、误工费250元/天×180天=45000元、护理费7602.75元（69.75元×19天×2人+69.75元×71天）、住院生活补助费570元（30元×19天）、残疾赔偿金220734元（36789元×20年×30%）、被扶养人生活费100363.20元[23072元×（12+17）÷2×30%，女儿12年，儿子17年]、鉴定评估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600元，以上经济损失总计412254.3元。此外查明，被告商贸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但并非被告俎德芝投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原告杨朋翻越电梯扶手，造成坠落，是其受到伤害的直接原因，其本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商贸公司将电梯外侧空处用板遮盖，给人以错觉且存有安全隐患，是造成原告杨朋摔伤的次要责任，作为出租方，将周围具有安全隐患的商铺进行出租，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以赔偿20%为宜。被告商贸公司非被告俎德芝投资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原告要求被告俎德芝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王路作为承租方，对租赁商铺周围的安全隐患疏于管理，使原告杨朋进入未启用的电梯，也是造成原告杨朋电梯外坠落受伤的次要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以赔偿10%为宜。被告商贸公司与被告王路签订的租赁合同部分免责条款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被告王路、商贸公司辩称的其他免责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被告王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杨朋经济损失41225.43元；二、被告惠民县玛祖凯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杨朋经济损失82450.86元；三、驳回原告杨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30元，减半收取3765元，由原告杨朋负担2635.5元，被告王路负担376.5元，由被告惠民县玛祖凯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53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被告王路负担340元，由被告惠民县玛祖凯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80元。商贸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8）鲁1621民初250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不服一审判决数额83883.8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杨朋的受伤完全是其有意识的跨越防护栏所造成的，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杨朋受伤的地点不属于正常通行的通道，其周围设有防护栏，而该防护栏与其他普通的楼梯防护栏无异。设置防护栏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他人不小心跌入，但任何防护措施都不可能阻挡他人故意跨越，我公司设置防护栏尽到了必要、合理的注意义务，而且我公司在此也设置了警示带、贴有“危险请勿靠近”等书面醒目标语，杨朋作为一名完全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理解防护措施和警示标语的意义，其更应当知道该区域不能通行，不论侧空处是否遮有盖板。因此其任何原因都不能作为其跨越防护栏的正当理由，其有意识的跨越行为已完全超出了管理者或者组织者的预见范围，因此造成的后果当然与管理者或组织者无关。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因公共场所安全保障不力致人损害的赔偿义务主体限于管理人和组织者，而我公司仅系涉案场地的出租者，我公司与被上诉人王路在租赁合同中已明确约定涉案场地的安全工作由承租者负责，我公司不承担甄别涉案场地的进出人员以及外部人员进出涉案场地而产生的一切不良后果，若出现安全事故由承租者独立承担。因此，我公司对涉案场地没有管理义务，并非管理者，更非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将本案发还重审或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杨朋辩称：我方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确定责任明确，程序得当，要求依法予以维持。对判决结果我方当时也认为比较低，但综合考虑没有提起上诉。王路辩称，对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无异议，但我方认为被上诉人杨朋自身过错重大，应承担90％以上的责任。关于上诉人提及的赔偿义务主体限于管理者与组织者，我方要说明的是发生事故的地点并非在我方承租范围内。俎徳芝未陈述意见。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二审法院院综合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商贸公司对杨朋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安全保障义务是指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群众性活动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义务。法律上规定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合理限度范围的义务，既是为了避免过分限制义务人的行为自由，也是为了衡平安全保障义务人与受害人之间的利益。本案中，商贸公司作为涉案经营场所的出租方，应对在社会活动中所存在的风险采取一定的防范措施，承担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安全保障义务的目的在于合理保障，不能要求商贸公司负担完全避免在出租场所发生损害事故的绝对保障义务。关于商贸公司有无尽到合理范围的安全保障义务，应结合事故现场情况综合认定。从事发现场看，商贸公司对于该场所已经采取了合理的必要安全措施，安装了防护栏，并且张贴了警示标语。被上诉人杨朋是去接上舞蹈体验课的孩子，在等待过程中翻越护栏寻找手机而坠楼受伤。对于杨朋的危险行为，商贸公司无法掌控，亦无法预见。杨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危险行为应该明确预见，其不能证明商贸公司出租房屋与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何种因果关系。故本案中，杨朋关于商贸公司未尽到合理范围的安全保障义务的主张，证据不充分，不应支持。商贸公司对于杨朋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对于杨朋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商贸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商贸公司承担责任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据此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18）鲁1621民初250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18）鲁1621民初25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审案件受理费7530元，减半收取3765元，由被上诉人杨朋负担3388.5元，王路负担376.5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王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61元，由被上诉人杨朋负担。再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实事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商贸公司对杨朋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商贸公司有无尽到合理范围的安全保障义务，作为商场的管理人出租方，负有提供设施的安全保障义务。被申请人提供的场所电梯两侧未予实体封闭，留有二楼至一楼的纵向空间，存在安全缺陷隐患。被申请人为了消除电梯两侧纵向空间的安全缺陷，加装装饰材料石膏板给予封闭，装饰石膏板系非承重材料，尽管被申请人对纵向空间做了封闭处理，实则达不到消除安全缺陷的目的，被申请人提供的设施存在安全隐患。被申请人提供的场所未提供照明设施。申请人晚20时左右进入未提供照明设施的场所，难辨周围环境是否安全，误入伪装封闭的空间坠落致伤，被申请人未提供照明设施也是安全隐患之一。经查，本案中，杨朋翻越电梯扶手，造成坠落，是其受到伤害的直接原因，其本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商贸公司将电梯外侧空处用板遮盖，给人以错觉且存有安全隐患，是造成原告杨朋摔伤的次要责任，作为出租方，将周围具有安全隐患的商铺进行出租，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杨朋的再审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鲁16民终60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18)鲁1621民初2502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861元，由惠民县玛祖凯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常维华审判员  于国俊审判员  张魁海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高龙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