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5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华天液压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小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622189274L。法定代表人：张丽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忠华，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新桥新村**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05587B。法定代表人：陈永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炜，重庆千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华天液压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一局第五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27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忠华，被上诉人中铁十一局第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被上诉人如要单方终止合同，应先退回上诉人已开具的增值税发票；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华天公司与中铁十一局第五公司双方合作本意是隧道硬岩非爆破开挖技术研发。双方签订的《配件采购合同》所采购的价值几十万元的配件没有型号、规格、大小，是不可能完成的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只信表面形式，未对合同中明显漏洞、缺陷及不合理条文进行认真研判，作出错误判决。并且，被上诉人不能一边要求退款，同时又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为上诉人主持公道。中铁十一局第五公司辩称，华天公司在一审中没有对发票问题提出反诉，我方也不同意在二审中就这个问题进行调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铁十一局第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被告于2017年12月14日签订的《配件采购合同》已于2019年7月21日解除；2.判决被告退还原告材料预付款495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费，该损失费以49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9年7月28日计算至预付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到起诉之日为39600元；3.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0日，原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买方）与被告重庆华天液压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卖方）签订《配件采购合同》一份。合同首部载明：“因汉渝路至渝碚路××××道工程硬岩开挖，现市场上的硬岩开挖设备效率太低满足不了工期要求，而且能耗高、粉尘噪音污染大，成本高，无法满足施工要求，需研发新产品，现需采购配件一批”。合同第二条约定了配件名称、规格、型号及价格等，同时分别备注了“高频旋冲器”、“特制钻头”、“液压系统”、“万向钻架”、“除尘系统”。第三条约定了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15个工作日内，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的90%作为预付款，共计495000元；卖方将货物交付到买方工地现场，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10%尾款，共计55000元。第五条约定了交货规定。交货方式：乙方配送、安装。运输方式：汽运。交货地点：买方指定工地现场交货。接货单位（或接货人）：尹玲。收货地址：重庆市沙坪坝区。现场卸货由买方负责。交货日期：以买方通知时间为准。卖方应在交货前日内，以传真向买方提供交货计划（内容包括合同号、配件名称、规格型号、数量、交货时间、地点、地点安排）。买方应及时做好准备，办妥一切接货手续。第六条约定了违约责任。卖方不能交货的，应向买方偿付不能交货部分货款的2%。为规范供货商行为，买方一经发现卖方使用假冒伪劣产品，买方有权立即停止结算一切费用，卖方应向买方承担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卖方并应承担由此给买方造成的一切费用及损失。如由于卖方产品质量问题造成承包商和最终客户向买方进行索赔时，买方有权停止向卖方支付任何款项，卖方必须赔偿承包商和最终客户的损失。卖方不能积极主动解决质量问题并赔偿损失时，买方可代为赔偿，但有权向卖方追索该笔赔偿金。第七条约定了特别条款。本合同所订一切条款，买、卖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修改。如一方单独变更、修改本合同，对方有权拒绝生产或收货，并要求单独变更、修改合同一方赔偿一切损失。2017年12月21日，原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向被告重庆华天液压工业有限责任公司转账支付了预付款495000元。2019年3月20日，被告重庆华天液压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495000元的发票。2019年6月17日，原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向被告邮寄送达了《关于请求交货的函》，该函件载明：“贵公司于2017年12月14日与我公司签订了《配件采购合同》，合同总价为55万元，购买标的物用于我公司汉渝路项目部汉渝路至渝碚路××××道工程硬岩开挖。根据合同约定，我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向贵公司支付了49.5万元货款（占合同总价的90%）作为预付款，而后，贵公司一直未按合同约定交货，且我公司汉渝路项目部多次与贵公司联系，贵公司也一直未明确予以答复，致使我公司汉渝路项目部无设备可用，影响了项目正常施工。为此特函请贵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如下：1.2019年6月25日前向我公司交付全新设备的配件、部件，并附产品说明书、产品合格证书等。2.在交货日前两个工作日，以传真方式（传真号：023-61536232）向我方提交书面交货计划（内容主要包括交付标的物名称、规格型号、数量、交货地点、运输安排等）。3.交货后全程指导我方安装调试。4.所有货物必须保证为全新产品，符合国家标准，且能满足我方使用需求。特此函告！”。2019年6月20日，被告重庆华天液压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发送《关于请求交货函的回复》一份，该函件载明：“《关于请求交货的函》收到，回复如下：一、合同的由来。1.双方为了解决隧道硬岩开挖难题，在通过多次小范围的交流后贵公司对我们提出的技术思路很感兴趣，并在五公司会议室举办了项目评审会。参加会议的有沙坪坝项目部刘宗阳经理及各部门负责人，有设备公司谭立平经理及部门负责人等。会上最让我们感动的是项目部刘宗阳经理的表态，刘总认为投60万元做这项目研究尝试值得，哪怕失败也能承受。这是对我们做技术研究人员最大的支持（也是我们一直坚持至今的责任所在）。评审会授权项目部签合作协议。2.由于已近年底，科研项目已无法立项，在会上公司授权项目部以采购配件的名义支付研究经费，最终达成了配件采购合同，总价调为55万元，合同明细所列出的部分是项目研究中制作的中间品零部件，部分是项目研究过程中可能要采购的零部件，还有部分完全是为了凑钱数虚编的。3.事实实际上本合同只是为项目研究解决科研费的支出问题而签的，没有一个零部件是可以用于贵公司其他设备的，或者这个采购本身就不存在。二、项目研究汇报。1.在双方合作前我们已做了初步研究，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中铁十一局五公司看到了并了解了我们的研究后才跟我们合作的。合同达成贵公司支付了49.5万元资金。2.五公司提供的经费对项目深入研究起到了重要作用，核心技术也是在此期间突破的，花点钱解决了技术难题，不等于就有了可以用于施工的设备，这点钱买个底盘都不够，但可以说可以用我们的技术去定制设备了。3.在项目研究中期出现了一些误解和状况，项目研究尽管受到了一点影响，但追求和责任促使我们坚持不放弃，终于在2018年中获得了重大突破，技术突破后我们联合主机厂出资300万元打造了国内第一台样机，试验取得了巨大成功。去年国庆节前邀请项目部去参观，因工作忙没去。4.本项目最早是中铁十一局五公司提供了49.5万元经费，其成果理应双方共有。如何将项目技术变为隧道硬岩施工设备，我们乐意与贵公司交流并达成共识。三、贵公司函件内容回复。1.第1、4条要求首先没有产品，合同中所列清单本身是虚构的，无法满足正式备件的要求。2.前期试验产生的零部件可以全部移交给贵方，为方便运输交接请贵公司派人派车（总重估计3Ｔ）来提货，时间由贵方定，电话通知我们。四、关于项目部多次与我们联系不予答复说明。1.在项目研究前期双方配合尚可，但到中后期就出了问题，甚至误导了贵公司领导，惊动了纪委，严重影响了双方正常合理交流沟通，一切都变味了。2.造成误导主要有二点：第一点，项目部相关领导转变了观念，认为五公司给了49.5万元，那我们就该提供设备解决硬岩开挖（除我们以外，哪怕是千万级别的设备也无法对付100Ｍａ左右硬岩）。我们在技术上突破了但要供一台几百万的设备无能为力。第一个误导理由不充分引出了第二个误导说我们与设备部谭立平总经理合伙骗五公司钱，导致的后果是设备部参与项目立项的相关人员很多下课了。在这种环境下尽管我们没有停下研究的脚步，但双方的交流已全变味。3.在这种环境下我们的选择是加倍努力，做好研究工作（我们深信说我们联合谭立平骗钱绝不是公司行为，肯定是个别人的行为），五公司一旦需要我们可随时提供服务，吃水不能忘了掘井人。五、我们的愿望。1.我们正在从事的硬岩非爆开挖技术已获重大突破，已处在设备试制试用阶段。中铁十一局五公司是第一个为项目投资49.5万元单位，我们希望与贵公司共享成果，合作共赢。2.合同善后工作我们愿与贵公司相关部门进行交流协调处理，联系电话及微信×××，吴忠华，邮箱821×××＠ｑｑ.ｃｏｍ。3.……”。2019年7月18日，原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向被告邮寄送达《关于解除合同的函》一份，该函件载明：“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是由贵公司提供工程施工需求合格产品，并交付我公司用于隧道硬岩掘进。因产品一直未交付，贵公司严重逾期之后，我公司于2019年6月17日向贵公司发函，并要求2019年6月25日前履行合同，按约定交付合同中配件、部件。贵公司2019年6月20日回函中，未能明确具体履行合同条款的意愿，为此特函告相关事宜如下：1、贵公司未如期交付《配件采购合同》中产品，已造成严重违约，我方特此书面通知解除双方签订合同。2、要求贵公司7个工作日内，退回我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付给贵公司的49.5万元预付款。3、因贵公司违约造成我公司的经济损失，我公司将通过法律手段要求贵公司给予赔偿。特此函告！”。该函件，被告于2019年7月21日签收。审理中，原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放弃了要求被告重庆华天液压工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并称被告提供的配件需要根据项目的使用情况确定，而被告在签订合同前亦到现场了解了原告需要使用配件的设备。被告则坚持认为其与原告系技术研发合同关系，原告已经支付的495000元系研发经费，但也认为其应当交付工作成果，即合同约定的所有配件组装成的部件，才能取得研发经费。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配件采购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该合同的约定，被告重庆华天液压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应在原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指定的期间内向原告履行交付配件的义务。但在原告要求被告于2019年6月25日交付配件时，被告却回函称《配件采购合同》只是为解决项目研究科研经费支付问题而签订，采购并不存在，合同所列配件本身是虚构的，原告要求交付的配件也不存在，仅能交付其在前期试验过程中产生的零部件。被告否定合同标的物的回复表明其不会向原告交付合同约定的配件，事实上被告也未在原告指定的期间内交付配件，履行交货义务。故原告在2019年7月18日向被告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因此，对于原告要求确认《配件采购合同》解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因函件于2019年7月21日由被告签收，即原告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于2019年7月21日到达被告，故合同的解除时间亦为2019年7月21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原告已向被告支付的合同价款495000元，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并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根据《配件采购合同》的约定，被告不能交货的，应向原告支付“不能交货部分货款的2%”的违约金。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货款49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1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告辩称涉案《配件采购合同》实为技术研发合同，合同价款系原告向被告支付的研发费用，但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即使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含有技术研发的成分，但如被告所述，交付由合同约定的所有配件组装成的部件也是其主要合同义务。在原告发函要求其交付时，被告直接回函称合同所列配件是虚构的、原告所要求交付的配件不存在、仅能交付其在试验过程中产生的零部件，亦表明其不会再继续履行合同，原告亦有权要求解除合同、退还预付款。原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自愿放弃要求被告重庆华天液压工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系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且不损害被告利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重庆华天液压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12月14日签订的《配件采购合同》于2019年7月21日解除；二、被告重庆华天液压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退还原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预付款495000元；三、被告重庆华天液压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支付原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违约金11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56元，减半收取4628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8元，由被告重庆华天液压工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43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举示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配件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华天公司主张《配件采购合同》实为技术研发合同，合同价款系支付的研发费用，因华天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华天公司上诉所涉及《配件采购合同》应否解除及预付款应否退还的问题，一审法院已进行了详细评述并作出了明确的处理意见。本院的处理意见及具体理由与一审法院一致，在此不再赘述。关于发票问题，华天公司在一审中未对此提出反诉，故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双方当事人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华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56元，由上诉人重庆华天液压工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太平审 判 员 李 颖审 判 员 李菊霞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潘国伟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