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8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明香，女，1969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霞，河北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彩虹，河北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波，男，1978年7月6日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倍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广安大街**美东国际商务****。 法定代表人：赵波，该公司经理。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艳琴，河北勤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明香因与被上诉人赵波、河北倍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倍功文化公司）娱乐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6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明香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9）冀0102民初6162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为全部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三、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状中已经自认：“交费者可以终身学习被上诉人所讲的所有课程，包括易医体系学习、风水学、四柱命理、面相学、姓名学、生肖密码：免费为交费者改名一次…”说明上诉人缴费要学的课程内容是明确的。一审判决：“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学习易经课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异议”认定事实是错误的，上诉人付费所学内容根本不是易经，而是风水、八字、面相等迷信内容。另，一审判决：“上诉人提交的海报宣传资料仅能证实被上诉人开设的各类课程班，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缴费要学习的课程，就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赵波退还收取的费用，本院不予支持”认定事实是错误的。上诉人之所以报名交费就是被宣传资料内容所诱惑，就是奔着宣传资料所列的课程才交费的。二、一审判决关于证据认定、采信、举证责任的分配是错误的。(一)被上诉人无论在一审答辩状还是一审庭审中均已自认课程内容为风水学、四柱命理、面相学、周期为终身，无需上诉人举证。被上诉人赵波在一审答辩状中明确认可“曾收取上诉人赵明香23800元代理费，但已为其提供相关服务长达两年。…2017年7月份，赵明香试听了被上诉人的相关课程后，遂自愿交纳代理费，加入‘新国学易经代理商群’，当时被上诉人提供的服务为：每月讲课次，每次不少于2天，但讲课地点不限于石家庄本地，交费者可以终身学习被上诉人所讲的所有课程，包括易医体系学习、风水学、四柱命理、面相学、姓名学、生肖密码：免费为交费者改名一次：风水调理疾病，注意是调理，而非治愈。八字调理疾病为2019年3、4月份新增服务，正处于研究阶段。…赵明香支付完代理费后，被上诉人每月开会均提前通知……被上诉人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由此可知被上诉人已经自认:1、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交纳的23800元费用；2、上诉人终身免费学习被上诉人所讲的所有课程；3、为上诉人提供易医体系学习、风水学、四柱命理、面相学、姓名学生肖密码等培训课程是被上诉人应尽的合同义务。对于当事人自认的事实，无需再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二)被上诉人收费却未提供任何形式的合同，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上诉人交费之后，被上诉人赵波作为收款方，理应提供相应的合同，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但是，被上诉人在收取上诉人相关款项时，唯利益是瞻，从未与上诉人签订任何形式合同，仅口头承诺相关内容其有错在先，辜负了上诉人对其信任，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此种情形下，加重了上诉人对授课内容的举证责任。三、被上诉人行为存在诸多问题。1、收费周期长：被上诉人提供终身服务，收取终身费用，周期过长，属于预先收费形式，严重侵犯上诉人作为普通消费者的自由选择权。2、涉嫌偷税漏税：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费用后从未开具正规发票，涉嫌偷税漏税。3、被上诉人收费过高，毫无依据。授课重复无新意，况且一些课还在研发过程中，根本无法保证授课内容授课质量，授课地点多变，现在已有多人通过各种途径来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所谓培训效果良好不属实：另外所谓代理费之说，无明确的权利义务，无具体代理内容，亦是上诉人敛财的借口。4、被上诉人夸大虚假宣传违反广告法：被上诉人动辄以大师自居，自诩“中国国学泰斗”，误导消费者，严重违反《广告法》。5、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课程代理规章制度》其真实性无从判断，上诉人从未知悉更从未认可。被上诉人所谓的上诉人赵明香违反《课程代理规章制度》。存在争抢客户行为，违约在先，被上诉人根本无任何确实的证据可以证明，仅凭上诉人在2019面相生肖密码群中一两个添加其他群友的截图?该群是免费群，该群未禁止添加群成员，不是争抢客户，更不是挖别人客户，其扣除全部代理费无任何事实依据、法律依据。6、被上诉人通知原告上课，均是所谓的免费公益课：课程重复。上诉人将保留对被上诉人不合法、违规行为检举究责的权利。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属于劳务合同，具有人身依附性，当事人之间的信任至关重要。当下各种培训鱼龙混杂，国学、易经等原为国之精粹，现在成了些江湖术士敛财的工具，谁之悲哀?更有甚者，利用人们对国学、易经等的信任，实施精神控制，要求民众听话，不许怀疑，为其后敛财做铺垫。也正是通过不断蛊惑，洗脑式宣传，一些人初期会盲从会一时冲动下交费，但时间久了会发现，内容重复空洞、无新意，不具有科学性，清醒之后就有了理智的判断。此类合同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是以个人劳务为标的的合同，合同当事人之间信任至关重要，上诉人实际参加的授课次数也是十分有限的。被上诉人诸多行为，上诉人已对被上诉人所谓一系列课程及所谓的代理商失去了最起码的信任，无论何种收费，均只是被上诉人敛财的借口，上诉人不愿助纣为虐，不想继续跟随其学习，不想继续被忽悠、被欺骗，不愿意继续参加被上诉人任何培训，从合同性质、履行情况及当事人主观意愿等方面均不宜再继续履行，所以上诉人强烈要求返还全部所交费，是合理合法的。五、此类合同是违背公序良俗的，为无效合同，上诉人应全额返还上诉人相关费用23800元。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23800元，无论是给上诉人提供终身免费培训，还是做其所谓代理商，被上诉人提供的具体服务事项全部都是围绕“风水、八字、运势、姓名学、号码学”等迷信内容的培训与推广宣称风水调理疾病、夫妻关系、化解是非官非与小人等诸如此类，这些活动根本不具科学性，是迷信活动，有违合同法的基本精神，有违社会公序良俗，应属无效合同，而且有违科学发展观，不利于社会健康发展，因此被上诉人应全额返还上诉人所交23800元费用。六、关于被上诉人河北倍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赵波应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于2017年7月左右，交付款项时，被上诉人赵波已用赵倍功及筹备中被上诉人河北倍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名义进行宣传，被上诉人提供的2017年1月1日所谓《课程代理制度》10项提及“课程代理推荐的客户，一律录入公司的电脑系统，并享有6个月的保护期。6个月内只要录入公司系统的客户名单，产生的各种费用，和电脑系统里录入课程代理名单有直接关系，按课程代理名字进行利润分配。”被上诉人河北倍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赵波,2018年1月31日成立。因此二被上诉人应对全额返还上诉人所交23800元费用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9)冀0102民初616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全部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望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赵波答辩称，易经风水是中国风格的传统文化，并非是迷信。易经风水学是一种历史文化，传承已久。答辩人在该领域从事易学和术数研究及运用已有十多年，在业界广为流传答辩人精通的易经风水学在社会各界均得到广泛认可及传播，并被授予各种头衔，答辩人现任“中国易经预测学会副会长”。所以，答辩人与赵明香就易经风水学习与代理达成的口头协议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且已实际履行近两年。赵明香在跟随答辩人学习之前，其本身也是从事风水研究的，也有自己一定的客户。其现在声称风水学是迷信内容，主张合同无效，与客观事实不符。二、答辩人海报宣传资料指的是易经风水涉及到的范围，而非答辩人承诺的授课内容。答辩人与代理商达成的就是一次性付费、终身学习的口头协议。在收费后会提供的服务为：每月讲课一次，每次不少于2天，但讲课地点不限于石家庄本地交费者可以终身学习答辩人所讲的所有课程，包括易医体系学习、风水学、四柱命理、面相学、姓名学、生肖密码，免费为交费者改名一次等等。答辩人从未否认其授课内容，但这些内容都是收费后通过每月安排的课程进行讲授才能逐步完成的，并非是在一定时间内就全部教完教会的，否则也不会是终身学习。如果赵明香没有违反课程代理制度，其确实可以终身学习这些内容。赵明香在交费两年后就想学到、学会前述全部内容是不现实的，答辩人也从未这样承诺过。三、赵明香在已接受两年服务的过程中，对答辩人的授课均是称赞认可的答辩人每月开课均会通过微信或者朋友圈提前通知，但赵明香经常以个人原因不能到场参加。无论是在线上的微信群课程、还是线下的面对面课程，只要是赵明香参加的，其均点赞称好，并感恩答辩人的课程。此等接受服务的情形一直持续至本案一审发生时，赵明香参加了答辩人开设的课程班，从中学到了易经风水知识，答辩人也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故无需退款。四、赵明香违反《课程代理规章制度》，存在争抢客户行为，违约在先，答辩人有权取消其代理资格并无需退还代理费。赵明香支付代理费后，获取的是加入“新国学易经代理商群”的资格，答辩人制订的《课程代理规章制度》已多次在“新国学易经代理商群”发布告知群成员，其中第7条规定“课程主办与课程代理之间、课程代理与课程代理之间，争抢客户，挖别人客户的…第二次发生类似情况，直接取消其主办或代理资格，所缴纳的课程代理费用全部扣除”。本案中，赵明香明知故犯，多次争抢客户，并被举报至答辩人处(有微信对话截图为证)，致使答辩人名誉受损。赵明香违反《课程代理规章制度》在先，实施任何行业都很忌讳的争抢客户行为，答辩人依据该制度，有权取消其代理资格，并扣除全部代理费。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河北倍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非本案适格被告，原审判决驳回赵明香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被上诉人注册成立于2018年1月31日，而赵明香向赵波转账支付代理费却发生于2017年7、8月份，那时被上诉人尚不存在。所以，涉案纠纷与被上诉人无关，赵明香起诉被上诉人属于主体错误，被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赵明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代理费238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赵波对外宣传其开设学习班，包括：中医调理、易医体系学习、风水学、四柱命理、面相学、姓名学、生肖密码、奇门遁甲等班。原告赵明香看到被告赵波的宣传后，于2017年7、8月份先后向被告赵波共计转款23800元，用于交纳代理费。2017年7月11日被告赵波将原告拉入“新国学易经一代理商”群，后被告赵波将原告加入“网络易经学习群”。2018年2月、4月、5月、6月、8月被告赵波开课时通知原告，原告多次请假，原告曾在与被告赵波微信聊天时称赞被告赵波讲课大好了。原告因曾违反规定在群里加其他人为好友，后被被告赵波移出“网络易经学习群”。2019年2月、4月时原告曾因身体原因向被告赵波求助，原告称因有病学习不成。原告曾于2019年4月16日催促被告开课。原告称被告赵波宣传海报上的内容即为课程内容。原告主张被告赵波承诺原告每介绍一名学员，所缴纳50%的费用作为原告提成，被告赵波上门为其调理风水并为其改名，成为被告赵波的终身代理商，并保证在石家庄每月开课一次，每次不少于2天，但对此未提交证据，被告赵波不予认可。原告提交其与被告赵波另一代理商李林烜的录音通话，以证明被告赵波没有按时开课，但该录音资料仅能证实原告称被告赵波没有开课。原告提交其与被告赵波另一代理商王桂花的录音，该录音资料载明原告称被告赵波“后来不讲新课”，王桂花称“他没有课”。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上述录音资料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实李林烜、王桂花系被告的代理商。被告赵波提交《课程代理规章制度》，该制度载明出现课程主办与课程代理之间争抢客户，挖别人客户的情况，经调查核实确认后，第一次全国代理商群通报批评，所得利润退回，并处罚金5000元，第二次再发生类似情况，全国代理通报，所得利润退回，直接取消其主办或代理资格，所缴纳的课程代理费用全部扣除。被告赵波提交的群规载明：不允许在此群私自拉人到其他易经老师平台、现场，一经发现，绝不姑息，后果自负。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未经公示，原告也未签字认可，对此不知情。原告在庭审中主张中国易经预测学会并非依法注册登记的组织，赵倍功并非被告赵波真实姓名，被告赵波构成欺诈，应撤销双方签订的合同，但并未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另查明，被告倍功文化公司于2018年1月31日成立。以上事实，有倍功文化公司营业执照、海报宣传材料、录音资料、荣誉证书、微信聊天截图、课程代理规章制度群规、中国易经预测学会证书(复印件)、中国社会组织公共服务平台查询截图、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截图、课程内容截图、质证笔录、询问笔录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向被告赵波付款学习易经课程，原告与被告赵波均无异议，原告虽主张其缴纳费用后，被告赵波未开课，原告提交的海报宣传资料仅能证实被告赵波开设的各类课程班，不能以此认定原告缴费要学习的课程，原告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所报课程的具体内容，且原、被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亦均证实被告赵波履行了授课义务，原告经常请假，故此，就原告关于被告赵波未能授课的主张不予采纳，就原告主张被告赵波退还收取的费用不予支持，原告可待有证据证实其所报课程的内容及课程期限后另行主张权利。另查明，被告倍功文化公司成立于原告赵明香与被告赵波合同订立后，其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就原告赵明香请求其返还其代理费的诉请，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明香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395元，减半收取197.5元，由原告赵明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赵明香提交其与赵波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以证明赵明香在2019年3月22日加入的“2019面向生肖密码微信学习群”（免费的群），2019年4月16日下午被移除，该群里面没有任何规定说不可以从群里添加好友，赵明香不存在争抢客户行为，也没有违反代理商制度的规定，且赵明香也从未见到过赵波陈述的代理商制度规定。经赵波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课程代理规章制度是指凡是被上诉人建立的易经风水知识传播群中，均不允许私自添加好友。本院查明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双方均认可赵明香向赵波实际支付了23800元代理费，且在付款后赵明香获得了代理商资格并可终身学习赵波所讲的所有课程，可以认定赵明香与赵波就代理商资格及相关课程学习已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双方已形成合同关系，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赵波取消了赵明香的代理商资格，也不再向赵明香提供课程学习服务，双方合同约定已无法实际履行，考虑到赵明香已接受赵波提供的课程服务两年，基于公平原则，酌定赵波应返还赵明香代理费20000元为宜。赵波辩称取消赵明香代理商资格并不再提供课程学习服务是因赵明香违反《课程代理规章制度》，主张其不应退款。赵明香不认可并称未见过该规章制度，赵波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证实赵明香知晓《课程代理规章制度》，双方就何种情况下应当退还或扣除上述费用亦无其他约定，故赵波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赵波另以赵明香已接受其授课服务两年且对授课均称赞认可为由主张其无需退款，因与双方约定赵明香可享受终身授课相悖，本院亦不予支持。倍功文化公司成立于赵明香与赵波合同关系成立之后，非该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原审驳回赵明香提出倍功文化公司返还相关款项的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赵明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6162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赵波返还赵明香代理费20000元。 三、驳回赵明香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5元，减半收取19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5元，共计592.5元，由被上诉人赵波负担400元，由赵明香负担19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清振 审判员  李 祥 审判员  常晓丰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