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22民初2613号 原告：张某1，男，生于2005年1月28日，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2，男，生于1968年4月11日，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系原告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正伟,四川荔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合江县城关初级中学校，地址：四川省合江县符阳街道烈士陵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4224510748262。 法定代表人：王中伟，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世才，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治川，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告张某1与被告合江县城关初级中学校（以下简称城关中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某1法定代理人张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正伟、被告城关中学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世才、唐治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51490.28元。事实与理由：原告是被告初二年级（九）班学生，随父母居住在合江县。2019年4月3日下午第一节地理课上课期间，原告手指染上墨水，经老师同意后去教室外梯间水管处洗手，14时40分许，原告返回教室经过四楼梯间时，操场上有学生正在上体育课，原告将手按在梯间处的窗台上，顺势往下看望，不小心身体窜出窗外，从楼上跌落至地面受伤。原告受伤后，学校通知救护车送往合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身体多处骨折。原告共住院4次，产生医疗费172600.27元，身体损伤程度经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两处九级、两处十级，续医费为25000元至30000元，护理期180日，营养期180日。原告系未成年学生，是限制行为能力人，上课期间学校有教育、管理职责，被告疏于安全教育，是原告受伤的原因。另外，案涉梯间的窗台设计不符合安全标准，有安全隐患，被告未加整改，也未放置警示标志，说明被告忽视安全管理，对原告损失的产生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城关中学辩称，1.原告虽然系未成年人，但已满14周岁，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被告只有在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情形下，才应当承担责任。根据现有证据显示，原告上课期间因墨水洒漏向老师请假去卫生间洗涤手上墨水，经老师允许离开教室后约两分钟在3至4楼梯间转角处坠楼。首先，原告坠落地点不是前往卫生间的必经之路，意外发生时正值上课期间，原告向老师请假后老师示意快去快回，原告应当按照老师指示径直前往卫生间洗手后立刻回到教室，原告却前往3至4楼楼梯间转角处观看楼下打球，其本身就违反了学校教育规定，原告明知这一行为违背学校教育规定，仍然置之不理，存在过错。其次，被告在以往召开安全大会上，多次强调不能倚靠或攀爬窗户，且在课间休息时，当老师发现学生通过窗户观看楼下活动，都会警示学生注意安全，禁止靠在窗户上或攀爬，而案发原因正是原告倚靠或攀爬窗户，原告对学校的教育和管理视而不见，不能因此认定被告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2.案涉楼梯间的窗户和整个教学楼建筑质量经验收合格后投入使用，不存在原告所说的设计不符合安全标准，有安全隐患情形。被告未放置警示标志是因平时安全教育中，学校已经对所有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学校已尽到警示义务，不能再因未放置安全标志而承担责任。3.被告不排除怀疑原告坠楼是其自身跳楼行为。该窗户下沿离地面1.2米，而原告的身高只有1.6米，正常情况下，原告倚靠窗户是不会掉下的，那么坠楼的原因极在可能就是原告自身的跳楼行为。据了解，原告父母对其十分严厉，时常采用暴力手段教育原告，而案发时原告正好因玩手机被老师批评教育，按照学校规定需告知其家长配合学校教育学生。原告以前就因此被父母责骂和殴打，对此产生了心理阴影，害怕再次受到父母责骂和殴打，不排除因此选择比较极端方式。综上所述，被告对原告已尽到教育、管理责任，原告仍然违背规定，原告应当对其行为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被告围绕诉辩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并经本院组织进行证据举示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张某1系城关中学2020级（10）班学生。2019年4月3日下午第一节课上课期间，张某1以手染上墨水需外出清洗为由向任课老师请假，经任课老师同意后离开教室，随后从该栋教学楼4至5楼楼梯间转角平台窗户处坠落至地面受伤。事故发生后，张某1被送至合江县人民医院医治，先后4次住院治疗，医疗费用分别为：2019年4月3日至2019年5月31日98927.93元、2019年5月31日至2019年10月15日53624.27元、2019年10月15日至2019年10月29日7355.15元、2020年3月24日至2020年4月6日12519.92元，共计172427.27元，其中医保统筹报销107698.64元，自付部分64728.63元，城关中学垫付了59382.21元。2019年11月19日，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南医大司鉴［2019］临鉴字第11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某1左侧胫腓骨下段骨折、左股骨骨折及骨骺、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内术后分别构成九级、十级、十级伤残；骨盆骨折遗留严重畸形愈合构成九级伤残；其后续治疗费为人民币贰万伍仟元至叁万元或按实支付；其护理期为180日，营养期为180日。 另查明，事发时张某1身高约1.6米。张某1提供的赔偿清单中，自认城关中学除垫付医疗费外另支付了护理费3150元。 审理中，本院依据张某1法定代理人张某2的申请，对张某1坠楼现场进行勘验，勘验情况为：坠楼发生地为城关中学“启航楼”4至5层楼楼梯间转角平台处的窗户，该窗户正对楼梯梯步，系左右推拉铝合金框玻璃窗，靠墙体内侧安装，共两扇，窗户宽度1.76米，窗户下沿至转角平台地面高度为1.24米；本案事故发生后，该窗户在下沿上方加装了一根不锈钢横杆，横杆上沿至转角平台地面高度为1.45米；窗户下沿内侧墙体为瓷砖墙面，正对窗户站立右侧的窗户下方离转角平台地面约0.3米处有用白水泥修补痕迹，长度约15厘米，宽度约3至5厘米，事发时该修补处为瓷砖破损脱落状态；“启航楼”第4楼在发生事故窗户侧走廊通道尽头设有1个洗手池。 上述事实，有张某1提供的自己及户成员常住人口登记表、法定代理人身份证、接（报）处警登记表、现场照片、住院病案、出院证明书、住院费结算票据、门诊票据、收据、收条、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城关中学证明、居住登记回执、房屋所有权证、医疗保险理赔个人通知书，城关中学提供的张某1自书材料、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蒋清华证人证言，本院制作的勘验笔录及照片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张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所持理由是，自己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城关中学疏于安全教育和忽视安全管理，对其在上课期间受伤存在过错，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审理查明情况，本案的焦点为：（一）事故责任的承担；（二）张某1的合理损失。 (一)关于事故责任的承担 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人从窗户掉出发生坠楼事故，人体重心必须高于窗户下沿高度。本案中，张某1身高约1.6米，其站立在通道平台上向外观望，人体重心不会超过1.2米的窗户下沿高度，只有实施攀爬，或站立在桌、椅等物件上，才有导致跌出窗外的可能。按照张某1自述将手按在窗台上顺势向下张望身体窜出跌落至地面的事发情形，可以排除张某1借助物件增高人体重心的情形，从而可以确定发生坠楼事故，是因其实施了攀爬行为所致。 张某1作为学生，上课期间因手染上墨水经老师同意外出教室清洗完毕后，应当立即返回教室，然而张某1并未按此办理，而是前往事发窗户观望窗外情况，显然违反了学校的规章制度。张某1作为已满14周岁限制能力的初中生，对基本的安全常识应是知晓的，对危险也是具有判断能力的，在向窗外观望时忽视自身安全并实施攀爬行为，从而造成坠楼摔伤，其对后果的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错。 城关中学作为教育机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只有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才能免责，且应对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承担举证责任。就城关中学举示证据来看，除证人证言涉及有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的内容外，没有举示对学生履行教育、管理职责的其他证据。同时，从张某1上课期间请假外出未及时返回教室办理与请假事由无关事项，以及攀爬窗台的行为可以看出，张某1的纪律意识和安全意识不强，这与城关中学对学生教育、管理仍有不足有关，其在履行教育、管理职责上存在瑕疵，故应对张某1发生坠楼事故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张某1主张案涉楼梯间窗台设计不符合安全标准问题。根据《中小学设计规范》（ＧＢ50099-2011）第8.1.5规定，中小学校建筑临空窗台的高度不应低于0.9米，本案张某1发生坠楼事故的窗台高度达1.2米以上，符合前述规范要求，故此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张某1认为破损瓷砖墙面存在安全隐患问题。经现场勘验，其主张的瓷砖墙面破损处离平台地面高约0.3米，对正常通行不构成安全隐患。就张某1发生坠楼事故，从目前证据和现场情况来看，既有可能是用脚借助破损处进行攀爬所致，也有可能是没有借助破损处而借用其他墙面攀爬所致，还有可能是其双手按在窗台上用脚向上跳跃实施攀爬所致，故对张某1是否借助破损处进行攀爬无法予以确定。即使张某1是借助破损处进行攀爬，如果不是有意为之，破损处的存在并不导致坠楼事故必然发生。因此，张某1发生坠楼事故，是因自身实施攀爬行为所致，与瓷砖墙面的破损无必然联系，故其前述主张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张某1主张未放置警示标志存在过错问题。目前对公共区域临空窗户没有必须设置类似“禁止攀爬”警示标志的强制性规定，瓷砖墙面破损处离平台地面高约0.3米，对正常通行不构成安全隐患，无需设置警示标志，故其主张城关中学未设警示标志存在过错的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本院结合双方存在的过错程度，确定本次事故由张某1承担80%责任，城关中学承担20%责任。城关中学已支付的款项，在其应承担的责任中抵扣。 （二）张某1的合理损失 1.关于医疗费。张某1主张住院期间医疗费用、检查费、自购药共计费用172600.27元,城关中学认为应以医疗机构正式票据为准，且应扣除已报销部分。本案张某1要求城关中学赔偿的医疗费属于侵权法律关系的范畴，而医保统筹报销医疗费用产生于患者与社保机构之间的合同关系，二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我国现行法律并没有禁止受害人向社保部门报销医疗费后再向相关赔偿义务人行使医疗费的赔偿请求权，受害人通过社保部门报销部分医疗费的行为亦没有加重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因此，医保统筹报销部分不能冲抵城关中学的侵权赔偿责任，张某1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172427.27元应作为其合理损失范围。张某1主张的检查费112元，提供了医疗机构正式票据，且发生在住院治疗期间，该费用也应列入合理损失范围。张某1主张另有自购药费用6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2.关于护理费。张某1主张33806.68元（按照当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确定为120.78元／人／天，住院期间84天2人护理，康复期间138天1人护理），城关中学认为只能按1人护理计算。张某1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情况的证明，其主张参照当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低于参照当地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本院予以认可。张某1前三次住院未间隔，住院天数从2019年4月3日第一次入院至第三次出院2019年10月29日共209天，第四次住院从2020年3月24日起至2020年4月6日共13天，故四次住院天数共计222天。张某1主张住院期间有84天为2人护理，但医疗机构和鉴定机构对此并无明确意见，故此主张不予支持。因此，张某1的护理费为26813.16元（120.78元×222天）。 3．关于营养费。张某1主张5400元（180天，30元／天），城关中学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4.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张某1主张6660元（222天，30元／天），城关中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5.关于残疾赔偿金。张某1主张173539.20元（36154元／年×20年×24%），城关中学认为残疾系数应按22%计算。根据鉴定机构意见，张某1的致残程度为两个九级、两个十级，其残疾系数应以评定的最高一级九级伤残20%作为基数，附加伤残等级九级按2%、两个十级分别按1%累加，故其残疾系数应确定为24%，城关中学抗辩理由不成立，张某1的前述主张应予支持。 6.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某1主张8800元，城关中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7.关于后续治疗费。张某1主张30000元，城关中学认为应按实计算。因张某1第四次住院属后续治疗，且医疗费用已在本案列入损失范围，故张某1根据鉴定意见在本案主张后续治疗费，属于重复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如张某1此后仍需后续治疗，可在实际发生后再次主张。 8.关于鉴定费。张某1主张2650元，因该项费用属诉讼费用，本院不列入损失范围。 9.关于交通费。张某1主张5328元（张某1住院期间送餐乘座出租车费用，4元／次，6次／天，222天），城关中学认为应酌情确定。本院酌情确定为1000元。 10.关于杂费。原告主张576.70元（护理垫130.70元、拐杖50元、单身枕40元、海绵床垫租用费100元、轮椅256元），城关中学认为不属赔偿项目不予认可。从张某1致残程度来看，治疗期间产生一定辅助治疗相关费用具有合理性，但仅提供了一张个人出具的海绵床垫租用费100元收条，以及一张出售拐杖经营单位出具的收据，未提供费用产生合理性，以及未能提供正式发票原因的相应证据，不能达到相关费用实际产生和属辅助治疗合理支出的证明目的，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因此，张某1伤后的合理损失确定为：医疗费172539.27元、护理费26813.16元、营养费5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60元、残疾赔偿金17353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8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394751.5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张某1的各项损失394751.56元，由被告合江县城关初级中学校赔偿78950.31元，扣除已支付的62532.21元，还应赔偿16418.1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其余损失由原告张某1自行负担； 二、驳回原告张某1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572元，减半收取3286元，由原告张某1负担2548元，被告合江县城关初级中学校负担738元。鉴定费2650元，由原告张某1负担2120元，被告合江县城关初级中学校负担530元；此款原告张某1已垫付，被告合江县城关初级中学校负担部分在履行上述第一项义务时一并向原告张某1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 强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石恩婧 书 记 员  李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