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16民终3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蒙城县百川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蒙城县御园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22051475217N。 法定代表人：戴劲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婉君，安徽淮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凤，女，197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鸣，蒙城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蒙城县百川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川商贸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2民初180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川商贸公司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蒙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2民初1800号民事裁定书，改判支持百川商贸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或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没有审查案件事实，直接裁定驳回起诉，程序严重错误，对百川商贸公司不公。(一)本案不适用劳动仲裁前置。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张凤在百川商贸公司担任业务员，2019年5月8日离职时经与百川商贸公司对账，累计欠百川商贸公司266249.04元，2019年6月30日张凤又向百川商贸公司支付5000元、退货3661元，仍欠百川商贸公司257588.04元(该事实张凤在一审庭审中予以认可)，百川商贸公司诉请张凤给付257588.04元及相应利息。即便张凤是业务员，销售是其工作，但张凤作为货物直接经手人，直接掌握相关货物的去向，应将相应的销售货款或销售欠款凭条交给百川商贸公司，但2019年5月8日离职对账时，张凤既未交付给百川商贸公司266249.04元销售款，也未提交给百川商贸公司相应货物销售的欠款欠据，导致百川商贸公司不知道货物的去向。虽然张凤一审中提供了自称为12万元左右的欠款单据，暂且不论这些单据的真实性，仅是数字就与百川商贸公司诉请的257588.04元远对应不上。更没说明货值266249.04元货物的销售去向，张凤明显对百川商贸公司的权益造成了侵害，虽然一审中张凤举证(2016)皖16民终1870号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用其抗辩本案中自己是职务行为不承担责任，但本案基本事实与(2016)皖16民终1870号民事裁定不一样，(2016)皖16民终1870号民事裁定中认定了欠条中备注有购货人信息，这说明该公司可以依据购货人信息追回货款，而本案中张凤显然没有举证货物去向，一审法院无视案件事实，径直照搬与本案不一样的(2016)皖16民终1870号民事裁定做出裁定驳回起诉，明显对百川商贸公司不公平，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劳动争议是指形成劳动关系的当事人之间因劳动权利及义务而产生的争议，通常包括以下九个方面:(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三)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四)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劳动争议;(七)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八)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己形成劳动关系后发生的纠纷;(九)劳动者退休后，与尚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原用人单位因追索养老金、医疗费、工伤保险待遇和其他社会保险费而发生的纠纷。本案中张凤不交销售货款，也不提供货物销售的欠款欠据，工作多年中从百川商贸公司处拉走累计货值266249.04元的货物，导致百川商贸公司的货物权益受损，对百川商贸公司造成侵权，张凤为百川商贸公司出具的对账欠款单据正是百川商贸公司货物损失数字的直接凭证，应当给付百川商贸公司涉案货款，因此本案属于张凤对百川商贸公司造成侵权而产生的债务纠纷，并非系因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因劳动权利、义务而产生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根本不适用仲裁前置程序。(二)本案无法适用劳动仲裁前置。一审法院裁定作出后，百川商贸公司即向蒙城县劳动仲裁委员会咨询了本案，仲裁委明确回复是经济纠纷，不是劳动纠纷，不属于其受理范围。如果按照一审法院裁定，百川商贸公司走劳动仲裁前置，未被受理后，只得再起诉至法院，但劳动法及相关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本案张凤对百川商贸公司造成权益损害如何解决，劳动法范畴里没有法律规定能够引用，这表明通过劳动仲裁前置再诉讼的程序，根本无法解决百川商贸公司货物权益受损的实体问题，百川商贸公司必须通过一般民事程序寻求权益保护，张凤既不交付销售货款也不提供销售欠款欠据更不说明货物去向，对百川商贸公司的权益明显造成侵害，职务行为不是张凤侵犯百川商贸公司合法权益的“合法借口”，此种情形下二者已经是平等的主体关系，百川商贸公司可就民事诉讼途径寻求保护，因此百川商贸公司原审诉请张凤给付涉案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审法院应予支持。案件的公正讲究程序与实体的公正，不能仅考虑程序，而无视实体，一审法院无视案件实体事实，直接裁定要求百川商贸公司仲裁前置，明显错误。二、一审裁定买卖法律关系无中生有。百川商贸公司原审诉请及庭审中均未提到买卖一说，事实与理由陈述的是案件事实，结合百川商贸公司一审举证，能够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是张凤从百川商贸公司处拉走货物，不交付销售货款或销售欠款欠据凭证，也不说明货物去向，侵犯了百川商贸公司的权益，应当给付百川商贸公司涉案货款，并且张凤对账后又向百川商贸公司支付了5000元、退了3661元的货物，更加说明张凤认可应当给付百川商贸公司涉案货款的事实，一审案由是一审法院定的，百川商贸公司一审庭审中明确称案由由法院按照案件事实定，但张凤和一审法院都不顾案件事实，抓着买卖合同纠纷案由望文生义，尤其一审法院不审查案件事实，直接照搬(2016)皖16民终1870号民事裁定，明显不当，请二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结合百川商贸公司诉请的案件事实性质，做出正确、妥当的案由。三、一审法院不审查案件实体事实，侵犯了百川商贸公司的合法权益，且一审中张凤举证的单据有重大问题，张凤应当给付百川商贸公司涉案货款。1.名为刘丽、孟凯的条据，按照张凤一审举证的联系表，上诉之前百川商贸公司经向二人核实，刘丽明确称货款早已付清给张凤，孟凯称今年春节微信转给了张凤2000元，已向百川商贸公司提供了微信转账记录，但张凤离职时与百川商贸公司对账没有报给百川商贸公司这两笔账，且没有将钱交给百川商贸公司，仍在一审中举证称货款没有收回，明显虚假陈述、恶意侵占百川商贸公司的财产，请法庭追究张凤虚假陈述的法律责任。2.名为尹秀生的一张2018年8月4日的001477#销货清单，金额12920元，无尹秀生的签字，只是张凤本人签字的一张货物销售清单，经与尹秀生本人核实，尹秀生和张凤的所有账目已经全部结清，根本不欠张凤此笔销售款。3.名为单文永的两张欠条，2011年1月4日欠条45680元，2012年2月8日欠条10850元，该两份欠条是单文永两次开订货会欠下的订货款，但2011年1月4日的订货会，单文永有35511元的货物没有要，2012年2月8日的订货会，有17705元的货物没有要，单文永合计53216元的所订货物没要，不应支付53216元货款，单文永没有将欠条原件从张凤处收回，张凤离职时与百川商贸公司对账，百川商贸公司已将该53216元按照“张凤开货不提”冲减了张凤欠百川商贸公司的欠款金额，没有起诉该笔货款，故张凤不能再拿出此两张单文永的欠款条重复使用冲抵张凤的欠款金额，百川商贸公司一审举证的“张凤开货不提明细表2”能明显看出该事实，而张凤仍持该两份欠款条称货款没有收回，明显弄虚作假。4.张凤提供的名为杜怀忠、皇家购物等的欠款凭据，经百川商贸公司进一步核对账目，在欠款凭据对应日期内并没有这些销售欠款，张凤向公司所报账目中也没有反映这些对应日期的销售欠款，根本不在本案所诉金额这列，故应视为张凤个人行为，与百川商贸公司无关，不应冲抵百川商贸公司诉张凤的涉案金额。5.张凤一审提供的其他单据没有客户信息，与其举证的客户联系表也对不上，这些单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根本无从查证，张凤一审庭审称单据合计12万元左右，数字与百川商贸公司诉请的257588.04元也根本对不上，张凤没有做出说明，一审法院也没有审理，结合刘丽、孟凯、尹秀生、单文永的情形，百川商贸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张凤提供的这些单据，无事实欠款依据，或者是收回了销售货款没有交给百川商贸公司，张凤有涉嫌职务侵占的嫌疑，请二审法庭据实查明，如发现张凤涉嫌犯罪，请将此案移交公安机关立案处理。因此，张凤虽是业务员，但收回的货款不交给百川商贸公司，弄虚作假，令百川商贸公司的大量货物去向不明，对百川商贸公司的权益造成了损害，2019年5月8日张凤与百川商贸公司对账签署的对账欠款单据，是给百川商贸公司权益造成损失的直接凭证，应当给付百川商贸公司涉案货款，职务行为不是张凤侵犯百川商贸公司合法权益的挡箭牌。四、一审程序严重错误。因一审法院不审查案件事实，百川商贸公司无奈之下提出撤诉申请，但一审法官以结果已出为由不收撤诉申请，但百川商贸公司提出撤诉时一审法院并没有对百川商贸公司送达宣判，却当场率先通知张凤先来领取裁定书，导致百川商贸公司只得通过邮寄方式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仍不收，在百川商贸公司邮寄撤诉申请之后向百川商贸公司邮寄驳回起诉裁定，一审法院的做法明显程序错误，侵犯百川商贸公司的合法权利，对百川商贸公司不公正，导致百川商贸公司被动地只得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五、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没有审查案件实体事实，本案不适用仲裁前置程序，一审裁定所适用的法律规定明显错误。综上，张凤一审举证的单据与百川商贸公司诉请的257588.04元根本对不上，且经核实，该单据部分款项被张凤收回占有，明显侵犯百川商贸公司的合法权益，但一审不审查案件事实，照搬(2016)皖16民终1870号民事裁定，做出错误裁定，程序严重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无法适用劳动仲教前置程序，对百川商贸公司不公，请二审据实查明上述案件事实，切实维护百川商贸公司的合法权益，做出公正判决，支持百川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彰显程序与实体的公正。 张凤答辩称，一、原审裁定程序合法，并无不当。我国民法调整的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在本案中,诉讼双方是否为平等主体则是本案审查的首要。一审庭审查明张凤系百川商贸公司的雇员，自2008年下半年为百川商贸公司已工作十余年，双方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张凤的工资报酬、业务范围、经营片区、销售提成比例、销售货物的品种分配等等，完全受百川商贸公司的安排。在日常工作中，张凤请病事假也需向百川商贸公司报告请求批准，由此足以证明诉讼双方之间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上下级隶属关系，显然双方并非平等的民事主体。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二条规定，该案不属于我国民法调整的范畴，原审裁定予以驳回并无不当。二、众所周知，司法实践中商业经营活动错综复杂，原审中百川商贸公司要求张凤给付28万余元货款及相应利息，其中利息就高达3万余元。双方并非借贷关系，百川商贸公司诉请利息无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由百川商贸公司向原审法庭陈述可知，双方并非买卖关系，张凤为百川商贸公司推销商品系履行职务行为，因该行为产生的后果(未能收回的货款)应由百川商贸公司承担。但是，张凤在离职时要求交回客户的欠条而百川商贸公司拒绝接受，并强迫张凤用货币兑现，张凤当然不能接受。至于百川商贸公司单方制作的对账统计表，内容是否完全属实张凤并不了解。因为离职时，百川商贸公司已将对账统计表现场展示并限时让张凤签字，否则难以离职。三、庭审时，百川商贸公司声称诉讼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在庭审过程中，又出尔反尔又予以否认且不能提供双方发生买卖关系的证据。因此，张凤认为百川商贸公司在原审中做虚假陈述，并隐瞒事实真相。四、在市场经济中，各种经济活动复杂多样，民事法律也难以完全调整错综复杂的市场经济活动。尤其是在乡镇和农村小商户之间相互调剂货物、转移债权债务、更换债务凭证、变更债务人，更是司空见惯。百川商贸公司在上诉中声称张凤使用欠条重复冲抵货款，是对张凤人格的侮辱，张凤不能接受，并将保留维权权利。五、原审中，张凤已表明了自己的诉讼观点。但是，百川商贸公司拒绝接受。原审裁定认定案件事实正确，裁定结果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百川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凤给付百川商贸公司257588.04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年利率18%计算，包括自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的利息30910.56元、自2020年3月1日起算至还清为止期间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张凤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凤是百川商贸公司的业务员，负责推销白酒等饮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凤以欠货款人名义署名的欠条及对账单是基于买卖关系还是职务行为产生的？本案双方对张凤是百川商贸公司的业务员，百川商贸公司发给张凤工资，张凤的业务是负责推销白酒等的事实没有争议。张凤系百川商贸公司的业务员，庭审时，百川商贸公司质证时认可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后又否认，前后陈述不一致，且百川商贸公司未能提供与张凤之间发生买卖关系的证据，因此可以确认，张凤署名的欠条、对账单记载的货款是其在百川商贸公司的职务行为中形成的，张凤作为公司的销售人员应及时向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并在货款回收过程中，承担协助催款的义务，而非由其本人承担全部还款责任。百川商贸公司向张凤提出的诉讼请求，以一般民事法律关系原则，调整与张凤之间的劳动关系，加重了张凤的责任。百川商贸公司与张凤之间的劳动法律关系发生争议的，应劳动仲裁前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判决：驳回百川商贸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82元，予以退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商业活动中，业务员和商贸公司的关系不完全是劳动关系，实践中也存在委托代理法律关系。本案中，张凤与百川商贸公司并未签订劳动合同，一、二审中张凤也未提交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一审法院以“双方对张凤是百川商贸公司的业务员，百川商贸公司发给张凤工资，张凤的业务是负责推销白酒等的事实没有争议”而认定双方系劳动关系，应适用仲裁前置，驳回百川商贸公司的起诉明显不当。 综上，百川商贸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百川商贸公司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2民初1800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马 超 审判员 周甜甜 审判员 王肖红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孙晓燕 书记员刘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