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民终59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津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几江街道东门转盘山奇农贸汽配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6203588166W。 法定代表人：郭中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莉，重庆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志炜，重庆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立勇，男，1978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北部新区明胜建筑器材租赁站，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人和镇天龙二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000MA5UND055N。 经营者：邓小明，男，196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倩，重庆汇远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延顺，男，197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富平，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梅，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强，男，197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上诉人重庆市津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粮公司）、赵立勇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北部新区明胜建筑器材租赁站（以下简称明胜租赁站）、王延顺、杨永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670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赵立勇未在人民法院限定的期限内交纳上诉费，亦未向本院提出减、免、缓交上诉费的申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规定，本院依法按赵立勇撤回上诉处理。上诉人津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莉，被上诉人明胜租赁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倩，被上诉人王延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富平、刘冬梅到庭参加二审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津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的(2020)渝0112民初6703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明胜租赁站对津粮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明胜租赁站、王延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明胜租赁站与津粮公司建立租赁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首先，王延顺并非津粮公司员工，其只是涉案项目上的执行经理，权限只是项目的内部管理，津粮公司并未授权王延顺可以负责项目的采购工作以及以津粮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王延顺显然是超越代理权限，属于无权代理的情形。其次，即使王延顺作为项目执行经理有权利外观，可能会构成表见代理，但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最后，从明胜租赁站一审庭审陈述可知，其对合同签字是否是王延顺所签并不清楚，可见王延顺并没有参与合同签订过程，这与一审中赵立勇的答辩基本吻合，可见合同签订时，明胜租赁站不可能知晓王延顺的执行经理身份。故，王延顺的签字行为不能代理公司，属于无权代理。根据合同相对性，王延顺在合同中签字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2.一审判决认定津粮公司申请印章的鉴定不具有必要性，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王延顺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因此，涉案合同中印章印文的真实性尤为重要。3.一审判决判令津粮公司承担2019年10月26日后产生的租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显失公平。从明胜租赁站举示的证据可知，涉案材料的租金是定期对账的，从2019年10月26日至今长达8个月之久，双方一直未对账，且涉案工程项目已于2019年11月部分停工，未使用任何租赁器材。根据减损的相关法律规定，即使津粮公司应当承担合同责任，也不应承担2019年10月26日后产生的租金。综上所述，津粮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显失公平，依法应予以撤销。 明胜租赁部辩称，租赁合同由王延顺签字，津粮公司盖章，租金结算清单由赵立勇和李豪杰签字，津粮公司在原审中认可王延顺为涉案项目的执行经理、赵立勇为材料员、李豪杰为对账人员，也认可收到了明胜租赁站向其提供的发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延顺辩称，其系津粮公司的职工，在所涉项目担任项目经理，在本案所涉合同中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一审判决认定王延顺非合同相对方、系履行职务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立勇、杨永强未出庭，无答辩意见。 明胜租赁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告明胜租赁站与被告津粮公司、王延顺于2018年6月11日签订的《建筑器材租赁合同》；2．判决被告津粮公司、王延顺向原告支付截至2020年3月10日尚欠的租赁费443788.72元；3．判决被告津粮公司、王延顺向原告支付从2020年3月11日起至解除合同之日止以443.1056元/天（凹槽方钢27694.1米Ｘ0.016元/米/天）为标准计算的租金，以及从解除合同之次日起至还清租赁物或付清租赁物价值费之日止以443.1056元/天为标准计算的物资占用损失；4．判决被告津粮公司、王延顺向原告返还凹槽方钢27694.1米，如逾期未返还，则按凹槽方钢13元/米的价格赔偿原告损失；5．判决被告津粮公司、王延顺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从逾期付款之日起以应付款为基数按月息2%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6．判决被告津粮公司、王延顺支付原告律师费30000元；7．判决被告赵立勇、杨永强对上述第2、3、4、5、6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8．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明胜租赁站撤回第六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津粮公司系荣盛滨江**府二期工程的承包单位。被告王延顺系被告津粮公司的工作人员，系荣盛滨江**府二期工程的执行经理。 2018年6月11日，以原告明胜租赁站为出租方（甲方），以被告津粮公司为承租方（乙方）签订《建筑器材租赁合同》，该合同载明：“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一致，就乙方承建荣盛滨江**府二期，租赁甲方建筑器材。双方合同约定了凹槽方钢的单价，品名35Ｘ35凹槽方钢，规格尺寸1.8m、1.8m、2m、2.3m、2.6m（含2.5米）、2.7m、3m、3.3m、3.6m（含3.5m）、4m（3米以上为特殊规格，不保证供货量）。成本价值13元/米进入结算，单价0.016元/米/天，维修费0.1元/米进入结算，上下车费各0.1元/米进入结算。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期限为：签合同当天乙方先支付押金给甲方（用于最后一次租金抵扣）50000元。此款以银行到账为准，甲方收到该款项后予以发货；从租赁之日起乙方每两个月支付所产生的全部租金及费用给甲方，金额以甲乙双方签字认可的对账单为准（于第三个月10号前支付前面两个月的租金，以此类推）；若未按时支付租金，甲方每天按所欠金额的1‰加收违约金，如乙方逾期60天不支付租金，甲方有权解除合同，要求其支付所有租金及费用并收回租赁物，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解除后至租赁物收回前，乙方应按照租金标准向甲方支付该期间的经营损失。乙方应于每月月末（25日至30日为对账日）提请结算租金，乙方未按时结算租金的，甲方有权按照合同和发货单计算租金及费用。租赁期限暂定为2018年6月11日至2018年10月25日。租赁期限届满，乙方未实际归还租赁物资，视同乙方仍承租租赁物，本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第五条第1项，乙方确认赵立勇、刘诗文、李豪杰为项目经办人，项目经办人的权限为代乙方签订、变更租赁合同，代为乙方履行租赁合同，代为进行租赁合同项下的收货和结算，指定本项目的收货和结算人，乙方经办人对本合同负连带责任。经办人愿为乙方在本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责任范围包括租金、违约金、赔偿费和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所有乙方在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双方约定在履行合同中如有争议，双方应尽量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指定在出租方注册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任何一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鉴定费、律师费、律师差旅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被告赵立勇在本合同条款的第五条第1项经办人处签字确认，并填写自己的身份号码。合同尾部乙方处加盖显示为“重庆市津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被告王延顺也在乙方处签字。 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凹槽方钢。2019年10月28日，原告明胜租赁站与李豪杰进行结算，结算清单载明：“承租方施工地址为荣盛滨江**府二期，截至2019年10月25日，被告欠付租赁费用共计383083.25元，在租的凹槽方钢共计27694.10米。已收合同保证金50000元，最后结算时抵减租金。”按照在租凹槽方钢数量计算，截至2020年3月10日，产生租赁费用共计443788.72元。 另查明，被告杨永强向原告明胜租赁站出具《担保承诺书》，载明：“本人自愿对贵司于2018年6月18日与津粮公司、王延顺签订的关于荣盛滨江**府项目《建筑器材租赁合同》项下所有费用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在3月20日前支付合同约定的租金，否则承担连带责任。” 2020年4月15日，被告津粮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主要争议焦点为与原告建立租赁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如何确定。虽然被告津粮公司辩称其并非《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并申请对合同中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但是，合同明确约定，租赁物资用于荣盛滨江**府二期工程。该工程由被告津粮公司实际承建。被告王延顺作为被告津粮公司该工程的执行经理在合同中签字，系能够代表被告津粮公司的职务行为。因此，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津粮公司建立租赁合同关系。被告津粮公司应当对原告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被告津粮公司申请印章的鉴定，不具有必要性，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被告王延顺作为被告津粮公司的员工，在合同中签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并非合同相对方。原告要求被告王延顺对其承担合同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建筑器材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津粮公司交付了租赁物，双方明确约定了租金的支付方式，但是被告津粮公司未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租金，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的规定：“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延迟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原告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合同自载有解除合同意思表示的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原告要求被告津粮公司返还租赁物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若不能返还，被告津粮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凹槽方钢价格赔偿损失。由于被告津粮公司未归还租赁物资，原告要求被告从2020年3月11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以443.1056元/天（27694.10米×0.016元/米/天）为标准计算租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被告津粮公司应以443.1056元/天为标准，从合同解除的次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物资占用损失。 《建筑器材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了李豪杰为租赁物资的经办人，根据原告提供的租金结算清单，截至2020年3月10日，被告累计欠租赁费用共计443788.72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该款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津粮公司已经支付50000元保证金，抵扣后，还应支付租赁费用393788.72元。 对于违约金的问题。双方合同约定，如未按时支付租金，每天按应缴租金及费用的千分之一加收违约金至租金缴清之日止。原告要求被告按照从逾期之日起以欠付款项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分笔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违约金的性质是以补偿为主，惩罚为辅，应当以违约造成的损失确定基本标准。双方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具体损失，一审法院将因违约造成的损失确定为资金占用损失。但是本案并非借款合同，租金的支付义务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拖欠租金的金额及迟延支付时间等因素，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25000元。 被告赵立勇在合同经办人处签字，并承诺对涉案合同所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签字代表对合同条款的认可。被告赵立勇在事后以不清楚合同内容为由主张免除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被告杨永强向原告出具了《担保承诺书》，对涉案合同的所有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杨永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明胜租赁站撤回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重庆市北部新区明胜建筑器材租赁站与被告重庆市津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11日签订的《建筑器材租赁合同》于2020年4月15日解除；二、被告重庆市津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市北部新区明胜建筑器材租赁站截至2020年3月10日的租赁费用共计393788.72元；三、被告重庆市津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市北部新区明胜建筑器材租赁站从2020年3月11日起至2020年4月15日止的租金15951.80元（443.1056元/天Ｘ36天）；四、被告重庆市津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市北部新区明胜建筑器材租赁站以443.1056元/天为标准从2020年4月1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物资占用损失；五、被告重庆市津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重庆市北部新区明胜建筑器材租赁站凹槽方钢27694.10米，若不能返还，则按照13元/米的标准赔偿原告重庆市北部新区明胜建筑器材租赁站损失；六、被告重庆市津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市北部新区明胜建筑器材租赁站违约金25000元；七、被告赵立勇、杨永强对上述第二、三、四、五、六项债务向原告重庆市北部新区明胜建筑器材租赁站承担连带责任；八、驳回原告重庆市北部新区明胜建筑器材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203元（已减半计算），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重庆市津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赵立勇、杨永强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建筑器材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该租赁合同乙方即承租人处有王延顺签字，且加盖津粮公司印章。对于王延顺的身份，津粮公司认可其系案涉项目的执行经理，加之案涉项目由津粮公司承建，则能够认定王延顺系津粮公司的工作人员。虽然王延顺并非项目经理，但其执行经理的职务具备一定的权利外观，足以让善意第三人相信王延顺具备代理津粮公司对外签订与完成案涉项目施工任务相关工作的职责，故王延顺在已方处签字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津粮公司承担。关于津粮公司的印章，虽然津粮公司对该印章不予认可，但案涉项目由津粮公司承建，并针对该项目任命了项目经理和执行经理，该项目的施工需要案涉租赁物，且租赁物已经实际用于案涉项目，故津粮公司系该租赁合同的直接受益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承租人义务。综上，津粮公司申请对案涉合同上津粮公司印章的鉴定没有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对于2019年10月26日后产生的租金，津粮公司认为涉案工程项目已于2019年11月部分停工，未使用任何租赁器材，且明胜租赁站怠于与津粮公司对账，故该期间的租金不应当支持。对此，本院认为，津粮公司对其主张的停工、未使用任何租赁器材的事实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即使津粮公司主张的前述停工事实成立，但其作为承租人，在租赁物使用完毕后应当及时交还出租人，但其仍然占用，则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等费用。故对津粮公司提出的其不应当支付2019年10月26日之后租金的意见，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津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21.11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津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硕 审 判 员 刘希 审 判 员 郑泽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玲 书 记 员 梁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