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8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春巍服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沙溪镇大兜工业区****之一。 法定代表人：刘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道红，广东永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萌恒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横河路****611 法定代表人：严光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妮，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春巍服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萌恒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萌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20）浙0212民初2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春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萌恒公司对春巍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虽然春巍公司与萌恒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采购合同》，但根据合同签订前双方沟通表达的真实意思及合同内容等，双方之间并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更加符合有偿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或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萌恒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2020年3月31日，国家商务部、海关总署、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2020年第5号关于有序开展医疗物资出口的公告不属于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不可抗力，且《采购合同》明确约定“此处不可抗力不包括新冠疫情的影响”。其次，一审法院未就合同本身进行理解。再次，合同中的“防护服”并非三部委所解释的“医用防护服”；三、一审判决关于合同解除法律后果的处理明显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且客观上有利于萌恒公司，判决有失公允。 萌恒公司答辩称：一、涉案《采购合同》系买卖合同而非春巍公司主张的委托合同或承揽合同。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涉案合同约定了供需双方为春巍公司和萌恒公司，同时约定了买卖的标的物、数量、质量、价款、交货方式、违约责任等买卖合同的法律规定条款，春巍公司交付标的物，萌恒公司取得标的物所有权，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本案也已将买卖合同纠纷作为案由立案；二、涉案合同的取消系因国家政策调整导致，而不是春巍公司所主张的因为新冠疫情的影响。1.涉案防护服的标准已经达到了医用防护服标准，但春巍公司无法根据国家政策要求提供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书。2.《采购合同》中的不可抗力不包括新冠疫情；三、春巍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 萌恒公司起诉请求：一、萌恒公司、春巍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A2003120116（YANIV-87A-1）的《采购合同》于2020年4月1日解除；二、春巍公司返还萌恒公司预付款3663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4月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春巍公司支付萌恒公司为维护权益支出的律师费70000元；四、保全费5000元及担保费7000元由春巍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萌恒公司、春巍公司通过案外人钟海河介绍联系了涉案业务，并带萌恒公司及外商参观了生产线。后萌恒公司（需方）拟定了合同编号为A2003120116（YANIV-87A-1）的《采购合同》，盖章后于2020年3月30日通过QQ发送钟海河，钟海河交由春巍公司（供方）盖章签字后又于同日通过QQ发送萌恒公司。该《采购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萌恒公司向春巍公司采购产品货号为8709-0012的YTI品牌防护服148000元，含税单价49.50元，合计价款7326000元；供方必须在2020年4月10日前将货物送至需方指定地址；付款方式为交付前100%付款，其中预付款50%；结算方式为在收到需方的开票资料后，供方一周内提供准确、合法的增值税发票及付款所要求其他有效单据；若供方产品为需出口的法定商检货物，供方必须提供合法有效的以色列进口认证；供方产品必须符合合同约定要求，包括产品质量、包装要求、唛头印刷等，具体见合同附页要求，供方必须保证大货与确认样的品质一致（有封样），并符合供方所提供的质量认证标准；供方如违反合同约定，包括但不限于（1）在合同交货时间内因非不可抗力原因（此处不可抗力不包括新冠疫情的影响）而无法交货、延期交货；（2）交付的货物不符合质量标准要求；（3）因质量、数量或包装等原因引起需方客户索赔或拒付货款的，需方因此所遭受的直接和间接损失由供方承担全部责任，并向需方按照合同总金额的15%支付违约金。一方为维护权益而支出的律师费、担保费等相关费用由违约方承担；本合同附页为本合同不可分割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对应电子版本为此合同不可分割部分，供方需遵守诚信原则，如需方发现供方在大货里放入任何带有供方联系方式的物品，将作违约处理，需方有权追究供方的违约责任。双方QQ聊天内容中未体现附页。 合同签订后，萌恒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支付春巍公司预付款3663000元。2020年3月31日，商务部、海关总署、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公告2020年第5号关于有序开展医疗物资出口的公告：自4月1日起，出口新型冠状病毒检测试剂、医用口罩、医用防护服、呼吸机、红外体温计的企业向海关报关时，须提供书面或电子声明（模版见附件1），承诺出口产品已取得我国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书（相关注册信息见附件2），符合进口国（地（地区质量要求。2020年4月1日17：54分，萌恒公司通过QQ发送钟海河《关于合同YANIV-87A取消通知》，内容为春巍公司，因中华人民共和国4月1日发布的新公告，出口新型冠状病毒检测试剂，医用口罩、医用防护服、呼吸机、红外体温计的企业向海关报关时，须提供书面或电子声明，承诺出口产品已取得我国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书。由于贵司未取得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书，导致此批防护服不能正常出口，所以此合同YANIV-87A，148000件防护服取消。2020年4月3日，萌恒公司又向春巍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伟邮箱发送了《关于合同YANIV-87A取消通知》。同年4月27日，春巍公司回复萌恒公司关于取消合同事宜，先行返还萌恒公司100万元，并要求萌恒公司于4月28日申请撤回本案起诉并申请解封，余款根据货物处理情况再行协商。 另查明，春巍公司未取得我国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书，萌恒公司在签订合同前亦未要求春巍公司具有相应注册证书。双方签订前，春巍公司向萌恒公司提供了封样产品的检测报告，该检测报告由佛山中纺联检验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编号为×××94，检测样品信息为三件白色一次性连体式隔离衣，评定依据为ＧＢ19082-2009医用一次性防护服技术要求，经检测样品的各项检测指标均合格或符合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萌恒公司、春巍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合同内容，本案为买卖合同关系，春巍公司抗辩是委托合同关系或承揽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根据该合同约定，萌恒公司购买的产品为防护服，交付产品需与确认样的品质一致，并需符合供方所提供的质量认证标准。而根据春巍公司向萌恒公司出具的样品检测报告，该防护服采用GB19082-2009医用一次性防护服技术要求，故可以确定涉案合同中的防护服需符合我国医用一次性防护服的技术标准。根据2020年3月31日商务部、海关总署、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2020年第5号关于有序开展医疗物资出口的公告，自4月1日起，出口医用防护服的企业向海关报关时，须提供书面或电子声明，承诺出口产品已取得我国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书。而本案中，春巍公司未取得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书，则涉案产品在上述政策出台后不符合出口条件。萌恒公司在知晓上述政策后于次日即向钟海河发送取消合同通知，又于4月3日向春巍公司发送了取消合同通知，春巍公司也表示知悉，且后续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结合春巍公司回复萌恒公司的邮件信息，可见春巍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现无证据证明钟海河将取消合同通知告知春巍公司，春巍公司表示于4月3日收到通知，故解除合同时间该院认定为2020年4月3日，萌恒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调整。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情况及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赔偿损失。萌恒公司支付春巍公司预付款3663000元，春巍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关于萌恒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律师费、保全费及担保费，因本案解除合同原因非春巍公司违约，系由于出口政策调整导致萌恒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所致，且该些损失非直接损失，故对萌恒公司的该些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春巍公司的损失，因春巍公司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经该院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故该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春巍公司可另行诉讼解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萌恒公司与春巍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签订的编号为A2003120116（YANIV-87A-1）的《采购合同》于2020年4月3日解除；二、春巍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萌恒公司3663000元；三、驳回萌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36664元，减半收取18332元，保全费5000元，由萌恒公司负担5534元，春巍公司负担17798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春巍公司与萌恒公司之间是否系买卖合同关系，以及萌恒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涉案《采购合同》约定萌恒公司向春巍公司采购防护服，萌恒公司向春巍公司支付货款，合同同时就买卖的标的物、数量、质量、价款、交货方式、违约责任等作出了约定。根据合同内容，应认定春巍公司与萌恒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春巍公司主张其与萌恒公司之间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或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涉案产品用于出口，对此春巍公司也是知晓的。但根据新的政策，出口医用防护服的企业向海关报关时，须提供书面或电子声明，承诺出口产品已取得我国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书。因春巍公司未取得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书，导致涉案产品在上述政策出台后不符合出口条件。故本案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萌恒公司据此可以请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双方之间的《采购合同》于2020年4月3日解除，春巍公司对此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情况及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萌恒公司要求春巍公司返还预付货款3663000元，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春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64元，由上诉人中山市春巍服饰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资南 审判员  赵文君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邬雪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