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6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维栋,男,1983年2月6日出生，居民,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兰兰,女,1984年8月9日出生，居民,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献桥,男,1987年1月16日出生，居民,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苏安，宿迁市宿城区创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江苏民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高宝湖路**。法定代表人：许尔波，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杨维栋、何兰兰因与被上诉人汪献桥、原审第三人江苏民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丰银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5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维栋、何兰兰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汪献桥的一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杨维栋与汪献桥之间并没有关于买卖涉案船舶的意思表示。杨维栋与汪献桥系非常要好的朋友关系，杨维栋经常在物质、经济上接济汪献桥。在杨维栋经营涉案船舶期间，因投资宿迁市警察培训学校建设工程，遂将该船舶交给汪献桥使用，条件就是银行贷款由汪献桥归还，充当租金。但汪献桥不能逾期偿还贷款，否则，逾期一日，杨维栋有权收回船舶。因汪献桥违反约定，多次逾期不归还银行贷款，双方产生矛盾。后双方就涉案船舶如何处置进行过协商，但协商未果。一审法院以汪献桥并未实际支付270000元的收条、与本案无关的借条以及双方并未协商一致的录音等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船舶买卖关系，明显不当。2.一审法院推定何兰兰对涉案船舶出售给汪献桥一事知情明显不当。杨维栋在未告知何兰兰的情况下，擅自将涉案船舶出租给汪献桥使用，后来告知何兰兰也是出租给汪献桥使用。故何兰兰认为涉案船舶一直由汪献桥占有并经营系基于租赁关系，而非买卖关系。汪献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2014年12月杨维栋从案外人吕某处购买了涉案船舶，2015年3月9日汪献桥出资190000元入伙，该款项直接转到杨维栋银行账户。2015年4月2日杨维栋因做工程需要将涉案船舶再次转让给汪献桥，作价700000元。汪献桥向杨维栋出具了125000元的欠条，其中110000元是购船款，15000元是开航费。杨维栋在民丰银行有400000元的抵押贷款，该贷款约定由汪献桥偿还，汪献桥从第一期一直还到2019年12月份。2.汪献桥一共向杨维栋出具过4张借条。第一张借条是2014年6月1日出具，借款10000元，利息一分五。第二张借条是2014年10月16日汪献桥向杨维栋借款5000元，汪献桥收回第一张借条后重新出具的15000元借条，利息一分五。第三张借条是2015年4月2日出具，借款125000元，利息一分五。第四张借条是2017年2月7日出具的20000元借条。该借条是在向杨维栋偿还160000元就尚欠的费用打的条据。2017年1月14日，汪献桥还了80000元，杨维栋给汪献桥出具了一张270000元收条，该270000元包含汪献桥一开始入伙的190000元。该收条载明收到购船款270000元，双方之间是船舶买卖关系。2017年2月7日汪献桥又偿还80000元，杨维栋也出具了270000元收条。2018年3月25日，汪献桥通过民丰银行转账偿还了10000元，2018年4月10日转账8000元，这两笔还款是针对2017年2月7日20000元借条。后来杨维栋又以20000元结款约定利息为由与汪献桥算了一笔账，汪献桥于2019年8月31日通过微信向杨维栋偿还了15800元。20000元借条从2017年2月7日出具之日起按照一分五计算至2018年2月6日期间的利息是3600元，从2018年2月7日至2019年2月6日也是按照一分五算，以20000元加3600元为本金算12个月是4248元。从2019年2月7日算至2019年8月31日，以20000元加上3600元加上4248元为本金，按照一分五算七个月得出利息是2924元。本息合计是30772元，扣除2018年3月25日还的10000元，再扣除2018年4月10日还的8000元，再加上折价款3000元，得到的数额就是15772元，所以汪献桥于2019年8月31日直接转了整数15800元给杨维栋。原审第三人民丰银行二审未出庭陈述。汪献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杨维栋向某桥返还苏宿货2086号铁驳单机船的船舶、产权证、营运证、国籍证等检验证书；2.依法判决杨维栋为苏宿货2086号铁驳单机船撤押并配合汪献桥办理过户手续；3.依法判决杨维栋赔偿汪献桥营运损失39000元（暂计算至2019年10月8日，实际数额按1300元/天，自2019年9月8日计算至实际返还船舶营运证据资料时止）；4.依法判决何兰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杨维栋、何兰兰承担。一审审理中，汪献桥将第一项请求中的船舶证件明确为：船舶营运证、国籍证、检验证、安检证书、安全安检证书、适航证书、适航日记、垃圾证书、油污证书、船舶户口本、船舶信息卡，并增加要求在其清偿涉案船舶抵押贷款后，杨维栋、何兰兰和第三人民丰银行配合办理解除涉案船舶抵押登记的诉讼请求，同时汪献桥自愿申请撤回要求杨维栋和何兰兰返还船舶和赔偿营运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6日，杨维栋与案外人吕某签订一份船舶买卖合同，向吕某购买苏宿货2086号船舶。2015年1月15日，杨维栋领取了该船舶的所有权登记证书，证书载明船舶所有权人为杨维栋，取得所有权日期为2014年12月19日。2015年3月，杨维栋将该船舶抵押给第三人民丰银行借款400000元，并于2015年3月31日办理了抵押登记。自2015年4月起，杨维栋将涉案船舶交付汪献桥使用，上述抵押贷款本息亦一直由汪献桥偿还至今。2015年4月2日，汪献桥向杨维栋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杨维栋壹拾贰万伍仟元整现金（￥125000）用期壹年利息为壹分伍”。2017年1月14日，汪献桥从中国建设银行取款80000元。后杨维栋向某桥出具两份收条，其中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汪献桥购2086船款贰拾柒万元整（￥270000）”，该份收条背面为中国建设银行客户身份信息记录单。另一份落款日期为2017年2月7日的收条载明：“收到船款贰拾柒万元整（￥270000）”。汪献桥陈述该两份收条其实际分别支付的金额为80000元，另外的190000元为其在双方达成购船协议前向杨维栋支付的投资款。2017年2月7日，汪献桥向杨维栋出具一份20000元借条，约定月息1.5%，用期一个月。上述2015年4月2日的借条、2017年2月7日的借条及落款日期为2017年2月7日的收条书写在同一张纸的正反面。2018年3月25日，汪献桥向杨维栋转账10000元。2018年4月10日，汪献桥向杨维栋转账8000元。2019年8月31日，汪献桥通过微信向杨维栋转账15800元。2019年6月5日，杨维栋通过微信向某桥发送一份买卖协议照片，以作为汪献桥处理船舶违章之用。该份买卖协议全部由杨维栋书写，内容为：“甲方：杨维栋乙方：汪献桥本人有一艘单机船苏宿货2086船长45、宽8.6、深3.2出售给乙方，出售价格柒拾万元整（￥700000）”，该协议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28日。2019年9月24日，汪献桥电话联系杨维栋协商船舶过户事宜，在协商过程中，杨维栋陈述：“我先提一个方案，这船我也想弄来使用，摊到我挺你多少钱就挺多少钱”，“你如果你当时要是捧这么多现金来买，你能使用到银行利息啊，不是也要一分五或者二分的啊”，“你要要，我就巴不得过给你，我意思是你抓紧给我钱，打你电话你又不接”，协商最后，汪献桥称：“嗯，好的，我知道你这意思了，现在目前银行贷款，十万零五千，这是船款钱，然后再加这四十万块钱的八厘利息是十八万，对不对？”，并表示与其老婆协商后再联系杨维栋。2019年9月25日，汪献桥再次联系杨维栋协商船舶过户及购船款利息事宜，双方部分对话如下：……汪献桥：“我昨晚跟俺老婆说，俺老婆不同意。我已经给这么多的，加一加，累计在一起，种种，连给你那利息钱，乱七八糟钱，我给到八十一二万了，这还没算俺手里钱，如果算这些钱，就等于缴到多少钱了，再回头答应给你那些钱，这条船就交到一百多万，杨维栋：“怎么八十多万，八十多万怎么算的”，汪献桥：“八十多万，银行贷款连本加息缴到四十多万了”，杨维栋：“嗯”，汪献桥：“你手里打那十四万块钱借条，断断续续的，连本加息已经给到十九万五千多了”，杨维栋“嗯”……汪献桥：“你使用，这船作价多少给我钱”，杨维栋：“按照市场价，人家出八十就八十，出五十就五十”。一审另查明，截至2019年12月20日，涉案船舶贷款尚未清偿的本金为146114.38元。一审再查明，杨维栋与何兰兰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8年12月5日办理了结婚登记。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汪献桥与杨维栋之间系船舶买卖合同关系还是租赁合同关系？2.如果是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3.涉案船舶的相关证件是否在杨维栋控制之下？4.汪献桥是否能主动清偿涉案船舶贷款？5.何兰兰是否应对杨维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汪献桥与杨维栋之间是船舶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一、杨维栋向某桥出具的两份收条均载明系收取汪献桥购船款。二、在2019年9月，汪献桥与杨维栋协商船舶过户事宜时，杨维栋称汪献桥当时系买船，并表示只要汪献桥付款，愿意将船舶过户给汪献桥，且在其要求要回船舶使用时，同意按市场价向某桥购买船舶。三、汪献桥提供的2015年4月2日的借条、建设银行取款、两份收条之间及杨维栋提供的2017年2月7日的借条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汪献桥分别于2017年1月14日和2017年2月7日向杨维栋支付了两笔80000元购船款。同时，汪献桥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在2017年2月7日向杨维栋出具20000元借条后，又向杨维栋合计付款33800元。此外，在汪献桥于2019年9月25日与杨维栋联系称出具给杨维栋的140000元借条，本息已付至195000余元，及之前给过杨维栋190000元，杨维栋均未予否认。综合以上三点，一审法院认为汪献桥关于其与杨维栋之间系船舶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协商的合同总价为700000元，除双方约定的船舶抵押贷款外，其已向杨维栋付清相应船款的陈述更符合事实，对汪献桥关于其与杨维栋系船舶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予以认定。对于杨维栋主张与汪献桥系船舶租赁关系，汪献桥通过偿还船舶抵押贷款方式支付租金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就涉案船舶汪献桥除偿还银行贷款外还向杨维栋支付大量款项，且杨维栋在向某桥表达取回船舶的意愿时愿意按市场价向某桥支付船款，均明显与常理不符，故对杨维栋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汪献桥与杨维栋之间的船舶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因在达成船舶买卖协议后，杨维栋已将船舶交付汪献桥使用，故涉案船舶的所有权已转移给汪献桥，故对汪献桥要求确认涉案船舶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何兰兰主张其对杨维栋出卖船舶不知情，汪献桥非善意相对人，本案买卖合同无效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船舶自2015年4月起一直由汪献桥占有并经营，何兰兰在此期间从未提出异议，现却主张对船舶买卖不知情，明显有违常理；退一步讲，即使其对杨维栋出卖船舶不知情，杨维栋未获得对船舶的完全处分权，亦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效力，故对何兰兰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汪献桥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杨维栋在帮其将船舶驶回宿迁后，已将船舶交给汪献桥，而汪献桥未能举证证明涉案船舶的相应证件被杨维栋取走，故对汪献桥要求杨维栋返还船舶证件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民丰银行对汪献桥主动清偿涉案船舶剩余抵押贷款并无异议，且汪献桥清偿抵押贷款的行为亦不损害杨维栋的利益，故对汪献桥要求在其清偿银行抵押贷款后，杨维栋及第三人民丰银行配合注销抵押登记，杨维栋配合办理船舶过户登记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船舶所有权已转移给汪献桥，何兰兰作为原船舶共有人，有义务在船舶满足过户条件时配合汪献桥办理船舶过户手续，故对汪献桥要求何兰兰配合办理船舶过户续的请求，予以支持。汪献桥自愿撤回要求杨维栋、何兰兰返还船舶并赔偿船舶营运损失的请求，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苏宿货2086号铁驳单机船归汪献桥所有；二、杨维栋、第三人民丰银行在苏宿货2086号船舶抵押贷款清偿之日起十日内配合杨维栋办理船舶上抵押登记注销手续；三、杨维栋、何兰兰在苏宿货2086号船舶上抵押登记注销之日起十日内配合汪献桥办理船舶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四、驳回汪献桥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保全费4020元，合计14820元，由杨维栋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杨维栋、何兰兰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维栋、何兰兰所举的证据为：2014年6月1日汪献桥出具的10000元借条复印件、2014年10月16日汪献桥出具的15000元借条复印件以及汪献桥家盖猪场的照片复印件，旨在证明：2015年左右汪献桥多次向杨维栋借钱建猪场，同时证明汪献桥没有经济能力向杨维栋购买船舶。汪献桥质证认为，这两份借条的原件已经被汪献桥拿回来了，实际上借款就是15000元，第二张借条是在抽回第一张借条后重新借的。两次15000元借款跟购船款是没有关系。照片也与本案无关，猪场是汪献桥父亲在家盖的，也不可能找杨维栋借款。本院对该证据认证如下：杨维栋提供的两张借条系复印件，因汪献桥抗辩其还款后取回借条且该借款与本案购船款无关，故本院对杨维栋提供的借条复印件不予采信。关于照片复印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汪献桥与杨维栋之间系船舶买卖合同关系还是租赁合同关系；2.如果是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自2015年4月起，杨维栋将涉案船舶交付给汪献桥使用，由汪献桥偿还涉案船舶抵押贷款的事实均没有异议。双方的争议在于，汪献桥主张其与杨维栋之间是船舶买卖关系，杨维栋则认为双方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从双方举证情况看，汪献桥在一审中提供的杨维栋向其出具的两张收条载明收到汪献桥购2086船款，在汪献桥与杨维栋协商船舶过户事宜的通话录音中，杨维栋也陈述汪献桥系买船，只要汪献桥付款，愿意将船舶过户，如果杨维栋要回船舶使用，同意按照市场价向某桥购买，且杨维栋通过微信向某桥发送过买卖协议，以上证据结合汪献桥提供的其与杨维栋之间款项往来的整个过程，能够证明汪献桥、杨维栋之间系船舶买卖关系，杨维栋已经付清了除船舶抵押贷款之外的全部款项。杨维栋主张双方之间系租赁关系，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也未能对汪献桥提供的证据作出合理解释，本院对杨维栋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汪献桥与杨维栋之间的船舶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杨维栋、何兰兰主张何兰兰对杨维栋擅自处分涉案船舶不知情，也不同意杨维栋出售涉案船舶，汪献桥与杨维栋之间的合同无效。但何兰兰对杨维栋出售涉案船舶是否知情以及杨维栋在出售涉案船舶时对船舶没有完全的处分权均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本院对于杨维栋、何兰兰主张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维栋、何兰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杨维栋、何兰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芳远审 判 员 徐金鸽审 判 员 庄业富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赵迎娣书 记 员 杨紫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