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8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阿县祥文无核葡萄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山东省东阿县刘集镇路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鲁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忠波，聊城东昌法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中伟，男，196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廷芝，男，196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阿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道博，东阿合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东阿县祥文无核葡萄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祥文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郭中伟、郭廷芝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4民初2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祥文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案涉财产损失共计333557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改判二被上诉人清除种植在上诉人承租地上的林木、恢复原状;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纳不全面、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确定的本案案由是“排除妨碍纠纷”错误。案由的确定不是随意取舍的，它决定着原告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决定着法庭的审理方向等重大问题。案由确定的主要根据是原告的具体诉讼请求所反映的法律关系。本案中，上诉人的诉求共有5项，每一项诉求均不相同，但这些具体诉讼请求所反映、指向的法律关系均是二被上诉人故意毁坏上诉人案涉财物的侵权赔偿法律关系，即案由应当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而不应是排除妨碍纠纷。排除妨碍只是侵权纠纷案由之中的一小类，二者不能混淆，应予纠正。二、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录音光盘、照片等证据足以证实二被上诉人实施了故意毁坏原告财物的侵权行为，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采纳，也没有给予充分的说理论述，此属证据采纳不全面、论述不到位，不能让上诉人心服口服，此属程序违法，应予纠正。三、一审判决没有回应上诉人的第二项诉求，此属漏判，程序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地提出了第二项诉讼请求，说明上诉人非常期盼一审法院给予解决、回应。一审法院即使根据查明的事实不予认定或难以认定，也应当依法在判决书中给予相应的回应论述，而不应当置之不理。故此属漏判，程序违法，应予纠正。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法律法规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求。 被上诉人郭中伟、郭廷芝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审法院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审结了该案，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本案上诉人违反承包合同在先，不履行缴纳土地租赁费义务，被上诉人有权收回涉案土地，并进行重新发包，这是在郭廷芝、郭昌之与案外人白广兴、赵文海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有明确约定。涉案土地在被上诉人转包前就已经荒废了两年有余，地里杂草丛生，无人管理。且在2019年3月初，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向承包人白广兴电话通知缴纳土地承包费用，但白广兴一直没有缴纳，2019年3月10日，被上诉人又一次电话催缴时，白广兴口头解除了土地承包合同，这在一审过程中也有电话录音为证，之后与郭廷芝一起承包涉案土地的郭昌之才将涉案土地转包给郭中伟。而郭中伟是根据新的承包合同的约定，对地上物进行的清除，且清除的也只是大棚的钢管、水泥立柱、铁丝网以及地上的荒草，没有发现存活的葡萄树。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晰，判决合理合法，应予维持。二、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建立在上诉人的葡萄树完全存活和有人管理的情况下，能明确说明给其造成的损害和具体的侵权人为前提的。本案上诉人未依据合同约定缴纳相应的租赁费用，又荒着地，无人种植，无人管理，这对于土地资源紧缺的我国来说，实属是一种浪费，身为农民的被上诉人实在是无法忍受这种浪费土地资源的行为，只好根据合同约定将涉案土地收回，并进行转包种植。如果二审法院支持了上诉人的诉求，则是表明支持了上诉人恶意拖欠租赁费用、弃耕抛荒的行为。这与合同法中的立法本义和契约精神大相径庭，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另外，自2017年起，在东阿县人民法院就有韦秀锋等几人{案号分别为（2017)鲁1524民初1019、1021、1022、1023、1024、1025、1026号}因为向上诉人提供劳务，而上诉人未按时支付劳务费用，形成的案子，由此可以看出自2017年始，涉案土地就存在弃耕、撂荒的情形。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的第六条第二款，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之规定，一审法院的审理结果合情、合理、合法，也维护了司法的公平正义，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请求贵院依法驳回。 祥文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立即停止毁坏原告林木的行为；2.判令被告清除种植在原告承租地上的林木；3.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的2间板房、10亩地大棚的钢构管材；4.判令被告连带赔偿故意毁坏原告林木、大棚设施、铁丝围栏、水泥立柱、钢丝、门锁、桌椅板凳、农药等损失333557元；5.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日原告祥文合作社与白广兴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白广兴将其承包的东阿县刘集镇郭庄村及东阿县刘集镇路庄村集体所有的耕地共284亩租给原告；每亩每年租金700元；郭庄村土地租期为2013年1月1日至2022年3月1日，路庄村土地租期为2013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0日。2019年3月19日原告发现租赁土地内的葡萄架、果树、围墙、房屋等被毁坏，随即报警，派出所人员到现场查看后让其按民事纠纷找有关部门处理，未作书面材料。审理中一审法院当庭通过电话询问了当时到场的刘集派出所周警官现场情况，周警官陈述：因祥文合作社欠土地租赁费村委带人清理了合作社的东西，具体是谁记不清了，好像是郭中伟，现在见面也认不清了，出警时已种上树，有个房子也应该是看葡萄的住的，清理了小部分，大部分没动。审理中郭廷芝承认清理了杨树158棵，卖了13500元，还清理了搭棚用钢管100根放在郭中伟家中。郭中伟承认清理了水泥柱、铁丝围挡数量不清楚，在路边放着。 审理中原告申请对损失财产的价值进行鉴定。由于案涉土地情况复杂，承包人欠缴租赁费，如不进行鉴定可能之后会无法鉴定，一审法院同意对原告申请的所有项目进行鉴定，目的是保留原告现有财产的数据，具体侵权人根据原告其他证据确定。一审法院司法技术科依法定程序委托聊城市大公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了鉴定，结论为：1.水泥立柱27272元；2.葡萄架钢丝15798.6元；3.葡萄植株277664.4元；4.铁丝围挡500元；5.杨树12980元；6.门锁290元；7.钢管骨架（222根）888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祥文合作社所租赁土地为转租而来，当事人提交的各自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不予审理。但是无论哪个合同有效、哪个合同无效，当事人的合法财产权不容侵犯。如产生争议应依法解决，而不能随意占有、处置别人的财产。被告郭廷芝承认处置了原告杨树，应赔偿原告损失，因郭廷芝出售价格13500元高于鉴定价格，以实际售出价款认定。郭廷芝承认占有的100根大棚设施钢管骨架仍存放在郭中伟家中，应返还原告。被告郭中伟承认占有的水泥立柱、铁丝围栏返还原告。水泥立柱、铁丝围栏数量郭中伟称未清点，以鉴定的3409根、30米认定。对于其他财产损失的侵权人，原告提交的派出所人员到现场时的录音无法听清内容，派出所也未作其他记载；周警官的陈述也无法明确确定侵权人及财产明细；现场物品照片均为物品照片，无法证明具体的侵权人，故对其他诉求不予支持。原告取得新的证据后可另行起诉。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郭廷芝赔偿原告东阿县祥文无核葡萄种植专业合作社杨树损失13500元；二、被告郭中伟返还原告东阿县祥文无核葡萄种植专业合作社水泥立柱3409根、大棚设施钢管骨架100根、铁丝围栏30米；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04元，减半收取3152元，原告东阿县祥文无核葡萄种植专业合作社承担2952元，被告郭廷芝、郭中伟承担200元。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一、9个人签字的举报材料，证明：本案中二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具体行为就是将上诉人的财物故意损毁，证据来源是郭方刚亲自交给我们的，所以说案由应是侵权纠纷；证据二、提交郭方刚等29人的证明，证明：案涉上诉人的财物是由二被上诉人故意毁坏，具体是由郭中伟开着自家的铲车雇人将上诉人种植的已经结果的葡萄树予以毁坏的事实，因此本案的案由应是侵权纠纷。 因第一份是举报材料，是向市县扫黑办反应的材料，涉及郭方刚以外的其他八个人，因该材料是否得到其他八人同意公开不清楚，所以不予质证。 二被上诉人对第二份证据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有伪造证据的嫌疑，根据证明内容，可以显示该证明是向刘集镇人民政府出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葡萄树”等内容是后期添加的，在该证明中显示得很明显，另外，下面的签字部分也有多人模仿笔迹，是同一人所写，请求法院追究上诉人的伪造证据的法律责任。 二被上诉人提交郭昌之与郭中伟的土地转包经营权合同原件一份，证明：郭中伟于2019年3月20日承包了郭昌之的土地，涉案面积87亩，根据该合同约定，郭中伟有权清除该承包地上的地上物，郭中伟是根据该份承包合同所取得的相应权利。郭中伟不存在故意毁坏财物的行为。 上诉人质证称，1.该证据不能作为二审的新证据，因为该合同乙方是本案的当事人之一被上诉人郭中伟，其完全有能力在原一审中提交该证据，但在一审中郭中伟并没有提供该证据，所以二审中不能作为新证据提交；2.如果二审对该证据予以审核的话，我方对该合同不予认可，因为在原一审时，我方提交了一份与白广兴的土地租赁合同，我们签署的时间是2013年1月1日或2014年1月25日，该时间远远早于郭中伟所提交的土地转包经营权合同，郭中伟提交的时间是2019年3月20日；3.即使该合同签订属实，与本案也没有关联，因为乙方郭中伟在本案中只享有合同的债权，并不享有排除我方、对抗我方的物权，其没权利故意毁坏我方的财物。 二被上诉人另提交白广兴和郭廷芝、郭昌之、郭中伟等几人的录音，证明：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一直是无人管理，存在撂荒的情形，上诉人也存在拖欠租赁费的行为，同时证明白广兴与郭昌之、郭廷芝解除了土地承包合同。 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1.该证据是被上诉人掌控的，其在原一审中应该提交，但是没有提交，没有正当理由，故此在二审中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2.该证据如果二审中予以审核，那我方的意见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不查清租赁合同效力及履行情况，即不能查清案情的来龙去脉，一审认为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不是本案审理范围错误。郭廷芝、郭中伟二审提出祥文合作社无权使用案涉土地、其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返还责任，但其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本院二审对此不予审理。 祥文合作社主张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排除妨碍纠纷错误。经审查，祥文合作社一审起诉状中未注明案由，其诉讼请求中既有排除妨碍的请求又有财产损害赔偿的请求；排除妨碍纠纷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均是因侵害物权而导致的纠纷，虽然一审法院案由仅为排除妨碍纠纷，但也对祥文合作社财产损害赔偿的诉求进行了审理，一审案由的确定并未影响本案的审理范围。 祥文合作社主张一审法院未对其清除林木、恢复原状的诉求进行审理，属于漏判，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经审查,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祥文合作社一审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具体的侵权人及损失财产的具体明细，所以对其该部分诉求未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并未存在漏判情形，祥文合作社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祥文合作社按侵权提起诉讼，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处理本案。祥文合作社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权系从案外人处转租而来，其应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并给其合法财产造成损害的事实。一审综合分析祥文合作社提交的证据后，判决支持了祥文合作社的部分诉讼请求，对其他诉讼请求以证明不足为由未予以支持、释明其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祥文合作社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亦无法确认，对此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祥文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0元，由上诉人东阿县祥文无核葡萄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召勇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蕾 书记员姚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