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7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珊珊，女，199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邢台市襄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立，河北国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襄都区自然城****楼4、5门市**。 法定代表人：唐燕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龙，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志强，河北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珊珊因与被上诉人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装饰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2民初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珊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立，被上诉人中盛装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龙、荣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珊珊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2民初55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与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2019年2月21日，上诉人曾因被上诉人私自停工拒不按合同约定进行装修一事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履行装修义务，同时赔偿上诉人未能按期入住造成的损失，经人民法院审理，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未按约定履行装修合同，法院判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按约定进行装修并赔偿上诉人租金损失，判决生效后被上诉人拒不履行裁判文书，后经上诉人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人民法院以执行和解方式结案，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给付10000元后，被上诉人不再履行装修合同义务。也就是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合同履行问题达成合意，双方默认不再继续履行合同，此事已经终结，若双方存在其他争议也不可能以执行和解的方式结案。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完成装修施工，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执行和解之后并没有进场施工，不但没有事实上完成装修，其装修工程还存在大量瑕疵和质量问题。首先，《工程造价意见书》中的现场照片与2019年当事人双方第一次诉讼中被上诉人提供的现场照片基本一致，这证明了被上诉人在执行和解之后并没有进入现场施工。其次，根据鉴定现场也能看出房屋内留存大量装修剩余的尾活及散落在屋内的垫膜、油漆、模板，也就是说被上诉人至今并没有履行完毕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最后，通过鉴定现场可以看出被上诉人的装修存在开裂、墙皮涂料脱落等质量问题，根据《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6.2工程验收项目：水电改造、防水工程、吊顶工程、铺砖工程、墙漆工程”约定，可见墙漆工程还存在质量问题，并没有达到验收标准，从被上诉人提交邮寄的验收单也能看出其并没有履行后续的施工义务，而且与法院作出的执行和解相违背，因为和解中明确说明了被上诉人不再履行后续施工义务，但其却在疫情防控最严峻的2月份向上诉人邮寄验收申请，称其完成施工并让上诉人验收。可是，在疫情最严峻期间，村居道路均进行设卡防控，各行各业均停工停产，被上诉人显然不可能在此阶段完成施工。被上诉人既没有在执行和解之后进场施工，也没有完成装修施工，装修施工结果更没有达到验收标准，并且，上诉人至今也还没有入住，一审认定装修完成并判决上诉人支付装修款项和违约金错误。三、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增项工程款没有任何依据，并且，一审法院委托第三方对整个装饰装修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也违反了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双方签字并认可的具体预算单等材料，且已在装修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工程价款，因此，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价款履行合同，且不应再对整个工程价款进行鉴定，被上诉人不需支付增项工程款，更无需承担鉴定费用。首先，当事人双方在签订合同时仅约定了工程预算为86000元，没有双方签字并认可的具体预算单等材料。其次，上诉人支付二期合同价款时，被上诉人并没有提出要求上诉人支付其主张的所谓增项工程款，而是接受了价款并继续履行了合同，这表明此时施工部分完全在被上诉人预算之中。最后，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公司员工录音对话可知，现在被上诉人提出要求上诉人支付增项工程款，并不是因为已超施工预算，而是因为被上诉人企业内部问题，收款员工挪用公款，导致被上诉人遭受损失，但是这并不是上诉人的问题，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付款义务。据此，上诉人主张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增项工程款没有任何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在《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4.1本合同签订后，甲方应在当日向乙方支付被合同总金额的50%，即人民币￥43000元”，据此，双方当事人已经就价款结算达成协议，不应再就整个工程价款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对整个装饰装修工程进行造价鉴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更无任何理由承担鉴定费用。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中盛装饰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执行和解是双方就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2民初427号民事判决书达成的和解协议，该协议并不包括本案我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等内容。3、我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及上诉人增项要求全部施工完毕，且工程质量合格。4、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整个装修工程进行造价鉴定，符合法律规定。 中盛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尾款4300元。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增项工程款2715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分两个阶段计算）：（1）以10430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2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以16728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增项工程款27158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分二个阶段计算：（1）以1043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每天30元计算违约金）；（2）以16728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每天三十元计算违约金。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2020年7月2日，中盛装饰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23788.6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3788.69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23788.69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每天30元计算违约金）。本案的诉讼费用及评估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8日，周茜超代表原告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与被告南珊珊签订了《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承包被告南珊珊位于的住宅的装修工程，工程预算为86000元，付款方式为：在合同签订当日向原告支付工程总金额的50%，即43000元；在木工基本完工漆工进场前，被告向原告支付二期工程款，合同总金额的45%，即38700元；工程完工7日内付清5%，即4300元。合同同时约定被告拖欠工程款的按30元／天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被告在交付二期款前进行变更导致工程款增加的，应在交纳二期款时向原告缴清；二期款后进行施工项目变更导致工程款增加的，应在增加项目施工前全额交纳增加款项。工程竣工后，原告通知被告验收，被告自收到验收通知七日内组织验收，并办理交接手续。合同同时对双方的其他权利和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时，原告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编制了室内装饰工程预算报价，对该工程具体承包范围和预算具体报价进行了说明，预算合计8798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即开始对双方所约定的房屋进行装修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原告应被告要求，对部分施工项目进行了变更，被告在装修期间已向原告支付81700元。2018年11月15日，经被告核算所有变更项目费用总计27158元。工程款共计113158元。在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变更项目工程款及剩余尾款未果的情况下原告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2020年2月15日，原告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通过顺丰速运向被告邮寄了工程竣工验收通知。被告南珊珊收取后并未予以回复。2020年2月16日，原告方工作人员徐俊龙通过微信方式亦向被告南珊珊发送工程竣工验收通知。 再查明，经一审法院委托，河北卓勤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本案所涉住宅装饰装修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后，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原告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与被告南珊珊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工程造价为:105488.68元。 又查明，2019年2月21日，被告南珊珊以原告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未按《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约定施工，私自停工，导致无法按期交工，对其造成了10000元损失为由，向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审理，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502民初427号判决，判决内容为：被告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继续履行与原告南珊珊所签订的《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中约定的装修义务；自2018年11月26日至被告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完成合同义务实际交房之日止，赔偿原告南珊珊的租金损失（实际交房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按每个月1200元计算）。判决生效后，被告南珊珊向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由原告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向被告南珊珊支付10000元后和解。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所签订的《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是在双方协商一致、平等互利、等价有偿的基础上所达成，该合同书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原告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按照合同及被告要求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施工，施工完成后并向被告南珊珊邮寄了工程竣工验收通知。但被告南珊珊并未将剩余工程款及变更工程项目的工程款交付原告。本案所涉工程经鉴定，工程造价为105488.68元。被告南珊珊已向原告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支付81700元，故被告南珊珊还应向原告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项23788.68元（105488.68元-81700元）。原告为查明本案具体工程价款，另行支付了5000元的鉴定费，该费用被告南珊珊亦应支付给原告。原告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南珊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原、被告双方对工程量价款存在争议，无法确定原、被告的违约情况，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因原告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与被告南珊珊对逾期付款并未约定支付利息，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但鉴于被告南珊珊逾期支付款项，势必给原告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故被告南珊珊应自原告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即自2020年3月2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原告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另被告南珊珊在答辩中称原告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因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九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南珊珊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3788.6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20年3月2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6元，减半收取293元，鉴定费5000元，共计5293元，由被告南珊珊负担。 二审查明当事人提供证据的内容、争议事项以及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证据情况、争议事项以及查明事实内容一致。 本院认为，第二审法院应当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当事人签订的《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装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虽然装修合同存在“工程预算为86000元整￥捌万陆仟元整（工程预算项目及报价详见《整装标准配置项目细则总表》）”的约定，中盛装饰公司也提出其已告知南珊珊装修项目预算报价明细表内容，但因装修合同并未将该报价明细作为合同内容予以载明，中盛装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南珊珊知道或应当知道装修合同约定的86000元所对应的装修项目明细。因此，在双方对装修合同约定的装修项目（数量）明细产生争议的情形下，原审判决以《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的工程造价105488.6元，作为确定装修合同约定的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另一方面，根据《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能够得出中盛装饰公司在履行装修合同过程中，其装修费用明显超出了装修合同的价格。故对于装修合同中的装修项目(数量)产生争议，应根据装修合同使用词句、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并结合订立合同前的谈判过程等内容，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正确解释装修合同中装修项目的涵盖范围。鉴于双方不能就装修合同的装修项目预算报价达成一致，且无法根据装修合同使用词句、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确定装修合同中的装修项目范围。有鉴于此，应根据当事人在订立、履行装修合同存在的过错、原因力、受益情况等因素确定各方应当承担的相应民事责任。 审查中盛装饰公司并未提供工程洽商单、工程增项变更单的事实，足以得出其在未经南珊珊同意的情况下进行增项装修存在过错，且因其提供的装修合同内容并不完善，是造成装修履行合同履行争议的主要原因。因此，本院根据中盛装饰公司存在的过错和原因力大小，扣除中盛装饰公司因增项装修所获取的利益，兼顾南珊珊因履行装修合同获取利益的因素，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参照《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的工程价格，并结合一审、二审当事人负担诉讼费用情况，酌情确定南珊珊应支付中盛装饰公司工程款90700元，南珊珊已向中盛装饰公司支付81700元，故南珊珊还应向中盛装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项9000元（90700元－81700元），并承担鉴定费1500元。同时，根据前述分析中盛装饰公司存在的问题，对于中盛装饰公司请求南珊珊支付违约金和利息等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南珊珊提出本案所涉及的纠纷，已在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2民初427号民事判决书执行中所达成的和解协议予以解决的事由，与和解协议包含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南珊珊提出装修并未完成其不应当支付工程款的事由，与前述分析理由不符，且根据参照《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的工程价格数额，南珊珊不再支付中盛装饰公司部分工程款显失公平，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南珊珊提出装修存在质量问题，因其并未提出反诉，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南珊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2民初553号民事判决； 二、南珊珊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9000元； 三、驳回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6元，减半收取293元，由南珊珊负担100元，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193元，鉴定费5000元，由南珊珊负担1500元，邢台中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6元，由南珊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永胜 审判员  毕建军 审判员  郑延铎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姿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