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1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兵，男，196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重庆论之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春阳，男，196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户籍地重庆市北碚区。上诉人庞兵因与被上诉人曹春阳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9民初2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庞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被上诉人曹春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庞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查清事实并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曹春阳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推定曹春阳与庞兵没有对曹春阳放弃“工资”(即劳务报酬)达成合意与事实不符。2019年8月21日，广西盛隆冶金有限公司焦化一区1#粗苯槽安装工程项目中，曹春阳管理带队施工，严重违反劳动用工协议约定的安全生产管理义务，未经建设单位允许私自带队进入罐区作业、施工人员关闭阀门未到位，导致发生了撤除液位计时，粗苯介质受液位压力作用下从法兰口喷出的严重险肇事故(粗苯介质浓度达到临界点时会产生爆炸)。产生事故后面临建设单位10万元的罚款，2019年8月28日下午16点26分，曹春阳通过微信向庞兵明确表明“我工资不要了，可能交罚款不够，我也只有这点能力了。”庞兵收到信息后，同意代其承担相应罚款。2019年8月28日下午16点38分，曹春阳通过微信向庞兵表示了感谢“感谢您在我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我一直记在心上的”、“这次的事给您添麻烦了，不好意思”。2019年9月10日，庞兵凑齐10万元缴纳了罚款。曹春阳作出明确书面的债务免除的意思表示，并表示感谢在先，庞兵以实际行为缴纳罚款在后，事实上已经形成了合意，并且已经履行。一审法院对债务免除是否形成合意的事实认定错误。2.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第59辑指导性案例，对如何认定债务免除是否成立及其法律效力作出了明确的指导:债权人做出免除债务的意思表示应当明确，债权人在做出债务免除的意思表示后不得撤回，自身应当受其约束。债务免除成立后，合同权利义务部分或者全部终止，其无偿性不影响法律效力。债权人在做出债务免除的意思表示时，应当预想到其法律后果，并且谨慎做出。因此，债务免除系单方法律行为，不以双方达成合意为生效要件，曹春阳已经作出债务免除的意思表示，依法应当受其约束。“我工资不要了，可能交罚款不够”,工资不要是结果，前提是交罚款与工资相抵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3.一审错误认定曹春阳不构成重复起诉，且在认定不构成重复起诉的基础上存在漏裁，错上加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2020渝01**民初744号案件与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并且在前案中系曹春阳自愿主动撤诉，依法应当裁定驳回曹春阳起诉。4.一审未对曹春阳债务抵销事实进行评价，系漏裁。曹春阳在(2020)渝0109民初744号案件中做出债务抵销的明确意思表示，抵销权亦为形成权，一旦作出不得撤回，且曹春阳未依法以诉讼方式撤销。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前后两案不构成重复起诉，就应当对债务抵销进行评价并作出裁判。曹春阳辩称，庞兵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庞兵第1条上诉理由与事实严重不符，证据链不完整，纯属主观推断，且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2.庞兵第2条上诉理由断章取义、歪曲理解，与本案无直接关系。3.庞兵第3条上诉理由曲解法律，曹春阳是按照法定程序撤诉，不构成重复起诉。4.庞兵上诉理由第4条所说内容与（2020）渝0109民初2882号民事判决没有任何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庞兵承担。曹春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庞兵支付曹春阳2年2个月工资130000元；2.诉讼费用由庞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0日，曹春阳（乙方）与庞兵（甲方）签订《劳动用工协议》，该协议约定了劳动用工合同期限为2017年4月10日至2022年4月9日，同时约定：乙方在甲方聘用期间，由甲方负责支付乙方年薪陆万元工资……乙方在协议期间实行年薪加奖金工资制……。协议同时对其他方面也进行了约定。一审中，曹春阳自诉庞兵仅支付其四个月工资20000元，之后的转账均系庞兵转给其用于工程支出，如住宿、加油、高速路过路费等，并举示客户姓名为曹新华的中国银行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9月16日交易明细及其本人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2018年1月25日至2019年8月1日账户明细，用以证明庞兵在2017年5月25日、6月12日、7月25日、8月15日通过向曹新华中国银行卡转账方式支付了其四个月工资共计20000元后便再未支付过工资给自己，该四次转账记录备注有“X月X日到X月X日工资”，但曹春阳未举示2017年9月16日至2018年1月25日的银行流水，亦未举示其在2017年9月16日之后将庞兵的转款金额用于何处的资金去向证据。庞兵陈述其转账5000元或者10000元的均为支付曹春阳的工资，并举示其2017年5月25日至2019年10月3日转款明细，用以证明其已向曹春阳支付工资116500元。还查明，曹春阳、庞兵均同意双方于2017年4月10日签订的《劳动用工协议》于2019年10月10日解除。一审法院认为，曹春阳为庞兵提供劳务，庞兵应按照约定向曹春阳支付相应劳务报酬。本案争议焦点为庞兵是否向曹春阳支付了工资及已经支付多少工资。曹春阳提供的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9月16日银行明细显示庞兵于2017年5月25日、6月12日、7月25日、8月15日向曹新华银行卡转账曹春阳的工资20000元，对此，曹春阳予以认可，且未对此20000元提出诉求，庞兵转账明细亦可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庞兵于2017年9月19日转账5000元、2018年1月3日转账10000元、2018年1月24日转账5000元、2018年2月1日转账5000元，该4笔均转至曹春阳提供给庞兵的曹新华账户中，此期间转账记录曹春阳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依据庞兵提交的证据，并结合双方约定的工资金额及支付时间，对该4笔转账是庞兵支付给曹春阳的工资予以确认。庞兵于2018年4月27日转账10000元、2019年1月4日转账5000元、2019年1月9日转账5000元，因曹春阳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收到以上转款后资金系用于工程，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对该3笔转账是庞兵支付给曹春阳的工资予以确认。关于庞兵提出2017年8月23日转账10000元、2017年9月4日转账5000元、2017年9月6日转账10000元、2017年9月10日转账5000元、2017年9月14日转账5000元亦属于支付给曹春阳的工资，一审法院认为，该5笔转账金额在“附言”中备注为“备用金”或“望变电备用金”，一审法院对该几笔金额不认可为庞兵支付曹春阳的工资。庞兵于2018年4月21日转账2000元、2019年9月18日转账2000元、2019年10月3日转账1500元与双方约定工资金额不一致，且庞兵认可系曹春阳报销费用，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庞兵于2019年4月1日转账6000元，曹春阳有证据证明其于当日将该6000元转账给重庆雄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用于工程支出，故对该笔金额一审法院亦不予确认；庞兵于2019年7月30日转账10000元（该笔曹春阳未提供转账记录），曹春阳提出该10000元于2019年8月1日作为工资发给工人，对此经查属实，故对该笔金额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2017年9月至2019年10月，庞兵应向曹春阳支付工资130000元，已向曹春阳支付工资45000元，尚欠曹春阳工资85000元，庞兵应按照约定向曹春阳支付尚欠工资。关于庞兵提出案件系重复诉讼，应驳回曹春阳诉讼请求的意见，（2020）渝0109民初744号案件系曹春阳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裁定准许撤诉，并未经过实体处理，曹春阳再次起诉，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对庞兵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庞兵提出曹春阳已在微信中明确表示放弃工资，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的意见，经查，虽曹春阳通过微信向庞兵表示不要工资，但庞兵并未对此回应，双方对工资是否放弃并未达成合意，故对庞兵该意见不予采纳。另，庞兵在庭审中提出曹春阳在工作过程中违反《劳务用工协议》关于安全管理义务的约定，因重大过失造成了庞兵损失，系另一法律关系，庞兵可另案起诉处理。判决：一、曹春阳与庞兵于2017年4月10日签订的《劳动用工协议》于2019年10月10日解除；二、庞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曹春阳支付劳务费85000元；三、驳回曹春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由曹春阳负担587.50元，由庞兵负担862.5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债务免除是债权人对债务人为抛弃债权一方意思表示而发生债务消灭效力的单方行为，该行为是不要式行为，一般来讲，债务免除使债务人受益，因此无需债务人明确接受，债权人意思表示到达债务人时发生债务消灭。但当债权人所表达的免除债务的意思表示以一定条件作为交换时，往往并非债权人单方使债务人收益的行为，而是双方均负有义务，这种情形的意思表示，应属成立双务合同的邀约，须相对人有明示或默示接受条件、同意邀约的合意，方成立债务免除。本案中，曹春阳向庞兵发送微信信息称“我工资不要了，可能交罚款都不够，我也只有这点能力了”，结合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曹春阳并非单方无条件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而是曹春阳“工资不要了”，也不承担罚款，即其免除工资债务的条件是不承担罚款，曹春阳的意思表示应视为成立合同之邀约，但庞兵并未回复该邀约，亦未表示其不再向曹春阳追偿罚款，故双方关于债务免除的合同未成立。现曹春阳起诉要求庞兵给付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如庞兵认为曹春阳在履行职务期间对其损失负有责任，可另行主张权利。至于庞兵上诉称曹春阳的起诉系重复起诉的问题，前诉因曹春阳撤诉，并未经过实体处理，双方权利义务并未得以裁决，曹春阳再次起诉，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庞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庞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硕审 判 员  郑 泽审 判 员  刘 希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黄春燕书 记 员  刘思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