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0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数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天山路****楼512。法定代表人：袁家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炯，上海市锦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上海市锦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智佳，男，198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逸辰，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数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数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智佳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数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智佳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数斐公司同意刘智佳与新加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刘智佳未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一、邱某作为新加坡公司董事与刘智佳签订新加坡公司劳动合同,不能等同于数斐公司已经同意上述行为。邱某作为新加坡公司董事,以新加坡公司的名义与刘智佳签订劳动合同,其后果应当及于新加坡公司与刘智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即使当时邱某系数斐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从未以数斐公司名义作出任何表示,因此不能认定数斐公司已经同意刘智佳与新加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数斐公司与刘智佳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35.1条约定:“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在本合同期限内,乙方不得从事任何兼职工作”劳动合同已明确约定,刘智佳从事兼职需要数斐公司书面同意,仅凭邱某签订的新加坡公司劳动合同,不能认定数斐公司已经书面同意。二、刘智佳作为数斐公司高管、相关投资协议的签署方,明确知晓邱某无权代表数斐公司同意刘智佳与新加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7年初,XXIMITED投资了数斐公司集团,投资方与数斐公司集团创始人(包括本案刘智佳及证人邱某)签署了相关投资协议、公司章程,其中明确约定,创始人的薪酬调整需要由投资方董事批准,即邱某无权代表数斐公司同意刘智佳与新加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在刘智佳明确知晓邱某无权代表数斐公司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数斐公司已经同意刘智佳从事兼职活动。三、刘智佳在新加坡提起劳动仲裁事实上已经对数斐公司集团造成重大损失。刘智佳在数斐公司集团内的全部薪水,已由集团董事确认。本案一审庭审中,证人邱某也已作证称,刘智佳与新加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实质上并没有增加任何薪水。但刘智佳却于新加坡提起了劳动仲裁,请求新加坡公司支付劳动报酬。虽然,上述劳动仲裁最终没有得到支持,但数斐公司集团多次派员前往新加坡参与庭审,刘智佳的行为,事实上已经对数斐公司集团造成重大损失,即违反了劳动合同的相关约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数斐公司的上诉请求。刘智佳辩称：不同意数斐公司的上诉请求。邱某作为数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可以代表数斐公司作出意思表示，邱某签署劳动合同的行为可证明刘智佳与新加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是数斐公司认可的，也是数斐公司委派的。数斐公司认为签署劳动合同违反了投资协议，与本案无关，是协议项下的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刘智佳在新加坡提起劳动仲裁造成公司损失的问题，也与本案无关，且不是事实。综上，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刘智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数斐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9,6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智佳于2010年2月3日入职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与该公司签署过2份劳动合同；2017年2月28日，刘智佳、XX公司与数斐公司签订三方协议，约定刘智佳与XX公司当日解除劳动关系转入数斐公司处，并由数斐公司承继此前工龄。刘智佳、数斐公司签订过期限自2017年3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刘智佳担任执行副总裁，月工资35,000元。刘智佳主张，根据三方协议，数斐公司承继刘智佳此前的工龄，刘智佳系2010年2月3日入职XX公司，故工龄应以此起算，刘智佳据此提供劳动合同以及劳务派遣合同若干予以佐证。数斐公司确认三方协议的真实性，但抗辩称其并不清楚刘智佳在XX公司的工作时间。双方劳动合同第4条约定乙方（刘智佳）应服从甲方（数斐公司）工作安排，第35条约定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在本合同期内，乙方不得从事任何兼职工作，无论该兼职工作是否收取报酬；在任何情况下，乙方均不得在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第三方兼职或从事与甲方竞争关系的业务，否则甲方可予以解除劳动合同。数斐公司处员工手册第2.9条规定，对于任何员工利用业务时间从事的兼职或担任其他职务应事先向公司汇报，取得公司书面许可，并到人事部门备案。员工若违反此项规定，不论其行为是否给公司造成实质影响，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第3.2条规定员工未经领导批准外出处，视为旷工。2019年4月26日，数斐公司以刘智佳违反《劳动合同》第4条、第35条及《员工手册》第2.9条、第3.2条等规定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数斐公司主张，其依据两项事实解除了与刘智佳之间的劳动合同，即刘智佳不服从公司安排和刘智佳擅自与新加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担任董事并取得报酬，损害了公司的利益。数斐公司主张，刘智佳不服从公司安排的情况如下：2019年2月15日刘智佳不服从公司更换办公座椅的安排；2019年3月4刘智佳拒绝上级要求其草拟公司制度的安排；2019年3月13日刘智佳拒绝向上级汇报工作周报；2019年4月16日刘智佳拒绝按公司要求移交公司邮箱管理权限；刘智佳在职期间多次未经报备外出，构成旷工。数斐公司据此提供了电子邮件予以佐证。刘智佳对数斐公司所主张的上述事实均不认可，主张根据双方约定和岗位责任书，数斐公司应为刘智佳配备独立办公室，且刘智佳岗位职责不包括订立公司规章制度；根据岗位说明书，刘智佳并不实行考勤，故其不存在连续旷工的情况。刘智佳据此提供回复邮件及岗位说明书予以证明。数斐公司亦未就上述事实对刘智佳作出处罚。刘智佳、数斐公司双方的往来邮件显示，数斐公司人事陈述“为了您的健康，公司会考虑安排您搬到新的、通风比较好的位置”，刘智佳回复“我不需要搬，公司研发室有害气体泄漏，搬到外面和研发室直接通风味道还要重，主要加强研发室制度管理即可，以保护同事们的身心健康”；刘智佳回复人事关于草拟规章制度的邮件中显示“这个应该是行政岗位负责的工作，麻烦协调公司行政人员解决，为了体现对你的工作支持，这里附上之前人事行政制作的版本供参考”。数斐公司主张，刘智佳未经数斐公司同意，滥用职权，擅自与新加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担任董事并取得报酬，损害公司的利益，并据此提供刘智佳与新加坡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予以佐证。刘智佳对此予以否认，主张数斐公司与该新加坡公司隶属于同一个集团，两公司系关联公司，由于集团内部的工作安排，数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某，即新加坡公司执行董事，亦是整个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其安排刘智佳与新加坡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签订劳动合同手续的登记和办理等费用均由数斐公司支付；故刘智佳是在数斐公司知晓并同意的情况下签订劳动合同的。刘智佳据此提供新加坡公司的营业执照、新加坡公司劳动合同及证人邱某当庭陈述予以佐证。数斐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其确认其与新加坡公司某种程度上存在关联性，但主张两者仍是独立主体，数斐公司确安排刘智佳在新加坡公司担任董事；但抗辩称刘智佳与该新加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未得到数斐公司的书面同意，并且刘智佳还在新加坡提起劳动仲裁，损害了公司的利益。2019年6月18日，刘智佳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数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65,000元。2019年9月3日，该委裁决：对申请人的请求事项不予支持。刘智佳不服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刘智佳、数斐公司均确认，刘智佳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高于上年度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刘智佳主张，根据三方协议，数斐公司承继刘智佳此前的工龄，刘智佳系2010年2月3日入职XX公司，故工龄应以此起算，刘智佳据此提供劳动合同以及劳务派遣合同若干予以佐证。鉴于数斐公司确认三方协议的真实性，再结合刘智佳劳动合同及劳务派遣合同，故一审法院采纳刘智佳关于其2010年2月3日起算工龄的主张。数斐公司主张，因刘智佳不服从公司安排以及擅自与新加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担任董事并取得报酬，损害了公司的利益，故其于2019年4月26日，以刘智佳违反劳动合同及员工手册等规定为由解除了劳动合同。首先，数斐公司虽主张刘智佳存在不服从公司更换办公座椅的安排、拒绝上级要求其草拟公司制度的安排、拒绝向上级汇报工作周报、拒绝按公司要求移交公司邮箱管理权限、在职期间多次未经报备外出，构成旷工之事实，然刘智佳均予以否认，数斐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亦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故一审法院对数斐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其次，数斐公司主张刘智佳未经其同意，滥用职权，擅自与新加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担任董事并取得报酬，损害公司的利益。然，根据在案证据以及在刘智佳签订新加坡公司劳动合同期间担任数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邱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刘智佳系在邱某的安排下与新加坡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再结合签订劳动合同手续的登记办理费用均由数斐公司支付，故数斐公司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故数斐公司以上述两项事实为由解除刘智佳的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以采纳。刘智佳主张数斐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数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刘智佳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高于上年度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故结合刘智佳的工龄，经核算，数斐公司应向刘智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9,60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日作出判决：上海数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智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9,60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数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数斐公司补充一节事实，2019年3月刘智佳在新加坡提起了劳动仲裁，数斐公司是基于刘智佳与新加坡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才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刘智佳对数斐公司补充的该节事实无异议，但表示刘智佳在新加坡提起的劳动仲裁已被驳回，刘智佳与新加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数斐公司是明知的，且刘智佳与新加坡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适用新加坡当地的法律，该劳动关系是否成立也与本案无关。本院对数斐公司补充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数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邱某，2018年11月变更为现法定代表人。双方均认可邱某在新加坡公司担任董事，也是数斐公司所在集团公司的董事之一。2017年10月18日，邱某作为新加坡公司的董事与刘智佳签订雇佣合同。一审时，邱某作证称：2017年8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其是数斐公司的CEO和法定代表人，数斐公司所在集团为业务发展需要决定在新加坡设立新公司，刘智佳在新加坡公司担任董事及与新加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系数斐公司及整个集团的安排。以上事实，有刘智佳一审时提供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雇佣合同及证人证言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数斐公司解除刘智佳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数斐公司以刘智佳不服从公司安排以及擅自和新加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担任董事并取得报酬，损害数斐公司利益两项理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就第一项理由是否成立，本院认同一审法院的观点，数斐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刘智佳不服从公司安排。就第二项解除理由是否成立，刘智佳在与数斐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虽然曾与新加坡公司签订雇佣合同，但新加坡公司与数斐公司隶属于同一集团，代表新加坡公司与刘智佳签订雇佣合同的邱某当时就是数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数斐公司称对此事不知情，显然难以成立，且根据一审时邱某的证人证言，该行为也系在数斐公司及所属集团安排下所为，故并非刘智佳擅自与新加坡公司签订雇佣合同，数斐公司的该项解除理由亦难以成立。综上所述，数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数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茜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方 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