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素琴，女，196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军辉，男，198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金龙，男，196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徽省芜湖市。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安徽点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素敏（WAYYIN），女，1971年10月20日出生，缅甸联邦共和国籍，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万林，北京市中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冲，北京市中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素琴、马军辉、马金龙因与被上诉人赵素敏（WAYYIN）（以下简称赵素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民初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素琴、马军辉、马金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被上诉人赵素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万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素琴、马军辉、马金龙上诉请求：1、上诉人已归还本金700万元，原判将已归还的款项全部认定为利息不当，故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在归还本金中作相应抵减。2、原判自2017年9月25日起计算后期利息错误，应当自结算日次日2018年12月13日起计算利息。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具体分述如下：一、王素琴已归还本金700万元，原判将已归还的款项全部认定为利息不当，故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在归还本金中作相应抵减，即在2000万元本金中扣除已归还的700万元本金，如此王素琴尚欠赵素敏1300万元本金。问题的关键是，根据王素琴各期归还款项分段计算并没有产生如此多的利息，故而王素琴有部分款项属于归还本金恰恰是符合事实真相的陈述。更为重要的是，2017年1月25日，王素琴在归还300万元的汇款说明中明确载明：“归还借款本金”。在司法实践中生效判决中认定该表示即为归还本金。二、原判自2017年9月25日起计算后期利息错误原判已经认定的证据即2018年12月13日王素琴向赵素敏出具的《欠条》载明：“......现结算到2018年12月12日，王素琴马金龙承认仍欠赵素敏人民币本金贰仟万元没还，利息按照2分支付，计算到实际还清所有借款为止，双方立此为证。”因此，原判利息自2017年9月25日起计算错误，而应当自结算日次日2018年12月13日起计算利息。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特此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赵素敏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具体答辩如下：一、王素琴、马军辉、马金龙主张偿还的款项中有700万元属于本金明显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2018年12月13日，王素琴出具的《欠条》明确说明截至2018年12月12日王素琴尚欠赵素敏本金2000万元，赵素敏一共只向王素琴出借2000万元，由此可见所有的本金都未偿还，即之前偿还的款项均是利息。（2）王素琴、马军辉、马金龙主张偿还的款项金额已经超过了利息，因此偿还了部分本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从2014年1月9日开始计算至2017年9月24日，本金2000万元，年利息24%，利息合计1780万元。因此，上诉人于2017年12月底前支付的所有款项仍未超过利息。（3）2017年1月25日，王素琴在300万元汇款说明中注明归还本金，系王素琴单方意思表示，并未与赵素敏达成一致合意，且与双方达成合意的《欠条》的内容明显不符。二、王素琴、马军辉、马金龙主张利息从2018年12月13日开始计算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从2018年12月13日出具的《欠条》内容看，该内容只是表达了结算到2018年12月12日本金还欠2000万元没还，对于利息只是说了还按照之前的2分计算，并没有明确说明2018年12月12日之前的利息已经支付完毕或者对之前的利息金额进行调整或变更，因此，之前产生的利息尚未支付的部分，王素琴仍应当承担偿还义务。根据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王素琴支付的1780万元利息是自2014年1月9日至2017年9月24日期间产生的利息，自2017年9月25日起的利息尚未支付，因此，赵素敏要求自2017年9月25日起计算尚未支付的利息。赵素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素琴、马金龙共同偿还赵素敏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万元及其利息800万元（利息标准为2%/月，期间为2017年9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5月24日）；2.马军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等由王素琴、马金龙、马军辉共同承担。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赵素敏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马军辉对王素琴、马金龙所欠债务承担补偿赔偿责任。其他诉讼请求不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日，王素琴向赵素敏出具《借条》，载明：“借到赵素敏人民币贰仟万元整，月息2分，拿房产证抵押2号楼5单元1202号，房权证号：京房权证东私字第**，收款单位安徽力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龙公司），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巢湖支行，账号×××，具借人王素琴。”《借条》左下部载明：马军辉、王素琴母子关系。2017年9月28日，马军辉向赵素敏出具《说明》，载明：“我马军辉与王素琴是母子关系，我对母亲王素琴于2016年7月1日向赵素敏借到款人民币贰仟万元整，月息2分这件事的全过程都知道，并同意拿我的北京东城区朝阳门内大街288号院2号楼5单元1202号（京房权证东私字第XXXX号）房作为抵押物，抵押给赵素敏，直到全款加利息还完后方可解押。”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未就《说明》中所涉的马军辉名下的北京东城区朝阳门内大街288号院2号楼5单元1202号房屋办理抵押登记。2018年12月13日，王素琴向赵素敏出具《欠条》，载明：“本人王素琴于2014年1月9日向赵素敏（英文名WAYYIN护照）借款人民币贰仟万元整，月息2分，此笔款于当日已进入王素琴提供的安徽力龙置业有限公司在工商银行的帐号内，并用马军辉的北京东城区朝阳门内大街288号院2号楼5单元1202号房本做抵押担保，交给赵素敏。后马军辉于2017年12月份将房本借走至今没有归还给赵素敏，赵素敏又多次催促王素琴马金龙还款，至今没有结果。现结算到2018年12月12日，王素琴马金龙承认仍欠赵素敏人民币本金贰仟万元没还，利息按照月息2分支付，计算到实际还清所有借款为止，双方立此为证。注明：之前所签的两张欠条与此条是同一笔欠款，本金贰仟万元整，现赵素敏手上共计3张欠条。”2017年1月23日，赵素敏向马金龙（马总王姐老公马金龙）发送短信，内容为：“马总，您现在必须给我想办法先给我几百万回家过年吧。我老公和我弟都催我要钱，都生气了。时间也拖得太久了，我已没法跟他们交代，请您不要那么为难我了，我已为你们说尽好话，已没用了，借钱还钱是天经地义。”马金龙回复称：“知道了后天一定给你安排”。2017年3月2日，赵素敏向马金龙发送短信，内容为：“马总好！年后又一个月了，不知您哪办得怎么样了？静候佳音。”2017年9月12日，赵素敏向马金龙发送短信，内容为：“马总好，我过两天就回北京，我这一趟回来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我好跟家人交代，为这事我老公对我意见很大，也请马总换位思考一下。也请理解我的难处。谢谢。”马金龙回复称：“我知道我也去北京，没有特殊情况本月底能下来。”2017年9月21日，赵素敏向马金龙发送短信，内容为：“马总，您跟朋友谈得怎么样了，能搞定吧。其实这些都不是我需要了解的，我只是需要我的钱。”2019年9月25日，赵素敏又向马金龙发送短信，内容为：“马总，我明天回北京。我跟我老公说了，马总已答应这月底无论如何也会先还我1千万至1千5百万的。让他相信我这一次。真心希望我们这一趟在北京有个好的结果，拜托马总了。谢谢。”马金龙回复称：“我在京找了朋友拿证押，还没答复时间再联系我也急！不好意思！”此后，赵素敏再次向马金龙发送短信，内容为：“马总金龙你好！你和王素琴夫妻俩于2014年1月9日借的2000万元，当时全部转入你们的安徽力龙置业公司，你儿子马军辉做的担保，你们于2017年12月支付利息500万元，到现在都快一年半了也没再支付利息，我急需用钱，这个月能不能先给我五百万元应急？”马金龙回复称：“争取下月股改结束给你。不好意思！”一审庭审中，赵素敏主张王素琴于2014年1月9日向其借款2000万元，该款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入王素琴指定的力龙公司账户，王素琴自2014年4月9日至2017年12月19日共向其还款1780万元，该1780万元均是支付的利息，利息已支付至2017年9月24日。王素琴对赵素敏主张的借款事实认可，但抗辩称王素琴偿还的1780万元中有1680万元是偿还的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利息。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赵素敏申请追加王素琴的配偶马金龙为被告，主张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王素琴、马金龙、马军辉认可王素琴与马金龙系夫妻关系，但抗辩称马金龙不是力龙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该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马金龙对该债务不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另查明，力龙公司于2006年12月6日成立，原股东为安徽天龙电器线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持股比例为100%，2015年5月29日，股东变更为恒大地产集团合肥有限公司。天龙公司于2001年4月11日成立，股东为王素琴持股19.16%、马金龙持股80.84%，后于2014年4月21日变更为股东马金龙持股86.31%、王素琴持股13.68%。一审法院认为，赵素敏系缅甸联邦共和国籍，本案属于涉外民事纠纷案件。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的程序法律适用，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本案的程序法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本案当事人虽未对此作出约定，但本案所涉的借贷行为及王素琴、马金龙、马军辉的住址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在案证据能够证明赵素敏于2014年1月9日向王素琴出借款项的事实，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所涉借款本金及利息情况。根据赵素敏提供的《借条》《欠条》，能够认定赵素敏于2014年1月9日向王素琴出借了2000万元，王素琴认可该借款事实。一审庭审中，赵素敏及王素琴对王素琴已偿还的1780万元存在争议，赵素敏主张该1780万元为利息，利息已支付至2017年9月24日，王素琴抗辩称该1780万元为本金1680万元，利息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王素琴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赵素敏就还款顺序进行了约定，结合王素琴在2018年12月13日出具的《欠条》中，确认截至2018年12月12日仍欠本金2000万元未还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王素琴已还的1780万元均为利息。故赵素敏要求王素琴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的利息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素琴在《借条》及《欠条》中均写明本案所涉借款2000万元的利息为月息2分，折算成年利率为24%，赵素敏要求王素琴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7年9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所涉借款是否为王素琴、马金龙夫妻共同债务，马金龙是否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赵素敏与王素琴借贷关系形成于2014年1月9日，赵素敏按照王素琴的要求将2000万元转至力龙公司账户中。一审法院注意到，赵素敏向王素琴出借款项时，天龙公司为王素琴和马金龙共同持股，力龙公司为天龙公司100%持股，且庭审中王素琴、马金龙、马军辉认可该2000万元为力龙公司用于经营，同时再结合王素琴在《欠条》中认可“现结算到2018年12月12日王素琴马金龙承认仍欠赵素敏人民币本金贰仟万元没还”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该2000万元系用于王素琴和马金龙共同生产经营，为夫妻共同债务，马金龙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马军辉是否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赵素敏主张马军辉为王素琴的借款提供房屋抵押担保，马军辉在2017年9月28日的《说明》中承诺其同意以名下的房产为本案所涉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为借款全款及利息。后马军辉于2017年12月将房本借走后未再归还赵素敏，亦未就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故赵素敏与马军辉之间成立抵押合同关系，但抵押权未设立。现赵素敏要求马军辉就王素琴不能偿还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赵素敏的诉讼请求，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王素琴偿还赵素敏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马金龙对判决第1项确定的王素琴对赵素敏负担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马军辉对判决第1项确定的王素琴对赵素敏负担的债务，以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内大街288号院2号楼5单元1202号房产（京房权证东私字第XXXX号）价值为限，对于王素琴、马金龙不能偿还的部分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向赵素敏承担赔偿责任；4、驳回赵素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当事人双方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王素琴、马金龙、马军辉关于已归还本金700万元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王素琴还款300万元的付款凭证中虽然标注为归还借款本金，但并未得到赵素敏的确认，赵素敏主张1780万元还款为利息；其次，在2018年12月13日王素琴出具的《欠条》中，王素琴确认仍欠赵素敏借款本金2000万元未还；第三，依据《欠条》的约定计算，自2014年1月9日王素琴收到借款2000万元起，计算至赵素敏主张的利息支付截止日2017年9月24日，该期间内计算的利息金额多于王素琴偿还的1780万元；最后，王素琴、马金龙、马军辉主张各期归还款项分段计算亦没有合同依据。故王素琴、马金龙、马军辉主张其偿还的1780万元为利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王素琴、马金龙、马军辉关于一审判决利息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2018年12月13日，王素琴向赵素敏出具的《欠条》记载了利息的计算方式，亦未说明2018年12月13日前的利息已经付清，故王素琴、马金龙仍应支付自2017年9月25日起产生的利息。王素琴、马金龙、马军辉据此提出2018年12月13日前的利息已经付清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王素琴、马金龙、马军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王素琴、马军辉、马金龙共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红英审 判 员 魏 欣审 判 员 甘 琳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龚亚东书 记 员 张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