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4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永乐，男，198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高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素敏，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俭，女，1974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高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御坤，河北兴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永乐因与被上诉人李文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阳县人民法院（2020）冀0628民初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永乐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被告邓永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归还原告李文俭借款60万元”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在审理前未确定举证期限，也未组织庭前交换证据，违反了法定程序。二、一审认定、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60万元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文俭并不熟悉，上诉人没有借过被上诉人的钱，双方不存在借贷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之所以书写了李文俭60万元的借条，是因为一审时李文俭出示的证人刘某经营的冠宁投资，从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和放贷业务。大约在2015、16年，上诉人曾经在牌局玩儿钱时向刘某借过高利贷，2018年上诉人想再次向刘某借钱时，刘某就让上诉人书写了向李文俭借钱60万元、8.4万元的借条，写完之后，刘某并没有将60万元实际交付给上诉人，更不存在李文俭交付的事实。后来，上诉人要求撤回60万、8.4万元的借条，他说就算是欠他利息的借条，他再与李文俭沟通，因为之前上诉人玩儿钱借刘某的高利贷利滚利没有还清，上诉人也就没再说什么。至于他俩之间是什么关系、有什么经济往来，上诉人不清楚。但刘某曾经让上诉人给李文俭的银行账户转过钱，用于偿还上诉人借刘某高利贷的本金和利息。三、一审对“原告与证人对借款的经过陈述内容相符，经法庭询问无疑点，借款地点、在场人、交付现金等细节也陈述大体一致、作证内容合平情理、客观”的认定明显违背一审证人刘某与李文俭对借款经过、细节、在场人严重不一致的庭审陈述及诉称。李文俭在诉状中称：被告在2016年分两次从其处借款共计60万元，而在庭审中又称，被告借了30万元，车藤借了30万元转给了被告。证人刘某证：被告向其借钱，其找到原告，过了一两天原告将钱送到其商铺，原告将30万元现金交给了被告；李文俭却说头中午刘某给其打的电话，时间不长我就过去了，我把钱给了刘某，刘某把钱给了被告”刘某证：第一次的30万元是车藤让我给他转借的，转借以后相互走了手续，后来的30万大概是9、10月份给邓永乐转借的30万元。有车藤那次借款邓永乐当时应该没在场。第二次不是交给了被告，是交给了车藤，在场有我、原告、车藤。车藤给原告写的借条，原告给车藤现金30万元。原告一直给车藤要钱，车藤一直没钱给，应该是车藤和邓永乐有债务纠纷，车藤就把钱转到了邓永乐身上，让邓永乐把钱还给原告，经双方同意，邓永乐直接给原告打了60万元借条，打条时当时就我、原告、被告三个人在场。李文俭却说第二笔30万元也是给的现金，当天给的现金，当天写的欠条，当时在场的有我、刘某、被告，第二笔是经过车藤给的。综上，李文俭、证人对借款的数额、时间、过程、在场人、细节的陈述均不一致，不吻合、相互之间不能印证，显然虚假，足以证实上诉人与李文俭不存在借贷关系，60万元没有交付上诉人，一审的认定、判决违背事实。四、李文俭称60万元均为现金交付有悖常理。现代人经营、交易、在商超购物等支付的习惯，即使小额往来基本是银行卡、网上银行转账、微信支付、甚至早市卖菜的大爷大妈都是微信交易。高阳县经济发达，人们平时的交易习惯就是银行、网银、微信转账，案涉的60万元巨款不通过银行或网上转账转付给借款人，有悖常理，不符合交易习惯。五、李文俭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60万元巨款的来源，一审的认定错误。一审时李文俭出示的高阳县新影商店的营业执照、两张税票，不能证实其系该店实际经营者，更不能证实60万元巨款的来源。其没有出借60万元巨款的能力，一审认定李文俭经营高阳县新影商店、销售水泵等机电产品的目的是想以此认定李文俭60万元的来历，但李文俭离婚协议中并未将新影商店分割给其，李文俭没有出示该店经营账目、收入归其所有、具备出借60万元能力的任何证据。因此，借款事实根本不存在。六、借条未约定利息违背常理，证实60万元并非借款。按李文俭和其证人刘某的说法，出借60万元的目的是为了获取2分的利息，但借条上并未约定利息，有悖常理。但恰恰证实了借款事实不存在，借条上60万元并非真实借款，而是上诉人欠刘某利滚利的高息。七、一审认定车藤的30万元借款转到上诉人名下的情况不存在，认定、判决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案涉车藤的30万元，除原告、证人陈述和借条复印件外，既没有车藤证实借款真实存在，也没有李文俭给车藤转款30万元的任何凭证及其他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一审仅凭显示有车藤名字的借条复印件、证人与李文俭前后不一、相互之间不吻合的陈述，就认定车藤借了李文俭30万元，并将债务转移给了上诉人，判决由上诉人偿还这30万元，违背事实，无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是错误的。八、本案系李文俭与证人刘某合伙的虚假诉讼，应依法惩罚。通过李文俭的诉称、庭审陈述、刘某的证言明显证实，二人对借款经过、数额、场所、在场人的说法不一致，不吻合，显然在违背事实，进行虚假诉讼。九、李文俭和其证人刘某系利害关系人，刘某的证言虚假，严重偏祖被上诉人，没有可信度。刘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放贷的经营场所，系租赁李文俭的楼房，李文俭明知刘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放贷，还将房屋出租给他进行非法经营，足以证实二人系非法利益共同体，系利害关系人，刘某的证言不客观、不真实，没有可信度，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一审认定其证言显然错误。 李文俭答辩称：一、一审法院程序正当，未侵害被答辩人合法权益。本案曾定于2020年2月14日开庭，后因为疫情原因导致延期开庭，之后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由此可见，被答辩人在2020年2月14日前就应已经完成举证。至于庭前证据交换并不是必经程序，庭前被答辩人可以随时阅卷。二、答辩人出借60万元款项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答辩人在2008年至2016年经营水泵业务，答辩人向法院提供的企业信息公示报告、准予登记通知书、组织机构代码证均证实高阳县新影商店系个体工商户，负责人为张振东，而张振东与答辩人曾系夫妻关系，2012年9月13日双方离婚时该商店归答辩人所有。离婚后答辩人继续经营该商店，从答辩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河北增值税普通发票中可以看出，复核人一栏一直是答辩人李文俭，也印证了答辩人一直经营该门店的事实。由此可见答辩人有合法的资金来源。2016年时虽已经有微信支付及手机银行，但当时并不普及，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用。答辩人在经营中因买卖业务随时发生，商店中或家中常有大量现金存放，答辩人出借款项时给付现金完全符合常理，且出借款时有证人刘某在场证实。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借款30万元，经答辩人同意，车腾将30万元债务转让给了被答辩人，被答辩人为答辩人出具了60万元的总条，证人刘某当时在场并在欠条上签了字。答辩人与被答辩人2019年5月30日及31日的电话录音也可以佐证。被答辩人对该录音真实性予以认可，电话录音中答辩人催要借款明确告知被答辩人借条为2张，一张60万的，一张84000元的，被答辩人认可该两张条，并承诺要为答辩人重新打条。一审中被答辩人当庭否认收到借款，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未收到相应款项时怎会随便为他人出具借条，如未收到相应款项在答辩人催要借款的录音中又怎会不反驳，又怎会承诺为答辩人重新打条，所以被答辩人否认收到借款完全是不诚实、恶意逃避债务的表现。三、被答辩人上诉称答辩人虚假诉讼完全是恶意诬陷。被答辩人上诉称与答辩人不熟悉，没有借过答辩人的钱，但实际中，被答辩人做生意租赁的是正阳现代城门脸房2号3号，我家门脸房是5号，中间仅仅隔了4号门脸房，在被答辩人开业时答辩人还给他送了两盆花。如不认识，答辩人何必给一个陌生人送花。在答辩人起诉被答辩人之前，被答辩人仍一而再地与答辩人联系，仍想在答辩人处再借100万元用于做美金生意，并以高息引诱答辩人。被答辩人一而再地向答辩人借款的事实，也印证了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借过款，并知道答辩人具有相应的经济实力。现因被答辩人还款问题双方对簿公堂，被答辩人却谎称未收到借款，答辩人虚假诉讼，其完全是恶人行径，诬告陷害。至于被答辩人上诉状中所称其与证人刘某之间的事情，答辩人不知情，也不做任何评价。综上，本案被答辩人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其上诉。 李文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684000元整；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经营高阳县新影商店，销售水泵等机电产品。2016年4月18日被告经刘某介绍向原告借款，经原被告协商后被告向原告借款300000元，被告当即向原告出具了借款300000元的借条，原告同时将300000元现金交付被告。2016年10月1日，案外人车腾通过刘某介绍向原告借款300000元，当日车腾向原告出具了借款300000元的借条，原告将300000元现金交付车腾。2018年2月1日，被告及车腾经协商并应原告同意，被告将其和车腾各自的300000元借条撤回后，由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借款600000元和84000元（借款利息）的两张借条，并由在场人刘某签名证明。后原告多次与被告电话联系索要借款，被告曾支付过利息，2019年5月30日双方的通话记录显示，被告答应下午安排，但次日回复安排不了，原告又提出将两个条重新打一下（重新书写），被告同意（行奧），但未能履行。上述事实有原告出示的被告所写借条及原告留存的被告和车腾借条复印件、证人证言、原被告通话录音、原告的离婚协议、实际经营的高阳县新影商店发票、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其书写600000元的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否认原告向其提供了借款，故本案的焦点系原告是否履行了提供借款义务。通过原告的陈述及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原告实际向其交付了300000元现金，原告也向车腾交付了300000元现金，并有原告留存已撤回的二人所写借条复印件佐证，被告据此书写了借款600000元的借条，被告书写该借条时不可能对无故增加的300000元大额借款不知情，应为被告明知的情况下书写了600000元的新借条，原告同意被告归还车腾的借款即认可车腾债务转移，该债务转移成立，据此而形成的新借款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未损害其他人合法权益，应合法有效。因该借款系由被告和车腾的借款转移而来，原借款中原告已向借款人提供了借款，应当认定600000元的新借款原告已实际交付。被告所写84000元的借条系原借款利息转移而来，原告未证实该借款存在约定利息，也未举证证实利息的计算期间及利率标准，虽有被告曾支付利息的事实，但无法确认该84000元利息的合法性，故原告举证不能，本院对原告主张的84000元借款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书写的600000元借条系其300000元借款及车腾借款转移而来形成的新借条，原告已在原借款中履行了提供借款义务，被告应当依法按照约定归还借款600000元。双方未约定归还日期，原告可随时要求被告履行义务。被告所写84000元借款系利息约定，原告不能证实利息计算的合法性，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邓永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归还原告李文俭借款60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文俭84000元借款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40元，由原告李文俭负担1306元，被告邓永乐负担933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邓永乐提交银行转账流水，证明上诉人与刘某从2015年到2018年一直有经济往来，且数额较大，上诉人通过尾数为8795的卡号转给刘某365500元，通过尾数为9317的卡号转账共计948200元，通过尾数8825的卡号转账共计905300元。转账流水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证人刘某之间长期有经济往来，且刘某也给上诉人多笔转款。以上三张银行卡的户名均为孙超，孙超是邓永乐的表弟，负责给邓永乐管理账目，邓永乐经营毛巾生意，但是没有登记注册。被上诉人李文俭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据能证实邓永乐与刘某之间的关系，被上诉人不知情，也不做任何评价，该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所称的是刘某让邓永乐给李文俭打条的主张，实际中六十万元的形成同一审认定的一致，三十万元是邓永乐直接借款，另三十万元是从车腾处转过来的，从上诉人所提供的孙超的交易明细中可以看出在2017年3月28日由该账户向李文俭转账6000元，该笔钱是当时给的三十万元的利息，月息为2分，实际中在2016年9、10月份均向李文俭转账支付过利息，也印证了李文俭向其出借三十万元款项的事实。被上诉人李文俭提交了如下证据：1、邓永乐与李文俭的微信聊天截屏，第二页证实李文俭向邓永乐讨要借款及利息的事实，而上诉人一再强调没有钱无法偿还，但从未否认过该笔借款，第四页印证了三十万元借款从车腾处转到邓永乐处的事实；2、2019年5月31日通话录音（对方手机号为139××××6888）及11月2日现场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拟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要账的情况，上诉人也答应重新倒条，11月2日现场录音中当时在场的有邓永乐、刘某及李文俭，李文俭一再要求让邓永乐重新写条，印证了六十万元借款事实的存在，录音中小二指的是刘某，傻小指的是上诉人邓永乐意；3、离婚协议书，证实离婚时新颖商店以及华美机电等财产均归李文俭所有，其有相应的出借能力；4、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两张，证明上诉人通过孙超账户向李文俭支付利息，每月六千元。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1、聊天记录中不是上诉人本人；2、录音中的人也不是上诉人本人；3、对离婚协议的真实性认可，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4、认可孙超转款的事实，是刘某指定的账户。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从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能够证实2016、2017年孙超账户与刘某账户有多笔资金往来。上诉人称孙超是其表弟，负责为其管账，被上诉人未提异议，应予确认。2016年9月28日、10月28日孙超账户向李文俭账户分别转款6000元。李文俭离婚时分割了部分财产，具有相应的经济实力。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关于举证期限及证据交换的问题。本案一审法院曾定于2020年2月14日开庭，后因为疫情原因延期至6月24日开庭，并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当事人应在原定开庭日前完成举证，而且并未提交延长举证期限的申请，且至实际开庭日有4个月之久，如有必要当事人完全有充足的时间举证；庭前组织证据交换由法院根据案件实际确定，并非法定的必经程序，故上诉人主张一审违反法定程序没有依据。关于是否有真实的借贷关系问题。综合庭审及全案证据，一、二审法院均已查明，被上诉人李文俭于2016年4月18日交付30万元给邓永乐，邓永乐当时书写了借条；李文俭于2016年10月1日交付30万元给车腾，车腾书写了借条。后于2018年2月1日经三方同意，车腾的30万元债务转移给邓永乐，邓永乐重新书写了60万元借款的借条，并将前两个借条原件分别由邓永乐和车腾收回，李文俭保留了复印件。同时对上述借款所产生的利息，邓永乐还书写了84000元的借条。邓永乐上诉称没有借款的事实，对方系虚假诉讼，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其庭审陈述及质证意见亦不符合情理，其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其归还借款60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邓永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34元，由上诉人邓永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娟 审判员 万丙申 审判员 肖 雅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何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