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知民终6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亮，男，198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思佳，湖南华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广电数字移动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劳动西路**（长沙广电中心内）。法定代表人：邵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宝，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喻鑫，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亮因与上诉人长沙广电数字移动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知民初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思佳、被上诉人长沙数字移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宝、喻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2.改判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00000元；3.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承担其为调查、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公证费2000元；4.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在《人民法院报》等相关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5.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诉侵权行为侵犯了其署名权，且对其名誉造成了影响，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应当在相关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一审判赔过低，不足以遏制侵权行为的再次发生。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辩称，1.其行为系合理使用涉案作品；2.唐亮主张的赔偿数额明显高于市场售价。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其不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唐亮承担。事实与理由：1.其行为属于对涉案作品的合理使用，不具有商业牟利性，不构成侵权；2.其在收到一审传票后立即下架被诉侵权作品，应适用避风港原则。唐亮辩称，1.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未在被诉侵权作品中对唐亮进行署名，不属于合理使用；2.被诉侵权作品不具有社会公益性质，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系营利性法人；3.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通过盗版网站购买涉案作品，具有明显过错。唐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唐亮作品著作权的行为，立即停止在任何媒体、网站或平台上播放侵犯唐亮作品著作权的视频资料；2.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赔偿唐亮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3.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承担唐亮为保全侵权证据所支付的公证费2000元；4.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在《人民法院报》等相关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5.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8日12时53分，唐亮通过新片场（×××.ｃｏｍ）自己手机号码所注册之账户（昵称：天震威，认证真实姓名：唐亮），发表了名称为《延时长沙》，时长为2分51秒的延时摄影作品。2018年8月28日1时22分，唐亮又通过天空之城（×××.ｃｏｍ）上自己手机号码所注册并认证之账户，发表了名称为《延时长沙》，时长为2分51秒的延时摄影作品。2019年1月9日17时，星辰在线网站（×××.ｃｎ／ｘｃｔｔ／ｈｔｍｌ／110187／20190109／30072.ｈｔｍｌ）发布了名称为《在长沙，我等你》的宣传视频，点击链接进入浏览网页，可直接观看视频，视频时长4分20秒，文章内有“长沙移动电视出品”字样。经比对，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认可上述“星辰在线网站”中播放的被诉侵权作品与唐亮主张的视频素材具有相同之处，为相同作品；并表明《在长沙，我等你》系其制作，用于政府的公益宣传，主要在地铁、公交等公众场所予以播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二、唐亮是否为涉案作品的权利人；三、被诉侵权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四、如果构成侵权，责任如何承担。关于焦点一。前案即（2019）湘01知民初585号案件的被告为长沙广播电视集团，而本案被告为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系两个不同的法人主体。前案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视频《改革开放40年，长沙纪事》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而本案诉讼请求为“判令视频《在长沙，我等你》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因此，两案的当事人、被诉侵权视频及相关的诉讼请求均不相同，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权益有关权益的权利人，有相反证据的除外；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唐亮提交的公证书可以证明其在新片场网站（×××.ｃｏｍ）以及天空之城网站（×××.ｃｏｍ）上发表了名称为《延时长沙》的摄影作品。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虽抗辩主张唐亮并非《延时长沙》的著作权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本案中，被诉侵权作品《在长沙，我等你》“0:17秒、1:42秒、2:56秒、3:17秒、3:44秒、3:46秒、4:05秒、4:11秒”处均截取了唐亮作品《延时长沙》的部分片段使用，现唐亮主张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侵犯其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改编权、汇编权。关于署名权，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截取、使用了唐亮作品的部分片段，且没有表明作者身份，该行为侵犯了唐亮的署名权。关于修改权，唐亮未就其修改自由受到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侵犯进行举证，故对于唐亮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保护作品完整权，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虽未经许可截取、使用了唐亮权利作品的部分片段，但作品内容未做大的改动，且唐亮未提交证据证明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的行为已对唐亮的声誉造成损害，故对于唐亮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广播权，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在地铁、公交等场所播放被诉侵权作品的行为不属于广播权所规制的范畴，且唐亮亦无证据证明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采用广播电台、电视台的无线广播方式发布被诉侵权作品，故对于唐亮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星辰在线网站（×××.ｃｎ／ｘｃｔｔ／ｈｔｍｌ／110187／20190109／30072.ｈｔｍｌ）虽发布了名称为《在长沙，我等你》的宣传视频，但该网站既非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所运营，也无证据证明《在长沙，我等你》系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在网站上发布，故唐亮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侵犯了唐亮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改编权，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的行为仅仅为截取、使用了唐亮权利作品的部分片段，未对权利作品《延时长沙》予以解剖和重组，以一种新的形式进行二度创作，故对于唐亮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汇编权，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截取、使用了唐亮《延时长沙》延时摄影作品的部分片段，进行选择、编排，与其它素材一起汇集成新作品《在长沙，我等你》，该行为已侵犯了唐亮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汇编权。综上，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的行为侵犯了权利作品《延时长沙》的署名权、汇编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辩称其行为属于执行公务范畴的公益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合理使用，是指国家机关为执行公务在合理范围内使用已经发表的作品。经查明，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系公司法人，并非国家机关，其提交的“中共长沙市委宣传部《关于支持配合栏目摄制的函》”等证据不足以证明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系受国家机关委托使用他人的权利作品；且从上述证据内容看，政府职能部门提出了宣传幸福美丽长沙的总体要求，但并未限定具体的宣传方式和宣传内容。被诉侵权作品中，大部分内容系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自行选择图片，通过剪裁、合成后编辑制作的，在制作视频上具有很大的选择、创作和表达空间，并不存在不使用涉案作品即无法表达主题的情形。故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关于合理使用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还辩称其使用的权利作品系从公共网络付费下载获得，其已尽合理义务的主张。经查，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提交的购买视频素材交易记录截图系复印件，无法核对其真实性，且该截图显示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从素材网站中以低价购买涉案视频素材，无法证明其通过合理渠道购买涉案作品，对于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因此，唐亮主张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赔礼道歉，因赔礼道歉的责任承担方式一般适用于侵害人身权，使权利人的名誉或声誉受到损害的情形，由于唐亮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被诉侵权行为对其名誉或声誉造成了损害，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在本案唐亮的实际损失、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的侵权获利均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适用法定赔偿，综合考虑：1.被诉侵权作品的目的系展示长沙的整体城市形象，具有一定的公益性质，并非通常的商业广告；2.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在被诉侵权作品之中所占的比例，被诉侵权行为的范围；3.唐亮维权的合理开支等因素，确定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的赔偿数额为8000元（含合理费用）。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二项、第十条第十六项、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侵犯唐亮延时摄影作品《延时长沙》著作权的行为；二、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亮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人民币8000元；三、驳回唐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唐亮负担340元，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负担2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分别提交了一份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唐亮提交的证据视频截图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予采信；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经审查，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通过VJSHI.COM网站以20元的价格购买涉案作品，购买时知晓该作品没有署名。《在长沙，我等你》在第二届长沙市“城市之光·长沙魅力”短视频大赛荣获一等奖，奖金40000元。唐亮为本案维权支付了权属证明的公证费2040元以及保全被诉侵权行为的公证费2020元。（2020）湘知民终179号民事判决认定，长沙广播电视集团于2018年11月28日发布的名称为《改革开放40年长沙纪事：3分钟视频尽览长沙四十年辉煌巨变》的宣传视频，有七处与涉案作品的相应片段基本相同，构成著作权侵权，判赔10000元。再查明，长沙广播电视集团系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的股东。本院认为，根据原卷材料、庭审情况以及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诉侵权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二、一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三、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是否应在《人民法院报》等相关媒体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一、被诉侵权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国家机关为执行公务在合理范围内使用已经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本案中，1.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系公司法人，并非国家机关；2.虽然由中共长沙市委宣传部主办、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承制的《看长沙》系以宣传幸福美丽长沙为目的，但宣传内容由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自行选择，在制作视频上具有很大的创作和表达空间，并不存在不使用涉案作品即无法表达主题的情形；3.被诉侵权作品时长4分20秒，却在八处使用了涉案作品的素材，超过了合理使用范围；4.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在被诉侵权作品中未指明作者。故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关于合理使用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辩称其立即下架了被诉侵权作品，应适用避风港原则。经查，一审法院并未认定被诉侵权行为侵害了唐亮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亦非网络服务提供者，本案不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断开与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唐亮的实际损失、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的违法所得均难以确定，本案依法适用法定赔偿。综合考虑：1.涉案作品拍摄难度及拍摄成本较高，具有一定的市场价值；2.被诉侵权作品时长4分20秒，却在八处使用了涉案作品的素材，使用频率较高；3.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通过在地铁、公交等平台传播被诉侵权作品，传播范围较广，影响较大；4.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在购买涉案作品时，明知所购作品没有署名，且购买价格远远低于正常的市场报价，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审查义务；5.被诉侵权作品获得了第二届长沙市“城市之光·长沙魅力”短视频大赛荣获一等奖，奖金40000元；6.在确定赔偿数额时，不仅要考虑弥补权利人的损失，制止正在发生的侵权行为，还应考虑使赔偿数额足以遏制侵权行为，降低侵权人继续侵权、重复侵权的可能性；（2020）湘知民终179号案在认定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的股东长沙广播电视集团于2018年11月28日使用涉案作品制作短视频的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并判赔10000元之后，本案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于2019年9月17日仍然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使用同一涉案作品作为素材制作短视频，较低的判赔数额不足以遏制侵权行为；7.唐亮在本案主张公证费2000元，并聘请律师代理诉讼、出庭参加庭审，必然产生一定的维权费用等因素，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偏低，酌情将赔偿数额调整为人民币60000元（含合理开支）。三、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是否应在《人民法院报》等相关媒体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本案中，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没有对涉案作品进行贬损性使用，唐亮亦未举证证明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的行为对其名誉或声誉造成了实质损害，故对唐亮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长沙广电数字移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唐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知民初5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知民初5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知民初5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长沙广电数字移动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亮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人民币60000元；四、驳回唐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唐亮负担964元，长沙广电数字移动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3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唐亮负担906元，长沙广电数字移动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2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小珍审判员  邓国红审判员  刘雅静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余彬书记员田明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