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西林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30民再1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禤良善，男，195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西林县。 原审被告：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西林县八达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万民，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原告禤良善与原审被告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7年3月24日本院作出（2017）桂1030诉前调26号民事调解书。西林县人民检察院以该案涉及虚假诉讼为由向百色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抗诉，百色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百检民（行）监［2018］45100000017号民事抗诉书，向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10民抗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经本院再审，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2018）桂1030民再5号民事裁定书，终结再审程序。2019年10月18日百色市人民检察院又作出百检民（行）再监［2019］45100000001号民事抗诉书，向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3日作出（2019）桂10民抗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百色市人民检察院指派西林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岑僳娟出庭。原审原告禤良善、原审被告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万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色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认为本案涉及虚假诉讼，根据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原会计黄某证言及公司验资报告，禤良善是公司员工，同时也是公司股东。本案中，禤良善提供了2份债权凭证以及2份《借款合同》，分别为1.2010年7月18日开具的金额为2,000元的NO.4905382号收据；2.2011年12月31日开具的金额为7,136元的欠款单；3.2010年12月1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1万元，月利率为8‰；4.2011年9月1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1万元，月利率为8‰。其中，2份《借款合同》中的公章、签字均完整，但借款日期、付款方式不明确，且无收款收据以及财务入账等相关证据证实双方的借款关系成立生效，认定该两笔借款以及利息的事实依据不足。且禤良善是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员工，也是该公司股东，且是在西林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4日成功拍卖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所有被查封的财产得款2,521,893元人民币后，向西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在诉讼过程中没有任何抗辩，对欠款金额和对方请求的利息一概承认，并在起诉当日就与对方达成诉前调解协议。双方的目的就是虚构债权债务，达到多分配执行拍卖款的目的。综上所述，禤良善与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虚构债权债务，涉及虚假诉讼，其行为妨害司法秩序，损害国家利益，（2017）桂1030诉前调26号民事调解书应予纠正。经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禤良善与原审被告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民事调解书不违反当事人自愿调解原则，不存在虚构债权债务的行为，调解书内容未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规定，裁定本案终结再审程序。 2019年10月18日百色市人民检察院又作出百检民（行）再监［2019］45100000001号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认为，西林县人民法院（2018）桂1030民再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存在法定监督的情形，抗诉理由：西林县法院认定该案可以排除虚假诉讼的可能理由不充分，且禤良善与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存在事实的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不足。第一，该案存在虚假诉讼的特征明显。其一，该案缘起于2017年3月24日禤良善与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的一起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在庭前达成调解，即西林县人民法院（2017）桂1030诉前调26号。而检察机关依职权对该民事调解进行监督审查，系起因于凌光部、莫忠海对执行程序中执行款分配程序中可能存在违法的情形而提起的执行监督申请。在凌光部、莫忠海等人的强制执行程序中，以达丰公司为被执行人，法院对达丰公司的资产进行拍卖后2017年2月24日拍卖得款2,521,893元，在对执行款项进行债权分配的过程中，以禤良善等人为生效判决权利人的申请执行人相继向法院申报债权分配。而经我院核实，以禤良善等人为申请执行人的民事纠纷案件起诉时间均发生在达丰公司资产拍卖完毕后、执行款债权分配前。即，禤良善提起诉讼时间为2017年3月21日、黄秀媚为2017年3月8日、陆秀菊为2017年3月12日、王凤湖为2017年3月13日、韦兰英为2017年3月13日、陆秀菊为2017年3月12日。这些以达丰公司为被告的债权纠纷提的时间均为2017年3月间，且时间间隔临近，均为达丰公司资产拍卖完毕执行款债权分配方案制作前。其二，禤良善与达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双方在庭前即异常顺利地实现调解。禤良善提起诉讼的诉讼请求为诉请被告达丰公司偿还本金29,136元及利息16,622.72元，调解的结果与原告禤良善的诉讼主张完全一致，没有体现调解程序应有的双方妥协与让步的基本特征，几乎不存在诉讼纠纷的对抗与抗辩性。其三，禤良善与达丰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为达丰公司的出资人之一，出资额为3万元。综上，双方意图通过民事诉讼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的目的明显，但西林县人民法院在对该案的再审中，并未充分考虑以达丰公司为被告的多起债权纠纷案件在另案执行程序前集中、同时发生的异常情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但西林县法院再审中对借贷关系的审查并未尽到严格审查的责任，忽视了该案可能存在诉讼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的情况下可能导致证据证明力不足的可能。第二，该案认定部分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不足。如前所述，禤良善可能存在与达丰公司相互串通恶意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对于债权债务的成立则不能仅以达丰公司对债务的自认为判断，应综合全案的证据以判断证据的证明力。其一，在禤良善主张的四笔共计29,136元的本金中，两笔为10,000元的借款，只有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的签订只能证实双方之间达成借贷的合意，达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收到禤良善两笔共计2万元的借款，因此，禤良善起诉的29,136元债权存在部分真实部分虚假的情形，禤良善作为达丰公司的股东和出资人之一，其意图通过民事诉讼，在部分真实债权债务的基础上虚增债权以达到多分执行款的目的明显。其二，再审中，西林法院以达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万民、原会计的证言来补强两份《借款合同》的证明力，并不构成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意义上的“高度盖然性”，在达丰公司可能存在与禤良善相互串通恶意诉讼的情况，作为达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李万民其对促成达丰公司与禤良善的债权债务关系是有期待利益的，且李万民的妻子陆秀菊亦系另一起与达丰公司的纠纷的当事人，因此，李万民的证言不能对本案两份《借款合同》的成立与生效进行证明力的补强。而时任达丰公司的会计黄某的证言，亦无其他收据凭证等书证予以证实，其证明力亦不足以对本案两份《借款合同》的证据补强。综上所述，禤良善与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存在部分虚构债权债务，涉及双方相互串通恶意提起虚假诉讼，其行为妨害司法秩序，而司法秩序是国家利益在司法层面的直接体现，因此（2018）桂1030民再5号民事裁定书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特提出抗诉。 原审原告禤良善辩称，原审被告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向原审原告借款是事实，其中有1万元是公司为购买小轿车资金不足而借的，该借款当时原审原告与李万民等人在南宁正要购车，原审原告就叫老婆寄给，回来后才入账；有1万元是公司为还贷资金不足而借的款，该款当时也是入账的。 原审被告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辩称，2010年10月29日，李万民和禤良善还有黄开封、卢政文四人到南宁买车，当时资金不足，禤良善就与其妻商量借款1万元，买车回来后才入账，入账是由禤良善和会计黄某及出纳王凤湖办理的，当时借款是有利息的。其他的借款都是因生产资金周转不过来所借的。 原审原告禤良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由被告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9136元及利息16,622.72元给原告；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被告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分别于2010年7月18日向原告借款2,000元，2010年12月14日因订购小轿车资金不足向原告借款1万元，2011年9月14日因还贷资金紧张向原告借款1万元，2011年12月31日因垫支杂费向原告借款7,136元，共计借款29,136元，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8‰，有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和被告写的借款收据、欠款单为证，被告借得款项后一直未归还借款，原告多次向被告催款均未果，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偿清借款本息。 该案原告提起诉讼后，经本院于2017年3月24日主持双方进行诉前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本院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2017）桂1030诉前调26号民事调解书：一、由被告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31日前偿还借款本金29136元及利息16,622.72元给原告禤良善；二、案件受理费472元，由被告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负担。 西林县人民检察院在办理凌光部、莫忠海与被告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执行监督一案中，以该案涉及虚假诉讼，于2018年3月26日向百色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抗诉，百色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百检民（行）监［2018］45100000017号民事抗诉书，向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10民抗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经本院再审认为，根据调查结果并结合当事人陈述以及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进行综合分析认定，禤良善与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可以排除虚假诉讼的可能。关于2份《借款合同》证据效力的问题，抗诉机关认为2份《借款合同》属于孤证，不能证明借款的实际交付，但根据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万民在庭审中的陈述及原会计黄某证言，2010年12月1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是用于公司购买车辆，2011年9月1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是用于资金周转，与2份《借款合同》中注明的借款用途一致，且黄某证实曾收到两笔借款。上述证人证言是对2份《借款合同》进行了补强证明，能够高度盖然性地证明2份《借款合同》中借贷关系的实际发生。关于利息的问题，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万民与黄某均表示公司曾召开股东大会，约定向股东借款并承诺支付利息，且在禤良善与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签订的2份《借款合同》中均约定了借款月利率为8‰，上述证人证言与证据相互佐证，可以认定禤良善在原审中请求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支付利息有事实依据，且其所请求的利率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本案债权凭证真实、借款已经交付，可以认定禤良善与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存在事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排除禤良善与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虚假诉讼的可能性。原审原告禤良善与原审被告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民事调解书不违反当事人自愿调解原则，不存在虚构债权债务的行为，调解书内容未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规定，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2018）桂1030民再5号民事裁定书，终结再审程序。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抗诉机关认为原审原告提交的2份《借款合同》只能证实双方之间达成借贷的合意，原审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收到禤良善两笔共计2万元的借款，因此，禤良善起诉的29,136元债权存在部分真实部分虚假的情形，禤良善作为达丰公司的股东和出资人之一，其意图通过民事诉讼，在部分真实债权债务的基础上虚增债权以达到多分执行款的目的明显。但根据抗诉机关分别于2017年8月10日、2017年9月5日、2018年3月16日向证人黄某询问的笔录，证实了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成立的时间、合股人的出资额、公司借款情况，同时证实2011年以前公司的收支都入账并有电子记账本的事实；2017年9月12日证人黄某向抗诉机关提交的《本月明细分类账》3份，证实了公司借禤良善及其他案外人的款项都有记账本，截至2012年10月1日止公司还欠禤良善的余款记账为3笔，共计29,136元的事实；2017年9月12日证人黄某向抗诉机关提交的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收款收据、费用报销单》共9页，其中收款收据证实了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有向案外人颜孔贤、颜孔妹、李波、马永波、黄祖培借款的事实；抗诉机关向西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调查提交的《对公活期历史明细查询》记录，证实了2011年6月21日至2012年12月21日期间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借信用社贷款信用社从公司账户中扣偿的事实；本院于2020年3月2日向证人黄某询问笔录，证实了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向禤良善借款是事实。上述证据来源真实、合法、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该案是否涉及部分虚假诉讼的问题，也就是原审原告提交的2份《借款合同》债权债务是否已实际发生的问题。原审原告提交的2份《借款合同》虽然没有交付款的凭证，但根据抗诉机关调查的证据以及本院依法调查的证据进行综合分析认定，这2份《借款合同》与抗诉机关于2017年9月5日向证人黄某询问时其证实2011年前公司的收支都入账并有电子账本、2017年9月12日证人黄某向抗诉机关提交的《本月明细分类账》电子记账单相互关联、相互佐证；同时2011年9月1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款项用途是还贷款，与2011年6月21日至2012年12月21日期间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借信用社贷款信用社从公司账户中扣偿具有关联性，也是相互佐证的；另从证人黄某向抗诉机关提交的《本月明细分类账》和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收款收据》中，证实了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在营业过程中，因资金困难为了资金周转有向合股人借款，也有向案外人借款截至2012年10月1日公司还拖欠余款的事实。综观该案所有的证据，借贷关系发生的原因、款项流向是明确的，原审原告禤良善与原审被告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是能够排除虚假诉讼的。（2018）桂1030民再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原审原告禤良善与原审被告西林县达丰粮油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民事调解书不违反当事人自愿调解原则，不存在虚构债权债务的行为，调解书内容未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裁定终结再审程序，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西林县人民法院（2018）桂1030民再5号民事裁定书。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罗金祥 人民陪审员  何丽宣 人民陪审员  王吉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梓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