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29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冉平，男，汉族，1963年6月16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明华，重庆金牧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第十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港城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202881236J。诉讼代表人：何奕。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智慧，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杨，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天成缘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九龙园区**（重庆市九龙坡区冬山路**）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790736679B。法定代表人：叶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兰，重庆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展，重庆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冉平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第十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建公司）、重庆天成缘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缘江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5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冉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及祝明华、被上诉人十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杨、被上诉人天成缘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兰到庭参加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冉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冉平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是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按照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的程序和模式进行审理、判决；二是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没有进行释明，剥夺冉平对诉讼权利的选择权和处分权；三是一审法院拒绝冉平变更十建公司为第三人的请求。二、一审法院认为，“利息损失不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而只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天成缘江公司欠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十建公司对该工程款享有债权。”，“如果使用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则变相将十建公司享有的债权单独向原告进行了清偿，这必然侵害十建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实属不当。冉平对天成缘江公司主张在其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以及承担由于其长期拖欠工程款造成的损失，是司法解释赋予冉平的法定请求权，并不损害十建公司及其他债权人利益，并不加重天成缘江公司的义务。三、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了《破产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没有适用《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因为《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颁布生效后，本案一审仍未审结，理当适用。四、一审判决认定结算之日为工程款应付之日以及冉平实际收到工程款的金额4419000元均与实际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天成缘江公司辩称，一审程序并不违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天成缘江公司与冉平没有合同关系，冉平无权要求天成缘江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承担工程款利息。第二，天成缘江公司不存在欠付工程款情况，天成缘江公司已经支付了7771万元工程款，其中4971万元是转账形式支付的，2800万元是天成缘江公司与十建公司通过会议纪要形式确定，以融资差额2800万元作为工程款。第三，天成缘江公司与十建公司约定以融资差额为预付工程款或抵扣工程款支付给十建公司合法有效。第四，本案是冉平与十建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冉平在破产程序中要求天成缘江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违反破产法规定。十建公司辩称，一审程序并不违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冉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冉平对十建公司享有工程款3992262.04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3992262.04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1年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债权；2.判令天成缘江公司在其未付工程款3852262.04元的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3852262.04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1年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2年10月10日，十建公司（承包人）与天成缘江公司（发包人）签订《关于学校组团土石方平基补充协议》，约定天成缘江公司将学校组团平基土石方交由十建公司实施。2012年10月15日，十建公司（甲方）与冉平（乙方）签订《工程项目管理合同》，约定甲方与天成缘江公司签订的学校组团土石方平基工程施工合同中所列工程由乙方对甲方实行单项工程全额风险经营管理。承包范围详见主合同承包范围，工程结算按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条款规定的结算方式办理。凡甲方与建设方之间的技术、经济、签证等有关事项，甲方委托乙方办理；凡乙方范围以内的工程技术、经济往来，按其全额风险经营管理内容乙方自主决定并承担其经济和民事责任。乙方应按工程结算总价的11.64%向甲方缴纳利润，并在乙方所收工程进度款时按比例收取；施工合同的印花税及材料印花税，乙方在甲方办理合同印花税时一并缴纳材料印花税，建筑营业税及附加费由乙方承担，乙方在工程所在地缴纳，交并税票原件交甲方财务部，个人所得税和企业所得税按国家税务政策及公司有关规定由甲方代扣；工程竣工交验，乙方应承担的各项税费及利润等费用结清后，乙方项目印章交回甲方，本合同失效。2013年9月28日，十建公司（承包人）与天成缘江公司（发包人）签订《关于中小学校组团增加（临时售房部）补充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为“御景天水中小学校组团增加（临时售房部）工程；合同价款按照2012年7月31日签订的御景天水A组团A-1、A-2、中小学校组团及艺术公社工程合同内容执行。土石方平基工程按照2012年10月10日签订的《关于学校组团土石方平基补充协议》执行。2014年12月12日，天成缘江公司与十建公司签署《御景天水学校组团、艺术公社、B组团新增、D组团平基土石工程造价结算书》和《御景天水临时售楼部平基土石方工程结算书》。其中，《御景天水学校组团、艺术公社、B组团新增、D组团平基土石工程造价结算书》载明的甲方审核造价为5806513.96元；《御景天水临时售楼部平基土石方工程结算书》载明的审核造价为45748.08元。《御景天水学校组团、艺术公社、B组团新增、D组团平基土石工程造价结算书》所附的费用汇总表中载明，其中，学校组团平基土石工程的审核合价为4016235.92；艺术公社平基土石方工程的审核合价为1579657.92元；B组团深基坑外平基土石方工程的审核合价为340234.84元；D组团回填碾压的审核合价为63125.28元；御景天水中小学工程平基土石工程（签证）审核合价为7260元；双方协商减少金额的审核合价为200000元；合计的审核合价为5806513.96元。十建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就上述艺术公社平基土石方工程、B组团深基坑外平基土石方工程、D组团回填碾压、临时售楼部平基土石工程，十建公司与冉平存在合同关系，具体约定同案涉的《工程项目管理合同》。2016年7月7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十建公司破产重整一案。2018年8月1日的《十建·冉平“御景天水”项目工程付款、税费对账表》载明，“御景天水中小学组团土石方”的“结算金额”为5806513.96元，冉平收款共计4419000元，“十建扣管理费10.05%”，“税金”为3.36%。该对账表上加盖有十建公司印章。2018年9月20日，十建公司破产管理人向冉平发出《重庆第十建设有限公司管理人关于债权核查的函》，载明：对冉平申报的债权，管理人不予确认。2019年10月8日，十建公司出具《关于御景天水A、B组团土石方及中小学土石方工程税率缴纳的说明》，载明，御景天水A、B组团土石方及中小学土石方工程为2016年5月1日前的老项目。按照国家关于营改增的相关政策规定，十建公司的老项目仍然按照老项目的税率采用简易增收方式缴纳。标准为增值税3%和附加税0.36%，合计3.36%。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的行为无效。本案中，十建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原告，依据上述规定，十建公司与冉平签订的《工程项目管理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工程项目管理合同》虽然无效，但十建公司与天成缘江公司就案涉工程价款已经进行了结算，而冉平与十建公司约定冉平与十建公司就案涉工程的结算方式按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条款规定的结算方式办理，十建公司应当按照结算的工程款金额结合冉平与十建公司的其他相关约定向冉平支付工程款，因此，冉平对十建公司享有工程款的债权。《工程项目管理合同》对税费的代扣代缴问题进行了约定，虽然《工程项目管理合同》无效，但纳税系冉平因施工行为而产生的法定义务，且税费系向税务机关缴纳，其应当履行该项义务。因此，本案应扣除的税费为（5806513.96元+45748.08元）×3.36%=196636元。十建公司与冉平约定，十建公司收取11.64%的利润，该项费用系冉平能预期的应从工程造价中扣除的款项，是冉平不能实际获得的费用，现合同无效，冉平更不能因此而获取利益，故该部分利润应当予以扣除。十建公司与冉平约定，十建公司收取利润的标准为11.64%，但从十建公司于2018年8月1日出具的对账表看，案涉工程的管理费是按照10.05%收取。因此，该项费用的具体金额为（5806513.96元+45748.08元）×10.05%=588152.34元。综上，冉平应当收取的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为5806513.96元+45748.08元-196636元-588152.34元=5067473.7元。十建公司已支付冉平4419000元，则尚欠648473.7元未支付。故法院确认冉平对十建公司享有工程款648473.7元的债权。对于资金占用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应付款时间为交付之日；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未交付，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冉平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的交付之日，参照前述规定，宜以结算之日（即2014年12月12日）作为应付工程价款之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本案查明，法院于2016年7月7日受理十建公司的破产申请，利息计算应截止至前一日即2016年7月6日，故十建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期间为2014年12月12日至2016年7月6日。对于计算标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对于冉平主张的按中国人民银行1年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息，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确认冉平对十建公司享有资金占用利息损失48941.75元的债权。关于天成缘江公司是否应当向冉平承担工程款及资金占用损失的支付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冉平作为实际施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主张发包人天成缘江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直接向冉平支付工程款。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债务人不能向任何个别债权人单独清偿债务。据此，十建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不能向任何个别债权人单独清偿债务。十建公司作为承包人与作为发包人的天成缘江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施工合同，十建公司是合同的当事人，如果天成缘江公司欠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十建公司对该工程款享有债权。如果适用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则变相将十建公司享有的债权单独向冉平进行了清偿，这必然侵害十建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与前述司法解释相比，从位阶上看，前者高于后者，应当适用前者的规定。因此，法院对冉平主张天成缘江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冉平对十建公司享有工程款648473.7元及资金占用损失48941.75元的债权；二、驳回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430.25元，由冉平负担40000元，由十建公司负担9430.25元。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7月15日，十建公司与天成缘江公司召开御景天水项目协调会，达成了如下一致意见：“……三、用天成缘江公司御景天水项目在厦门银行的开发贷1.1亿的授信通知书，由十建公司找资金方出资金用于天成缘江公司办理施工许可证的费用，并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①十建公司承担的利息为其联合融资款差额2600万元扣除天成缘江公司所欠十建公司工程款后的利息（联合融资款差额2600万元，具体金额以双方财务核对签字盖章为准）。②因天成缘江公司A1、A2栋项目由十建公司冉平承包，冉平承担1000万元借款的1个月利息，A1、A2栋工程履约保证金不再缴纳……四、以上款项结清后，十建公司应归还此前天成缘江公司的联合融资款差额2600万元减去所欠十建公司款项的金额，剩余部分资金若十建公司到期全额拖欠或部分拖欠，将按拖欠金额每天千分之一的滞纳金支付天成缘江公司。”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渝01民终683号民事判决查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立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信公司）对御景天水中小学组团与艺术公社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冉平缴纳鉴定费700000元，立信公司作出重立信司法鉴定中心[2019]第2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工程鉴定金额为59543671.75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立信公司对当事人异议的回复，确认涉案工程造价，即该案所涉施工合同项下天成缘江公司应支付十建公司的工程款总金额为59483804.11元。十建公司天成缘江公司（发包人）与十建公司（承包人）就御景天水工程项目还签订了《B组团±0.000以下土石方工程（含变边坡支护）＜合同文件＞》《关于学校组团土石方平基补充协议》《关于中小学校组团增加（临时售房部）补充协议》《A组团平基土石方工程（含变边坡支护）合同文件》，并于2014年12月12日就前述合同分别签署了工程造价结算书，确认前述合同涉及的工程结算总价分别为9481368.96元、5806513.96元、45748.08元和3245529.68元。该案二审询问中，就天成缘江公司与十建公司之间的已付工程款问题，天成缘江公司陈述就御景天水工程项目其共向十建公司支付工程款7771万元，其中2800万元是双方联合融资十建公司欠付天成缘江公司的差额款，按照天成缘江御景天水项目协调会会议纪要双方同意将该2800万元作为涉案项目的预付工程款予以抵扣，且御景天水工程项目各合同项下的已付工程款无法区分；十建公司陈述，天成缘江公司已向其支付工程款4971万元，联合融资差额款为2600万元，另200万元为天成缘江公司代十建公司向银行支付的借款利息，前述联合融资差额款2600万元和代付利息200万元均不能抵扣工程款，天成缘江公司应另行向十建公司申报债权，御景天水工程项目各合同项下天成缘江公司的已付工程款无法区分；冉平陈述，其未在天成缘江御景天水项目协调会会议纪要上签字，十建公司未参与实际施工，所有工程款除管理费外专属于冉平，在冉平未作出明确意思表示签字确认的情况下，不能仅凭会议纪要抵扣工程款。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审理情况，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发包人天成缘江公司应否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冉平承担责任，冉平要求天成缘江公司支付工程款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发包人天成缘江公司是否欠付十建公司建设工程价款，一审判决认定工程款应付之日、冉平实际收到工程款的金额以及利息损失标准是否妥当。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发包人天成缘江公司应否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冉平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反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两条规定适用于借用资质挂靠情形下的实际施工人。理由如下：首先，从文意理解来看，实际施工人的法律概念应该包括转包、违法分包、借用资质挂靠情形下的承包人，虽然前述条文只将转包和违法分包人纳入了人民法院应当追加的当事人范畴，但不能狭义理解为仅有转包、违反分包情形下的实际施工人才可以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也不能当然推论出发包人仅对转包、违法分包情形的实际施工人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其次，从立法目的来看，该规定旨在保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借用资质挂靠施工情形下的农民工权益当然应该同等保护，且在此情形下出借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并不实际出资施工，仅收取管理费，其向发包人索要工程款缺乏积极性，如果该规定不适用借用资质挂靠情形下的实际施工人，不利于保护农民工利益。再次，从类推适用来看，比之转包、违法分包，借用资质挂靠情况下的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之间的联系更为紧密，根据“举重以明轻、举轻以明重”的原则，既然转包、违法分包情形下的实际施工人可以依据该规定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发包人主张工程价款，那么与发包人联系更为紧密的借用资质挂靠情形下的实际施工人当然也可类推适用该条文。因此，冉平虽是借用资质挂靠情形下的实际施工人，但也有权依据前述司法解释之规定，要求发包人天成缘江公司在欠付承包人十建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二、冉平要求天成缘江公司支付工程款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债务人或者财产持有人应当向管理人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条对破产受理前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诉讼，包括债权人提起的代位权诉讼，进行了规范。具体到本案，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的代位权诉讼，在综合考量债务人与个别债权人之间、个别债权人与全体债权人之间利益平衡的情形下，法律不允许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即不受理债权人提起的代位权诉讼。但债权人可通过债权人会议或者债权人委员会，要求管理人依法向次债务人追收债务人财产。若管理人不予追收，个别债权人可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相关诉讼，主张次债务人向债务人清偿或者返还债务人财产。可见，对于破产申请受理后的代位权诉讼，债权人是不能请求次债务人向其清偿的，只能要求向债务人清偿，债权人只能通过申报债权经由破产清算受偿。但本案中冉平非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实际施工人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以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怠于向发包人行使到期债权，对其造成损害为由，提起代位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而系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要求发包人天成缘江公司支付工程款，该条规定是对实际施工人的特别保护，赋予实际施工人在特定条件下对发包人的直接请求权，其权利不依赖于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故冉平要求天成缘江公司在欠付十建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并不违反前述破产法的规定。三、关于发包人天成缘江公司是否欠付十建公司建设工程价款的问题首先，关于联合融资差额款应否作为已付工程款予以抵扣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天成缘江公司与十建公司于2014年7月15日召开了天成缘江御景天水项目协调会，从该会议纪要第三条第①款及第四条载明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以十建公司欠天成缘江公司的联合融资差额款抵扣天成缘江公司应支付十建公司的案涉工程款。因该约定系天成缘江公司与十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此时十建公司并未进入破产程序，而冉平虽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并非天成缘江公司与十建公司之间施工合同的相对人，根据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天成缘江公司仅需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的范围对冉平承担责任，冉平本身并无权决定天成缘江公司与十建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支付进度，也无法禁止天成缘江公司与十建公司之间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协商冲抵工程款，故天成缘江公司与十建公司约定将互负债务进行抵消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情形，该约定合法有效，对天成缘江公司与十建公司均具有约束力。因此，冉平和十建公司认为联合融资差额款不能作为已付工程款予以抵扣的抗辩理由均不成立，天成缘江公司主张将联合融资差额款作为已付工程款进行抵扣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联合融资差额款抵扣工程款的金额问题。因天成缘江御景天水项目协调会会议纪要第三条第①款载明“联合融资款差额2600万元，具体金额以双方财务核对签字盖章为准”，天成缘江公司主张联合融资差额款为2800万元，但并未举示双方财务对账的相关证据，其举示的财务往来凭证亦不能完整反映双方关于联合融资事宜的往来明细，不能据此证明联合融资差额款为2800万元，而十建公司也认为联合融资差额款仅为2600万元，另200万元为天成缘江公司代十建公司向银行支付的借款利息，故本院按照会议纪要将双方无争议的联合融资差额款2600万元作为已付工程款进行抵扣，另200万元双方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再次，关于案涉施工合同项下的已付工程款金额问题。因天成缘江公司与十建公司均确认除前述联合融资差额款外，整个御景天水工程项目天成缘江公司还向十建公司支付工程款4971万元，且双方就御景天水工程项目还签有四份合同，各合同项下的已付工程款不能完全区分，鉴于各合同项下的实际施工人均是冉平，现冉平已分四案提起诉讼，故本院本着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酌情按照各合同项下的应付工程款比例认定本案所涉施工合同项下的已付工程款金额。又因案涉施工合同项下本院认定天成缘江公司应支付十建公司的工程款总金额为5806513.96元，而其余合同项下或经鉴定或经结算确认天成缘江公司应支付十建公司的工程款金额分别为59483804.11元、9481368.96元、45748.08元和3245529.68元，故据此计算案涉施工合同天成缘江公司已向十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金额为5631494.69元｛75710000元×5806513.96÷（59483804.11元+9481368.96元+5806513.96元+45748.08元+3245529.68元）｝。因此，天成缘江公司欠付十建公司案涉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为175019.27元（5806513.96元-5631494.69元）。综上，天成缘江公司应在欠付十建公司工程价款175019.27元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冉平承担责任，故对冉平要求天成缘江公司在欠付工程款3852262.04元的范围对其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主张天成缘江公司在欠付十建公司工程款175019.27元的范围对冉平承担支付责任。冉平超过该部分工程价款数额以及要求天成缘江公司支付该款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工程款应付之日、冉平实际收到工程款的金额以及利息损失标准是否妥当的问题关于工程款应付之日的认定以及利息损失标准的确定，一审判决作了详尽阐释，本院不再赘述。关于冉平实际收到工程款的金额，2018年8月1日的《十建·冉平“御景天水”项目工程付款、税费对账表》载明，“御景天水中小学组团土石方”的“结算金额”为5806513.96元，冉平收款共计4419000元，“十建扣管理费10.05%”，“税金”为3.36%。该对账表上加盖有十建公司印章，且在一审庭审时十建公司与冉平对此均无异议，故本院确定冉平实际收到工程款的金额为4419000元。综上所述，冉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基于新证据、新事实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50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50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限重庆天成缘江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欠付重庆第十建设有限公司工程价款175019.27元的范围内对冉平承担责任；四、驳回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430.25元，由冉平负担36430.25元，由重庆第十建设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由重庆天成缘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860.5元，由冉平负担86607.8元，由重庆第十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8000元，由重庆天成缘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彦龙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彭海波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黄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