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6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家芳，男，196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世波，男，1991年4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桂珍，女，1965年5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生，聊城高新鸿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瑞楠，聊城高新鸿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莲，女，196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帅，山东群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祥水，男，197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艳，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家芳、任世波、姜桂珍因与被上诉人王文莲、李祥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7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家芳、任世波、姜桂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724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上诉人与王文莲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本案中，上诉人与王文莲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上诉人与王文莲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或从属关系，王文莲在2019年2月22日上午领着另外一个女人来找工作，但上诉人均不知道王文莲来找工作，也未见到她，更不存在安排她工作的事，王文莲认识在此工作的周某旺，王文莲在跟周某旺闲聊过程中，李祥水在上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擅自偷偷拿走航吊遥控器启动航吊，航吊运行中将王文莲碰伤，李祥水本是冲床工，没有操作航吊的资质或操作证书，其无视禁止串岗、禁止跨岗操作机械的安全警示和规章制度，偷开航吊的行为导致了王文莲的受伤，同时又违反了安全警示和安全操作规章制度，对王文莲的受伤应承担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上诉人不属于接受劳务的一方，与王文莲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与王文莲的受伤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嫌枉法随意性判案，故意偏袒被上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被上诉人诉三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于法无据。王文莲是在找工作过程中受的伤，承担其赔偿责任的应该是李祥水，王文莲与上诉人之间既没有雇佣合同，也没有安排其工作的证据，更没有考勤和工资发放信息，根据民事诉讼法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审原告应提交证明有雇佣关系的证据，但是在其提交的证据中根本无法体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文莲辩称，王文莲受雇于上诉人一方主要从事切割下脚料的工作，王文莲在工作时受伤，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所说的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李祥水是上诉人的工人，李祥水与上诉人一方也并非承揽关系，并且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文莲存在雇佣关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李祥水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不承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1、被上诉人王文莲与答辩人均系上诉人的雇员，王文莲主张雇主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被上诉人王文莲的损失应由雇主承担责任，即应由上诉人任家芳、姜桂珍、任世波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已经查实答辩人不存在故意或过大重失，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上诉人厂区内铁片、下脚料等堆放如山，答辩人是因航吊位置阻碍答辩人正常工作，而通过航吊遥控器对航吊进行简单调整。答辩人拿遥控器时，上诉人在办公室未持任何异议。调整前，答辩人也仔细观察了周围是否有人，未发现被上诉人王文莲蹲在料堆后干活。上诉人如果能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并按照规定给航吊安装警笛，则会避免本案事故的发生。综上，答辩人虽造成了本次事故，但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王文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等共计348177.73元；2、诉讼费用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文莲与被告李祥水均受雇于被告任家芳、任世波、姜桂珍。原告从事切割下脚料工作。2019年2月22日，原告在工作时被李祥水操作的航吊车的吸盘挤伤。原告受伤后，在鲁西骨科医院住院治疗70天，诊断为：多发损伤、头皮裂伤、多发肋骨骨折、创伤性湿肺、脾裂伤等，共支付医疗费54583.79元（含被告任家芳垫付50000元，被告李祥水垫付2000元）。住院期间，被告任家芳给付原告2400元。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王文莲脾切除术后构成八级伤残，多发肋骨骨折构成九级伤残；伤后误工时间为180天；伤后护理时间90天，住院期间两人护理，其余时间1人护理；伤后营养时间为90天；后续治疗费17000元，后续治疗期间需1人护理15天，误工时间30天，营养期限15天。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审理中，被告李祥水主张原告住院期间给付原告家人900元，原告予以否认，被告没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被告赔偿，属于雇佣关系与侵权的竞合，审理中原告要求雇主即被告任家芳、任世波、姜桂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赔偿”，现原告要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要求护理人员其丈夫按城镇、其女儿按月工资3460元计算，被告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应按农民标准计算。原告要求残疾赔偿金，被告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应按2019年的人身损害标准即39549元/年计算。原告要求精神抚慰金5000元明显过高，根据原告伤残等级，应按3200元认定。原告要求交通费2000元，酌定500元。原告的损失：医疗费54583.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30元/日×70日）；营养费3150元（30元/×105日），误工费为21987.91元（115.97元/日×180日+115.97元×30日×32%）；护理费为13217.75元【（75.53元/日×105日）＋（75.53元/日×70日）】；残疾赔偿金253113.6元（39549元/年×20年×32%）；精神抚慰金32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3300元。以上共计355153.04元。被告任家芳已支付52400元，应予减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任家芳、任世波、姜桂珍赔偿原告王文莲医疗费等损失共计302753.0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王文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68元，由原告负担328元，由被告任家芳、任世波、姜桂珍负担2940元。 二审中，任家芳、任世波、姜桂珍提交证明五份，称系邹某旺、付某林、花某强、任某政、任某库出具，拟证明任家芳曾做过明确规定，严禁串岗串位，除专业航吊操作人员外，其他人员禁止启动航吊，违反规定造成事故的，自行负责的事实。王文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其认为该证据的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五证人是上诉人一方的员工，其证人证言的效力存在瑕疵，依法不应采信。李祥水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其认为该组证据的证据形式不合法，应当由证人出庭作证，且付某林、任某库在事故发生时，尚未到上诉人处工作。一审中被上诉人李祥水提交了与周某旺、花某强的录音。录音内容与其出具的证言不一致。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认定王文莲在雇佣期间受伤，并由三上诉人对王文莲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称王文莲是领着另外一个女人来找工作时受伤，但王文莲是在航吊作业的范围内受伤，一审庭审中王文莲称“出事那天正在弯腰清理电线时被航吊撞伤的”，李祥水答辩时称“被告厂区内铁片、下脚料等堆放如山，原告蹲在料堆后干活，答辩人环顾四周，未发现原告”，二人的陈述可以印证王文莲在干活时受伤的事实，且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对王文莲积极救治，垫付了大部分的医疗费用，一审法院综合各种事实，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文莲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当对王文莲雇佣期间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侵权人李祥水存在重大过错，应由李祥水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系王文莲向雇主主张赔偿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上诉人要求李祥水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雇员的劳务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之责，上诉人未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疏于监管，过错较大，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王文莲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在从事劳务活动中未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受到的伤害有一定过错，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王文莲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当，本院认为，依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应由上诉人任家芳、任世波、姜桂珍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王文莲对自身的损害承担30%的责任为宜。被上诉人王文莲的损失共计355153.04元，上诉人应承担248607.12元（355153.04元×70%），扣除已支付的52400元，上诉人应再赔偿被上诉人196207.12元。 综上，任家芳、任世波、姜桂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724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任家芳、任世波、姜桂珍赔偿被上诉人王文莲医疗费等损失共计248607.12元，扣除已支付的52400元，上诉人任家芳、任世波、姜桂珍应再赔偿被上诉人王文莲196207.1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文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68元，由上诉人任家芳、任世波、姜桂珍负担2288元，由被上诉人王文莲负担9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36元，由上诉人任家芳、任世波、姜桂珍负担4575元，由被上诉人王文莲负担19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李曙霞 审判员  王玉东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陈闪 书记员孙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