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01民终6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鑫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柳梧新区国际总部城**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195MA6T2MPQ72。法定代表人：曾谷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梅，西藏蜀藏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阿旺曲措，西藏蜀藏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次仁顿珠，男，1973年3月6日出生，藏族，公务员，现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其美，西藏珠穆朗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旺珍，西藏珠穆朗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藏鑫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鑫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次仁顿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2民初2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藏鑫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梅、阿旺曲措、被上诉人次仁顿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其美、旺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藏鑫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藏0102民初2137号民事判决，改判由双方平均分担一审判决认定的家具损失114 070元,即各自承担57 03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第一，被上诉人在西藏上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购买尚品家具并予以安装的行为是典型的违约行为，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负。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鑫居装饰施工合同》第一条第四款“工程内容，详见工程量清单，本合同所约定工程内容以工程量清单所列项目为准……”及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公路小区装饰工程预（决）算表》第十页可以确定，涉案房屋一楼主卧衣帽间、二楼主卧及次卧、一楼佛堂等地的家具均系上诉人的承包范围，且双方约定的品牌为“科凡定制”，而被上诉人置双方约定于不顾，擅自购买并提前安装的行为显然违约，因此造成的损失理应自行承担。第二，涉案装修房屋尚未交付，被上诉人擅自安装家具的行为属提前使用，因此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鑫居装饰施工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由甲方提供的材料、设备应为符合设计要求（见附表《甲方提供装饰装修材料明细表》）并应按时供应到施工现场，双方共同验收并办理交接手续……”以及第十三条第五项“甲方责任”中明确约定：“工程未经验收，甲方提前使用，由此造成无法验收和损失的，由甲方自行承担”的约定，被上诉人在涉案装修房屋尚未交付的情况下，擅自安装家具，且未与上诉人办理交接手续，该行为系典型的提前使用，因此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第三，原审判决以家具出售方的合同、《说明》《整体预算报价表》、家具公司员工证词作为认定受损家具的受损程度证据，缺乏法律依据。1.家具受损程度和残值鉴定是专业性问题，非专业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不能作出客观公正的认定。家具公司及其工作人员不具备鉴定能力和资质，由家具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出具的证据，不能直接作为定案证据。2.原审判决认为应由上诉人对于受损家具的受损程度和残值承担举证责任的观点，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对受损家具进行赔偿，应当对于赔偿数额举出合法有效的证据加以证实，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上诉人在诉讼中对受损家具的受损程度和残值提出过鉴定申请，后因资金周转困难撤回了申请，但并不能当然的免除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是法律明确规定的，本案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和人员对受损家具的受损程度和残值进行鉴定。次仁顿珠辩称，1.上诉人的第一、二项上诉理由主张的是合同约定，但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合同不能成为本案的抗辩事由，且双方订立合同后对工程量清单进行过变更，双方不存在家具订制的权利义务。2.本案所涉房屋确实未完成装修交付，但与上诉人是否侵权无直接关系，上诉人不会因此而免责。3.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受损家具的价格、情况说明等证据材料，证明受损家具的价值，履行了全部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已经折价计算，合法合情，请求予以维持。次仁顿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受水浸泡的家具费用总额162 212元；2.判令被告承担重新进行地面及墙面的铺平、修复和美化，以及木地板的重新安装、墙纸的重新粘贴等费用2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律师费10 0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9日，作为甲方的原告与作为乙方的被告，签订《鑫居装饰施工合同》载明：“一、工程概况1.工程地点：拉萨市曲直工委路公路小区11栋1单元301……十三、违约责任……6.乙方责任1.应妥善保护甲方提供的设备及现场堆放的家具、陈设和其他物品，如有损坏、应照价赔偿。……”，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尾部由原告签字捺印，被告加盖公司公章予以确认。2019年5月31日，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曾谷声在案涉房屋进行装修，并于当日拍摄装修现状视频发送至原告微信。2019年6月1日，原告经由邻居告知，案涉房屋出现漏水渗水情况。被告认可该漏水渗水系因其法定代表人曾谷声在进行装修过程中未关水龙头造成。原告与西藏上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产品订购协议》。2019年6月18日，该公司出具《尚品家具被水浸泡情况说明》载明：“……截止2019年5月10日，除窗帘和运输途中损坏的电视柜盖板未安装完毕外，所有定制家具均已安装到位，并验收合格。2019年6月2日和8日我公司经理和设计师对被水浸淹的家具进行了实地勘察。发现以下家具被水浸泡过：1、客厅隔断鞋柜；2、主卧电视柜；3、主卧双人床；4、主卧梳妆台；5、主卧床头柜；6、衣帽间组合；7、女儿房梳妆台组合；8、女儿房床头柜；9、女儿房衣柜组合；10、女儿房双人床；11、美的微波炉；（金额见附件）由于我尚品宅配所有定制家具是采用实木颗粒板材质加工制作的，受水浸泡后，实木颗粒板内会吸收大量水分，内部结构会发生软化膨胀现象，自然风干后家具会严重变形，表面出现凹凸不平的粗糙纹路，并伴随发胀霉变和表皮脱落等状况，……大部分家具在组装过程中各部件是通过三合一配件连接而成，如果实施拆解修复，必然造成由铆钉加固的部件再次受损，故修复难度大，另外考虑到生产批次不同会出现卡扣和部件衔接孔眼误差，造成无法组装问题，建议不宜拆解修复。注：家具被水浸泡后，我司在原合同中承诺的五年家具质保期自然终止。……”，该说明尾部加盖西藏上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公章，该公司出具的《尚品3房2厅家具定制整体预算报价》所述被水浸泡家具名称、原价金额、被水浸泡折后价格，合计为69 745元。原告与西藏鲁仓家具有限公司签订《定制藏式家具订购合同》，家具合同价为64 800元。2019年4月17日，西藏鲁仓家具有限公司出具《藏式家具被水浸泡情况说明》载明：“……截止2019年5月23日，所有藏式家具业经客户查验合格已安装交付到位，且货款已收齐。2019年6月2日，应客户要求我司派技术人员对被水浸泡的藏式家具进行查验，6月8日我司技术人员对被水浸泡的藏式家具进行了再次查验。经过认真筛选对比，我司认为：1、藏式客厅电视组合柜一套；2、藏式客厅靠背床三张；3、藏式客厅大脚茶几三张；4、藏式边角茶几一张；5、藏式客厅靠背床衔接柜一张；6、佛龛地柜四张；7、佛灯地柜一张；8、佛堂藏式靠背床两张；9、佛堂藏式茶几两张；10、木质香炉一个被水浸泡严重（佛堂七尊佛佛龛柜和佛灯罩未被水浸泡）。针对家具被水浸泡事件我司就家具材质属性及特点作如下说明：由于所有家具采用白杨木材质烘干挤压粘合定制（工艺流程是：先把白杨木材质烘干挤压粘合后，再按照规定尺寸由机器雕刻花纹，然后一次性拼装组合成型，最后喷涂油漆），受水浸泡后，挤压一段时间的自然风干后，材质的表皮与内部梯度会增大，产生热胀冷缩的现象，最终导致家具开裂、变形、收缩严重及掉漆、掉色等问题。时间越长龟裂现象会加剧，表面更加残破不堪，严重时会丧失使用价值。大部分家具在组装过程中各部件是通过强力胶一次性粘合成型的，如果实施拆解修复，必然造成部件结合处次生受损，故修复难度大，另外考虑到生产批次不同也会出现色差，建议不宜拆解修复。注：藏式家具被水浸泡后，我司在原合同中承诺的三年家具质保期自然终止。”该公司在说明尾部盖章予以确认。2019年8月16日，被告申请对受水浸泡的家具受损程度及残值进行鉴定。2020年1月22日，因被告资金周转困难申请撤销鉴定，故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辅助办终止了对外委托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公民因过错损害他人财产的，应当予以赔偿。根据原告提交的视频证据及被告当庭陈述，认可造成案涉房屋渗水的原因系被告在该房屋装修过程中，未关水龙头所致，故被告作为侵权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针对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赔偿被水浸泡受损家具的费用162 21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认为，首先根据原告提交的由西藏上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加盖公章的关于《尚品家具被水浸泡情况》及《整体预算报价》所载内容，可以确认原告从西藏上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定制的家具受损金额为69 745元；其次依据原告提交的藏式家具被水浸泡情况说明，可以确认原告从西藏鲁仓家具有限公司购置的家具中，因遭水浸泡而受损的家具分别为藏式客厅电视组合柜一套、藏式客厅靠背床三张、藏式客厅大脚茶几三张、藏式边角茶几一张、藏式客厅靠背床衔接柜一张、佛龛地柜四张、佛灯地柜一张、佛堂藏式靠背床两张、佛堂藏式茶几两张、木质香炉一个，针对上述受损藏式家具，原告主张按购置价的75%主张赔偿，并无不妥。经核算，该部分受损藏式家具金额为44 325元。综上，原告从西藏上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购置的家具受损金额69 745元，从西藏鲁仓家具有限公司购置的家具受损金额为44 325元，受损家具金额共计114 070元。因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墙纸、木门、木地板实际受损金额，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之责。故对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赔偿被水浸泡受损家具的费用162 21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114 070元；针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重新进行地面及墙面的铺平、修复和美化，以及木地板的重新安装、墙纸的重新粘贴等费用2000元的诉讼请求，未提交证据加以证实，原告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之责，依法不予支持；针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10 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律师费的产生是基于委托人与律师事务所之间的委托关系，数额产生的多少是由双方协商和服务内容确定，与诉讼中的另一方当事人并无关系，且委托人委托律师的目的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其费用并不是为确定所争议事实的必须支出费用，依法不予支持。针对被告主张西藏上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与西藏鲁仓家具有限公司不具备分析受损程度的资质，不认可其认定的受损金额的辩解意见，因其未提供有效反驳证据证实，且被告自身原因导致残值鉴定无法进行，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之责，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判决：一、被告西藏鑫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次仁顿珠赔偿受水浸泡的家具费用114 070元；二、驳回原告次仁顿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84.24元，由次仁顿珠负担1306.41元，由西藏鑫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2477.83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提交了1组照片与视听资料，用以证明财产受损害事实持续、扩大的状态与家具厂出具的说明相符。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该组证据显示的是房屋墙面和地板的受损程度，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该组照片与视听资料，并未与受损财产原受损害情况的证据材料进行对比、说明，仅从该组证据显示的内容看，无法判断与其证明目的有关联性，故该组证据材料，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及依据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经庭审，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安装家具是否属于提前使用的违约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否承担责任。2.受损家具的价值应当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系因上诉人在对被上诉人房屋进行装修过程中，未尽到施工现场安全保护责任，使用自来水后未关水龙头，致使自来水长时间流淌，导致被上诉人购置安装的家具因被水浸泡而发生损害。上诉人的行为与被上诉人财产受损害的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上诉人主观过错明显，构成一般侵权。故本案系因侵权引起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反《鑫居装饰施工合同》约定，安装家具提前使用房屋构成违约的事由，分属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二十七条“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的规定，侵权人减轻责任的情形由法律列举为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或者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但上诉人既未提出法定减轻责任的相关主张，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存在减轻责任的法定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法律分别列举了侵权人免责的法定事由为第三人加害行为、不可抗力、正当防卫、紧急避险四种情形，但在本案中，上诉人并不存在以上四种法定免责事由。故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违约主张减轻或者免除其侵权的过错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对侵权事实未予否认，被上诉人为证明因上诉人侵权行为遭受的财产损害的价值，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微信记录、监控视频、通话记录、现场照片、《产品订货合同》、收款凭证、整体预算报价、《定制藏式家具订购合同》、付款票据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其受损害财产的市场价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受损害家具市场价格的基础上，按照75%折价计算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另，被上诉人主张财产受损及受损价值，向法院提交了上述诸多证据材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已经完成了对其主张的证明责任，其提出的受损财产价值的待证事实，经其举证证明真伪已明，无需再另行举证，符合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而上诉人主张家具公司及其工作人员不具备鉴定能力和资质，由家具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出具的证据，不能直接作为定案依据，并据此反驳被上诉人已经证明的受损财产价值，但上诉人并未对其反驳意见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上诉人提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反驳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受损财产价值，符合民事诉讼法证据认定规则。此外，民事诉讼中的举证责任倒置规则，属于法定举证责任，系特殊侵权中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而本案系一般侵权案件，并非法定的特殊侵权，故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仍为一般的“谁主张，谁举证”，并无上诉人所称一审判决认为应由上诉人对于受损家具的受损程度和残值承担举证责任的观点，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问题，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事由，既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西藏鑫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84.2元，由上诉人西藏鑫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小 红审  判  员   尼玛央宗审  判  员   尼玛卓嘎二○二○年十月三十日法 官 助 理   尼 玛 仓书  记  员   旦增措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