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民终25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小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琦，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冲，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重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海见，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箐友，上海创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重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海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8）沪72民初4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7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琦、刘冲，重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箐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海公司一审诉称：2017年6月，重海公司进口的5个集装箱货物由中远公司自美国海运至上海，因海关查验，导致该批集装箱未能及时归还给中远公司。重海公司多次与中远公司沟通，希望中远公司采取补救措施降低损失并给予重海公司一定的减免，但均未果。之后，中远公司将重海公司缴纳的人民币40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押金全部扣留。重海公司认为，中远公司完全可以通过重置同类型集装箱以降低运营损失，市场上同类型集装箱重置价格每个不超过30,000元，中远公司应将超额收取的250,000元归还重海公司。综上，重海公司诉请判令中远公司返还重海公司250,000元。中远公司一审辩称：重海公司在收到中远公司的滞箱费账单且明知290,000元押金不足以支付全部滞箱费的情况下，没有对滞箱费的合理性提出异议，并支付了第二笔款项并备注为滞箱费结算，说明重海公司、中远公司之间就滞箱费的金额达成了一致并实际履行，重海公司再起诉要求中远公司返还的行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重海公司主张的以集装箱重置价格来计算滞箱费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重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6月，重海公司进口的5个集装箱货物自美国运抵上海。中远公司为上述货物承运人，并签发号码为COSU80XXXX2750的提单，注明收货人凭指示。涉案货物于2018年6月13日到港，重海公司凭提单向中远公司换取了提货单，并提取了上述5个集装箱货物。2018年10月14日、17日、18日、19日，重海公司分别将5个集装箱空箱返还中远公司。2018年9月18日、9月29日、10月10日、10月18日，上海港利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利公司）分四次共计支付给上海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中集公司）400,004元，付款回单记载用途为押金，提单号8018592750。2018年9月19日，上海重飞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飞公司）支付给港利公司380,000元，交易明细回单记载用途为COSU80XXXX2750、MSCUXXXX8906压箱。2018年10月19日，中远公司向港利公司开具账单收取涉案提单项下5个集装箱的滞箱费共计404,320元。2018年10月25日，重飞公司支付给港利公司114,320元，交易明细回单记载用途为滞箱费。重飞公司支付给港利公司的494,320元系代重海公司支付，其中90,000元为MSCUXXXX8906提单项下的押金。根据重海公司提供的网上同类集装箱报价单等材料显示，涉案的40HQ集装箱新购市场价一般不超过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重海公司以涉案提单向中远公司换取提货单，并实际提取涉案货物，双方就涉案货物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中远公司为涉案货物承运人，重海公司为收货人。重海公司自认其超期使用涉案集装箱，并自认其有义务支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中远公司也确认其实际收取了涉案集装箱404,320元的超期使用费，但辩称重海公司、中远公司之间就滞箱费的金额达成了一致并实际履行，重海公司起诉要求以集装箱重置价格来计算滞箱费并要求中远公司返还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根据查明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集装箱属于海上货物运输的工具，故集装箱使用的问题属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项下的附随问题。重海公司作为收货人和实际用箱人，及时交还集装箱属其合同义务。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应定性为当事人针对超期使用集装箱的违约行为所约定的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关于“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结合双方能够预见到的因重海公司违反交还集装箱的合同义务可能造成的损失等因素，重海公司主张以同类集装箱重置价为限计算本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至于同类40HQ集装箱的市场价格，重海公司提供了相关市场询价单等证据，并主张每个不超过30,000元，处于合理范围。本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应以150,000元为限，中远公司实际收取的超出上述金额的部分应予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中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海公司支付250,000元。中远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1.中远公司向重海公司收取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不是通过自身扣除押金的单方行为获取的，而是来源于重海公司通过其货运代理人的给付，重海公司的给付行为是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该行为证明就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重海公司与中远公司不仅数额上达成一致且已实际履行。因此重海公司诉称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争议”根本不存在。2.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中约定的一部分，收取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符合国际航运惯例，货方向承运人支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不应被认定为支付违约金。3.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调整违约金请求必须是合同当事人对违约金尚存争议，并且在诉讼过程中以反诉或抗辩的方式提起，重海公司诉称调整违约金性质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也已丧失必要的程序前提。一审法院以集装箱价格为限调整集装箱超期使用费金额没有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不当。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重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重海公司答辩认为：1.只有在重海公司与重飞公司结算时，重海公司才会知道哪些费用作为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支付，在最终结算出来之前，重海公司向重飞公司支付的费用，以及重飞公司向港利公司支付的费用都是押金。2.船公司规定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是船公司处于强势地位而提出的规定，集装箱超期使用并非全部是由于用箱人主观上的恶意导致的，可能还存在海关查验延误等原因。3.重海公司认可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以一个集装箱重置价为准，并在本案中愿意按此标准支付中远公司150,000元集装箱超期使用费，要求中远公司返还25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查明：中远公司、重海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确认，重飞公司是重海公司的提箱和付款代理，港利公司是中远公司的放箱和收款代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重海公司以涉案提单向中远公司换取提货单，并实际提取涉案货物，双方就涉案货物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集装箱属于海上货物运输的工具，重海公司作为收货人和实际用箱人，负有及时交还集装箱的合同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是否已对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金额达成一致并且实际履行；二、重海公司在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支付完毕后，是否有权要求调整该费用金额以及调整的限额。一、双方当事人是否已对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金额达成一致并且实际履行重飞公司作为重海公司的代理人，其代理行为对重海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在案事实，2018年10月19日，重海公司将涉案5个集装箱空箱向中远公司返还完毕，当日中远公司向港利公司开具账单显示上述5个集装箱的超期使用费共计404,320元。2018年9月19日，重飞公司支付给港利公司涉案提单项下的“压箱”290,000元；2018年10月25日，重飞公司支付给港利公司114,320元，交易明细回单记载用途为“滞箱费”（以下简称第二笔付款）。重飞公司两次涉案付款总额为404,320元。针对第二笔付款，重海公司主张该笔款项是重飞公司根据港利公司的提示补交的押金，付款时重海公司尚未收到集装箱超期使用费账单。但该主张与第二笔付款回单记载用途“滞箱费”不符，也与重海公司提出的关于中远公司要求提前支付押金，集装箱归还后中远公司确定滞箱费数额的双方交易过程不符。重海公司未举证证明港利公司曾提示补交押金114,320元，亦未举证证明除第二笔付款外，中远公司与重海公司就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另有最终结算。相反，中远公司主张第二笔付款是重飞公司根据中远公司出具的账单补足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更具有合理性。故本院认为，重飞公司第二笔付款可以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已对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金额达成一致，且重海公司已按中远公司账单金额履行。二、重海公司在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支付完毕后，是否有权要求调整该费用金额以及调整的限额重海公司主张，集装箱是可流动、可替换的运输工具，中远公司作为涉案运输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负有减损的义务，并且中远公司具备减损的能力和条件，完全可以通过重置同类型的集装箱来进行运营，从而降低损失，故本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应按同类集装箱重置价予以调整。本院认为，即使按照重海公司的主张，将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作为违约损失，中远公司开具账单之日，重海公司已将涉案集装箱空箱返还完毕，中远公司的损失已经确定。重海公司作为违约方,在收到账单后，通过重飞公司向中远公司支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前，有权利审查中远公司所主张的金额与其遭受的损失以及重海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是否相当，重海公司如认为中远公司未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或中远公司开具账单金额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可以通过保留尾款或请求中远公司退还多扣的押金等方式提出异议。而本案中重海公司就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按中远公司出具账单金额支付完毕，且无证据证明重海公司在支付完毕前对金额提出异议，应视为重海公司对其异议权的处分,并表明重海公司对涉案404,320元集装箱超期使用费金额的确认,重海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该确认行为违背其真实意思。故重海公司嗣后起诉中远公司要求调整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远公司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对一审法院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海事法院（2018）沪72民初4470号民事判决；二、对被上诉人上海重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525元，由被上诉人上海重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重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敏审判员 胡海龙审判员 张 俊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罗 罡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