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27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孔林，男，197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宜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朝阳，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欣龙化工新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817534014743，住所地宜都市枝城镇欣龙化工区。法定代表人：郭开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其芳，湖北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黎孔林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市欣龙化工新材料有限公司（宜昌欣龙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都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1民初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孔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朝阳、被上诉人宜昌欣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其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孔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宜都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1民初65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内容；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宜昌欣龙公司支付上诉人黎孔林经济补偿41008.32元；3、由被上诉人宜昌欣龙公司承担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1、黎孔林离岗之前，宜昌欣龙公司虽然发放了黎孔林拖欠数月的工资，但拖欠的事实已经成立，黎孔林及时足额获得报酬的权利已经被侵害，一审法院认为宜昌欣龙公司不存在故意拖欠黎孔林工资的情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复存在，属于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的规定，用人单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并不要求用人单位主观上存在恶意。3、《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四条规定：第十八条所称“无故拖欠”系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超过规定付薪时间未支付劳动者工资。不包括“用人单位确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受到影响，在征得本单位工会同意后，可暂时延期支付劳动者工资，延长时间的最长限制可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行政部门根据各地情况确定”。该条文明确要求延期支付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本单位工会同意，二是暂时延期，延长的时间不能过长，必须符合法律规定。延长的时间不应超出一个月。本案中，被上诉人宜昌欣龙公司延期支付工资的时间近三个月，已经远远超过一个月的限制。而且，一审中被上诉人宜昌欣龙公司也没能举证证实其延期支付劳动者工资得到过工会的同意。4、我们认为《劳动合同法》是法律，其法律效力高于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且《劳动合同法》颁布在后，在本案中应优先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四十六条的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宜昌欣龙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宜昌欣龙公司不存在无故延迟发放工资的行为。二、被上诉人宜昌欣龙公司将企业面临的困难及延迟发放工资的原因告知了工会，并征得了工会的同意。三、上诉人黎孔林提起劳动仲裁之前，被上诉人宜昌欣龙公司已将上诉人黎孔林的工资足额发放到位，黎孔林提起诉讼的理由在申请仲裁时已不复存在。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黎孔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黎孔林与宜昌欣龙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判令宜昌欣龙公司支付黎孔林经济补偿41008.32元；3、由宜昌欣龙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孔林于2004年10月到宜昌欣龙公司从事操作工工作，担任车间班长。2011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了起始时间为2012年1月1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宜昌欣龙公司因生产经营困难减员，黎孔林被安排从事门卫工作，有时从事车间操作工作。从2015年底开始，宜昌欣龙公司处于半停产及亏损状态。2018年3月1日，宜昌欣龙公司向工会委员会提交了《关于延期发放职工工资的函》，载明：公司生产经营长期处于不正常状况，流动资金严重缺乏，管理费用及职工工资大部分靠控股公司拨付，公司难以按时发放员工工资，为此，公司将上述情况向工会报告，决定延期发放员工工资，延期发放时间不超过三个月。2018年10月8日，公司再次向工会提交《关于延期发放职工工资的函》，载明的内容同前。2019年1月21日，黎孔林因宜昌欣龙公司未及时支付2018年10月至12月份的工资，通过邮政EMS向宜昌欣龙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书载明：由于宜昌欣龙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拖欠工资已达3个月，故本人（黎孔林）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本人即日起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请公司按照《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在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七天内一次性支付本人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全部工资（包括全部加班费），并按照《劳动合同法》第47条、第48条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宜昌欣龙公司门卫于同年1月22日18时签收了该邮件。同年1月22日15时许，黎孔林中国银行账户收到宜昌欣龙公司支付的2018年10月份的工资、9月份的加班费及11月、12月份的工资。之后，黎孔林未到宜昌欣龙公司处工作。黎孔林于同年1月29日就解除劳动合同及经济补偿金向宜都市劳动人事仲裁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同年3月7日作出都劳人仲决字[2019]061号裁决书，裁决：1、申请人（黎孔林）于2019年1月28日与被申请人（宜昌欣龙公司）解除劳动合同；2、驳回黎孔林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综合双方诉辩理由及举证、质证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宜昌欣龙公司是否应向黎孔林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诚实信用等原则。根据原劳动部《对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四条“规定第十八条所称‘无故拖欠’系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超过规定付薪时间未支付劳动者工资。不包括（1）用人单位遇到非人力所能抗拒的自然灾害、战争等原因，无法按时支付工资；（2）用人单位确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受到影响，在征得本单位工会同意后，可暂时延期支付劳动者工资，延长时间的最长限制可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行政部门根据各地情况确定。其他情况下拖欠工资均属无故拖欠”的解释，宜昌欣龙公司不存在故意拖欠黎孔林工资的情形。本案黎孔林知晓宜昌欣龙公司生产经营困难的事实，仍以宜昌欣龙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有违《劳动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规定，且宜昌欣龙公司在收到黎孔林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之前，其所欠黎孔林的工资及加班费已到达黎孔林的工资账户，黎孔林以宜昌欣龙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已不复存在。综上，黎孔林要求宜昌欣龙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不充分，证据不力，不予支持。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根据本案查明情况，黎孔林从2019年1月28日开始再未到宜昌欣龙公司处工作，宜昌欣龙公司在收到黎孔林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后，未再通知黎孔林继续上班，表明宜昌欣龙公司认可黎孔林解除劳动合同的请求，庭审中，双方对宜都市劳动人事仲裁仲裁委员会2019年3月7日作出的裁决书（都劳人仲决字[2019]061号）第一项裁决内容“申请人（黎孔林）于2019年1月28日与被申请人（宜昌欣龙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均无异议，予以认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黎孔林与宜昌市欣龙化工新材料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解除劳动合同。二、驳回黎孔林要求宜昌市欣龙化工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黎孔林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宜昌欣龙公司是否应向黎孔林支付经济补偿金。一、上诉人黎孔林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和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但1994年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系专门针对用人单位工资支付问题的部门规章，1995年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对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系部门规范性文件，以上规定均未被废止，因此，虽《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在后，但不存在冲突的部分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了“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并未对“及时”内涵作出准确界定，而《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和《对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中专门针对不属于“无故拖欠”工资的情形详细列举，即“不包括（1）用人单位遇到非人力所能抗拒的自然灾害、战争等原因，无法按时支付工资；（2）用人单位确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受到影响，在征得本单位工会同意后，可暂时延期支付劳动者工资，延长时间的最长限制可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行政部门根据各地情况确定。其他情况下拖欠工资均属无故拖欠”，本案中被上诉人宜昌欣龙公司自2015年底开始处于半停产及亏损状态，2018年公司在不能按时发放工人工资的情况下，两次向工会发函申请延期发放工资，在延迟三个月后向黎孔林付清工资，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宜昌欣龙公司不属于“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二、宜昌欣龙公司收到黎孔林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之前已经向黎孔林付清工资，即黎孔林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宜昌欣龙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时，宜昌欣龙公司已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故宜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和宜都市人民法院均认定宜昌欣龙公司无需向黎孔林支付经济补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黎孔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黎孔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昊审判员 肖小月审判员 王瑞菊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李丹书记员熊芳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