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98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尊姝，女，197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南兴华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南场村村委会西200米。法定代表人：赫全根。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革伟，男，196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华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华美财富（北京）国际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庆赞，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杨尊姝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南兴华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南兴华公司）、被上诉人王革伟、被上诉人华美财富（北京）国际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17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尊姝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京南兴华公司、王革伟、华美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尊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杨尊姝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京南兴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以京南兴华公司章程记载杨尊姝为该公司股东来认定杨尊姝具有该公司的股东资格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和第二十六条规定，股东身份需具备两个要件：一是向公司出资；二是股东姓名被记载在公司股东名册并签署公司章程。具体到本案而言，京南兴华公司成立及后续变更登记公司章程，杨尊姝并不知情，更不存在杨尊姝本人办理或委托别人办理的情形。工商档案材料中虽有杨尊姝的名字，但该公司所有工商档案材料中杨尊姝的名字并非是杨尊姝的亲笔签名，故从形式上看，杨尊姝并不是京南兴华公司的股东。其次，从实质上看，公司是以盈利为目的的社团组织，出资是股东最基本的义务，股东如果不履行出资义务，就不能取得公司股东资格，但杨尊姝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出资款。再次，从意思表示上看，公司股东资格的确认需要充分考虑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京南兴华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工商登记档案材料上“杨尊姝”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足以表明杨尊姝在京南兴华公司变更登记时就无成为该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实际情况，杨尊姝确实没有也不可能参与过公司的任何经营，享受过任何分红，没有承担作为股东的义务，也没有享受作为股东的权利，其不能认定为京南兴华公司的股东。二、一审法院认定杨尊姝规避法律规定的清算义务，明显错误。如上所述，杨尊姝并不知晓该公司的存在。案外人诉杨尊姝要求承担赔偿责任，杨尊姝领取了起诉材料，调取了工商档案后，才知道自己是京南兴华公司的股东，并知晓签字非本人所签。在此情况下，法律赋予杨尊姝有权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来确认其是否是公司股东。但一审法院却认定杨尊姝提起确认股东之诉就是为规避法律义务，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北京玺玛特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玺玛特公司）和京南兴华公司是关联公司、杨尊姝认可玺玛特公司的档案签字却对京南兴华公司的股东持股一概不知，又无法合理解释身份证件如何出现在京南兴华公司的档案中及杨尊姝十年后主张非公司股东有违常理，认定错误。首先，玺玛特公司和京南兴华公司是两个独立的公司，不存在任何关联关系，不能因为两个公司的股东有重合，就认定其是关联公司。其次，玺玛特公司中的档案材料，股东决议等重要文件签字均是杨尊姝本人所签，杨尊姝提供玺玛特公司的档案材料一是因为京南兴华公司工商档案的签字并非是杨尊姝本人所签，玺玛特公司的档案是作为鉴定材料提交的；二是同样作为股东，玺玛特公司工商档案中的材料均是杨尊姝本人所签，证明杨尊姝确实不知道京南兴华公司的存在。再次，杨尊姝并不知晓身份证如何会在京南兴华公司的档案材料中，但玺玛特公司工商档案中有杨尊姝的身份证件，不排除是京南兴华公司盗用杨尊姝的身份证件。最后，杨尊姝作为股东名下还有多家公司，都处于正常的经营状态，如果杨尊姝知晓该公司的存在，不可能一直不进行处理，杨尊姝没有必要因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让自己陷入无穷无尽的诉讼之中。四、一审法院认定杨尊姝对档案材料中是否是杨尊姝本人签字的鉴定申请缺乏必要性，明显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九条规定，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该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冒名登记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故京南兴华公司工商档案中是否是杨尊姝的签字，不仅对股东资格确认有实质的影响，更对责任的承担有质的改变，鉴于京南兴华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且赫全根已去世，杨尊姝被冒名登记的行为需经鉴定后再进行认定。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故适用法律错误。京南兴华公司、王革伟、华美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杨尊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尊姝不具备京南兴华公司股东资格；2.变更京南兴华公司工商登记中对于杨尊姝作为股东的备案登记；3.京南兴华公司将杨尊姝持有的2%股权恢复登记至王革伟名下，将杨尊姝持有的20%股权恢复登记至华美公司名下；4.本案诉讼费由京南兴华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杨尊姝撤回了第2项和第3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京南兴华公司成立于2001年7月。根据工商登记资料记载，京南兴华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为赫全根、王革伟，赫全根出资40万元，出资比例80%；王革伟出资10万元，出资比例20%；赫全根为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兼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革伟担任公司监事。设立登记存档的指定（委托）书载明：委托赫全根为申请人，负责办理名称预先核准登记、企业设立登记，委托期限自2001年6月30日至2002年12月29日，委托人：赫全根、王革伟。2003年11月14日，京南兴华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京南兴华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显示，公司决议同意吸收北京四合家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合家园公司）、华美公司为公司新股东。其中，四合家园公司出资350万元，华美公司出资100万元。上述变更事项系京南兴华公司委托徐美竹办理。2006年6月，京南兴华公司委托刘景亮办理公司经营范围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0年7月1日，京南兴华公司委托何好丽办理公司登记备案手续。京南兴华公司登记材料显示：2010年6月26日，京南兴华公司由赫玉周主持召开股东会会议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由赫全根、杨尊姝组成公司新一届股东会，赫全根出资390万元，出资比例78%；杨尊姝出资110万元，出资比例22%；原执行董事、经理、监事不变；同意修改后的公司章程。2010年6月28日，京南兴华公司做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吸收杨尊姝为公司新股东，四合家园公司将持有京南兴华公司的股份350万元转让给赫全根；华美公司将持有的股份100万元转让给杨尊姝，王革伟将持有的股份10万元转让给杨尊姝；同意修改公司章程。2010年7月1日，基于上述股东会决议，华美公司、王革伟分别将其持有的京南兴华公司股份与杨尊姝签订转股协议。上述备案手续中，除了京南兴华公司委托何好丽的指定（委托）书，还有赫全根、杨尊姝的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指定（委托）书注意事项第1条第三款载明，办理变更、注销登记或备案时，代表或代理人应是本企业的职工。上述涉及杨尊姝的股东会决议、转股协议上有杨尊姝的签名，杨尊姝对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进行鉴定。2008年10月8日，京南兴华公司因未按期进行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2009年12月9日，工商部门撤销了上述处罚，并恢复京南兴华公司主体资格及注册号。2011年，京南兴华公司因未按期进行年检，再次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杨尊姝提交了玺玛特公司工商登记备案材料，载明：2011年玺玛特公司委托郭可文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备案）手续，将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马雷变更为杨尊姝；变更后的公司股东为赫全根、杨尊姝。上述材料中包括玺玛特公司2011年4月6日的股东会决议两份，内容为：同意马雷将其持有的玺玛特公司300万元股份转让给杨尊姝，免去马雷执行董事职务，解聘赫全根经理职务，免去赫玉周监事职务；选举杨尊姝为公司执行董事并聘任为公司经理，赫全根为公司监事；同意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当日，马雷与杨尊姝就上述股权转让签订转让协议。上述手续中还包括赫全根、杨尊姝的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杨尊姝认可其在上述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签名。一审庭审过程中，杨尊姝称赫全根与杨尊姝是夫妻关系，但不清楚京南兴华公司章程上以及股东会决议等上面的赫全根的签名是否真实，但是从前后对比上可以看出签字前后并不一致；关于办理工商手续的委托人的情况均不知情；对于工商登记备案材料中杨尊姝身份证件的情况也不清楚。杨尊姝称其不知道京南兴华公司的存在，没有实际出资过该公司，也没有实际经营过，没有收取过任何分红或者享受股东的权利。杨尊姝称赫全根已经去世，有关赫全根去世的具体情况以及赫全根名下公司的情况均需要一审庭后核实提交书面材料，但杨尊姝后续并未提交该部分材料。一审法院另查：2018年1月30日，北京宏特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特盛公司）以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将杨尊姝、四合家园公司、华美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主张由杨尊姝、四合家园公司、华美公司对京南兴华公司因（2007）大民初字第5639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债务承担责任。该案案号为（2018）京0115民初4597号，目前该案尚未审结。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中，京南兴华公司、王革伟、华美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应诉，应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股东资格是投资人取得和行使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的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的确认，通常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登记为主要形式特征，而签订公司章程、实际出资、取得出资证明书等则属于实质特征。确认股东资格则应当综合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出资证明书、是否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等因素，结合具体案情综合进行判断。第一，根据查明事实，京南兴华公司章程明确记载杨尊姝为京南兴华公司股东。本案从形式上看属于公司内部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在不存在股权变更的情况下，公司章程的记载情况是股东资格确认的直接依据，公司章程记载的股东及其出资情况对于股东资格和股权确认具有直接效力。本案中，自2010年公司变更登记时至京南兴华公司后续被吊销，杨尊姝的股东身份始终被记载于章程之中，未予变化。同时，是否实际履行出资义务本身不能完全否定股东资格，杨尊姝是否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并不直接影响其股东资格的认定。第二，本案杨尊姝起诉要求法院确认其不具有京南兴华公司股东资格，是在案外人宏特盛公司以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为由起诉杨尊姝之后。现杨尊姝提出其并非京南兴华公司股东之诉讼，虽形式上为公司内部股权争议，但客观上可能损害京南兴华公司已知或未知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杨尊姝就其有关并非京南兴华公司股东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充分的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第三，通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公司事项一经登记公示应推定为具有相应的法律效果，善意第三人根据登记事项所为的行为应当有效，即使登记存在瑕疵或错误。本案中，京南兴华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明确记载杨尊姝为股东，且京南兴华公司已经于2011年被吊销。在此情形下，一方面，杨尊姝现起诉主张并非京南兴华公司股东，直接影响到京南兴华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不能排除其有逃避债务之嫌疑；另一方面，公司吊销后依法应当进行清算，杨尊姝作为公司清算义务人应当履行清算义务，其提起确认并非股东之诉，系属规避法律规定的清算义务。第四，杨尊姝提出公司登记档案材料签字不符，并申请鉴定一节。首先，本案中杨尊姝提出异议的工商变更登记系委托公司员工办理，档案材料上的签字无法排除代签情形，非本人所签并不能直接否定股东资格。其次，查明事实显示，京南兴华公司除了在设立时由法定代表人赫全根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外，之后的历次公司变更登记手续均系委托他人（依据登记材料主要是公司员工）办理。在并非本人亲自办理的情况下，因工商部门通常只进行形式审查，故登记材料中的签名是否本人签字无从考证。因此，对杨尊姝的该项申请，欠缺必要性，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另外，关于杨尊姝提出京南兴华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中，其最早2010年7月1日才成为公司股东，而2010年6月26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上有杨尊姝签名一节。因工商登记系公司在股东会作出决议后才办理相关手续，该登记时间在后，而股东会决议时间在前，与公司实际办理此类业务的程序并不矛盾。故杨尊姝的该项意见，亦不能成立。第五，需要注意的是，查明事实显示：本案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中，经手人提交了杨尊姝及其丈夫赫全根（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本人的身份材料证明。杨尊姝就此只是矢口否认，但并未作出合理的说明。而且，一审庭审中杨尊姝称京南兴华公司大股东兼法定代表人赫全根系其丈夫。同时，杨尊姝提交其认可签名的玺玛特公司工商登记材料显示，赫全根同时也为玺玛特公司的股东；京南兴华公司2010年6月28日股东会的主持人赫玉周，曾经担任玺玛特公司的监事。在杨尊姝与赫全根为夫妻关系，二人同时持有京南兴华公司、玺玛特公司等若干公司股权的情况下，应当推定上述公司实际为赫全根、杨尊姝的关联公司。杨尊姝在认可其中的玺玛特公司工商档案签字的情况下，却表示对京南兴华公司持股等情况一概不知，而对其中提交的本人身份证件又不能作出合理说明；且，在被登记为京南兴华公司股东将近十年后主张自己并非公司股东，有违常理，杨尊姝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难以采纳。综上所述，京南兴华公司的公司章程等工商登记档案材料均显示杨尊姝为京南兴华公司的股东，现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杨尊姝签名确系他人“冒用”或“盗用”；且，杨尊姝自述其与京南兴华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赫全根为夫妻关系，工商登记档案材料中亦保存有赫全根及杨尊姝本人身份证明材料，杨尊姝就此无法做出合理说明的情况下，杨尊姝主张其并非京南兴华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驳回杨尊姝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杨尊姝在京南兴华公司章程中记载其为股东的情况下，主张其不具有京南兴华公司股东资格，对此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经一审法院查明，京南兴华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材料中附有杨尊姝本人的身份证件，杨尊姝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京南兴华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期间，其身份证存在丢失或被他人冒用的情形，且对于经手人持有其本人身份证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未作出合理说明。据此，结合京南兴华公司大股东兼法定代表人赫全根系杨尊姝丈夫，二人同时持有京南兴华公司、玺玛特公司等多家公司股权，公司之间具有关联性，且京南兴华公司除了在设立时由法定代表人赫全根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外，之后历次变更登记均系委托他人办理等事实，可以认定杨尊姝对于其作为股东记载于京南兴华公司章程中应当知情。杨尊姝以京南兴华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工商登记档案材料上“杨尊姝”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主张其没有成为公司股东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杨尊姝关于对京南兴华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中的“杨尊姝”的签字进行鉴定的申请，缺乏必要性，未予准许，有其合理性，处理并无不当。股东是否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以及是否实际参与经营均不能当然影响股东资格的认定。据此，杨尊姝关于其不具有京南兴华公司股东资格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尊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杨尊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君审 判 员  潘 伟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