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再130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杨立霞，女，196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存柱，男，住济南市槐荫区（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六社区卫生室推荐）。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铭，山东仁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薛鑫，女，197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勇，山东德衡（西海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翠，山东德衡（西海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薛兴江，男，196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二审上诉人杨立霞与二审被上诉人薛鑫、一审被告薛兴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12月7日作出（2010）青民四终字第35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鲁02民监1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杨立霞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存柱、薛铭，二审被上诉人薛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勇、张翠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薛兴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立霞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杨立霞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18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该规定，薛鑫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所涉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杨立霞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薛鑫辩称，一、关于14万元借条的合法性与真实性问题，原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薛鑫所提交的借条，在二审庭审中被告予以承认，是真实合法的。因此，该借贷关系成立，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原审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是通过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进行判断的，是正确的。二、关于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根据上述规定，除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债权人知道夫妻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两种例外情况外，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中，该借款均是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杨立霞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本案存在排除夫妻共同债务的两种例外情况。虽然在近几年关于民间借贷纠纷出台了更严格的司法解释，但是“法不溯及既往”是法律适用的基本原则，并且已经生效的判决再审时也不能适用判决之后的法律规定。因此，本案在审理时就应当以纠纷发生时的社会情况以及当事人形成的事实关系为准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以维护法律的权威，并尊重法院的判决。 薛兴江未作答辩。 薛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08年7月5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薛兴江、杨立霞偿还借款14万元及利息22365元；3.判令薛兴江、杨立霞支付薛鑫赔偿款20万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10日，薛兴江给薛鑫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薛鑫人民币壹拾肆万元正。（￥140000元正）保证到年底分期付清。10月前后付清陆万元正；11月前后付清4万元正。剩余款项于2008年1月1日前付清。如果在规定时间未全部付清，自愿用3亩土地作价偿还。后，薛兴江未按约还款。2008年7月5日，薛鑫与薛兴江又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一份，约定：薛兴江将“位于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购买的土地使用权5亩中的3亩土地转让给薛鑫，用于抵偿欠款人民币14万元。并在该合同中约定：“甲方（薛兴江）保证乙方（薛鑫）的合法权益，由于非乙方原因造成合同无效，或无法执行，甲方赔偿乙方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后，薛兴江并未取得该土地合法使用手续，该合同未能履行。 另查明，2009年4月23日，薛兴江与杨立霞协议离婚。在《离婚协议》中，对财产处理双方达成如下意见：“2套房子归儿子薛文龙所有。青岛兴源发石油树脂有限公司归薛兴江所有。公司的一切事情与男方相关的事情与女方及子女无关。” 再查，工商登记材料显示，青岛兴源发石油树脂有限公司成立日期为2002年6月19日，法定代表人系薛兴江，注册资本50万元，属私营企业，股东为薛兴江与杨立霞。一审判决：一、确认原告薛鑫与被告薛兴江于2008年7月5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二、被告薛兴江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薛鑫欠款人民币14万元整。三、被告薛兴江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薛鑫上述欠款的利息22365元。四、被告杨立霞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薛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35元，公告费450元，共计7185元，由两被告承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杨立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薛鑫对杨立霞的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中，杨立霞提交了如下证据：一、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薛家岛六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0年10月2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复印件)，该证明记载，杨立霞的邻居刘金杰等十一人证明杨立霞与薛兴江从2003年春节之前开始分居，直至2009年二人离婚。杨立霞在此期间，曾到居委会反映多次，到公司找薛兴江要求其回家。十一位邻居证明人在该证明上签字，居委会加盖公章。二、证人陈某于2010年10月2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复印件)，该证明记载，杨立霞与薛兴江从2003年春节前开始分居直到2009年离婚，在此期间陈某曾陪杨立霞到薛兴江的公司索要生活费但遭拒绝。杨立霞提交上述二份证据以证明薛兴江向薛鑫借款时，杨立霞已与薛兴江分居且薛兴江没有向家里交生活费的事实。薛鑫对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应提交原件且与本案无关。三、2002年12月至2005年12月期间薛兴江向薛鑫出具的金额共计62200元的欠条六份及薛鑫于2010年9月17日再次起诉杨立霞与薛兴江的起诉状两份(主张的金额共计62200元)，用以证明本案借款已包含该62200元借款，同时认为同样都是薛兴江的借款，薛鑫分四次起诉不符合常理。薛鑫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本案的借款不包括另二案起诉的62200元借款。薛兴江对杨立霞提交的以上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于2010年12月6日调取了(2010)青民四终字第29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对本案杨立霞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借款是否包含了被上诉人另二案起诉的62200元借款；二、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现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的主张，作如下分析认定： 关于焦点一，本院二审认为，薛兴江于2007年9月10日出具的欠条并未载明14万元欠款包含了薛鑫已另二案起诉的62200元欠款的内容，杨立霞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14万元欠款与62200元欠款之间存在关联性。薛鑫虽然是持多份债权凭证分四次向薛兴江和杨立霞主张权利，但是，法律、法规对此并未作出限制，债权人向债务人何时主张债权及分几次主张债权是债权人的权利。因此，杨立霞关于本案14万元欠款包含了薛鑫另二案起诉的62200元欠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根据上述规定，除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债权人知道夫妻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两种例外情况外，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借款发生在杨立霞与薛兴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立霞提交的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证人证言等，均无法证明本案存在排除夫妻共同债务的两种例外情况。杨立霞与薛兴江已分居且对薛兴江所借款项不知情，不能成为杨立霞不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理由。故杨立霞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杨立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47元，由上诉人杨立霞负担。 本院再审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杨立霞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9年7月31日薛家岛六社区居委会证明信。证明：杨立霞自1997年至今任社区乡村医生，有稳定收入来源。证据二、2003年收款凭证。证明：薛兴江将其所有现金（至少46.8万元）交给公司，用于公司经营。薛鑫负责公司财务收支。证据三、（2004）青刑二初字第61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借款人薛兴江将其所有现金（26万元）用于盗买原油。证据四、民事判决书（2011）黄民初字第1号。证明：1.杨立霞并未参与薛兴江设立公司青岛兴源发石油树脂有限公司的经营；2.薛鑫冒用杨立霞姓名与薛兴江设立青岛兴源发石油树脂有限公司进行经营。证据五、陈某证人证言和刘云桂证明各一份，证明：1.薛鑫与薛兴江有不正当关系且共同居住。2.薛兴江拒绝向杨立霞给付生活费。证据六、2003年5月28日青岛兴源发石油树脂有限公司支付给薛鑫的付款凭证。证明：青岛兴源发石油树脂有限公司已归还薛鑫12300元，与薛兴江所打欠条12300元金额一致，说明薛兴江所打欠条为公司欠薛鑫的欠款。 薛鑫质证：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无法显示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因薛鑫当时担任公司财务，与杨立霞的证明事项无关。证据三为电子版，无法马上核实其真实性，但同样与杨立霞的证明事项没有直接关系。证据四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薛鑫人的行为是为了公司的利益，该公司的股东是杨立霞和薛兴江，该公司盈利获得的财产归公司或股东所有，该证据也无法完成杨立霞的证明事项，他们之间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证据五证人应该出庭作证，况且对于涉及双方隐私的行为一般人不能妄下结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只是对杨立霞的声誉造成一定损害，法庭不应该支持该证据。证据六该凭证与单据时间相差4、5个月，金额虽然一致，但不能证明杨立霞已经偿还该款项，薛鑫作为财务接触的会计科目众多，该付款凭证二级科目下为薛鑫，但不能证明薛鑫是收款方，也可能是其他支付事项。上述证据均涉及到证据的提交时间问题，该批证据并非是民事诉讼法表述的应当作为再审提起的法律意义上的证据，请求法庭依法予以判断。 杨立霞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称，2002年初至2003年底在青岛兴源发石油树脂有限公司工作，薛鑫和薛兴江合伙做生意，薛鑫负责业务，同时也是公司会计，薛兴江和薛鑫在公司住在一起。 薛鑫质证：该证人为杨立霞侄子，看见自己的姑父与第三人共处一室，如果不马上向其姑母报告，阻止其发生，有违家庭和睦的事宜，已经有违常理，所以该证言不可信。同时该涉及隐私的证言没有完成对杨立霞所要求的提起再审的证据的证明责任，其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 本院再审认定如下事实： 杨立霞自1997年至今任社区乡村医生，有稳定收入来源。杨立霞向黄岛法院起诉薛鑫名誉侵权，黄岛法院作出（2011）黄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2002年，在办理青岛兴源发石油树脂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注册手续中，有薛鑫代替杨立霞在公司章程中的股东签字、承诺书中签字、法定代表人证明中股东签字、董事、监事、经理证明中股东签字。判令薛鑫赔偿杨立霞侵害姓名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元。薛鑫是青岛兴源发石油树脂有限公司的会计。杨立霞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薛鑫与薛兴江存在同居关系。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立霞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从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等因素综合分析认定。在本案中，首先，薛鑫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在起诉状中主张薛兴江因做生意向薛鑫借款，且在一审开庭时称用于企业的周转资金，生效判决也认定青岛兴源发石油树脂有限公司的股东签字为薛鑫代签，薛鑫作为青岛兴源发石油树脂有限公司的会计，应当对借款用途了解。其次，杨立霞有正当的收入来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也没有购置房产等价值较高的财产，薛鑫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薛兴江日常家庭生活。再次，薛鑫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系薛兴江与杨立霞共同合意。因此，杨立霞不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原审判令杨立霞承担还款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青民四终字第357号民事判决及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0）黄民初字第901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 二、维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0）黄民初字第90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三、驳回薛鑫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35元，公告费450元，共计7185元，由薛兴江负担。由薛兴江应负担的费用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审案件受理费3547元，由薛鑫负担，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志 审判员 薛维红 审判员 张 锐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张鲁滨 书记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