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87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杭州海康威视系统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阡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685810232H。 法定代表人：邬伟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春焱，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宁夏飓风网络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正源南街宝湖天下**楼**社会信用代码：91640106317776050G。 法定代表人：王颖。 上诉人杭州海康威视系统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康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夏飓风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飓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8民初5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庭询调查，上诉人海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春焱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海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由飓风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海康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海康公司与飓风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飓风公司违约造成海康公司损失的事实。海康公司提供了《货物买卖合同》、《到货验收单》、核查函、税务事项通知书、增值税申报资料和进项税转出凭证，并当庭提交了发票原件及付款凭证原件供法庭核实。用于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以及飓风公司违约造成海康公司损失的事实。一审判决未对海康公司提供证据进行认真审查、分析，直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驳回海康公司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海康公司提供的《货物买卖合同》为扫描件复印件，海康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电子扫描原件供法庭核对，法庭没有接受。海康公司提供的《到货验收单》为复印件，其余证据均为原件，税务事项通知单及税务申报资料还加盖有国家税务机关的印章。海康公司提供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合同及《到货验收单》中对于货物的型号、数量等信息与税务通知单中列明的相应发票中载明的货物数量等能够一一对应，且在庭审中海康公司提供了发票原件和付款凭证原件供法庭核对。海康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海康公司同飓风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及遭受损失的事实。但一审判决未依法对证据予以认定，在判决书中也未就证据的审查认定情况和理由依法予以公开。我国发票管理规定、税务管理法规以及刑事法律均对虚开发票的行为予以惩处，发票的开具必须基于真实的交易关系。本案中，国家税务局出具的税务事项通知书、税务申报资料等均可以证明飓风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海康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可以推定海康公司与飓风公司存在真实的购销业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除非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本案中税务机关出具的税务事项通知书，可以确定海康公司与飓风公司存在交易关系，开具的发票也符合相关规定，只是因为飓风公司未缴纳税款导致海康公司不能进行抵扣。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推定认可双方存在真实交易事实。海康公司已经承担举证责任并提供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的证据，达到高度可能性标准，在飓风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认定海康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效力。二、飓风公司向海康公司开具发票后未履行纳税义务，导致海康公司不能将该部分进项税额从海康公司的销项税额中抵扣，从而造成了海康公司损失，海康公司的诉讼请求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四条、第八条的规定，纳税人从销售方取得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注定的增值税额为进项税额，可以从销项税额中扣除。纳税人的应纳税额为当期销项税额抵扣当期进项税额后的余额。海康公司取得飓风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有权将该等发票上载明的增值税额用以申报抵扣销项税额，海康公司需要交纳的销项税额会依法减少。《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九条规定：“纳税人购进货物、劳务、服务、无形资产、不动产，取得的增值税扣税凭证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税务主管部门有关规定的，其进项税额不得从销项税额中抵扣。”根据《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开具发票的当天即为纳税义务的发生时间。如果开票人不履行纳税义务，则其开具的发票就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海康公司将进项税额从销项税额中依法抵扣的基本前提是开票人飓风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符合相关规定。（二）事实依据。飓风公司作为合同卖方于2016年8月向海康公司开具了23张增值税发票，海康公司收到发票后于当月即进行了依法抵扣，抵扣金额为所有发票载明的税额，合计328928.44元。飓风公司作为该等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纳税义务人，在开票后应当依法履行纳税义务。但从海康公司提交且一审法院已认定的《国家税务总局杭州市滨江区税务局税务事项通知书》及《核查函》可以确定，飓风公司未履行法定的纳税义务——“该企业于2018年6月27日认定为走逃（失联）企业，存在直接走逃（失联），不纳税申报问题”，税务机关由此依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走逃（失联）企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认定处理有关问题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6年第76号）通知海康公司将已经申报抵扣的税额转出，导致海康公司依法抵扣进项税额的权利丧失，无法将相应的增值税额进行抵扣。海康公司收到税务局通知后当即按要求申报了进项税额转出额。根据合同第一条、第二条约定，合同总价为含税价。合同第3.2条约定，海康公司在取得等额17%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付款。事实上，飓风公司的确向海康公司开具了等额17%增值税专用发票，海康公司在收到发票后也按合同约定支付了满足付款条件的款项（已支付合同额的90%，剩余10%系因飓风公司未提交最终验收合格单导致付款条件并未满足）。由于海康公司支付给飓风公司的价款中已包含了该部分税款，无法进行进项税额抵扣直接导致海康公司遭受损失。哪怕是海康公司与飓风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飓风公司向海康公司供货并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海康公司向飓风公司支付了含税货款，均为合法有效的行为。飓风公司未履行纳税义务导致海康公司无法将其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依法进行抵扣，导致海康公司税款损失是不争的事实。海康公司主张税款损失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客观上支持了飓风公司逃避纳税的违法行为。依法纳税是法律确定的基本义务，飓风公司的违法行为后果不应由海康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飓风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海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飓风公司支付无法抵扣的税款损失328928.44元；二、飓风公司支付违约金113190.10元；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飓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0日，国家税务总局杭州市滨江区税务局向海康公司发送税务事项通知书，通知海康公司其取得的发票号码为01901493-01901517的25份连号发票由开具方主管税务机关列入异常扣税凭证范围。异常凭证尚未申报抵扣或申报出口退税的，暂不允许抵扣或办理退税；已经申报抵扣的，在收到通知书所属期申报进项转出；已经办理出口退税的，按照异常凭证所涉及的退税额对海康公司其他已审核通过的应退税款暂缓办理出口退税，无其他应退税款或应退税款小于涉及退税额的，海康公司应提供差额部分的担保。海康公司认为飓风公司向其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导致海康公司无法抵扣，造成了损失，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海康公司起诉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海康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效力不足，一审法院无法确认海康公司与飓风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对于海康公司要求飓风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海康公司要求飓风公司支付无法抵扣的税款损失，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海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32元，财产保全费2731元，合计10663元，由海康公司负担。 上诉人海康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一、发票23份及付款凭证1份。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 二、当庭演示通过邮件往来签订合同的过程并提供相应邮件副本2份。拟证明：双方先通过邮件确定合同内容，海康公司将合同打印并加盖公章后扫描发送给对方，对方下载打印后加盖对方公章，再扫描传送至海康公司，完成合同签订。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海康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予以采信，并综合海康公司一审、二审提交的证据综合认定本案事实。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6年6月17日至6月22日期间，海康公司作为买方、飓风公司作为卖方，双方通过邮件传送方式，签订了《货物买卖合同》（合同编号：4500983665），约定：合同标的为11种设备（总数量85），总价款为2263802元，总价款包括货物价款，将货物运抵买方安装现场的包装、运输、保险费用，技术服务费用，培训费，保修费用及各项税费、指导安装调试费等。买方不再支付上述总价款之外的任何费用。买方在取得等额17%增值税专用发票扫描件后按下列期限以电汇方式向卖方支付合同价款：（1）到货款：所有货物运抵买方指定现场经清点无误并提交经甲方项目经理签字确认的到货验收单以后30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90%，计RMB2037421.8。（2）验收款：所有货物经最终验收合格并提交最终验收合格单后60日内，买方向卖方合同总价款的10%，计RMB226380.2。卖方负责在签订合同起15日内将全部产品运输并交付至买方指定地点（指定收货人：郭永升）。延迟交货的，每延迟一天向买方支付延迟交货金额2%的违约金，还应另向买方支付合同总价款5%的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飓风公司向海康公司指定地点交付了全部货物（11种设备总数量85）。2016年7月20日，郭永升作为“验收人”在《到货验收单》上确认型号、外观合格并签字。 2016年8月5日，飓风公司向海康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23份，价税总金额2263802元，其中税额328928.44元。发票中均备注如下信息：合同编号4500983665、供应商代码901781。此后，海康公司将该增值税发票的税款作为进项税额予以抵扣。飓风公司就前述发票存在不申报纳税问题，被税务机关确定为异常凭证。 2016年8月23日，海康公司向飓风公司支付总价款90%的到货款2037421.8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中，海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货物买卖合同》虽为复印件，但是根据海康公司二审当庭演示的内容，可以体现双方通过邮件互相传送合同文本并依次下载盖章扫描而完成签订的过程，该签订合同的方式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形式”，通过该形式订立的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海康公司二审还提交了飓风公司向其开具的发票，与一审提交的税务机关所列发票清单（已抵扣但发现属异常发票）相应发票信息吻合。发票中的货物明称、规格型号、数量、含税价格以及备注的合同编号与双方之间签订的《货物买卖合同》记载一致。海康公司二审还提交了付款凭证，证实海康公司已根据合同约定在收到发票后向飓风公司支付了总价款90%的到货款项。海康公司在本案一审、二审所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且能互相印证形成证据链，可以相对完整地体现合同签订及履行的过程。据此可以认定海康公司与飓风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交易，飓风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并开具了相应的发票，海康公司履行了约定付款义务，飓风公司由于未对相应发票纳税申报导致发票被税务机关确定为异常凭证，海康公司已申报抵扣后被税务机关要求申报进项转出等事实。 买卖合同中，向买方开具真实有效可供依法抵扣税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卖方的法定义务。现因飓风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未履行申报纳税义务，所开具的发票经主管税务机关列入异常扣税凭证范围，导致海康公司已抵扣的进项税额328928.44元被税务机关要求转出。海康公司不能依法享受抵扣税款产生的相应损失，是飓风公司未履行约定及法定义务造成，应由飓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海康公司相应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海康公司主张逾期交货的违约金。合同约定交货日期为签订合同起15日内。首先，合同上记载的签订日期与实际交换盖章的时间并不相符，应以实际完成签订为准，交货期的起算日应相应延后。其次，《到货验收单》是指定收货人对型号、外观的验收确认，依据该拆箱验收时间尚不能确定设备实际交付日期。综上，海康公司所主张的飓风公司逾期交货事实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海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海康公司要求飓风公司承担逾期交货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海康公司二审提交了新的证据发票和付款凭证，并提供了体现合同签订过程的相应邮件，结合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诉称事实，其关于要求赔偿税款不能抵扣损失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据此补充认定案件事实，并对一审实体处理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8民初5318号民事判决。 二、宁夏飓风网络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海康威视系统技术有限公司赔偿税款损失328928.4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杭州海康威视系统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932元，由杭州海康威视系统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698元，由宁夏飓风网络有限公司负担623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731元，由杭州海康威视系统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66元，由宁夏飓风网络有限公司负担216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7932元，由杭州海康威视系统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698元，由宁夏飓风网络有限公司负担6234元。 杭州海康威视系统技术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及本院申请退回多预交的诉讼费。宁夏飓风网络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及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保军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