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28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巨龙雄风国际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鑫兆佳园**楼**831。法定代表人：黄巨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洪旭，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浩网天下（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孙金浩，总经理。上诉人北京巨龙雄风国际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巨龙公司）与被上诉人浩网天下（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浩网公司）因合作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1390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巨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洪旭、浩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金浩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巨龙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京0105民初13903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当庭撤回第三项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1、该2000万是双方认可、确认，属于意思自治。2、巨龙公司的损失巨大，除耽误时间以外，还因为有了被上诉人的合同，巨龙公司进行了大量的演员、导演、场地、工作人员等等洽谈，给巨龙公司造成了巨大名誉、失去信誉损失，隐形损失无法量化。浩网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巨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请求法院判决解除《电影联合出品合同书》（以下简称联合出品合同）；2.请求法院判决浩网公司赔偿违约金2400万元；3.请求法院判决浩网公司承担上述违约金的利息损失，按同期借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计算至给付之日。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10日，我公司与浩网公司签订了联合出品合同。约定双方共同投资8000万元拍摄电影《中华武王》（以下简称涉案电影）。合同签订后，我公司多次与浩网公司商谈，但浩网公司一直未履行投资款支付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故我公司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0日，巨龙公司与浩网公司签署联合出品合同，双方约定联合投资摄制涉案电影。联合出品合同约定影片总投资8000万元，双方共同确认巨龙公司前期投资共计2000万元，浩网公司将投资6000万元，于合同签订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巨龙公司负责项目立项及报审，组织编写剧本，聘请演员、导演，负责剧组的组建及期间的日常工作，负责影片的拍摄、制作工作，双方共同进行电影的宣传发行工作。对于违约责任，合同约定浩网公司如不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不按时和拖延给巨龙公司支付投资款，造成后期制作以及影片发行工作延误，因浩网公司拖延支付时间而使巨龙公司造成的实际经济投入和损失。并赔偿违约金，违约金为影片总投资额的30%。如因浩网公司不继续投资和发行本剧，浩网公司应当10个工作日内书面允许巨龙公司另行寻找合作人继续涉案电视剧的拍摄事宜，巨龙公司不必返还浩网公司之前投资款项。浩网公司如不能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没有经巨龙公司认可的合适理由拖延履行合同内的合同义务超过10个工作日内或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的或浩网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额度足额出资的，导致巨龙公司无法进行发行工作或者发生可能导致不能保证该电影如期制作完成并投放市场的情形，或已完成拍摄却不能发行的情形，或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均属于浩网公司违约，浩网公司不得要求巨龙公司返还投资款和应得利润，浩网公司还应赔偿巨龙公司违约金，违约金为影片总投资的30%。浩网公司投资款无法落实到位的，合同自动作废，巨龙公司有权与其他投资方洽谈合作，浩网公司需按合同约定承担全部违约责任。联合出品合同就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浩网公司就其所述的合同签订当天双方协商好的合同中无违约金的约定一节，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2018年1月12日，黄巨龙与孙金浩在工商银行办理了共管账号。巨龙公司称联合投资合同签订后，就演员和场地进行了洽谈，并提供了部分照片作为证据。就巨龙公司2000万元投资所包括的范围，巨龙公司称包括剧本支出120万元、主题歌作词支出20万元、作曲支出20万元、场地及主要学员服装和道具准备300万元、主要学员费用400万、美、服、化、道及后期300万元、演员配音50万元、导演团队600万元、摄影团队200万元、住宿、交通费用及其他开支100万元、人员工资支出90万元、剧组伙食费100万元。就上述支出，巨龙公司提供黄巨龙自2013年的银行账户明细作为证据，但就银行账户支出与上述款项的对应性，巨龙公司无法说明，巨龙公司亦未进一步提供对应合同及合同履行的证据。浩网公司对巨龙公司上述支出不认可，称曾要求巨龙公司提交支出2000万元的证据，但巨龙公司并未提交。巨龙公司称涉案电影于2019年4月28日举行了开机仪式并提交开机仪式现场照片作为证据。以上事实，有联合出品合同、银行账户明细、照片、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联合出品合同经巨龙公司、浩网公司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字，浩网公司称双方协商过程中并无违约金约定，但就此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联合出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内容，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根据联合出品合同，巨龙公司与浩网公司合作拍摄涉案电影，双方均有义务对涉案电影进行投资。合作创作合同应以双方互信共赢为基础，尤其是巨龙公司作为涉案电影项目的发起方，应先行完成其投资义务。虽然在联合出品合同中双方确认巨龙公司前期投资2000万元，但本案中巨龙公司就实际出资2000万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巨龙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投资2000万元，构成违约在先。浩网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履行出资义务，固然构成违约，但巨龙公司作为项目发起方，在其不履行投资义务违约在先的情况下，其依据联合出品合同向浩网公司主张2400万元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合同失效。联合出品合同已经明确约定在电影投资款无法落实到位的情况下，合作将自动作废，双方合同已无另行解除必要，对巨龙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北京巨龙雄风国际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依法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另外查明以下事实：一审期间，浩网公司提交一份证人证言，证人陈某证言中表示，签订联合出品合同时浩网公司认为合同均为约束浩网公司的不合理条款，故决定放弃合作。但经巨龙公司修改后不合理条款已经删除，故浩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直接在未装订的合同散页上盖章。当时签订联合出品合同时并无“10个工作日内甲方的款不到乙方账户按合同投资总金额30%的违约金赔偿给乙方。”巨龙公司一审庭审中对上述证言的三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法院关于巨龙公司是否实际出资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关于联合出品合同效力的认定是否正确；三、一审法院关于浩网公司无需支付违约金的认定是否正确。一、一审法院关于巨龙公司是否实际出资的认定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巨龙公司主张其已经实际出资，故应当对自己是否实际出资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巨龙公司诉讼期间提交的在案证据，仅联合出品合同中提到双方经协商一致，共同确认巨龙公司前期投资2000万元。巨龙公司在二审期间主张2000万中包括1300万的前期投入和巨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个人影响力等溢价以及涉案电影的商业价值等。但巨龙公司并未就其1300万前期投入以及其他投入提交有效的证据进行证明。故仅根据联合出品合同不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巨龙公司已经实际出资。因此，应当由巨龙公司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对于巨龙公司主张其已经实际投资的2000万元，本院不予认可。二、一审法院关于联合出品合同效力的认定是否正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法院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一方请求另一方履行合同，另一方以合同具有可撤销事由提出抗辩的，应当在审查合同是否具有可撤销事由的基础上，对合同是否可撤销作出判断，不能仅以当事人未提起诉讼为由不予审查或者不予支持。浩网公司诉讼期间提出联合出品合同仅约定了浩网公司的出资及承担违约责任的义务，并未约定巨龙公司出资及承担违约责任的义务，且合同约定30%的违约金明显不公平，巨龙公司构成欺诈，故属于当事人以合同具有可撤销是由提出抗辩。因此应当就联合出品合同的效力，是否具有可撤销事由进行审查。首先，根据浩网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浩网公司在签订联合出品合同时，合同存在修改的情况。并且，据陈怀超称，联合出品合同在签订时为散页，签订时已经删除的条款在诉讼过程中的合同中再次出现。在此种情况下，浩网公司在签订前已经认为上述条款显失公平并提出异议，故联合出品合同附带上述合同条款，应属显失公平。其次，联合出品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中，均为浩网公司违约需要承担的责任。联合出品合同有多处对浩网公司显失公平的条款，如“浩网公司需投资6000万元，并于合同签订十个工作日内支付”、“浩网公司如不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不按时和拖延给巨龙公司支付投资款，造成后期制作以及影片发行工作延误，因浩网公司拖延支付时间而使巨龙公司造成的实际经济投入和损失。并赔偿违约金，违约金为影片总投资额的30%”、“如因浩网公司不继续投资和发行本剧，浩网公司应当10个工作日内书面允许巨龙公司另行寻找合作人继续涉案电视剧的拍摄事宜，巨龙公司不必返还浩网公司之前投资款项”、“浩网公司如不能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没有经巨龙公司认可的合适理由拖延履行合同内的合同义务超过10个工作日内或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的或浩网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额度足额出资的，导致巨龙公司无法进行发行工作或者发生可能导致不能保证该电影如期制作完成并投放市场的情形，或已完成拍摄却不能发行的情形，或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均属于浩网公司违约，浩网公司不得要求巨龙公司返还投资款和应得利润，浩网公司还应赔偿巨龙公司违约金，违约金为影片总投资的30%。浩网公司投资款无法落实到位的，合同自动作废，巨龙公司有权与其他投资方洽谈合作，浩网公司需按合同约定承担全部违约责任”等。最后，联合出品合同约定巨龙公司出资2000万，浩网公司出资6000万，但根据本院前文论述，巨龙公司并不能证明其以及实际出资2000万，并且，巨龙公司主张的法定代表人溢价、涉案电影商业价值等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因此，本院认定巨龙公司并未实际出资。巨龙公司在并未实际出资的情况下，约定浩网公司10日内投资6000万，并约定了高额违约金，显失公平。综上，联合出品合同的签订显失公平，属于依法可撤销合同。一审法院认定联合出品合同经巨龙公司、浩网公司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字，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内容，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关于浩网公司无需支付违约金的认定是否正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联合出品合同属于被撤销的合同，故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浩网公司无需依据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关于巨龙公司未履行先出资义务，故浩网公司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但结论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800元，由北京巨龙雄风国际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洁审 判 员  袁 伟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吴 桐书 记 员  邹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