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民终5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鞍山西道**。法定代表人：姚国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惠新，江西华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咏春，江西华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春市城建实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珠泉街道窑前社区/div>法定代表人：钟志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顺，江西盛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应平，江西盛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春市城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春城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9民初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津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惠新，被上诉人宜春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顺、卢应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天津城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9民初137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按同期银行利息的130%承担所欠货款违约金48.5万元，或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平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天津城建公司对所欠宜春城建公司8370276.1元预拌混凝土货款的事实无异议，也一直表明愿意支付该笔货款。但对一审判决天津城建公司支付违约金3581784.66元持有异议，认为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改判宜春城建公司承担违约金48.5万元，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将当事人双方约定不计利息的时间段计算了利息130余万元。的确双方于2016年12月20日签订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了逾期货款的违约金为日万分之七。但鉴于双方总体合作愉快，在供货、施工、付款方面虽互有瑕疵而一直互相体谅、互不追究的事实，2018年9月14日，双方签订了《结算与还款协议》，约定从2018年10月1日以后未付货款才计利息。《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和该条第三款“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和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双方签订的《结算与还款协议》已对原《购销合同》关于货款的支付时间和违约金计算的时间起点进行了重新约定。2.一审判决支持的万分之七、千分之一违约金过高，且不应要求天津城建公司对违约金过高提出证据。一审过程中，天津城建公司在答辩中提出了违约金过高，只同意按同期银行利息支付违约金，因为万分之七的利息就是25.55%，千分之一的利息就是36.5%，两者都超出法律、司法解释保护的借贷利息上限标准。再者，一审法院认为天津城建公司主张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是不符合实际的。预拌混凝土企业属于加工制造业，该行业平均利润10%左右，这是常识；而且，在买卖合同中，货款本身就包含有供货方的预期利益，因此宜春城建公司的损失实际就是该货款给付不及时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证据就是人人皆知利息。况且，违约损失的举证责任应在宜春城建公司一方。请二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对利息进行调整，即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130%即年利率10%计算，即由天津城建公司承担货款本金837万余元从2018年10月1日至一审判决时约10个月（300天）的利息48.5万元。宜春城建公司辩称：一、宜春城建公司与天津城建公司《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结算与还款协议》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天津城建公司逾期支付货款违约事实明显，应按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宜春城建公司与天津城建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签订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宜春城建公司向天津城建公司出售预拌混凝土，合同就预拌混凝土价格、付款方式和时间、验收标准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详细约定，该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形成的的买卖合同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天津城建公司拖欠混凝土货款达8370276.1元，违约事实明显，拖欠金额巨大，而本案《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和《结算与还款协议》第二条均明确约定了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正是充分尊重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借贷纠纷，不能参照民间借贷利息上限的法律规定，且天津城建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一审法院未对违约金进行调整属于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约定的是逾期付款违约金而非资金占用利息，违约金功能有督促当事人履行合同、补偿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和制裁违约方，一审判决充分体现了违约金的功能，并正确适用了有关法律规定。宜春城建公司逾期的只是天津城建公司垫资120万元，且月底结算上月累计总砼款的80%，但天津城建公司却自2017年4月29日开始逾期支付货款，且拖欠货款达837万余元，严重影响宜春城建公司资金周转。宜春城建公司考虑双方合作关系，才于2018年9月14日签订了《结算与还款协议》，天津城建公司不仅未按协议约定支付货款，甚至企图因违约而获利，只同意承担年利率10%违约金，是错误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宜春城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令天津城建公司支付货款8370276.1元、利息3159452.91元，共计11529729.01元，以及支付上述货款本金8370276.1元自2019年4月16日起按日1‰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案件受理费、诉前保全费、诉前保全保险费全部由天津城建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2月20日，天津城建公司与宜春城建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由宜春城建公司为天津城建公司在宜春市中心城区城北片区地下综合管廊一期工程供应混凝土。供货期限为自天津城建公司使用混凝土之日起至其不需要混凝土之日止。按月结算货款，每月25日前对账，月底结算上月累计总货款的80%，且垫资金额不超过120万元。所欠货款剩余5%作为保证金，其余货款三个月内全部付清，保证金在半年内付清。若天津城建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应支付按日万分之七计算的逾期未付货款的违约金。若发生纠纷，由工程项目所在地法院管辖。双方还就各种型号混凝土单价、质量要求、验收标准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宜春城建公司开始向天津城建公司供应混凝土。2018年9月14日，宜春城建公司与天津城建公司签订《结算与还款协议》，约定：“截止2018年8月31日，天津城建公司确认尚欠宜春城建公司混凝土货款7774813.1元。天津城建公司同意依据《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约定，以尚欠货款7774813.1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该货款付清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七计算利息补偿给宜春城建公司。同时承诺，在2018年12月31日前清偿全部混凝土货款、利息以及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新发生混凝土货款及相应利息（按日利率万分之七计算）。若天津城建公司在2018年12月31日仍不能足额支付上述所欠及新发生的货款，则自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天津城建公司自愿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计算利息补偿给宜春城建公司。”2019年2月26日，双方就整个交易期间宜春城建公司向天津城建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情况进行核对及统计，由宜春城建公司制作《发货情况统计表》。统计表显示，自2016年12月28日至2018年11月9日，宜春城建公司共向天津城建公司供应各类混凝土89595.6立方，货款共计35514180.9元。期间，天津城建公司于2017年6月15日支付货款150万元、2017年8月15日支付180万元、2017年8月28日支付95万元、2017年9月21日支付30万元、2017年9月30日支付200万元、2017年10月10日支付200万元、2017年11月13日支付100万元、2017年11月24日支付10万元、2017年11月29日支付200万元、2017年12月8日支付500万元、2018年1月22日支付400万元、2018年4月11日支付200万元、2018年4月27日支付100万元、2018年5月2日支付100万元、2018年6月21日支付150万元、2018年6月26日支付99.39048万元，共计支付货款27143904.8元，尚欠货款8370276.1元。天津城建公司对《发货情况统计表》加盖公章进行了确认。此后，天津城建公司未再向宜春城建公司支付货款。2019年4月10日，宜春城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并以向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诉讼保全险的方式提供担保。为此，宜春城建公司支付保险费1800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民事裁定，查封、冻结天津城建公司1200万元银行账户存款或其他等额价值的财产。2019年5月7日，一审法院受理宜春城建公司提起的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宜春城建公司向天津城建公司销售混凝土，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案涉《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及《结算与还款协议》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截止2018年8月31日，天津城建公司尚欠宜春城建公司混凝土货款7774813.1元。后双方继续交易至2018年11月9日，天津城建公司共欠货款8370276.1元。天津城建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给宜春城建公司造成了资金不能及时回笼的损失，应当向宜春城建公司支付货款本金8370276.1元及按《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结算与还款协议》约定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天津城建公司主张《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及《结算与还款协议》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依据《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结算与还款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逾期付款利率，结合宜春城建公司的发货日期、发货金额及天津城建公司的付款日期、付款金额，经一审法院核算，截止2019年7月26日，天津城建公司应当向宜春城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581784.66元(详见判决后附表一、附表二)。自2019年7月27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天津城建公司尚欠的货款本金为基数，按日利率1‰计算至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天津城建公司违约在先，宜春城建公司通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并依法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符合法律规定。但诉讼保全险并非提供诉讼保全担保的唯一方式，诉讼保全险保险费18000元亦非宜春城建公司为主张债权应必须支付的费用，故宜春城建公司要求天津城建公司承担该保险费18000元，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天津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宜春市城建实业有限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8370276.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截止2019年7月26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3581784.66元，此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天津城建集团有限公司尚欠的混凝土货款本金为基数，按日利率1‰计算至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宜春市城建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97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95978元，由宜春市城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588元，由天津城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339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2018年10月1日以前尚欠货款的利息是否需要支付？如何计算？2、2018年10月1日之后尚欠货款的利息如何计算？约定的违约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需要调整？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关于2018年10月1日以前尚欠货款的利息是否需要计算的问题。上诉人天津城建公司主张，双方签订了《结算与还款协议》，约定从2018年10月1日以后未付货款才计利息。因此，《结算与还款协议》已变更了此前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约定，对于2018年10月1日以前的尚欠货款利息不再计算。被上诉人宜春城建公司则辩称，天津城建公司拖欠混凝土货款达8370276.1元，违约事实明显，《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和《结算与还款协议》第二条均明确约定了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正是充分尊重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计算出逾期付款违约金，《结算与还款协议》系对《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的补充而不是变更约定，其并未放弃2018年10月1日以前的天津城建公司尚欠货款的利息。本院认为，该争议问题双方认识差异较大，分歧明显，需对《结算与还款协议》条文内容作出符合双方缔约时真实意思表示的解释。条款原文为：“截止2018年8月31日，天津城建公司确认尚欠宜春城建公司混凝土货款7774813.1元。天津城建公司同意依据《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约定，以尚欠货款7774813.1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该货款付清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七计算利息补偿给宜春城建公司。同时承诺，在2018年12月31日前清偿全部混凝土货款、利息以及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新发生混凝土货款及相应利息（按日利率万分之七计算）。若天津城建公司在2018年12月31日仍不能足额支付上述所欠及新发生的货款，则自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天津城建公司自愿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计算利息补偿给宜春城建公司。”对以上条文内容作系统性解释，可以推论出，双方对2018年10月1日前的尚欠货款利息是作了免除处理的，只是规定了自2018年10月1日后至付清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七计算利息补偿给宜春城建公司。因同年10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宜春城建公司仍向天津城建公司供应水泥，还有新的货款产生，需要进行新的货款结算，故双方进一步约定，在2018年12月31日前必须清偿完毕全部混凝土货款及利息，以及新发生的货款及相应利息，利率仍按日万分之七计算。如果天津城建公司不能兑现承诺，则加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一利率计算。本院认为，从当事人的约定来看，体现了双方总体合作愉快，在供货、付款方面虽互有瑕疵而一直互相体谅、互不追究的缔约背景，《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第三款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和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结算与还款协议》已对原《购销合同》中关于货款的支付时间和违约金计算的时间起点进行了重新约定。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0月1日前的尚欠货款利息应当支付，不符合双方缔约的本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2018年10月1日之后尚欠货款的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上诉人天津城建公司认为2018年10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的日万分之七利息与2019年1月1日之后的千分之一的利息约定过高，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对利息进行调整，即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130%即年利率10%计算，即由天津城建公司承担货款本金837万余元从2018年10月1日至一审判决时约10个月（300天）的利息48.5万元。对此，宜春城建公司辩称，双方约定的是逾期付款违约金而非资金占用利息，违约金功能体现在督促当事人履行合同、补偿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和制裁违约方，一审判决充分体现了违约金的功能，并正确适用了有关法律规定。本院认为，天津城建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给宜春城建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损失主要体现为货款的利息，已构成合同违约，依法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日万分之七、日千分之一，折合年利率25.55%、36.5%，均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月息2%的最高限额，应予调整。结合天津城建公司已付货款的实际情况，将2018年10月1日之后的货款利息统一调整为年利率24%，经核算，天津城建公司应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12月31日的利息334558.68元，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7月26日（一审作出判决时）止的利息1150092.68元，共计1484651.36元，此后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综上，一审判决处理不当，天津城建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9民初13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二、变更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9民初13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天津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宜春市城建实业有限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8370276.1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截止2019年7月26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484651.36元，此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天津城建集团有限公司尚欠的混凝土货款本金8370276.1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宜春市城建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97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114.40元，总计129092.40元，由天津城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0000元，由宜春市城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9092.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国运审判员  汪少华审判员  廖志坚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吴狄书记员张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