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24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奉化百胜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江口街道民营科技园南渡路姜家村。法定代表人：阮浩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先，北京劭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滢珺，北京劭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勇，男，汉族，1978年2月21日出生，户籍地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江西中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添贵，男，汉族，1971年10月6日出生，户籍地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光跃，男，汉族，1970年10月20日出生，户籍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泓萱，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建军，男，汉族，1980年3月10日出生，户籍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红达，男，汉族，1969年5月1日出生，户籍地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冰，男，汉族，1971年9月20日出生，户籍地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泳，男，汉族，1969年10月2日出生，户籍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泓萱，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阿源，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亚，男，汉族，1972年7月18日出生，户籍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靖，男，汉族，1965年5月15日出生，户籍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泓萱，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桂和，男，汉族，1973年11月6日出生，户籍地福建省建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泓萱，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阿源，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君睿祺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天津市滨海新区中心商务区响螺湾旷世国际大厦B座301-77。执行事务合伙人：北京博道投资顾问中心（有限合伙）。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泓萱，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辅行，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波市奉化百胜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志勇、周添贵、戴光跃、方建军、袁红达、袁冰、薛泳、刘亚、江靖、邱桂和、天津君睿祺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君睿祺合伙企业）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22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百胜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志勇、周添贵、戴光跃、方建军、袁红达、袁冰、薛泳、刘亚、江靖、邱桂和、君睿祺合伙企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错误认为执行程序中认定北京科曼维斯凯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曼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股东就无须履行清算义务。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科曼公司事实上已无偿债资产，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百胜公司涉案债权未得到清偿并无直接因果关系。3.一审判决错误的将普通执行程序中的（2016）京0115执175号执行裁定等同破产程序的法律文书引用，取消了百胜公司的债权。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章公司解散和清算，规定了公司在出现解散的事由时，股东必须履行清算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查明，吴志勇等人在科曼公司解散后，没有依法组成清算组，履行清算义务，因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造成科曼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2016）京0115执175号执行裁定中亦载明“申请执行人刘建华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以再次申请执行”，说明该案债务尚未执行完毕，案件并未终结。在执行程序中，根据法律规定，执行法官的权限仅限于被执行人的现有财产，不排除存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隐匿、转移、侵占公司财产，致公司无财产清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清算是股东的法定义务，不应被排除。一审判决排除了股东履行清算义务的法律责任，判决错误。吴志勇辩称，一、清算义务人不应该包括全部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的规定，目的在于避免在案件中不适当的扩大股东的清算责任，清算义务人的不及时履行与造成的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才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吴志勇既不是执行机构和决策机构成员，也未给百胜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吴志勇无须承担连带责任。1.吴志勇在主观上没有不作为的过错，并且在客观上也没有作为的能力。吴志勇未参与科曼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未在科曼公司任职，科曼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吴志勇无法及时得知。但在吴志勇得知后，积极调取科曼公司的工商档案，并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后撤销了申请。2016年10月8日工商局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时，科曼公司已经处于事实上的停业状态。吴志勇作为科曼公司的小股东，不可能用全部精力关注一个曾经投资失败的公司目前受到了何种行政处罚。2.吴志勇未给百胜公司造成任何直接损失，且百胜公司无证据证明有直接损失。科曼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时间为2016年10月8日，2015年4月19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已经作出终结执行程序的裁定，载明科曼公司已停止经营、多处资产被查封、无财产可供执行。科曼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资产已经被法院查封，客观上吴志勇不可能导致被查封的资产贬值、流失、损毁或灭失。3.百胜公司的损失与吴志勇的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科曼公司无法清算的结果也并非吴志勇导致。三、让吴志勇作为清算义务人承担连带责任有违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法理。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应该独立承担责任，且公司股东已经履行出资义务，不应再另行承担责任。戴光跃、薛泳、江靖、邱桂和、君睿祺合伙企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一、戴光跃、薛泳、江靖、邱桂和、君睿祺合伙企业的行为与百胜公司涉案债权未得到清偿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被吊销营业执照前，科曼公司的主要财产均已经被法院查封、拍卖、分配完毕，此属公司经营不善所致的商业风险，非戴光跃等股东的行为所导致。2014年3月12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兴法院）将科曼公司办公楼查封。2016年1月7日，大兴法院将办公楼拍卖，并将拍卖后的款项向债权人分配，数份执行裁定查明认定科曼公司名下无车辆、银行账户无存款、房屋已被拍卖完毕。2016年10月8日，科曼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2.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前，科曼公司办公楼已经被法院查封、拍卖，公司账册、重要文件因此下落不明，非戴光跃等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导致。2016年2月20日，大兴法院将科曼公司办公楼拍卖完毕。经调阅法院执行案卷卷宗发现，执行法院查封办公楼后，未核查办公楼内财务，交付拍卖时未搬运腾退，更未将存放于办公场所的账册、重要文件妥善保管或移交清算义务人，导致账册下落不明。二、戴光跃、薛泳、江靖、邱桂和、君睿祺合伙企业并没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而是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做出了积极努力，不应承担清算责任。1.科曼公司清算义务人不应为无启动清算程序能力的小股东，而应是作为公司执行董事、控股股东、法定代表人的大股东袁冰。小股东不参与公司实际经营，不掌握公司账册，并无清算公司的能力，在司法实践中连知情权也难以得到保障，要求小股东承担清算义务，不现实也不符合公平原则。科曼公司的小股东曾选派代表邱桂和、吴志勇自2017年开始先后到大兴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科曼公司。后因无法提供科曼公司的账册、重要交易文件等材料启动清算程序，无奈撤回强制清算申请。这说明戴光跃、薛泳、江靖、邱桂和、君睿祺合伙企业作为科曼公司的小股东，没有能力对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和重要文件进行保管，也没有能力启动清算程序。2.科曼公司处于从有限责任公司过渡到股份有限公司的阶段，财务投资者仅有出资义务，不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不应当承担清算义务。君睿祺合伙企业系专业风险投资机构，以高溢价入股科曼公司，大幅增加了科曼公司的偿债能力。财务投资者注重的是直接、短期的利益，并不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公司的经营和负债处于变化过程中，君睿祺合伙企业在投资时很难预见公司解散清算的情况，要求其承担清算义务，将使公司外部投资股东的投资风险处于不确定的状态。三、公司法人人格独立，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为公司承担有限责任。戴光跃、薛泳、江靖、邱桂和、君睿祺合伙企业的出资均实缴到位，不再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信成验字（2011）第018号《验资报告》显示，戴光跃等认缴的出资均已实缴至科曼公司，不再对科曼公司的债务承担任何责任。周添贵、方建军、袁红达、袁冰、刘亚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百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志勇、周添贵、戴光跃、方建军、袁红达、袁冰、薛泳、刘亚、江靖、邱桂和、君睿祺合伙企业对（2014）大民（商）初字第9800号民事判决书应由科曼公司给付的加工款1300456.6元及利息损失（以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4年2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750456.6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上浮百分之五十，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诉讼费8000元承担清偿责任；2.判决吴志勇、周添贵、戴光跃、方建军、袁红达、袁冰、薛泳、刘亚、江靖、邱桂和、君睿祺合伙企业加倍支付逾期履行生效判决期间的利息（自2014年11月18日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以原审判决货款1300456.6元为依据，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3.诉讼费由吴志勇、周添贵、戴光跃、方建军、袁红达、袁冰、薛泳、刘亚、江靖、邱桂和、君睿祺合伙企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科曼公司系成立于2004年4月21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1800万元。2012年8月份的公司章程记载的股东为袁冰（出资1044万元）、戴光跃（出资84.6万元）、周添贵（出资28.8万元）、邱桂和（出资28.8万元）、刘亚（出资28.8万元）、薛泳（出资28.8万元）、方建军（出资28.8万元）、吴志勇（出资28.8万元）、袁红达（出资84.6万元）、江靖（出资54万元）、君睿祺合伙企业（出资240万元）、苏州麦星股权投资企业（有限合伙）（出资12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袁冰。2014年9月26日，大兴法院作出（2014）大民（商）初字第98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科曼公司向百胜公司支付加工款1300456.6元及利息损失（以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4年2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700456.6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上浮百分之五十，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科曼公司承担诉讼费用8000元。前述判决书生效后，科曼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百胜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向大兴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4月19日，大兴法院作出（2014）大执字第6283号执行裁定书，查明科曼公司已停止生产经营，名下无可供执行的银行存款，查封科曼公司名下九辆车，因查找不到实际下落，无法处理，轮候查封科曼公司房产一套。因未发现科曼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及财产线索，申请执行标的1308456.6元尚未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因多起案件中科曼公司未按生效判决履行义务，当事人申请了强制执行。其中，（2015）大执字第299号北京宝木天润展览展示有限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一案，一审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记载在该案件执行过程中，扣划了科曼公司654800元，查封了科曼公司位于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园北街2号17-1幢1至3层的房屋，正对房产进行评估拍卖，尚有3620528元及利息未执行，北京宝木天润展览展示有限公司同意终结此次执行程序，等待房产处理结果。（2016）京0115执175号刘建华申请强制执行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20日作出执行裁定，记载科曼公司名下无车辆、银行账户无存款、其名下房屋已被拍卖完毕，申请执行人刘建华申请执行的12000元尚未清偿，因被执行人确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10月8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开发区分局作出京工商经开分处字[2016]第95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科曼公司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六个月以上，吊销其营业执照。2018年1月22日，邱桂和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交强制清算申请，申请对科曼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吴志勇于2017年11月9日亦向一审法院递交了强制清算申请，因管辖问题后又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交强制清算申请。2018年6月，二人均撤回了强制清算申请。二人称系因无法提供科曼公司账册、重要交易文件等材料启动清算程序而撤回强制清算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周添贵、方建军、袁红达、袁冰、刘亚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吴志勇、周添贵、戴光跃、方建军、袁红达、袁冰、薛泳、刘亚、江靖、邱桂和、君睿祺合伙企业是否应当对科曼公司欠付百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是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承担的对公司债权人的侵权责任。其适用的法理基础是法人人格否定理论和侵害债权理论。因此，清算义务人承担上述清算赔偿责任应符合以下构成要件：1.清算义务人有违反法律规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亦即清算人主观上存在不作为的过错；2.清算义务人的行为造成了债权人的直接损失；3.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债权人的损失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科曼公司于2016年10月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而早在此之前，科曼公司作为债务人已被多次申请强制执行，其公司的财产已被一审法院依法冻结、查封和拍卖。且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20日作出的（2016）京0115执175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科曼公司名下无车辆、银行账户无存款，其名下房屋已被拍卖完毕，申请执行人刘建华申请执行的12000元尚未清偿，因被执行人确无财产可供执行”。故在科曼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该公司事实上已无偿债资产，吴志勇、周添贵、戴光跃、方建军、袁红达、袁冰、薛泳、刘亚、江靖、邱桂和、君睿祺合伙企业未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百胜公司涉案债权未得到清偿并无直接因果关系。综上，对百胜公司要求吴志勇、周添贵、戴光跃、方建军、袁红达、袁冰、薛泳、刘亚、江靖、邱桂和、君睿祺合伙企业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驳回宁波市奉化百胜服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科曼公司主要财产、账册、文件灭失与其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科曼公司在2016年10月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因未按数份生效判决履行义务，多次被申请强制执行，科曼公司财产被查封。2016年2月20日，大兴法院作出（2016）京0115执175号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其中载明：“科曼公司名下无车辆、银行账户无存款，其名下房屋已被拍卖完毕”、“被执行人确无财产可供执行”，鉴于科曼公司在其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中，因穷尽执行措施，已无财产可供执行的事实发生在科曼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之前，据此，目前证据不足以证明科曼公司主要财产、账册、文件灭失与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百胜公司主张股东清算义务不能因科曼公司在执行程序中无可供执行财产而排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百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76元，由宁波市奉化百胜服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君审 判 员  潘 伟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