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6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宇航，男，1962年1月1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怡，女，1965年9月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明，男，1957年2月28日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雨，女，1989年8月5日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劲涛，北京市尚公（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宇航因与被上诉人孙怡、田明、田雨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6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宇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诉讼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没有尽到全面审查义务，证据质证不充分，证据采信不公正、不合法。上诉人一审中提供了以合法手段获得的两份电话录音证据和一份辅助电话录音证据的光盘及完整文字稿，以证明“支撑被告观点的是未来婆家买房，但录音证据中孙怡亲口承认这个理由是虚假的”。在被上诉人提供的“第二份合同”和“补充协议”中，签订人孙怡、田雨为母女，宋玉娟即所谓田雨未来的婆婆，均为利害关系人，并且没有中介、公证等其他佐证，因此，有理由怀疑，此补充协议就是为应对诉讼而签订，以达到掩盖低价甚至无偿转让房产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对债权平等原则和任意履行规则应用不正确，判决依据缺乏前提条件。被上诉人在其责任能力不足的情况下，凭自己的意愿向不享有优先权的某些人作足额清偿，并使得其他债权人无法按照比例受偿。三、一审法院对“恶意串通的无效合同的构成要件”把握不准确，对录音证据中被上诉人自己承认和自述的诸多关键问题不进行深入调查质证，以至于对被上诉人明显的恶意串通行为作出错误、相反的结论。四、与合理避税不同，恶意串通签订阴阳合同偷税漏税属于违法行为，损害的是国家利益，按照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同样合同无效，而且是绝对无效。孙怡、田明、田雨辩称：一、案涉503室房屋的实际销售价格符合市场价，卖房款已经用于偿还孙怡的个人债务，因此孙怡和田雨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二、虽然503室房屋两次买卖均签订了阴阳合同，但实际履行合同的价格符合市场定价，因此，实际履行买卖合同不属于无效合同。三、孙怡有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众多债权人，债权均为普通债权。上诉人与孙怡之间自2009年开始累计借款达1300万余元，孙怡陆续归还了借款本金及利息，最终欠上诉人的本金金额为454万余元。案外1107室房屋是由孙怡和田雨共有，该房屋现已执行完毕，孙怡所有的份额200万余元已由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支付给了上诉人。上诉人在借款收取的收益利息部分高达24%，上诉人的本金实际已基本收回，虽然孙怡将案涉503室房屋的售房款用于归还其他债权人的欠款，但仍有部分债权人的本金尚归还。如果将503室房屋售房款全部用于归还上诉人，对其他债权人并不公平。周宇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怡、田雨转移南京市建邺区河西大街87号朗诗国际街区北园6栋2单元503室（以下简称503室）房屋所有权的行为无效；2.判令田雨赔偿212.37万元；3.判令孙怡、田明、田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雨系孙怡、田明的女儿。2012年11月30日，孙怡与田明离婚。2014年6月20日，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玄武法院）作出（2013）玄民初字第2029号民事判决，判令：孙怡偿还周宇航借款本金4543481元及利息；田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孙怡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11月7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宁民终字第349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4月21日，玄武法院作出（2015）玄执异字第37号执行裁定，查明：503室在2012年9月的市场成交价为379.23万元左右，在2014年1月的市场成交为455.07万元左右；认定：孙怡、田雨在转移503室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周宇航合法债权的故意，故裁定追加田雨为被执行人。2015年5月11日，田雨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2015年9月16日，玄武法院作出（2015）玄民初字第952号民事裁定，认定：田雨系对执行行为有异议，不符合执行异议之诉受理条件，故裁定驳回起诉。田雨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12月24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宁民终字第7408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7年7月1日，玄武法院作出（2017）苏0102执监1号执行裁定，认定：孙怡、田雨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周宇航合法债权的故意，以及转移503室的行为是否有效，应由周宇航通过其他方式主张权利，故裁定撤销（2015）玄执异字第37号执行裁定。2018年12月29日，玄武法院作出（2015）玄执字第56号执行裁定，在扣除孙怡、田明5年租房费用18万元、为孙怡保留的医疗费用7万元、田雨享有的2150717.92元后，执行到位2213916.72元，因无财产可供执行，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一审庭审中，周宇航提供一份与孙怡的通话录音记录，以证明孙怡、田雨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对此，孙怡、田明、田雨均不予认可；田明称大体上是孙怡的声音，但无法核实内容的真实性，亦不能达到周宇航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0月8日，孙怡、田雨签订一份《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盖有南京市房屋产权监理处档案馆调档章，以下简称备案合同），约定：孙怡向田雨出售503室房屋，房款166.86万元。一审庭审中，田雨还提供一份双方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第二份合同），除房款为360万元外，其他内容同前。另外，田雨还提供一份其与孙怡、案外人宋玉娟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田雨领结婚证前，男方或其家人需向孙怡支付房款166.86万元；田雨结婚后，男方或其家人需再向孙怡支付房款193.14万元；若田雨与男方未能成婚，需如数退还所收房款，并将房屋退还给孙怡或配合其处理房屋。经一审法院询问，田雨称第一份合同为备案合同，第二份合同为实际履行的合同；因房款由宋玉娟支付，故签订阴阳合同进行避税；后因未结婚，故宋玉娟未再支付余款。周宇航质证认为：无法核实该两份合同的真实性。2012年10月23日、25日，宋玉娟分两次向孙怡转款166.86万元。孙怡称该款为房款，并已用于还债（其中，归还徐芸40.5万元、尹爱华17万元、孙兴梅50万元、李平20万元、潘秀华18万元、蔡建云10万元、周宇航10万元，合计165.5万元），并提供转款凭证、《情况说明》等为证。对此，周宇航认可收到10万元，但称与本案款项无关，且孙怡的其他转款亦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还查明，2014年1月2日，田雨与案外人曹松晖签订一份《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存量合同），约定：田雨向曹松晖出售503室房屋，房款200万元。一审庭审中，田雨还提供一份双方及居间人南京启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中介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中介合同），约定：房款380万元（含定金5万元），于2014年1月17日支付195万元、2014年1月30日前支付180万元。经一审法院询问，田雨称第一份合同为备案合同，第二份合同为实际交易的合同，签订阴阳合同是为了避税。周宇航质证认为：无法核实该两份合同的真实性。2014年1月17日、28日，曹松晖分两次向田雨转款360万元。田雨称曹松晖还支付定金5万元、转款15万元；并称已主要用于归还孙怡的债务（其中，归还宋玉娟170万元、汤明昌30万元、吴晓红100万元、彭满娣50万元，合计350万元）、就医等，并提供银行转款凭证、《收条》、医疗费发票等为证。对此，周宇航称该等转款与其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孙怡、田雨在备案合同中约定的166.86万元房款确系案外人宋玉娟支付。因该等支付主体与《补充协议》约定的一致，故一审法院综合分析认定第二份合同系孙怡、田雨的真实意思表示，即房款为360万元，并对二人“签订阴阳合同是为了避税”的抗辩意见，依法予以采信。再结合玄武法院的询价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该360万元与同期市场成交价基本相符，并对周宇航“明显低于市场价”的意见，依法不予支持。因孙怡已举证证明该166.86万元主要用于偿还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不存在恶意转移资产的行为。虽然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宋玉娟还应支付193.14万元，但因田雨未能与其子结婚，故一审法院认定田雨应返还房款，并退还房屋或配合孙怡处置房屋。基于此，一审法院认定田雨将503室房屋出售给案外人曹松晖的行为符合其与孙怡之间的约定。虽然田雨、曹松晖在存量合同中约定的价款为200万元，但根据曹松晖的付款情况，可以确认其实际支付的房款为38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中介合同系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对田雨“签订阴阳合同是为了避税”的抗辩意见，依法予以采信。虽然该380万元低于玄武法院的询价结果，但未达到“明显不合理低价”的认定标准，故一审法院认定该价款基本符合市场成交价。根据田雨的举证情况，可以确认其已将主要款项用于归还孙怡的债务（含返还宋玉娟支付的房款）、就医等，故一审法院认定孙怡、田雨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周宇航合法利益的行为。另外，根据平等保护原则，在孙怡所负债务较多，以及周宇航享有的亦非优先受偿债权的情况下，亦不能认定孙怡向其他债权人还款的行为损害了周宇航的利益。综上，一审法院对周宇航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周宇航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237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790元，由周宇航负担。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怡、田雨转移503室房屋所有权的行为是否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孙怡、田雨在备案合同中约定的房款为166.86万元，但其订立的第二份合同房款为360万元，与同期市场成交价基本相符，且166.86万元确系案外人宋玉娟支付，与《补充协议》约定的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第二份合同系孙怡、田雨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客观事实。因孙怡已举证证明该166.86万元主要用于偿还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不存在恶意转移资产的行为，并无不当。因田雨未能与宋玉娟之子结婚，其将503室房屋出售给案外人曹松晖的行为符合其与孙怡之间的约定。虽然田雨、曹松晖在存量合同中约定的价款为200万元，但双方另有中介合同，且根据曹松晖的付款情况，可以确认其实际支付的房款为380万元，该价款基本符合市场成交价，故一审法院认定中介合同系田雨、曹松晖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客观事实。根据田雨的举证情况，田雨已将主要款项用于返还宋玉娟支付的房款和归还孙怡的债务及用于孙怡就医等，故一审法院认定孙怡、田雨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周宇航合法利益的行为，并无不当。根据法律规定，对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要求系特殊标准，必须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才能认定该事实存在。周宇航仅以其提交电话录音证据以证明孙怡承认未来婆家买房的理由虚假，就认定孙怡、田雨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系恶意串通，显然不符合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要求，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孙怡与田雨之间及田雨与曹松晖之间签订阴阳合同避税行为，损害国家利益，应当认定无效，应由相关部门处理，但并不影响孙怡与田雨之间及田雨与曹松晖之间实际履行的房屋买卖行为的有效性。周宇航以此主张孙怡与田雨房屋买卖行为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周宇航的其他上诉意见，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周宇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790元，由上诉人周宇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海南审判员  白文虎审判员  龚 达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