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县支公司，住所地淳安县千岛湖镇曙光路****。 负责人徐苏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建海、卢娉婷，浙江智仁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海英，女，196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住所地淳安县div> 法定代表人余允根，男，197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郑晓云，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淳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海英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7民初2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3月20日，淳安千岛湖饭店有限公司为38名员工购买《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一份，该保险主险为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300000元/人，附加险为意外伤害医疗费保险、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保险金额分别为50000元/人、18000元/人，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21日零时起至2019年3月20日二十四时止。2018年4月3日，人寿淳安公司以《批单》形式，追加郑海英为上述《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之一，《批单》明确保单总保险金额增加368000元，增收保费375.05元。2018年6月30日，郑海英骑行“五星钻豹”牌二轮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并受伤。事故认定书认定郑海英骑行“五星钻豹”牌二轮电动车的车辆属性为电驱动两轮轻便摩托车类型，郑海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不予登记的两轮轻便摩托车、违反交通信号通行造成事故，负事故主要责任。案涉交通事故致郑海英×××××××××××××××，目前呈植物生存状态，被评定为人身保险1级伤残。截至2019年5月24日，已花费医疗费60余万元，住院时间351天。2018年7月1日，郑海英就涉案事故及损失向人寿淳安公司报案。人寿淳安公司以郑海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为由拒赔。郑海英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人寿淳安公司在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责任范围内支付其保险金额368000元（300000+50000+18000）；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人寿淳安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郑海英驾驶的电动车虽被交警部门鉴定为“机动车”，交警依行政职权进行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但这仅表明该电动车在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上接近或等同于轻型摩托车，该认定并不必然成为保险合同中保险人的免责事由。从郑海英作为普通消费者的认知度来看，其在购买和使用电动车时，无法知晓其驾驶的电动车已达到机动车的标准。本案事故发生时未有相关法律法规将超标电动车纳入机动车管理，交警部门对于电动车管理也处于滞后状态，案涉电动车客观上无法进行登记并取得机动车号牌，亦无法按机动车的管理要求办理相关的驾驶证和行驶证。且涉案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该条款没有明确约定涉案电动车属于机动车。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争议的，应该作出对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故人寿淳安公司应承担向郑海英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县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海英保险金368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20元，减半收取341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县支公司负担。 宣判后，人寿淳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格式条款中“机动车”（即被上诉人驾驶的电动车）的理解发生争议，做出了对被上诉人有利的解释，认为其不属于机动车，并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向被上诉人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驾驶的车辆，已由专业鉴定机构鉴定，且被交警部门认定为机动车，属于有权机关作出的专业认定，应作为判决的依据。且该车辆在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上接近或等同于轻型摩托车，被上诉人作为实际购买人及使用人，在长期的使用过程中亦应对涉案车辆的情况非常了解，一审法院认为其无法知晓驾驶的电动车已达到机动车的标准与事实不符。二、被上诉人驾驶车辆系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有效驾驶证与行驶证，一审法院以交警部门对于电动车管理处于滞后状态，案涉电动车客观上无法进行登记并取得机动车号牌，亦无法按机动车的管理要求办理相关的驾驶证和行驶证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向被上诉人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是错误的。根据由淳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认定本案被上诉人郑海英驾驶车辆属机动车，故涉案车辆就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机动车标准和运行条件。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8条之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第10条之规定：“准予登记的机动车应当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申请机动车登记时，应当接受对该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检验。”第19条之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以及《杭州市道路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19条之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不予登记的车辆或者机具不得上道路行驶，法律、法规规定不需登记的除外。”可见，被上诉人驾驶车辆属于机动车范畴，应当依法取得相应证件。被上诉人未按相关法律规定对涉案车辆进行登记，未持有效驾驶证、行驶证上路已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主观臆断，就以交警部门对于电动车管理处于滞后状态，案涉电动车客观上无法进行登记并取得机动车号牌，亦无法按机动车的管理要求办理相关的驾驶证和行驶证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向被上诉人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违反了法律法规及行政规章的规定，又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是错误的。三、上诉人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七条第4款明确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遭受伤害以致身故或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且上诉人已就该免除责任保险条款及特别约定条款向投保人淳安千岛湖饭店有限公司进行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确认，故该免责条款有效，本案中被上诉人系无有效驾驶证驾驶、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而遭受伤害，故应判决上诉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上诉人已在《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七条第4款明确说明：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遭受伤害以致身故或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上诉人已举证证明：投保人“淳安千岛湖饭店有限公司”已签收列有该条款的保险条款，并在签收回执中承认上诉人已明确说明保险合同内容并详细解释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及法律后果，并且投保人已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同时加盖公章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2款之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2款之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因此，在投保人已经确认上诉人已履行明确告知义务的情况下，因此该免除责任条款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中被上诉人系无有效驾驶证驾驶、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而遭受伤害，故应判决上诉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淳安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7民初258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2、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郑海英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上诉人拒赔理由是案涉保险条款第七第（四）项“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仅从字面上来看，上诉人确实有理由拒赔。但是，虽然无证驾驶等免责事由是法律、行政法规所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但在案涉保险合同中，没有条款明确约定案涉电动车属于机动车，要按照机动车的管理要求办理相关的驾驶证和行驶证。二、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可以得到二审维持，具体理由如下：1、上诉人保险公司拒赔理由是案涉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四）项“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仅从字面上来看，上诉人确实有理由拒赔。但是，虽然无证驾驶等免责事由是法律、行政法规所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但在案涉保险合同中，没有条款明确约定案涉电动车属于机动车，要按照机动车的管理要求办理相关的驾驶证和行驶证。2、案涉事故中，郑海英所骑行的“五星钻豹”牌二轮电动车，无论是生产者或者销售者，都是以电动车（非机动车）的名义进行的。被上诉人认为，名为非机动车、实为机动车，这是国家的产业政策所致，不是用户个人行为所致，相应的法律后果不应当由包括郑海英在内的所有用户来承担，否则是极不公平的。同时，公安机关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将案涉两轮电动车纳入机动车范畴，也仅是在行政管理领域做出的认定。事实上，根据对机动车登记和管理的规定，案涉车辆在客观上无法进行登记并取得机动车号牌和证明，也不允许进入非机动车登记管理系统进行登记。3、本案中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以及保险条款的释义中，均未明确机动车是否包括电动车。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对于案涉车辆不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机动车的理解，符合一个不具备专业知识的普通人的认知标准。事实上，事故认定书认定案涉电动车属于电驱动两轮轻便摩托车，也是交管部门委托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认为该电动车在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上接近或等同于轻型摩托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30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格式条款合同，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一方的解释。根据社会大众关于机动车的一般认知标准，在免责条款未明确提示机动车包括电动车在内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免责条款中不包括电动车在内。保险公司在援引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主张免除其保险责任时，应在保险合同中明确事故车辆的性质究竟是以产品使用说明书的记载为准，还是以事发后相关专业机构的检测报告为准。保险公司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者，有义务在保险条款中予以明确，若不明确，以致对合同条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作为一个普通人，不掌握专业鉴定知识，无法知晓其购买、驾驶的电动车属于机动车，不可能产生该车系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中所指的机动车的认识，亦无从根据机动车的管理需要办理相关的驾驶证和机动车车辆行驶证，主观上没有违反免责条款中相关规定的故意与过失。4、类似案例，无一不是判令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法合理合情，充分彰显法律的善良本质，恳请二审判决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人寿淳安公司是否应当免除赔偿责任。本案双方对淳安千岛湖饭店有限公司为包括郑海英在内的员工向人寿淳安公司购买《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险，郑海英在2018年6月30日发生交通事故等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在《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七条第4款中虽然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遭受伤害以致身故或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而交警部门对郑海英发生事故时驾驶的电动车认定为“机动车”，但这仅表明该电动自行车在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接近或等同于轻型摩托车，目前的相关法律、法规未明确规定超标两轮电动车属于机动车，超标车的车主也无法取得相应的行驶证和驾驶证。同时，作为郑海英在购买该电动车是也无法明确判断该车辆是否属于超标车辆，故上诉人人寿淳安公司主张郑海英属于无证驾驶机动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本案情形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682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