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2民终15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株洲市石峰区田心北门。法定代表人：杨晓春，已故。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女，1986年5月26日出生，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晓春的女儿。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澳华重工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县渌口镇湾塘村沙坡组（湾塘工业园内）。法定代表人：杨芳，系公司执行董事。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秀，湖南方正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完粮，男，195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安化县，现住株洲市石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辉，株洲市湘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株洲鸿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株洲市石峰区先锋村。法定代表人：代伏云。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革，男，汉族，1964年12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练威，男，汉族，1972年12月24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系公司员工。上诉人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北公司）、株洲澳华重工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华公司）与被上诉人喻完粮，原审被告株洲鸿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华公司）追索劳动报酬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4民初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湘北公司、澳华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澳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廖秀，被上诉人喻完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辉，鸿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练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湘北公司、澳华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喻完粮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澳华公司与喻完粮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喻完粮从未为澳华公司提供过劳动，双方从未建立过劳动关系，没有拖欠工资的情形。一审判决仅凭一张欠条就认定澳华公司拖欠喻完粮“2000年至2012年累结工资积下747500元”与事实严重不符，澳华公司2010年5月20日才注册成立，2010年之前公司主体都不存在，不可能存在2000年至2012年拖欠喻完粮工资的情形。且除欠条之外，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与澳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或者提供过劳动。2．一审法院认定湘北公司拖欠喻完粮工资747500元明显违背常理。在一审中，喻完粮陈述，在2000年及之后的几年在株洲的工资水平仅一千多元，湘北公司也提供了工资表及银行流水来证实喻完粮的工资水平，喻完粮所述每年拖欠工资6万元明显与事实不符。3．本案原一审时，喻完粮当庭承认工资已支付70%，仅30%的工资未支付，且借条中的747500元中部分金额是其为湘北公司垫付的设备款。发回重审后，喻完粮全面推翻，辩称该747500元全为拖欠工资，明显与事实不符。4．喻完粮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拖欠工资的事实。2013年2月6日落款的金额为747500元欠条上，明确注明了“2014年2月5日前条据作废”，即2013年2月6日的该欠条就是已经作废了的欠条。而2017年2月6日澳华公司盖合同专用章明显与事实不符。5．自湘北公司拆迁以后，喻完粮未向湘北公司提供任何劳务，而直至2017年12月止，湘北公司每月向喻完粮支付一万元左右不等的还款，喻完粮却被其称之为生活费，而湘北公司与喻完粮的往来已经明显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且湘北公司自拆迁完后仍有继续运营生产，而喻完粮并未复工，因此在非提供劳务的情况下，还支付喻完粮高达一万元左右的生活费明显有悖常理。喻完粮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澳华公司与喻完粮建立过劳动关系，湘北公司和澳华公司都是杨晓春实际控制的公司，并且喻完粮在澳华公司工作过几年。喻完粮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和浮动工资组成，每年的工资都是年结，由于公司的资金困难，每年的2月份结算工资，累计欠工资70余万元。鸿华公司辩称，其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喻完粮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湘北公司、澳华公司、鸿华公司向喻完粮支付从2000年1月至2012年12月拖欠的工资747500元；2．判决湘北公司、澳华公司、鸿华公司向喻完粮支付拖欠的工资97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喻完粮从2000年起至2013年在湘北公司从事电器配套安装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湘北公司按月向喻完粮支付了数额不等的工资，2011年以后月支付数额为2000余元。2013年2月6日，湘北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晓春向喻完粮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喻完良人币柒拾肆万柒仟伍佰元整（以上借款到2015年2月6日止不计利息，此款为长年工资积下）。2014年2月6日至2015年2月6日”，落款签名杨晓春，时间为2013年2月6日，盖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另字条上还注有“2014年2月5日前条据作废，以上属实：杨文革，10/2。注：所有凭此条支付，没有特殊情况不支付”字样。2017年2月6日，湘北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晓春向喻完粮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喻完良人币柒拾肆万柒仟伍佰元正，以上借款到2000年2012年累结工资积下，不记利息。在2018年2月6日前不记利息。2017年2月6日前条据作废。”落款签名为杨晓春，盖株洲澳华重工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同日，杨晓春另向喻完粮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喻完良人民玖万柒仟伍佰元整（按息息1.5分计算）”，落款签名为杨晓春，盖株洲澳华重工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一审法院另查明，喻完粮与湘北公司除工资结算、支付外，尚有其他资金往来。2018年9月21日，杨芳向喻完粮支付了10000元，用以偿还喻完粮2017年2月6日借条上的工资欠款。一审法院还查明：“喻完良”与本案喻完粮系同一人。湘北公司成立时间为2000年7月5日，股东为杨涛、杨晓春，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为杨晓春（已于2017年12月7日病故），公司监事为杨文革。澳华公司成立时间为2010年5月20日，股东为杨晓春、杨涛、杨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为杨芳，公司监事为杨涛。鸿华公司成立时间为2004年6月17日，股东为杨文革，谢耀新、杨文义、钟卫红、易炼威、唐运湘，执行董事谢耀新，总经理为代伏云，监事为唐运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即为，湘北公司、澳华公司、鸿华公司是否拖欠喻完粮工资，及所拖欠工资的数额。对于湘北公司、澳华公司、鸿华公司是否拖欠喻完粮工资，首先喻完粮提交的落款为2013年2月6日的借条便明确了湘北公司长年累计欠其工资747500元，并且明确至2015年2月6日前不计算利息；而后在2017年2月6日，杨晓春又重新向喻完粮出具了借条，再次明确长年累计欠喻完粮工资747500元，并且至2018年2月6日前不计算利息，同时加盖了澳华公司的公章。被告方虽辩解该笔巨额的工资借据不符合常理，但被告无法提供喻完粮的具体工资数额、加班工资是否发放等情况的证据反驳，故该两份借条能够证实杨晓春所实际控制的两家公司（湘北公司、澳华公司）长年累计拖欠喻完粮工资的事实。对于拖欠工资的数额，喻完粮提交的2013年2月6日的借条、2017年2月6日的借条都明确了累计欠工资747500元，且澳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芳陈述其父亲杨晓春在2013年时身体状况良好，公司经营状况良好，故被告方提出的当时杨晓春以工资借条的形式来保全公司财产的意见与事实不符，同时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告方有义务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全部付清喻完粮工资的事实，故对该份借条上载明的拖欠工资金额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对于喻完粮提交的金额为97500元的借条，无法证明该笔款项系被告方拖欠喻完粮的工资，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同时喻完粮与湘北公司在庭审中均陈述称双方有其他经济往来的事实，如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纠纷，喻完粮可另行主张。对于杨芳于2018年9月21日向喻完粮支付的10000元，应予抵扣。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株洲澳华重工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喻完粮支付拖欠的工资共计737500元；二、驳回喻完粮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保全费4745元，由喻完粮承担545元，由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承担2100元、株洲澳华重工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担2100元。二审中，湘北公司与澳华公司提交了工资表、劳动合同、考勤表、用工协议书和协议书各一份，拟证明喻完粮与湘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喻完粮从2013年后就没有出勤，湘北公司每个月都支付了工资，喻完粮与澳华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喻完粮质证认为，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喻完粮的签字不是本人签的，杨晓春的签名也不是其本人签的。工资表真实性不予认可，喻完粮只认可银行汇款的转账记录。喻完粮与湘北公司、澳华公司均存在劳动关系，澳华公司成立后，湘北公司的义务转移到了澳华公司，两家公司都是杨晓春控制的。而用工协议证明了湘北公司拖欠喻完粮工资的事实，2008年就欠款了16万元。另工资表上面的基本工资是正确的，但喻完粮还有浮动工资。喻完粮提交了工资表一份，拟证明喻完粮听从杨晓春的安排在湘北公司和澳华公司两个地方工作，与两家公司均存在劳动关系，喻完粮的工资是基本工资和浮动工资构成的，浮动工资就是借条。湘北公司和澳华公司对此质证认为，对该工资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表头是渌口车间工资，雇主是湘北公司，喻完粮没有出勤天数。同时也没有浮动工资，实发和应发工资都是3000元，浮动工资即使有也不可能到70万元。鸿华公司对湘北公司、澳华公司和喻完粮提交的证据的均没有异议，其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湘北公司、澳华公司和喻完粮提供的工资表虽不是同一份工资表，两份工资表都能证实喻完粮在2014年其工资是3000元，但不能证明其他证明目的，故对两份工资表予以部分采信；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且能证实喻完粮与湘北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到2015年2月份，但不能证实湘北公司与澳华公司其他证明目的；而对于用工协议书，因该份仅是喻完粮个人自述，无其他相关人员签字，对该份用工协议不予采信，对另一份协议书上有杨晓春和喻完粮在2008年2月6日共同签字，该份协议书上是由喻完粮手书的，该协议书上虽有杨晓春的签名，但湘北公司并不认可该签字，喻完粮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该签字是杨晓春本人签字，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11日，喻完粮从湘北公司支取5000元，并出具领款单，领款单上记载“今借到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在公司现金款项人民币伍仟元证。”杨文革在审批意见栏签字并注明“支付2014年2月6日的借条款”。2015年4月8日，喻完粮出具领条并签字，领条载明“今领到公司存币一万元整”，杨文革在该领条签字并注明“此款系支付2015年2月6日借支部分款”。本院还查明，杨晓春个人账户在2015年4月8日至2017年12月14日间共计向喻完粮转账支付177500元。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本院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湘北公司是否拖欠了喻完粮工资，是否应当支付其工资747500元；2．澳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本院评述如下：一、关于湘北公司是否拖欠了喻完粮工资，是否应当支付其工资747500元的问题。湘北公司和澳华公司分别在2017年2月6日和2013年2月6日向喻完粮出具了747500元的借款，且在该借条上都注明了该借款是喻完粮长年工资累积积下，作为公司的法人代表杨晓春也在该两张借条上签字确认，且在2013年2月6日的借条上作为湘北公司财务主管的杨文革也签字确认属实。该两张借条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无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存在，是合法有效的。湘北公司主张该借条是因公司欠债较多为保全公司资产而出具的，但其既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说法亦与常理不符，因既是为保全公司资产，那么湘北公司与喻完粮签订一张借条即可，而无需澳华公司再另行与之签订借条，且如需保全公司资产，那么双方便会另行约定在喻完粮取得该借款后再怎样处理，但现双方均没有提到该内容，也无证据可证实。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原湘北公司财务主管杨文革作为鸿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其在诉讼过程中确认其签字是经过了杨晓春的同意，且其也并未提出公司为保全资产才向喻完粮出具的借条。湘北公司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多笔向喻完粮转账都注明是还款或还本金，故湘北公司所主张的其并未拖欠喻完粮工资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湘北公司还主张其已支付喻完粮工资，且按喻完粮的工资数额计算，其不可能拖欠如此巨额工资，但其只提供了2011年3张支付喻完粮工资的凭证，而无法提供其他已支付工资的凭证，且无证据证实喻完粮的工资构成，故湘北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湘北公司和澳华公司向喻完粮出具747500元工资借条应予以确认，湘北公司应当支付喻完粮工资747500元。另杨晓春个人账户在2015年4月8日至2017年12月14日间向喻完粮转账支付177500元，因喻完粮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杨晓春个人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且在该部分付款注明了是还本金，另从杨晓春该账户的银行流水和转账明细来看，该账户也是湘北公司或澳华公司支付相关费用的账户，故该177500元也应视为湘北公司还喻完粮的工资欠款。喻完粮分别在2014年8月11日、2015年4月8日分两次从湘北公司账户领取现金15000元，且该两次领款均注明了是2014年2月6日和2015年2月6日借条款，该部分应视为湘北公司支付给喻完粮的借款。加上2018年9月21日杨芳代为还款的10000元，湘北公司还应支付喻完粮劳动报酬欠款545000元（747500元-177500元-15000元-10000元）。二、关于澳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问题在2017年2与6日出具的借条中，澳华公司在该借条上加盖了公章，杨晓春也在该借条上签字确认，该借条是对2013年2月6日所出具的借条的流转，且杨晓春是澳华公司和湘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澳华公司和湘北公司的股东基本相同，另二审审理过程中，湘北公司也陈述其有部分资产并入了澳华公司，两家公司存在人格、财产混同的情况，喻完粮也为澳华公司提供过劳务，故澳华公司应当连带支付喻完粮欠付的劳动报酬5450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株洲澳华重工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4民初2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4民初2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株洲澳华重工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喻完粮支付拖欠的工资545000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予以免收；保全费4,745元，由喻完粮承担745元，由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株洲澳华重工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各承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决定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安旭审判员  陈 蓉审判员  梁雄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黄洪波书记员汪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