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28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宇明，男。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峰，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邢世德，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溪，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李明溪之夫），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彬，北京证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宇明、邢世德因与被上诉人李明溪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7749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宇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李明溪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供我的居住地址，我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下落不明的情形，该院未予直接送达，违法缺席判决，本案应发回重审。我与邢世德签订《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是在2013年，而北京市XXX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是2018年才作为被执行财产由李明溪通过拍卖取得，其间双方并不相识，不可能存在我与邢世德2013年恶意串通签订租赁合同，侵犯2018年李明溪权利的事实基础。《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的签订无恶意串通之故意，也与所谓的侵权之间缺乏关联性。李明溪在竞拍房屋之前已经通过公告得知涉诉房屋有较长租期的租赁合同，但其贪图低价仍予以购买，应承担因此可能带来的不利后果。邢世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我与张宇明签订的《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真实有效，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故提起上诉。其他意见同张宇明上诉意见。李明溪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宇明和邢世德的上诉请求。张宇明与邢世德签订的《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中租期及租金的给付方式均与常理不符，且邢世德没有实际居住，故本案中不能以该合同载明的签署日作为实际签署日予以认定，其二人应对合同实际签署于2013年进行举证。虽委托拍卖的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在拍卖公告中载明“有人申报20年租约”一节，但同时也要求竞买人自行核实真实性，为此我向管理涉诉房屋的物业公司和所属派出所均进行了了解，得知该房屋没有出租情况才行参与购买并实际拍得此房屋，而邢世德在执行法院向其了解情况并启动拍卖程序的过程中均未主张任何权利亦未提出异议。涉诉房屋一直由张宇明亲属居住，在张宇明取得拍卖款项执行法院下达强制搬迁通知书后邢世德才到该院去说明情况。综上，足以说明张宇明与邢世德为阻止涉诉房屋拍卖交付，通过伪造虚假的房屋租赁合同的形式，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和竞拍人的利益，《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无效。一审法院送达程序合法，在张宇明为逃避债务，居无定所并恶意拖延诉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取公告送达并缺席判决的方式进行审理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张宇明与邢世德对对方的诉讼请求均表示同意。李明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张宇明与邢世德于2013年1月15日签订的《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以及补充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诉房屋的原产权人为张宇明。因张宇明与他人之间的民事诉讼进行到执行程序，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发布相关公告后对涉诉房屋进行拍卖，由李明溪竞得。2018年11月7日，涉诉房屋登记至李明溪名下。涉诉房屋成交后，李明溪向上述法院反映该房产仍由张宇明在实际居住，该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搬迁通知，责令张宇明及居住在涉诉房屋的所有人员在张贴之日起十日内自行迁出。2018年11月27日，邢世德到该院制作执行笔录，提供收条、转账记录等材料作为证明其与张宇明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关系的证据，并就涉诉房屋仍由张宇明的亲属居住等情况进行了说明。因张宇明的亲属以承租人邢世德同意为由居住使用涉诉房屋，李明溪不认可张宇明与邢世德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关系。李明溪请求确认无效的《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的主要内容为：出租人（甲方）张宇明，承租人（乙方）邢世德；房屋坐落于北京市XXX，所有权人为张宇明；租赁用途为居住，居住人数2人，最多不超过4人；租赁期限自2013年2月1日至2033年1月31日，甲方应于2013年1月31日前将房屋按约定条件交付给乙方；租金每年20万元，总计肆佰万元，支付方式为押零付贰佰肆；租赁期内的供暖费、物业管理费由甲方承担，合同所列的其它费用由乙方承担。该租赁合同之补充协议的主要内容为：1、房屋租赁期限为20年；2、付款日期双方约定：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剩余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因租赁期限较长，租金为2年内付清，故甲乙双方不接受违约，如若违约，违约金为20年房屋租金总和100%,即人民币肆佰万元整。上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显示的签订日期均为2013年1月15日。2019年1月10日，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为邢世德、张某（张宇明之妹）制作执行笔录。该笔录载明：邢世德是涉诉房屋的承租方，其不住这里，偶尔过来看看；涉诉房屋2013年至2018年的物业费、水电费及取暖费等均由张某交给物业管理处；涉诉房屋是邢世德提供给张某等人居住的，张某没有给邢世德房租。2019年4月26日，一审法院进行谈话时邢世德称：其与张宇明为朋友关系。2013年1月15日，其与张宇明签订《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大约在2012年12月张宇明将涉诉房屋交付给其。租金400万元，其已付清。其有时到涉诉房屋居住，张宇明的母亲不在时，其就在大间居往。在签订租赁合同之前张宇明的母亲就一直住在大间，2013年1月张宇明的妹妹、妹夫及二人的孩子来此居住，住在小间。2012年，张宇明就与其约定，再做成两笔买卖，张宇明就将房屋过户给其，当时约定房价款1100余万元。签订合同时，其想购买涉诉房屋，但当时没有那么多钱，就没有签订买卖合同。2014年，张宇明欠其90余万元一直没有归还，此款折到了房钱中，其记不清具体折哪年的房钱了。2019年8月12日，一审法院庭审时邢世德称：其与张宇明为二三十年的朋友。2013年1月15日，其与张宇明签订了《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其租赁涉诉房屋是因为想购买该房屋，等有了钱，再过户到其名下，在本市其名下没有房屋，租房为了自己居住。合同签订后，张宇明就向其交付了涉诉房屋。张宇明未按照合同约定办理房屋出租登记手续。其支付给张宇明的400万元租金均为销售画作所得。其与张宇明合作销售他人画作，分享利润。因为其要向张宇明支付房租，故张宇明得到售画款后，不向其支付其应得钱款，而是将此款存入到张宇明的银行帐户内，用于折抵房租。每次折抵房租后，张宇明就为其出具对应金额的收据。因为张某的小孩要上学，所以其同意张宇明的亲属在此居住。涉诉房屋已经改成了三居室，其也在此居住。另，在李明溪诉邢世德、张某等人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中，邢世德在2019年5月27日对涉诉房屋租赁情况的陈述为：2013年初，其与张宇明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涉诉房屋，租期20年，租金400万元，分15笔向张宇明支付的现金；租金是其做生意别人给的，都是现金，其中48万元、50万元，是用一米见方的皮包、一米见方的编织袋装的，在珠海交接的。租赁时间长是因为其没有房子，想购买涉诉房屋，就先签个租赁合同租着，等其有钱的时候再过户到其名下。涉诉房屋现由张某及张某的丈夫、儿子、母亲居住，其不经常在此居住。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我国合同法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李明溪以张宇明与邢世德恶意串通，采用签订租赁合同的方式，拒绝腾退房屋，损害其权益为由，请求确认张宇明与邢世德2013年1月15日签订的《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张宇明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邢世德不认可李明溪的主张，辩称其与张宇明签订租赁合同的时间远远早于李明溪取得房屋权属的时间，其已按照约定履行了租赁合同的义务，其与张宇明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二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法院已查明，涉诉房屋的原产权人为张宇明。因张宇明与他人之间的民事诉讼，涉诉房屋被依法拍卖，李明溪通过竞拍成为涉诉房屋的权利人。涉诉房屋由张宇明的亲属在使用，并支付物业、水电等费用。邢世德依据其与张宇明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拒绝向李明溪交付涉诉房屋。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邢世德在房屋的使用和租金支付方式上所作的表述不仅有悖常理，且前后不一。首先，按邢世德所述其租赁房屋是为了居住，但通过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的执行笔录可以看出，邢世德并不居住在涉诉房屋，是张宇明的亲属居住于此，邢世德租赁房屋的目的没有实现。其次，且不论约定的租金支付方式是否合乎常理，单就租金的支付情况，邢世德的陈述也是前后不一，不能令人相信；其每次陈述均能明确表述租金的支付情况，但每次陈述的租金支付情况又不一致。由于张宇明与邢世德签订的租赁合同，不论是在合同约定的内容上，还是在合同的履行上均不合常理，明显有阻碍涉诉房屋的权利人接收房屋的印记，故法院认定该租赁合同属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综上所述，张宇明与邢世德就涉诉房屋签订的《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无效，李明溪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张宇明与邢世德签订的《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无效。本院二审期间，张宇明提供如下证据：1、标题为国际中国美术家协会“关于申请中国国际文化交流中心主办2008辉煌中国聚首澳门——世界华人当代艺术展的报告”复印件及名称为国际中国美术家协会资源整合中心之信笺纸，主张其上有张宇明的电话和北京市XXX的居住地址；2、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固网业务客户入网登记单，其上登记客户姓名为张宇明，地址为北京市XXX，证明张宇明在该地工作，上述两份证据均欲证明一审法院未穷尽送达手段，送达程序违法；3、张某之子安某某的学生卡，欲证明邢世德为便于安某某上学，将涉诉房屋借给张某居住，并无恶意串通之行为；4、张某暂住证（复印件），证明张某必须在涉诉房屋居住，安某某才能使用学区房的指标就近上学，这也是邢世德将房屋借给张某居住的原因。李明溪认为上述证据均非新证据，其具体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张宇明在该地址办公但该地址不能认定为其经常居住地，故一审法院公告送达无误；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张宇明的全部联系方式已向法院提交，张宇明的户籍地和其经常居住地都没有发生变化；对证据3、4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认为该证据足以说明张某长期在涉诉房屋居住的事实。邢世德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邢世德提供北京得鑫创业贸易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照片及其个人在该单位照片两张，证明其在单位居住故未实际在租赁房屋内居住。李明溪质证意见：对营业执照的真实性认可，对照片的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张宇明对上述证据未提出异议，同时表示邢世德确实没有自己的房屋居住，故有购买涉诉房屋的合理理由。李明溪提供北京日报、深圳商报向张宇明公告送达执行文书的公告，及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执行公告和其向张宇明邮寄送达诉讼材料但被退回的快递单封面（均为复印件），以证明无法正常联系到张宇明，故一审法院向张宇明公告送达起诉书及开庭传票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张宇明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一审法院未能穷尽送达手段，对李明溪已经提供的自己位于XXX的地址没有送达，其他法院的公告不能作为认定本案送达情况的依据。邢世德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同时表示自己一直可以与张宇明取得联系，但一审法院从未要求其通知张宇明参与诉讼。本院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张宇明与邢世德均表示其二人早年相识，并有生意往来，邢世德有向张宇明购买涉诉房屋的意愿，并表示因暂时无法付清全部款项，故先行签订《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待付清全部款项后再行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邢世德另表示其作为公职人员，因与张宇明合作有经营收入，为便于理清张宇明应付其生意账款，又不违反职业规范，故签订《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作为制约以保证其在张宇明处的钱款权益。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焦点有二，其一为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违法缺席判决的问题，其二为涉诉《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效力问题。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违法缺席判决的问题。法院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受送达人是公民的，本人不在交他的同住成年家属签收。直接送达诉讼文书有困难的，可以邮寄送达。邮寄送达的，以回执上注明的收件日期为送达日期。公民的户籍地为其住所地，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的地址为其经常居住地。张宇明自述XXX4A房为其户籍地，但表示于多年前离开该址；涉诉房屋原为张宇明所有之房屋，在李明溪拍得该房屋后尚未交付，由其近亲属居住使用，故该址为与张宇明最有关联之地址。一审法院查明以上情况以邮寄方式向上述地址为张宇明送达起诉书及开庭传票符合法律规定，在回执中注明收件人拒收后公告送达缺席审理并判决亦符合法律规定。另本院就送达问题需说明如下：首先，相关法律规定应向公民当事人直接送达，而直接送达首要需解决的是通知该当事人应诉，在各种通讯方式均普遍应用于大众生活的现在，李明溪提供的张宇明之联系电话与其自认使用之电话是一致的，故不应存在通过电话这一便捷方式无法联系到其本人的可能，而据本院审理过程中张宇明及邢世德之陈述可知，张宇明在一审诉讼期间通过邢世德已经了解了其本人已经被起诉的事实，但未积极应诉，据此本院有理由相信张宇明在接到一审法院电话通知后拒绝配合领取相关诉讼材料，此系其本人为法院直接送达和自己正常参与诉讼并行使诉讼权利设置了障碍；其次，虽现张宇明自认李明溪曾向一审法院提供的XXX为其经常居住地，但在一审法院收到“拒收”之回执，且在不能证明XXX地址与张宇明之间存在关联性的情况下，做出未向该地址送达的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本院对张宇明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违法缺席判决的事实不予认定，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诉《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效力问题。从合同约定和履行看，租期20年，与通常之房屋租赁合同相较租期过长，而租金约定先行给付亦与常理相悖，且租金的给付依据不足。从房屋的居住情况看，承租人邢世德并不居住或不经常居住涉诉房屋，而是由出租人张宇明之近亲属居住，这与“房屋租赁”之目的不相符。从邢世德、张宇明的陈述看，其二人曾表述《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的签订系因邢世德欲购买涉诉房屋而为，而这与“租赁”合同不符，且不存在名为租赁实为买卖的合理理由，邢世德作为其主张的购买人亦未向执行法院申报相关权利；而关于邢世德所述签订《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是为了便于理清与张宇明之间的钱款，规避公职人员收入核查之目的，张宇明予以确认，本院亦不持异议。综上，张宇明与邢世德虽就涉诉房屋形式上签订了《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但双方之间没有履行该合同的行为，而无论其二人所述上述合同的签订实为买卖还是作为双方之间钱款往来之保证均没有房屋租赁之本意，故应认定张宇明与邢世德签订《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时意思表示不真实，该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另，由于李明溪主张的《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非2013年签订，系张宇明、邢世德为对抗执行而补签的事实尚不能予以确认，故本院亦难以据此认定张宇明、邢世德签订该合同系恶意串通损害李明溪之利益。综上所述，张宇明、邢世德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八十八条、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600元，由张宇明、邢世德各负担38800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丽杰审判员  王 佳审判员  陈雨菡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黑梦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