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02民初5402号 原告：周铭，男，197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衢州市柯城区。 原告：周俊，女，196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衢州市柯城区。 原告：周灵，女，196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衢州市柯城区。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浙江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一群，浙江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邹水珠，女，1938年7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开化县，现住衢州市。 法定代理人：邱德仁，系邹水珠儿子。 被告：邱德仁，男，196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被告：邱金土，男，196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被告邱德仁、邱金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顺志，开化县钱江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邱金女，女，195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被告：邱根女，女，196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被告：邱爱女，女，196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被告：衢州市天颐老人之家，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30800072858970Q，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三衢路**。 法定代表人：耿海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伟，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森吉，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铭、周俊、周灵与被告邹水珠、邱德仁、衢州市天颐老人之家（以下简称天颐之家）生命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因邱金土、邱金女、邱根女、邱爱女系本案必须共同参加的诉讼当事人，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依法追加邱金土、邱金女、邱根女、邱爱女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铭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被告邹水珠的法定代理人邱德仁、被告邱德仁、邱金土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顺志、被告邱金女、被告邱爱女、被告天颐之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森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邱根女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铭、周俊、周灵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判令被告邹水珠、邱德仁、天颐之家共同连带赔偿经济损失共计372239.3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邹水珠、邱德仁、邱金土、邱金女、邱根女、邱爱女、天颐之家共同连带赔偿经济损失共计372239.35元。事实与理由：三原告系受害人周某的子女，原告母亲已早于受害人周某去世。被告邱德仁、邱金土、邱金女、邱根女、邱爱女系邹水珠的子女，邹水珠因痴呆症无民事行为能力。被告天颐之家系经营有偿养老服务的民办非企业单位，业务范围为老年人提供生活照料、康复护理、精神慰藉、文化娱乐等服务。受害人周某与被告邹水珠均在被告天颐之家入住养老，由天颐之家提供养老照料服务。2018年5月24日，受害人周某与被告邹水珠共同坐于养老院房间外凳子上休息期间，当周某起身离开时被告邹水珠无故抓住周某的拐杖使劲扯动拒不松手导致周某摔倒在地受伤。之后，被告天颐之家看护人员将周某送至附近的衢州康久第二医院治疗，后又转到衢州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2018年5月27日，周某因摔倒时肝脏严重受损导致循环衰竭而死亡。原告遂向衢州市公安局柯城分局报案，柯城分局以邹水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立案，2018年8月28日经衢州市第三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邹水珠痴呆丧失了实质性的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作案时无刑事责任能力，柯城公安分局从而撤销了刑事案件。现三原告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邹水珠侵害受害人周某生命权事实客观明确，因邹水珠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应由邹水珠及其子女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天颐之家作为专业、有偿的养老机构，在邹水珠存在痴呆的情况下未能防止邹水珠侵权行为的发生，造成周某被侵权死亡，未尽到合理看护和管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存有过错。综上，各被告依法应向三原告承担连带侵权赔偿责任。 邹水珠辩称，1.本案系由受害人周某用拐杖指指点点邹水珠所引发，原告自身负有主要过错；2.周某摔倒受伤事实，但其自身疾病系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综上，受害人周某对死亡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邹水珠仅承担次要责任。 邱德仁、邱金土辩称，1.事发时周某数次用拐杖指点邹水珠引发纠纷并导致周某摔倒在地受伤，周某自身负有主要过错；2.周某受伤后未及时进行抢救治疗导致病情加重，同时周某本身患有多种严重疾病，并且在治疗过程中鉴于周某的病情三原告有主动放弃抢救治疗的事实，故周某自身的病情以及延误治疗、加上三原告的放弃治疗行为与周某的死亡有因果关系；3.事发期间，邹水珠与周某在天颐之家均按照特一级标准缴费并享受相应的照看护理服务，特别是邹水珠患有老年痴呆症，但天颐之家未能尽到看护义务存有过错；4.邹水珠拉扯拐杖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不符合侵权的条件；5.精神抚慰金50000元数额太高，综合考虑确定20000元为宜。综上，被告邱德仁、邱金土对三原告的损失可承担部分责任。 邱金女辩称，事发时周某数次用拐杖指点邹水珠引发纠纷并导致周某摔倒在地受伤，周某自身负有主要过错，邹水珠也有部分责任。 邱爱女辩称，因邹水珠有老年痴呆症故委托天颐之家照看护理，但天颐之家未能尽到看护义务存有过错，邹水珠也有部分责任。 邱根女未作答辩。 天颐之家辩称，1.事发时周某数次用拐杖指点邹水珠引发纠纷并导致周某摔倒在地受伤，周某自身负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的责任；2.邹水珠虽然入住天颐之家，但监护权并未转移，因邹水珠侵权所生损害赔偿责任仍应由其监护人承担；3.公安机关的《鉴定意见通知书》及相关医护人员的笔录不能作为认定邹水珠无刑事责任能力的依据，邹水珠及其子女在与天颐之家签订《入住协议书》时认可邹水珠未患有痴呆并据此确定相应的护理服务，天颐之家已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及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天颐之家与周某、邹水珠签订《入住协议书》时约定有免责条款，对因住养人造成他人损害或住养人在入住期间非天颐之家所能预料和控制的情况下所发生的意外事故免责；5.天颐之家即使要承担责任，也只是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6.天颐之家既未对周某进行侵权，也未与邹水珠共同侵权，天颐之家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与邹水珠亦不存在主观上的关联，原告要求天颐之家与邹水珠及其子女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要求驳回原告对被告天颐之家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周铭、周俊、周灵系受害人周某的子女，三原告母亲已早于受害人周某去世。被告邱德仁、邱金土、邱金女、邱根女、邱爱女系邹水珠的子女。被告天颐之家系从事有偿养老服务的民办非企业单位，业务范围为老年人提供服务，包括生活照料、康复护理、精神慰藉、文化娱乐等服务。2014年4月26日，受害人周某及其子女周铭与被告天颐之家签订《养老机构入住协议书》，由天颐之家为周某提供养老服务，自2017年3月1日起按特二级标准提供相应的养老服务。2017年6月14日，邹水珠及其子女邱德仁与被告天颐之家签订《养老机构入住协议书》，由天颐之家为邹水珠提供养老服务，自入住之日起按特一级标准提供相应的养老服务。在《养老机构入住协议书》中约定有免责条款：……⑸乙方（住养人）造成他人损害；⑹乙方（住养人）在入住期间非甲方（天颐之家）所能预料和控制的情况下所发生的意外事故……。邹水珠在入住之前即患有痴呆症，生活不能自理，但邹水珠子女与天颐之家签订入住协议时未告知患有痴呆症的相关情况。 2018年5月24日，受害人周某与被告邹水珠在养老院房间外休息期间，周某数次用拐杖指点坐在长凳上的邹水珠，邹水珠遂抓住拐杖互相拉扯，在拉扯中周某因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受伤。通过现场监控视频可以查明在相互拉扯的短暂期间，天颐之家护工发现拉扯情况后曾上前扶邹水珠，未扶周某。周某受伤后，天颐之家护工通知周某子女周铭到场，之后周铭与护工一起将周某送至附近的衢州康久第二医院拍片检查治疗，当时经检查基本正常，之后周某又回到天颐之家入住休息。2018年5月25日凌晨1时左右周某病情恶化，先送到附近的衢州康久第二医院住院部治疗，后又送到衢州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在衢州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期间，周某经诊断为肝脏破裂出血、失血性休克，基础疾病较多，手术及麻醉风险较大，肝挫伤破口多，手术难度大，死亡率高，但有行CRRT治疗指征，因家属放弃积极抢救不同意行CRRT及心肺复苏治疗并签字，后周某于2019年5月27日死亡。周某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费33304.85元，其中自费部分为10270.40元。周某死亡后，原告周铭遂向衢州市公安局柯城分局报案，衢州市公安局柯城分局以邹水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立案。2018年7月27日，衢州市公安局柯城分局对周某的尸体进行解剖检验，经鉴定周某死亡原因为自身存在肝硬化基础上右腰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肝脏挫裂后大出血致多器官功能性衰竭死亡。2018年8月28日经衢州市第三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邹水珠痴呆丧失了实质性的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作案时无刑事责任能力，2018年10月31日柯城公安分局撤销了刑事案件。 另查明，邹水珠本人没有财产，平时由被告邱德仁、邱金土负责赡养费用。周某死亡事件发生后，天颐之家提高了邹水珠的护理等级，从特一级提高到特二级。对于周某因抢救及丧葬所花的交通费，本院酌定为500元，原、被告各方均无异议。 再查明，天颐之家护工叶升莲在2018年5月25日衢州市公安局柯城分局的询问笔录中反映邹水珠存在老年痴呆的情况。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养老缴费收据、医疗费发票、死亡证明、遗体火化证明、衢州市公安局柯城分局立案告知书、法医鉴验报告、衢州市第三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撤销案件决定书；被告邱德仁与邱金土提供的护理收费票据、被告邱德仁与邱金土申请本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相关案件材料（天颐之家医生毕慧敏、康久医院医生张新冲、原告周铭、被告邱德仁、天颐之家护工叶升莲的笔录等）；被告天颐之家提供的养老机构入住协议书、谈话记录、照护服务安全须知、入住须知、预防跌倒及坠床通知书、现场视频1份（邹水珠与周某发生纠纷过程）、养老护理分级标准及周某、邹水珠入住期间的收费收据、周某在衢州市人民医院抢救的电子病历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所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一、被告邹水珠、邱德仁、邱金土、邱金女、邱根女、邱爱女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监护人对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责任是法定责任，监护人应按照法律规定的监护顺序承担监护责任。监护人责任的归责原则为无过错原则，只要被监护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监护人就应承担民事责任，不论监护人是否有过错。本案中，被告邹水珠在与受害人周某相互拉扯拐杖中致周某摔倒受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故邹水珠对周某的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邹水珠痴呆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邱德仁等子女基于法律规定对邹水珠负有监护责任，邹水珠在天颐之家接受养老并不能免除被告邱德仁等子女的监护责任，同时由于事发时未确定监护人，应由五个子女共同承担侵权责任。另外，邹水珠自2017年起因痴呆生活不能自理，被告邱德仁等子女已将邹水珠送到被告天颐之家进行养老，接受天颐之家提供的养老服务，已将相应的管理、照顾和养护等责任委托给被告天颐之家，已尽到了监护责任，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被告邱德仁、邱金土辩解邹水珠的行为不符合侵权构成要件，与查明的客观事实及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天颐之家辩解邹水珠在天颐之家接受养老并不能免除被告邱德仁等子女的监护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信。二、被告天颐之家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天颐之家作为具备专业资质和提供专业养老服务的养老机构，在其护工明知邹水珠存在痴呆的情况下，本应对邹水珠的日常生活管理履行高度的注意义务，采取区别关照或安排相应的专业养护人员进行管理照顾，以保障住养人员的人身安全，但被告天颐之家却未引起充分的重视，未能切实履行其对住养人员的管理、看护责任，对本案侵权事件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天颐之家辩解其已尽到相应的管理注意义务及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与查明的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同时辩解入住协议书中约定有免责条款，因住养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实际侵权人负责赔偿，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被告天颐之家并不能以免责条款而免除其因过错所产生的赔偿责任，对该辩解本院亦不予采信。三、受害人周某对本案的发生是否有过错。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周某在事发时数次用拐杖指点被告邹水珠导致本案的发生存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诉称邹水珠无故抓住拐杖互相拉扯导致周某摔倒受伤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被告邹水珠、邱德仁、邱金土、邱金女、邱根女、邱爱女、天颐之家辩称周某对损害的发生存有过错，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综合上述分析，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丧葬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具体分担比例确定为由被告邱德仁、邱金土、邱金女、邱根女、邱爱女承担25%，被告天颐之家承担25%。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鉴于本案的客观情况，本院酌定由邱德仁、邱金土、邱金女、邱根女、邱爱女赔偿10000元，衢州市天颐老人之家赔偿10000元。原告要求各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周铭、周俊、周灵因受害人周某被侵权所造成的医疗费12070.40元、丧葬费30549.50元、误工费1080元、死亡赔偿金256305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318704.90元，由被告邱德仁、邱金土、邱金女、邱根女、邱爱女赔偿84676.22元，衢州市天颐老人之家赔偿84676.2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周铭、周俊、周灵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884元，减半收取3442元，由原告周铭、周俊、周灵负担1876元，被告邱德仁、邱金土、邱金女、邱根女、邱爱女负担783元，被告衢州市天颐老人之家负担78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缴纳，逾期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童建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徐 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