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4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文珏，男，195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阳，四川锦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磊，四川锦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燕，女，198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鑫，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渠，女，195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范文珏因与被上诉人李燕、王小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民初8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范文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阳、凌磊，被上诉人李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鑫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小渠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范文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民初8441号民事判决，驳回李燕对范文珏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李燕、王小渠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为一般侵权案件，一审错误地适用特殊侵权责任过错推定原则确定范文珏的过错责任；2.一审判决因（2016）川01民终7641号民事判决前后矛盾的错误事实未支持范文珏的诉讼请求；3.李燕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人民法院不应再受理；4.一审中的鉴定主要是个人主观制作的表格形式，不具备客观性、真实性，应当进行重新鉴定；5.王小渠未经范文珏同意擅自转租，范文珏不应承担责任；6.范文珏取得了消防设施验收合格文书，消防管理到位，所以在火灾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依据《侵权责任法》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当适用特殊侵权的法律条款。三、启动对（2016）川01民终7641号民事判决的再审程序。 李燕辩称，范文珏在多次诉讼中并未出具其出租的房屋具备消防规划建设设计的相关证据，应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各承租人在（2016）川01民终7641号民事判决作出后才明确了火灾中的责任主体及比例划分，因此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范文珏享有再审的权利，但以（2016）川01民终7641号民事判决具有瑕疵为由进行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 王小渠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范文珏赔偿损失552829.52元；2.判决王小渠赔偿损失184276.5元；3.判决范文珏、王小渠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5月13日，范文珏与成都市新都区木兰镇十里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一份《租赁土地协议》，约定成都市新都区木兰镇十里村村民委员会将原十里二砖厂20亩土地租赁给范文珏经营使用，后范文珏自行修建厂房（砖混结构）5000多平方米（简称案涉厂房）。范文珏于2009年9月24日与王小渠签订《租房合同》一份，将案涉厂房租赁给王小渠。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09年10月6日至2014年10月6日；租金每月4.5元/平方米，每6个月支付一次；使用面积5260平方米，厂区所有空地由王小渠使用，厂区内各墙打门洞及隔断由王小渠自行负责，范文珏无权干涉。合同签订后，范文珏按约将厂房交由王小渠使用。2010年11月10日，王小渠与李发祥签订一份《租房合同》，约定王小渠将案涉厂房租赁给李发祥使用，合同期限为2010年12月1日至2014年10月6日止，全年租金396000元。2011年6月16日，王小渠与李发祥签订一份《租房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一、租房合同执行期间，财产保险由李发祥自行购买；二、防火、防盗、防洪、防漏电源线路的安全由李发祥负责承担；三、李发祥经营的库存货物，应符合国家相关法律规定，一旦违反，后果由李发祥自行负责。合同签订后，王小渠按约将厂房交给李发祥。2010年12月10日，龙珠商店负责人黄红娇的亲戚黄彩红与曾永贵签订一份《租赁合同》，将厂房中225平方米租给曾永贵使用，年租金32400元。2013年1月1日，李发祥与案外人张永森签订一份《仓库仓储租赁合同》将厂房中650平方米租赁给张永森使用，约定年租金93600元，张永森的货物由李发祥代管。2013年7月5日15时50分，案涉厂房发生火灾。2014年8月29日，成都市新都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新公消火认字【2014】第002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火灾时间、地点、火灾烧毁主要物资为电风扇、洗衣机等日用家电，过火面积约4693平方米，直接财产损失16144898.6元，无人员伤亡。起火原因：起火时间为2013年7月5日15时50分许，起火部位为张永森仓库与曾永贵仓库隔墙（张永森仓库一侧）从西向东数第2根水泥梁柱下方，该起火灾排除汽车火灾、电器火灾、自然、静电起火、雷击起火、人为放火等原因，不排除遗留火源引起火灾。李燕在该火灾事故认定书当事人签收一栏处签名。成都市新都区公安消防大队消防卷宗记载王小渠于2013年7月5日陈述其从范文珏处租赁案涉厂房，案涉厂房没有消防设施，其将厂房用隔墙隔离成多间仓库，并对电气线路改造成铜芯线。消防卷宗记载李发祥于2013年7月5日、7月8日陈述：其是案涉厂房的负责人、是龙珠商店总负责人，其从王小渠处租赁案涉厂房，然后又转租给金牛区龙珠电器商店（简称龙珠商店），再由龙珠商店转租给李燕、张永森、曾永贵和李发祥，转租协议在火灾中烧毁。消防卷宗记载李燕于2013年7月9日笔录陈述：1.其从龙珠商店租赁的厂房，租赁合同在火灾中烧掉了；2.损失有300多万；3.库房日常由李发祥代理负责管理，李发祥是龙珠商店经营者黄彩红的朋友。2014年5月4日，李发祥、龙珠商店、曾永贵、张永森共同委托四川德正司法鉴定所对案涉厂房因火灾而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鉴定。2014年4月28日，四川德正司法鉴定所作出川德正司鉴【2014】财鉴字第01号鉴定意见书，载明火灾财产损失价值15229450.74元。该鉴定意见书记载李燕系委托人之一，并载明李燕火灾财产损失价值1842765.06元。另查明，2014年，范文珏就案涉厂房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向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起诉王小渠及案外人李发祥、龙珠商店、曾永贵、张永森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新都民初字第3993号民事判决，该案王小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2016）川01民终7641号民事判决。（2016）川01民终7641号民事判决对以上事实进行了确认，并认定：一、张永森仓库遗留火源失火导致本次火灾具有高度可能性；二、责任主体、责任方式、责任比例。1.范文珏作为仓库的所有人，其在修建仓库时未办理规划、建设、消防设计等手续，在房屋修建后未办理消防验收、备案登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相关规定，在厂房修建后明知厂房用于电器设备的存储，根据《仓库防火安全管理规则》相关规定，范文珏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厂房用于存储电器符合国家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的要求，在将厂房改建成仓库时，也未经公安消防监督机构审核，对于火灾的发生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范文珏承担30%的责任；2.王小渠明知该厂房系违法建筑，不符合消防安全技术标准及相应的消防设施而转租，将厂房改建为多个仓储空间，客观上增加了消防安全的隐患，王小渠承担10%的责任；3.李发祥作为仓库承租人和直接管理人，对包括其在内的5家商户仓储的货物负有安全管理义务，在《仓库防火安全管理规则》中按火灾危险特征确定的仓库储存物品分类表上，家用电器的防火等级不小于丙级，属于防火等级较高的货物，李发祥区分不同区域存放不同功能的电器，但管理混乱，消防意识淡薄，存放的货物杂乱无章，在公共通道上也堆满了货物，且将有明显消防隐患的车辆停放于仓库内，在失火当天下午，李发祥的管理人员在引导卸货时也没有仔细检查入库的电器是否具有消防安全隐患，认定李发祥承担40%责任；4.火灾是由张永森存放的货物因遗留火源而引发的，其对仓库内的货物及入库的货物未确保安全，因遗留火源而引发火灾，根据过错程度认定张永森承担20%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依据身份证、户籍证明、火灾事故认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2014）新都民初字第3993号、（2016）川01民终7641号民事判决书、消防卷宗记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一、关于李燕的主体资格问题。首先，根据成都市新都区公安消防大队所作火灾事故认定书的当事人送达对象看，李燕系作为当事人签收了该事故认定书；其次，四川德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川德正司鉴【2014】财鉴字第01号鉴定意见书对李燕的财产损失作了鉴定；第三，（2016）川01民终7641生效民事判决查明李燕系案涉仓库的承租人之一。故，李燕的主体资格适格。对范文珏关于李燕主体不适格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四川德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李燕具体损失的依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意见虽系李燕等单方面委托，范文珏认为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鉴定存在程序违法情形，该鉴定意见可作为李燕具体损失的依据。对范文珏关于该鉴定意见不应作为损失认定依据的辩称以及重新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结合查明事实，范文珏向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赔偿的（2014）新都民初字第3993号以及（2016）川01民终7641号民事案件，经审理后，生效判决最终认定范文珏应对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而（2016）川01民终7641号民事判决作出之前，范文珏是否应承担责任，李燕并不能够当然地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责任主体的范围。在（2016）川01民终7641号案件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判决后，李燕于2017年8月即起诉主张权利，其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范文珏关于李燕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范文珏、王小渠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如承担责任应承担的损失赔偿金额的问题。（2016）川01民终7641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确定范文珏应对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同一损害行为给不同受害主体造成了损害后果，范文珏仍应按照责任比例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对范文珏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四川德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李燕因火灾造成财产损失1842765.06元。结合（2016）川01民终7641号生效民事判决所确定范文珏、王小渠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范文珏承担30%的责任，应承担的损失金额为552829.52元，王小渠承担10%的责任，应承担的损失金额为184276.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范文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燕赔偿损失552829.52元；二、王小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燕赔偿损失184276.5元。案件受理费1117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585.5元，由范文珏负担4000元，王小渠负担1585.5元。 二审期间，范文珏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证明》拟证明村委会每年共同参与厂房的消防防火检查；2.廖锦芳、孙成根的证人证言，拟证明范文珏的厂房在进行定期检查且厂房内的消防设施齐备；3.范文珏在火灾后拍摄照片，拟证明厂房过道很宽（8.5米），火灾应当是人为造成。经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李燕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该证据的合法性及关联性，对证据2、证据3的三性均不予以认可。本院对证据审核认定如下：证据1系新都区木兰镇十里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因李燕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社区居民委员会并非消防审核监督职能部门，所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案涉仓库投入使用时已通过消防审核验收以及范文珏已尽到消防安全管理责任；证据2系廖锦芳、孙成根的证人证言，因消防审核验收系消防审核监督部门的职能，廖锦芳、孙成根所作陈述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证据1、证据2依法不予采信。证据3系范文珏在火灾后拍摄的照片，即单方制作的照片。本院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火灾的事故原因调查是由消防部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的规定进行调查处理，本院对证据3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故对证据3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范文珏的上诉请求，结合李燕的答辩意见，就本案争议问题，分项论述如下：一、关于范文珏对李燕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范文珏在其所承包经营的土地上自行修建案涉厂房。案涉厂房修建时未办理规划、建设、消防设计等手续，且案涉厂房修建后亦未办理消防验收、备案登记。首先，发生火灾时案涉厂房作为电器仓储之用，因电器设备等为可燃物，故仓库的防火设计安装应符合仓储类建筑防火规范的要求。范文珏明知案涉厂房未经消防验收，且不符合国家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的相关要求，对外出租给王小渠用作仓储用途存在过错。同时，范文珏作为案涉厂房的所有人，对案涉厂房亦具有消防安全管理责任。二审中，范文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修建的案涉厂房符合消防防火规范，以及其作为案涉厂房的所有人对案涉厂房尽到消防安全管理责任，故范文珏对于火灾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扩大存在过错。因另案中范文珏就案涉厂房因火灾造成的损失提起财产损害赔偿，本院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2016）川01民终764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前述民事判决根据过错程度认定，本次火灾中范文珏承担30%的责任、王小渠承担10%的责任、案外人李发祥承担40%责任、案外人张永森承担20%的责任。因范文珏所有的案涉厂房、李燕所存放的货物在同一起火灾中受损，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范文珏对李燕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案中范文珏请求对（2016）川01民终7641号民事判决进行再审，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范文珏主张不应对李燕的损失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关于四川德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采信的问题。二审中范文珏主张前述鉴定意见是个人主观制作的表格形式，不具备客观性、真实性，应当进行重新鉴定。经审查，四川德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虽系李燕、李发祥、张永森等人单方委托，但前述司法鉴定意见所依据的成都市新都区消防大队、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委托的湖南衡泰保险公估公司等三方现场监督作出的《2013年7月5日新都区木兰镇十里村十组207号仓库火灾残骸清点表》、委托人提供的仓库入库单、出库单、购置发票及购销协议等资料；鉴定机构通过确定损失物品数量、规格型号，确定损失物品的重置价格后出具了鉴定意见。本案中范文珏主张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故一审法院不予重新鉴定，并将前述鉴定意见作为损失认定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李燕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主张财产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在另案中范文珏诉请涉案库房的损害赔偿，本院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2016）川01民终7641号民事判决根据过错程度对各责任主体及承担责任比例进行了确认。故在（2016）川01民终7641号判决作出后，李燕方知道其主张财产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故李燕于2017年8月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范文珏关于李燕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范文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71元，由范文珏负担；公告费300元，由范文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谭默娜 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国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