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89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田弟应，男，1966年2月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田科生，男，1941年7月24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址同上，系上诉人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双容，女，1993年8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址同上，系上诉人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昌陆，湖北仁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文光，男，1955年7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青田县，现住浙江省青田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旭文，男，196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现住址不详。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志胜，男，197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现住址不详。 上诉人田弟应与被上诉人李文光、刘旭文、王志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青田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10日作出（2010）丽青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驳回田弟应的诉讼请求。田弟应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2月21日作出（2011）浙丽民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田弟应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23日作出（2013）浙丽民再字第4号民事裁定，撤销（2011）浙丽民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及（2010）丽青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发回青田县人民法院重审。青田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31日对该案进行了预立案。此后，田弟应一直主张工伤认定并不断提起行政诉讼，且多次要求将本案保持预立案状态。现因田弟应工伤认定的主张未得到支持，青田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9日正式立案。2018年7月14日，田弟应提出追加青田县温溪镇人民政府、温溪镇江岱小区08幢联建房业主代表项崇波、李洪权、程建勇为共同被告的申请，青田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2018）浙1121民初2003号民事裁定，驳回田弟应的申请。并于2018年10月9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2018）浙1121民初2003号民事判决，田弟应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06年9月22日，李洪权等36户取得青田县温溪镇江岱小区08幢联建房村镇私人建房建设用地规划许可。2007年7月21日，被告李文光以青田县丰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温溪项目部名义与联建房筹备领导小组代表联建户签订合同书。合同约定涉案联建房以包工包料形式承包给被告李文光施工建造，施工场地安全责任由被告李文光自负责任等内容。被告李文光将涉案联建13房木工项目分包给被告王志胜施工，原告是王志胜雇佣的民工。2008年4月8日，被告李文光向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原告田弟应在工地主要从事木工工作。2008年9月26日，原告田弟应从事雇佣活动时未戴安全帽，在涉案联建房工地楼下被从高空掉下的木料砸伤头部。原告受伤后在青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08年12月23日，共住院88天，花去医疗费46065.69元（该医疗费由被告李文光支付）。事故发生后，原告方多次要求当地政府解决。2008年12月22日，原告哥哥田第首接受原告法定代理人田科生的口头委托，与被告李文光、王志胜在青田县温溪镇人民政府主持下，达成事故处理协议。协议约定施工队、木工承包方王志胜一次性付给伤者即原告田弟应145000元，其中木工承包方王志胜负担32000元；原告出现任何意外，或需继续治疗开支费等一切由原告自负，施工队、木工承包方、联建户不再承担任何责任等内容。作为施工队负责人的被告李文光，由被告刘旭文作为代理人在事故处理协议书上签字。后被告李文光等人共支付给原告145000元（包括已支付的医疗费等）。次日，原告办理了出院手续。2008年12月26日，原告法定代理人田科生给田第首补办了委托手续。原告因外伤致右侧肢体活动不利，2009年1月5日继续在青田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至2009年1月16日，共住院12天，花去医疗费2309.84元。因无好转，2009年1月16日转至青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09年2月3日出院，共住院18天。花去医疗费6478.13元。三次住院及门诊包括丽水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共计医疗费57831.46元。2009年9月30日，经丽水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精神伤残鉴定，原告田弟应颅脑外伤所致器质性智能损害（中度），构成五级残疾。2009年11月30日，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田弟应2008年9月26日头部被重物击伤致左侧题顶区出血伴珠血，左侧顶骨粉碎性骨折，遗留颅脑外伤所致的器质性智能损害（中度），已构成五级伤残；遗留右踝关节功能完全丧失，已构成七级伤残；遗留右腕关节功能完全丧失，已构成七级伤残；遗留右手五指功能完全丧失（右手五指功能丧失100%，占双手十指功能丧失40%以上），已构成八级伤残；遗留左侧颞顶部颅骨缺损（8.5x9cm），已构成九级伤残；休息时间为评残前一日止（从受伤之日起计算）；三次住院期间需他人护理、每天二人护理；在家休养及出院后日常生活部分不能自理，符合部分护理依赖（三级）；应给予一定的营养费；颅骨修补费用20000元左右。为此，原告花去鉴定费用1920元。2010年10月至2014年2月间，原告在青田县人民医院共花去门诊医疗费557.90元。原告因言语含糊不清，右侧肢体活动不利，右上肢屈曲痉挛明显，步态明显异常，2014年12月8日在青田县中医院住院康复治疗至2014年12月31日，共住院23天，花去医疗费6088.78元。另认定，原告父母田科生（1942年7月24日出生）、田继香（1944年1月4日出生）生育三子即长子田第首、二子即原告田弟应、三子田弟旺。原告与其妻周寿梅于1993年8月25日生育一女田双蓉（又名田双容）。自2007年7月份起至本案事故发生，原告田弟应居住生活于青田县温溪镇。在原告田弟应因伤住院期间，其妻周寿梅离家外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认定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62454.46元、误工费32370.40元、护理费187417.09元、残疾赔偿金404415.43元（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59861.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30元、鉴定费1920元、后续治疗费（颅骨修补费用）20000元、营养费170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轮椅费）763元，合计717270.38元。另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数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酌情确定为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一、事故处理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二、原告的损失应按照什么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三、原告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四、各方当事人应承担什么责任。关于焦点一、本案中，事故处理协议虽经青田县温溪镇人民政府指派工作人员主持调解达成，但原告及其代理人并不具备专业的法医学鉴定技能，在伤情并未经任何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的情况下，不能知晓其因伤致多处残疾且最高一处为五级残疾的必然性及所需误工、护理等的确定性。经伤残鉴定后，其损害程度远远超出预期，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亦远远低于实际损失，应认定原告因重大误解而签订协议。协议应予撤销。原告从事雇佣活动在涉案联建房工地楼下被高空掉下的木板砸伤，有人身保险出险调查报告、调查笔录、给付申请书、事故处理协议书等证据证实，被告李文光辩称原告是被何处掉下的木料砸伤的事实无法查清及事故处理协议不应撤销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自2007年7月份起至涉案事故发生，原告田弟应居住生活于青田县温溪镇连续一年以上，并以非农职业为主要收入来源，其相关损失费用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系再审发回重审案件，原告相关损失费用标准应当适用原审时上一年度即2009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原告主张按照2017年度相关赔偿标准计算损失数额及被告李文光辩称原告是农民不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的意见，均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在事故处理协议中原告方已自认在工地拉运施工木料时未佩戴安全帽，人身保险出险调查报告及保险给付申请书未提及原告受伤时未戴安全帽，并不能说明原告在受伤时戴有安全帽。原告在工地上从事劳务的过程中，应当对自身的人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其未佩戴安全帽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故对原告提出的无证据证实被告已为原告提供了安全帽、原告没有过错，不能减轻被告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涉案工程是村镇私人自住联建房，涉案联建房业主代表将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承包给具有相应建筑施工技能的被告李文光施工，不存在选任过失。被告李文光将木工项目分包给被告王志胜施工，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原告田弟应受雇于被告王志胜从事木工工作，应认定原告仅与被告王志胜之间建立庭佣关系。被告王志胜作为雇主对雇员田弟应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告田弟应作为雇员，在雇主王志胜的安排下，在定作人李文光提供的工作场所内发生事故，定作人李文光未能提供相应安全的工作场所，致使原告工作时受伤，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未佩戴安全帽，缺乏安全防护意识、存在一定的过错、对自己的损失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对原告的合理损失，被告王志胜承担45%的赔偿责任，被告李文光承担25%的赔偿责任，原告田弟应自负30%的责任。原告提出被告李文光、刘旭文、王志胜是实际雇主，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李文光、刘旭文系合伙人，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综上，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请求赔偿的合理部分和被告的合理辩述意见予以采纳，其不合理部分和不合理辩述意见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田弟应与被告李文光、王志胜于2008年12月22日签订的事故处理协议；二、被告李文光赔偿原告田弟应各项经济损失179317.6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7143元。共计186460.60元，减去已经支付的113000元，余款73460.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被告王志胜赔偿原告田弟应各项经济损失322771.67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2857元，共计335628.67元，减去已经支付的32000元。余款303628.6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田弟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96.80元。由原告田弟应负担13540.80元，由被告李文光负担2484元，被告王志胜负担4472元。公告费600元。由被告王志胜负担。 田弟应上诉请求：一、撤销青田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的（2018）浙1121民初200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撤销青田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的（2018）浙1121民初2003号民事裁定；二、改判全部被上诉人共同连带赔偿给上诉人因另诉不能解决重审变更后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法医鉴定费、后期治疗费、营养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合计1744089元。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未戴安全帽是施工队未尽监管义务，其责任远大于上诉人；二、原判按2009年的标准计算上诉人的损失有误，应按2017年的标准计算数额为1744089元才公平合理；三、被上诉人李文光责任重大，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上诉人未戴安全帽，被上诉人刘旭文代表的施工队还有大部分责任，上诉人只是一般过失，不应减轻被上诉人赔偿责任；五、温溪镇人民政府是合法发包人，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六、温溪镇江岱小区**联建房业主才是实际发包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七、上诉人女儿一直在城镇读书也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数额为高中三年、大学四年的较低费用的一半62500元；八、上诉人父母的养老义务应当由上诉人及田弟旺两人分担；九、为维权上诉人租房费用、差旅费用，是上诉人额外扩大的损失，被上诉人理应赔偿；十、被上诉人虚构上诉人伤病已经基本治愈的事实，处理事故违法逃避责任情节恶劣，额外增加上诉人及家人的精神负担，理应加倍赔偿精神损失费；十一、法定节假日上诉人护理费理应加倍。 李文光答辩意见和一审相同：一、刘旭文不是承包人，是其朋友；二、事故不是发生在其工地，是老镇长出面才揽过来；三、事故处理协议是双方自愿达成，且已经履行完毕，应当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上诉人田弟应受雇于被上诉人王志胜从事木工工作，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被上诉人王志胜作为雇主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文光作为定作人，未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田弟应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刘旭文系被上诉人李文光的合伙人，故被上诉人刘旭文不需与李文光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上诉人田弟应在工作中未佩戴安全帽，安全防护意识缺失，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原审根据各方当事人过错责任大小确定各自应承担责任的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系适用审判监督程序发回重审的案件，赔偿标准应当适用青田县人民法院原审的标准，即按照青田县人民法院原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2009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诉人在一审中追加温溪镇人民政府和温溪镇江岱小区08幢联建房业主为被告的申请已被驳回，且裁定已生效，故其上诉认为应当追究温溪镇人民政府和温溪镇江岱小区08幢联建房业主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因无充分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田弟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40.80元，由上诉人田弟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晓军 审 判 员 李伟峰 审 判 员 项伟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代书记员 楼赛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