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30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运清，男，195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伍家岗区。法定监护人：周某，男，198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系周运清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军，男，1969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点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定德，湖北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运清因与被上诉人罗军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3民初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运清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3民初45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过错原则，罗军对其遭受损害的结果应承担主要责任。周运清患有“持久的妄想障碍”疾病，以夸大、被害等妄想为主要精神症状，在精神疾病影响下反复上访。2018年11月14日，周运清再次到宜昌市信访局，准备反映情况。罗军受社区安排对周运清进行随行劝导，让其回家，并在争吵中抢夺周运清日常使用的拐杖，引起本案所涉事件。针对上访老户的劝访行动近年在全国广泛推进，因劝访具备一定公共行政管理职责，劝访人与上访者并非一般民事行为中的平等民事主体，劝访人应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劝访人的注意义务标准在我国针对上访治理工作的相关文件中有明确要求，即，对于上访老户应在认真清查后建立档案名单，应通过耐心细致的思想动员和疏导工作以文明和谐的方式让其理性息访，减少对抗，防止矛盾激化。同时，鉴于周运清上访历史，受社区安排进行劝访的罗军应当知晓周运清遇与信访相关事项时易偏执、激动的情形，其作为执行劝访任务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劝访时的注意义务应更加严苛，但其劝访方式已经与文明、和谐的一般注意标准完全背道而驰。因此，罗军与周运清在案涉斗殴行为中，应承担较平等民事斗殴主体中先动手方而言更高的注意义务与更重的责任，对于本案所涉侵权行为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二、罗军因既往病史及逃避治疗而二次入院所涉治疗费及相关护理费、住院伙食补贴、营养费、交通费等相关费用不予认可。罗军诉请医疗费赔偿共计50089.04元，其中第一次在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2天，第二次在宜昌市第三人民医院入院治疗37天产生费用16783.88元。罗军第二次因××在宜昌市第三人民医院肺病一科接受治疗，其《出院记录》中载明，罗军有既往两次××病史，在接受抗结核治疗月后均自行停药，2017年亦是在宜昌市第三人民医院再次确诊为××，进行抗结核治疗至今。因此，罗军早在本案所涉侵权行为发生前数年即有多次××病史，并有不遵医嘱自行停药情况，一直在宜昌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罗军因本案所涉侵权行为受伤后在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其后第二次就医，转院至其××治疗院方宜昌市第三人民医院肺病一科接受××治疗，该次治疗并非本案所涉侵权行为直接所致，罗军所主张的与该次治疗相关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费用不应予以认可。三、误工费损失标准认定错误。罗军自称宜昌市宏达市场管理办公室工作人员，提交《工资花名册》作为误工证明，主张误工标准为4000元/月，但该证据存在严重瑕疵，周运清对该证据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首先，根据《商品交易市场登记管理办法》，交易市场应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登记管理。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未找到宜昌市宏达市场管理办公室的工商信息。其次，该《工资花名册》形式上存在严重瑕疵。《工资花名册》单位负责人、会计、出纳项均未填写相应人员名字，右下角印章“宜昌市宏达市场管理办公室”不具备对外代表法人进行意思表示或授权的效力，该名册仅记载案涉侵权行为发生前3个月薪资，不能据此认定罗军有稳定合理的收入水平。又因罗军医疗费凭证明细显示其享受精准扶贫和民政救助支持，周运清认为罗军收入标准应参照当地贫困户人口识别政策标准。一审法院在误工费损失计算中以3800元7月为标准，无任何证据支持，亦非参考相应地区年度均值，该项标准认定无事实或法律依据。四、周运清不认可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金额计算标准。因罗军家庭为精准扶贫的农村贫困户，此也与其提交的农业家庭户户别的户口簿相符，罗军残疾赔偿金及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均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而不应为一审法院认定的城镇标准。五、罗军请求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周运清不予认可。首先，罗军没有因此次事故受到精神上的严重损害，而且，罗军应对本案的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责任，因此，罗军请求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也就是说，罗军构成伤残的情况下，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含在残疾赔偿金内，罗军在已经主张残疾赔偿金的情况下，再单独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六、周运清对罗军请求的鉴定费不予认可。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诉讼过程中因鉴定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即本案的鉴定费应由罗军自行承担。罗军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周运清赔偿医疗费50067.54元、护理费13800元、误工费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196元、残疾赔偿金19133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3828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后期治疗费30000元，共计人民币369985.04元。二、判决周运清、周某支付鉴定费3141.5元、律师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运清患有“持久的妄想障碍”疾病，以夸大、被害等妄想为主要××症状，在精神疾病的影响下，反复以房屋装修、陨石钻石被盗等为由到各级部门上访。2018年11月14日，周运清因为一罐大蒜失而复得再次到宜昌市信访局上访，罗军受伍家岗区临江溪社区居民委员会李建军安排对周运清进行随行劝导，让周运清回家，周运清不听劝告与罗军发生争吵，争吵中罗军从周运清手中夺过木棒举起，周运清又从罗军手里抢过木棒并朝罗军头部及背部击打，将罗军打倒在地致罗军受伤。罗军伤后于2018年11月16日至2018年11月28日被送往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2天，出院诊断：1、闭合性颅脑损伤中型；2、硬膜下血肿；3、颅骨骨折；4、脾破裂；5、肋骨骨折；6、××；7、腰骶横突骨折。2018年11月29日至2019年1月5日因全脾切除术后在宜昌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7天。2018年12月13日，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出具宜仁和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3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被鉴定人罗军因外伤造成脾破裂行脾切除术的伤残等级为八级；2、被鉴定人罗军头部损伤的手术费用以实际发生额为准；3、被鉴定人罗军中型颅脑损伤、脾破裂切除术后、脊柱及肋骨骨折的误工日为150日，护理时间为60日，营养时间为90日。一审同时认定，2019年8月27日，宜昌市优抚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宜市精鉴所【2019】精鉴字第1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1、鉴定诊断：被鉴定人周运清目前患有“持久的妄想性障碍”，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2019年9月23日，一审以（2019）鄂0503民特13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周运清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认为：周运清因罗军阻止其上访持木棒将其致重伤，系过错方，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周运清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由其子周某作为法定监护人代其参与诉讼。罗军在明知周运清患有精神疾病的情况下采取夺走其手中木棒的举动有刺激周运清导致其采取过激行为的可能，亦有一定过失。综合各方面因素，根据过失相抵规则，人民法院划分罗军与周运清各自应承担的过错责任比例为10%、90%。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1、医疗费：罗军两次住院医疗费50089.04元，有票据为证，予以确认。2、误工费3420元（3800元/月÷30天×27天）计算至定残前一日（2018年12月12日）。3、护理费4727元（35214元/年÷365天×49天）。罗军两次住院共计49天，其未提交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证明，故按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二O一九年度）》中“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其护理费。4、交通费196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470元（30元／天×49天）。6、营养费1470元（30元／天×49天）。7、伤残赔偿金191334元（31889元／年×20年×30%）。8、鉴定费：罗军对因此次事故造成其身体受伤伤情进行鉴定，并垫付鉴定费用3120元，有《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为证，依法予以确认。9、被抚养人生活费10798（23996元／年×3×30%年÷2）。罗军之子罗海涛年满15周岁，虽罗军已离异，但罗海涛母亲在法律上仍有抚养罗海涛的义务。9、精神损害赔偿金结合本案客观事实，酌情认定5000元。后期治疗费无医嘱及鉴定意见支持，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诉，律师费不属本案中的直接损失，不予支持。上述各项费用总计271624.04元，根据双方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计算，周运清应赔偿罗军各项损失共计244461.64元（271624.04元×90%）。基于上述理由，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运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罗军医疗等费用271624.04元的90%共计244461.64元。二、驳回罗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并同时决定案件受理费112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2520元，共计3640元，罗军负担364元、周运清负担3276元。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本次事件系因周运清持棍击打罗军头部背部等处致使罗军受伤致残，罗军系接受社区指派劝阻周运清上访为防止周运清用棍伤人而夺取周运清手中木棍，其行为本身并不存在过错。对周运清监护人周某认为罗军应承担本次伤害事件主要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但鉴于周运清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罗军的夺棍行为客观上刺激了周运清，一审判令罗军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2、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2018年11月28日《出院记录》载明：“拟行凹陷性骨折整复术，但患者肺结节，告知患者目前病情，患者同意待肺部情况好转后，再行颅骨手术，给予办理出院转宜昌市第三人民医院继续治疗”。该出院记录显示罗军入院宜昌市第三人民医院一是遵医嘱二是为治疗凹陷性骨折整复术做准备，其在第三人民医院的住院治疗与治疗因周运清伤害致使颅脑损伤之间存在关联性。罗军在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治疗费等相关费用应由周运清承担。3、一审中，罗军提供的《劳动合同》、《情况说明》、《工资花名册》足以证明罗军常年在城镇工作，其中《工资花名册》除能证明罗军工作在城镇外，还能证明罗军的收入状况；罗军提供的宜昌市伍家岗区伍家岗街道白沙脑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宜昌市宏达市场出具的《情况说明》足以认定罗军常年居住在城镇，对常年居住在城镇及其收入来源亦在城镇的农村务工人员其伤残赔偿金等损失应按城镇人口标准予以计算。罗军虽被点军区桥河村纳入精准扶贫及低保对象，但周运清并不能以此否定罗军常年居住工作在城镇的事实，周运清主张罗军的收入标准应参照当地贫困户人口识别政策标准计算无法律依据。对周运清主张一审对罗军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计算过高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4、《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罗军因周运清的侵权行为而致使身体残疾，其可以向周运清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已包含在残疾赔偿金中的规定已被新法所取代，对周运清主张残疾赔偿金中已包含精神抚慰金罗军不能再单独请求残疾赔偿金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5、罗军所支出的鉴定费系其为确定伤残等级在诉讼之前支出的合理费用，该费用系因周运清的侵权行为导致的间接损失，不属于诉讼费的范畴，不应适用《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0元，由周运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红洲审判员  聂丽华审判员  关俊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