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50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壵，男，1983年8月17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清原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世民，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浩恒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东城十里牌村恒富路**第**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40972389974（1/1）。法定代表人：施龙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盛，永康市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朝有，永康市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壵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浩恒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恒航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壵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重新开庭审理此案；二、李垚不需要支付浩恒航空公司违约金174140元；三、由浩恒航空公司支付李垚工资12000元；四、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浩恒航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李垚解除其与浩恒航空公司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没有违约行为，原审判决认定李垚存在违约行为错误。（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由于浩恒航空公司没有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李垚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且不需支付违约金。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四条“劳动报酬”第2项约定，甲方（浩恒航空公司）于月底前发放工资；第十条“劳动合同变更、解除、终止”第7项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李垚）随时有权解除劳动合同：甲方不能按照合同规定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浩恒航空公司没有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李垚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并不需要支付违约金。（二）由于浩恒航空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才正式将李垚加入浩恒通航公司的运行规范之内，在这之前的所有飞行任务均为违规飞行作业，时间长达一个半月之久，对李垚的人身安全极度不负责任，属于用人单位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的行为，劳动者可以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且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不需要支付违约金。（三）2018年7月13日，李垚在合同约定试用期内，在浩恒航空公司拖欠工资（包括飞行小时费）的情况下，即向浩恒航空公司法定代表人施龙杰提出离职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李垚在试用期内提前三天通知用人单位，就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根据该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浩恒航空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况下，李垚有权随时离开浩恒航空公司。因此李垚在浩恒航空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况下，在试用期内离开浩恒航空公司处合法有据，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二、李垚不应当支付任何违约金，原审判决李垚支付违约金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根据以上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即用人单位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同时还规定了应当将劳动者己服务的期间所对应违约金数额扣除。可见对劳动者的培训费用应由用人单位承担，在此基础之上才可以约定服务期及违约金。在本案中，李垚不应当支付任何违约金。首先，本案中双方没有签订任何培训合同，浩恒航空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为李垚提供了培训费用。2018年4月14日，李垚与浩恒航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已经是一个成熟合格的飞行员，浩恒航空公司根本未对李垚进行过任何飞行培训，李垚也不需要进行培训即能熟练驾驶飞行，本案根本不存在浩恒航空公司对李垚进行飞行技能培训的事实。其次，如果用人单位没有相对应的特别对价（特殊福利待遇和承担保守商业秘密的竞业禁止经济补偿）支持，仅因为劳动合同约定，劳动者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就必须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用人单位违约金而不受限制的做法没有法理基础，不符合个别劳动关系的本质与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作为社会法的保护劳动者利益的宗旨，不具有合法性。再次，李垚依法解除合同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判决李垚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训练飞行时间为41小时43分属事实认定错误，认定李垚请假3天属事实错误。四、原审判决的违约金数额不客观、不公平，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属典型的枉法裁判。五、原审判决对应当采信的证据没有采信，将不应当采信的证据予以采信，适用证据错误。六、原审判决在立案后长达7个月时间审结，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审判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浩恒航空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一、李垚对其在2018年7月10日至2018年7月14日请假的事实在仲裁及一审过程中均予以承认，在二审时却予以否认。李垚提出浩恒航空公司拖欠工资令其违规作业等理由予以证明其旷工行为的合理性与合法性，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述理由，浩恒航空公司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情况不存在。首先，浩恒航空公司发放工资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进行小幅度的调整，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浩恒航空公司不同意李垚在2018年7月13日向浩恒航空公司董事长提出的离职申请，由其将培训、训练费用结算清楚，方可离职。李垚在本案中既未请假，又未上班，且又不处于法定假期，应属旷工。二、李垚自称其在浩恒航空公司上班时已为成熟的飞行员，该陈述虚假。对机长这一职称有明确的评判标准，应有相关的证件予以证明。成为机长或者飞行教员均有明确的飞行时间要求，李垚到浩恒航空公司处上班时的飞行时间达不到上述要求。李垚称从未接受过浩恒航空公司的训练，不需支付违约金与事实不符。本案所涉及的飞行训练经过李垚主动申请，浩恒航空公司飞行记录本表明其经过训练。三、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如果李垚履行合同义务，相关训练费用由浩恒航空公司承担，但因违约该费用作为违约金，应由李垚承担。本案李垚违约在先，应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另外，本案劳动合同相关条款依据了中国民用航空总局、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范性文件。浩恒航空公司只是按照实际损失要求李垚支付违约金，该请求合法、合理。原审李垚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李垚不需要支付浩恒航空公司违约金18万元；二、浩恒航空公司支付李垚工资12000元；三、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浩恒航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14日，李垚与浩恒航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五年，自2018年4月23日至2023年4月22日止，试用期为自2018年4月23日至2018年7月22日止，工资为基本工资2500元、绩效工资1500元、周末加班工资为2000元及飞行小时补助200元/小时。合同中同时约定，如李垚违反劳动合同约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或因其违反劳动协议、违规违纪、抗拒管理等被浩恒航空公司解除合同的，浩恒航空公司有权要求李垚承担相应支付赔偿金或补偿费用的责任，计算方式为按照不低于浩恒航空公司承担培训费总成本的100%进行赔偿。后李垚于2018年5月1日进入浩恒航空公司工作，其间2018年5月-6月的飞行时间为50小时32分，其中训练飞行时间为41小时43分。浩恒航空公司于2018年7月7日向李垚发放5月份的工资6745元，其中飞行小时费为1050元。2018年7月9日，李垚向浩恒航空公司请假三天，后于2018年7月13日通过“钉钉”软件向浩恒航空公司提出辞职申请，浩恒航空公司方的法定代表人施龙杰以不符合流程为由予以拒绝，浩恒航空公司董事长项世海要求李垚结算培训费用后方可离职。此后，李垚未再到浩恒航空公司处工作。浩恒航空公司亦未向李垚发放2018年6月-7月的工资。2018年10月18日，浩恒航空公司向永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永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2月19日做出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由李垚支付给申请人浙江浩恒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违约金180000元，于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由申请人浙江浩恒通用航空有限公司支付李垚工资7864元，于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永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2月21日向双方送达上述仲裁裁决书，后双方均未履行仲裁裁决书中的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李垚与浩恒航空公司于2018年4月14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合法有效部分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据此李垚在试用期内向浩恒航空公司提出辞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李垚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前仍应遵守用人单位的相关工作纪律，其在提出辞职后即未回公司上班显属违反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劳动纪律，浩恒航空公司要求李垚支付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应予支持。关于违约金数额，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计算标准，为按照不低于培训费总成本的100%进行赔偿，鉴于该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强制性规定，“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故对此予以调整，李垚应当向浩恒航空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为其服务期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从浩恒航空公司向李垚发放的2018年5月份工资中可以看出该月工资中的小时补贴为1050元，对应飞行时间为5.25小时，该补贴的发放非基于李垚的训练飞行任务，故该时间段亦应在41小时43分中扣除计算违约金。综上，浩恒航空公司为李垚提供飞行训练时间为36小时28分，参照浩恒航空公司与他人约定的5000元/小时的成本计算，培训费用为182333元；关于李垚已经履行的服务期，2018年7月14日后李垚未经浩恒航空公司批准未有正常上班，双方《劳动合同》的履行时间为2018年4月23日至2018年7月14日，共82天，关于服务期，根据双方约定和实际履行情况，服务期应以2018年4月23日起至2023年4月22日止，共计1825天，尚未履行的服务期为1743天，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为174140元（1743天/1825天*182333元），即李垚应当向浩恒航空公司支付违约金174140元。关于李垚主张的工资，浩恒航空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浩恒航空公司未支付李垚6月-7月的工资为6371元，但上述工资中尚不包含应支付给李垚的7小时28分的飞行小时补助费1493元（7.466小时*200元/小时），浩恒航空公司尚应支付李垚工资786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由李垚支付浙江浩恒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违约金174140元；二、由浙江浩恒通用航空有限公司支付李垚工资7864元。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出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二审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李壵在履行案涉劳动合同过程中是否违约的问题。飞行员作为特殊的职业群体，在人员选择上对其身体、心理素质具有更高的要求，在培训培养上要额外花费普通劳动者不需要的大额支出，飞行员在入职、培训、特别是在离职等方面有所区别于普通劳动者。李垚作为飞行员对此情况应有基本的认知，其自2018年5月1日入职浩恒航空公司，至2018年7月13日向浩恒航空公司提出辞职申请，工作时间尚短，其单月工资发放情况仅具有参考价值。本案虽然浩恒航空公司存在迟发2018年5月份工资的情形，李垚在未与浩恒航空公司沟通、协商工资发放及其他事宜的前提下，其在请假期间以其处于试用期间以浩恒航空公司欠薪为由直接向浩恒航空公司要求离职显然不妥，且其提出离职在未经浩恒航空公司同意的前提下即不到浩恒航空公司上班亦违反劳动合同法对劳动者试用期提前三天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浩恒航空公司提出要求李垚支付培训费用后才能离职符合双方的约定，原审以李垚未处理好上述问题即自行离职存在违约并无不当。二、关于本案违约金的计算问题。李垚签字确认的案涉《飞行任务书》明确（飞行）任务性质为训练，也明确机长为李垚，教员为黄磊，与案涉工作软件“钉钉”上显示的任务性质为训练相印证，结合李垚入职浩恒航空公司的时间、飞行员职业特点等本案的客观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李垚在浩恒航空公司的飞行时间大部分为训练并无不当。李垚所述的其在浩恒航空公司工作期间为机长的问题。首先，机长这一称呼在本案中存在是否规范使用的情形；其次，即使是规范使用，也与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如李垚违约则由其承担训练费用的违约责任并不矛盾。李垚签字确认的飞行任务书等证据显示其案涉训练飞行时间为41小时43分钟，按照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对违约金的约定，原审法院认定的李垚的训练飞行时间及其应承担的支付违约金责任没有超出李垚应承担责任的范围。三、其他问题。李垚所述的浩恒航空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才正式将其加入浩恒通航公司的飞行运行规范之内对其人身安全造成威胁故其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认定。原审认定的李垚请假3天有案涉工作软件“钉钉”上请假申请及审批等证据证明，事实清楚。经审核，原审判决并不存在程序违法并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的情形。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李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红彦审 判 员 杜月婷审 判 员 周楚臣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代书记员 周璟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