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4民终1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火养，男，196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生，福建众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鄢行水，男，196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福建雅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伊丽娟，女，197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生，福建众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黎南斗生，男，196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于都县，现羁押于福建省建阳监狱。 上诉人俞火养因与被上诉人鄢行水、原审被告伊丽娟、黎南斗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481民初4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火养上诉请求：1、撤销永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481民初465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鄢行水的起诉。2、诉讼费用由鄢行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永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481刑初554号刑事判决已认定黎南斗生构成诈骗罪，同时判决继续责令黎南斗生退赔鄢行水100万元，判决中已明确了责任人是黎南斗生，判决生效后该案是属于刑事追赃问题，根据最高院（1990）民他字第38号复函明确规定,借款行为已被认定为诈骗罪行，所借款项则属于刑事案件中追赃问题，因此人民法院不作为民事案件处理，应裁定驳回起诉。故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法院不能针对同一事实再次作出判决，应依法驳回鄢行水的起诉。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涉案借款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款项未实际执行到位，鄢行水仍可按照民事诉讼主张其诉讼权利，本案债务可在执行过程中并案处理，没有法律根据，属适用法律错误。 鄢行水答辩称：涉案借款合同真实有效，一审法院判决正确。 黎南斗生述称：其到案后至今没有退出赃款，也没有偿还能力。 鄢行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俞火养、伊丽娟、黎南斗生偿还鄢行水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1,520,000元（按月利率2%，自2011年2月27日暂计至起诉之日），并继续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2.俞火养、伊丽娟、黎南斗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黎南斗生与俞火养原系邻居关系。2011年初，黎南斗生告知俞火养其有办法承包永安市一处土石方工程基础项目，需要保证金100万元，询问俞火养有无资金投资。俞火养无钱投资，但介绍其朋友鄢行水给黎南斗生，黎南斗生向鄢行水、俞火养告知该工程项目情况。2011年2月22日，黎南斗生与鄢行水、俞火养达成《投资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为：俞火养、黎南生（黎南斗生所使用假名，下同）合伙承包某处土石方工程因资金不足，向鄢行水借款100万元；双方协商该款为项目投资款，投资利润以包干形式，投资期8个月收益为150万元；投资方注资8个月返还本金100万元，利润先支付45万元；投资方注资9个月，支付利润45万元；投资方注资10个月，支付利润60万元；如项目无法开工，受资方除按期退还本金外，期间利息按月利率4%支付投资方。鄢行水与在俞火养、黎南斗生分别协议出资方、受资方处签名、捺印并写明身份证号码；黎南斗生签名用假名黎南生，并书写虚假的身份证号码。协议签订后，鄢行水考虑签订投资协议资金没有保障，找到俞火养、黎南斗生要求改以借款的形式支付款项，俞火养、黎南斗生同意。2011年2月26日，俞火养、黎南斗生在鄢行水家中向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主要内容为：俞火养、黎南生（黎南斗生所用假名）向鄢行水借款180万元，月利率8%；借款之日起8个月内归还本金1,018,000元、利息432,000元；借款之日起9个月内归还本金426,540元、利息23,460元；借款之日起10个月内归还本金355,460元、利息10,663.8元。俞火养、黎南斗生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并写明身份证号码；黎南斗生签名用假名黎南生，并书写虚假的身份证号码。2011年2月26日、27日，鄢行水以其妻刘启凤银行账户分别向俞火养银行账户转账90万元、10万元。2011年2月28日，黎南斗生要求俞火养将100万元转入其指定他人银行账户，并向俞火养出具收条一份，证明已收到俞火养款项。黎南斗生指定收款账户为其实际控制，100万元汇入指定账户后就被黎南斗生分多笔取出，用于其个人消费及清偿个人债务。此后，黎南斗生未支付鄢行水任何款项。俞火养、鄢行水多次向黎南斗生询问工程情况并催讨款项，黎南斗生一直借故推诿。2012年8月，俞火养、鄢行水失去黎南斗生联系方式，二人考虑到可能被黎南斗生欺骗了向公安机关报案。2012年12月4日，公安机关以黎南斗生涉嫌合同诈骗立案侦查。 2.2013年3月15日，鄢行水起诉俞火养、伊丽娟、黎南斗生、王玉英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立案受理。2013年8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永民初字第1856号民事裁定书，以案件黎南斗生涉嫌犯罪已被立案侦查，不属于法院管辖范围为由驳回鄢行水的起诉。鄢行水不服提出上诉，2013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三民终字第925号民事裁定书，维持一审法院（2013）永民初字第1856号民事裁定书。 3.2016年5月13日、6月17日，黎南斗生被公安机关拘留、逮捕。2016年11月2日，公诉机关以黎南斗生犯诈骗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2017年1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481刑初55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黎南斗生犯诈骗罪处以有期徒刑，并责令黎南斗生退赔涉讼款项100万元发还鄢行水，该刑事判决书已生效。黎南斗生现羁押于建阳监狱，涉讼款项至今未退还鄢行水。 4.俞火养与伊丽娟于1998年2月23日登记结婚，借款发生时俞火养与伊丽娟系夫妻关系。 5.一审法院刑事审判庭于2019年2月20日出具以下说明一份：本庭审理的（2016）闽0481刑初554号黎南斗生诈骗罪一案，本院已将申请执行材料移交立案庭，因黎南斗生尚在服刑，至今未追缴到款项，特此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在（2016）闽0481刑初554号刑事判决书中已判决对本案讼争100万元责令黎南斗生退赔鄢行水，鄢行水能否在刑事判决后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2.黎南斗生借贷行为已被认定为诈骗犯罪，借款合同是否有效。 1.鄢行水能否在刑事判决后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刑事判决对黎南斗生的借贷行为认定为诈骗罪，但法律中并未规定刑事判决后受害人不得以民事诉讼寻求权利救济。鄢行水曾于2013年提起民事诉讼，因当时刑事案件尚在侦查阶段，法院驳回鄢行水起诉；现刑事案件已判决生效，鄢行水再次提起民事诉讼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刑事案件中虽判决由黎南斗生退赔赃款，但根据一审法院刑事审判庭出具的说明可知该款并未实际执行到位，鄢行水仍可依据民事诉讼主张其诉讼权利，本案债务可在执行过程中并案处理，并不实际影响本案债务承担。 2.黎南斗生借贷行为已被认定为诈骗犯罪，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的借贷行为被认定为犯罪的，当事人提起诉讼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民间借贷合同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若干情形，依法不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本案黎南斗生虽以欺诈手段，诱骗鄢行水、俞火养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民间借贷合同，仅构成合同可撤销事由。本案中受损害方鄢行水未要求撤销合同，合同依然应认定有效。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俞火养、黎南斗生向鄢行水借款事实，有借条及转账凭证在案为凭，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借条中约定借款180万元，鄢行水自认实际交付借款为100万元并以此主张借款本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借条约定借款期限已届满，俞火养、黎南斗生应承担清偿到期债务之民事责任。借条中约定月利率8%过高，超过法律规定上限，鄢行水按月利率2%主张利息及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借款后，俞火养、黎南斗生从未支付借款利息，鄢行水主张自2011年2月27日（借款交付之日）起计息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俞火养、黎南斗生共同向鄢行水借款，二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伊丽娟借款时虽系俞火养妻子，但未向鄢行水借款，俞火养收到借款后即将款项交付黎南斗生指定银行账户，本案款项未用于俞火养、伊丽娟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鄢行水主张伊丽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四条、五十五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俞火养、黎南斗生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鄢行水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按月利率2%自2011年2月27日起支付借款利息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鄢行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80元，由俞火养、黎南斗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是两种相互独立的责任形式，其责任承担的方式并不相同，两者不能相互替代。黎南斗生虽因诈骗行为而承担刑事责任，并责令退赔100万元返还鄢行水，但经一审法院及本院查明，鄢行水通过刑事退赔未能弥补其被诈骗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物质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被追缴、退赔的情况，人民法院可以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经过追缴或者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被害人向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受理”，故鄢行水依法可以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在案证据借条及转账凭证可以证实，黎南斗生和俞火养共同向鄢行水借款的事实，虽黎南斗生被刑事判决认定系以欺诈手段，诱骗鄢行水订立民间借贷合同，但该情形仅构成合同可撤销事由，由于鄢行水未在法律规定的限期内行使撤销权，故该借款合同继续有效，现借条约定借款期限已届满，原判判决俞火养、黎南斗生应承担清偿到期债务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俞火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0元，由上诉人俞火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学斌 审判员  林广伦 审判员  迟建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陈艳红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