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8民终3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 法定代表人：娄伟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上海恒量（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鹤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辉。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红星，江苏传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婕。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欧，淮安市清江浦区胜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人保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鹤专、王辉、高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2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南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第一，仅凭公安机关提供的酒精含量意见不能认定高婕是否饮酒，按照上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发布的相关规定中的酒精清除率，可推算出高婕肇事时体内酒精含量超过20mg/100ml，属于酒后驾车。第二，高婕存在饮酒驾驶、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肇事逃逸等情形，上诉人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第三，被保险人赵怀已经收到保险条款，上诉人已经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单的“重要提示”栏明确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证明被保险人赵怀收到了保险条款。 被上诉人王鹤专、王辉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高婕辩称：1、高婕事故发生后留在现场并且报警，已经履行了救护义务。高婕虽然在事故现场否认系驾驶员，但是到公安部门接受询问时已经予以认可，故不存在毁灭现场、逃逸情形。2、高婕不存在酒后驾车情形，事故发生当时已经接受公安部门现场酒精测试，随即到市二院进行抽血，2018年10月25日八二医院对高婕的血样进行重新检验，不符合饮酒情形，对于保险公司提出的适用标准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在本起事故中对于受害者以及高婕适用的是统一标准，是公共安全行业标准，所以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具有合理性、合法性、科学性，不存在饮酒驾车。3、保险公司并没有尽到明确告知和提示义务，本案被保险人在购买保险时，本人已经被公安部门刑事拘押，购买保险时高婕委托保险公司熟人代为购买，在目前情况下并没有收到保险公司任何材料，事故发生后是通过电话联系由保险公司将保险单传给高婕，从一审法院到赵怀拘押地进行谈话，赵怀对购买保险不知情，并且保险公司提供的确认单并非本人所签，所以保险公司没有尽到告知、提示义务。综上以上意见，本起事故不存在保险公司陈述的免赔情形。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鹤专、王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高婕、人保南京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合计863465.97元；高婕、人保南京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10月3日5时10分许，高婕驾驶苏Ｈ×××××号小型轿车搭载石磊沿正大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逸南广告门前路段时，该车左前部与由北向南步行的王业华身体右侧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王业华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高婕留在现场报警，因事故前饮酒怕处罚，遂指使石磊谎称系其开车。民警询问高婕是否是事故当事人，高婕否认。此后，高婕被传唤至公安机关询问，其才称是自己驾车。公安交警部门认定，高婕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王业华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第六十二条之规定，高婕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王业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高婕已支付原审原告50000元。 2、王业华伤后被送至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医疗费6096.57元均欠付。 3、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二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王业华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特征，系颅脑损伤死亡。 4、淮安市公安局交警二大队委托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二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王业华饮酒情况进行测定，王业华体内酒精含量，第一次测定结果为0.0532mg/mL;第二次测定结果为：0.0524mg/mL。平均值0.0528mg/mL。两次测定的相对相差为1.52%，符合GA/T1073-2013标准定量结果评价要求（≤10%）。鉴定数值小于10mg/100mL；2018年10月9日，江苏淮工车辆检测研究院有限公司根据公安交警部门委托对高婕血液中乙醇含量进行测定，数值为21.3mg/100mL。高婕对对上述鉴定意见不服，公安交警部门再次委托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二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该院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鉴定意见为：第一次为0.1897mg/mL；第二次测定结果为0.1891mg/mL。平均值为0.1894mg/mL。两次相差0.32%，符合GA/T1073-2013标准定量结果评价要求（≤10%）。结论高婕体血液中乙醇含量为0.1894mg/mL。 5、淮安壹拾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10日、2019年7月22日出具证明称：“兹有王业华于2016年至2018年10月期间一直在我单位从事保洁员工作，其月工资均是现金发放。”该单位营业执照载明：公司位于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高教园区枚乘路办事处周圩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12月19日出具证明称：“兹有我村向阳组村民王业华身体状况很好，承包别人家土地2.5亩种蔬菜，平时在城南菜场周边卖菜，情况属实。”；于2019年2月15日出具证明称：“兹有我村向阳组村民王鹤专、王业华，父母双亡，情况属实。”原审原告提供的户籍信息载明，王鹤专（身份证号：）与王业华（身份证号：）系夫妻；职业均为粮农；婚后生育一子王辉（身份证号：）。 6、原审原告提供的王业华的社保存折载明，其自2015年10月至2016年4月每月领取社保的金额为577.46元；2018年10月、11月分别领取社保820.26元。 7、对于人保南京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中“赵怀”的签名和“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手签内容，高婕称既非自己签名，也非赵怀签名；赵怀也称非自己书写，投保时自己仅支付了保险费，其他手续均由人保南京公司的保险代理人直接办理，人保南京公司没有向其履行告知和提示义务，也未见到保险条款，不清楚饮酒及逃逸等情况属于人保南京公司免除赔偿责任范畴。一审判决经比对保险单中签名和手写部分与赵怀和高婕的字迹差异较大，经询问人保南京公司有无新的证据证明系赵怀或高婕书写或履行告知和提示义务，人保南京公司称没有新的证据，也未对上述手写部分申请笔迹鉴定。 8、人保南京公司提供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任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况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 9、一审法院对原审原告主张的费用确认如下： (1)死亡赔偿金。原审原告主张944000元，王业华生于1960年7月28日，身份证号为，发生交通事故时不满60周岁，其居住于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其提供的证据可以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故一审法院对该费用予以确认。 （2）抢救费。事故发生后，王业华被送至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提供的费用清单及死亡医学证明载明产生抢救费6096.57元系欠付，一审法院对该费用予以确认。 （3）精神抚慰金。原审原告主张50000元，原审被告不予认可，高婕现因交通肇事罪被羁押，故其要求原审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请不予确认。 （4）丧葬费。原审原告主张39870.5元，符合相关规定，予以确认。 （5）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及误工费。原审原告主张10000元，原审被告认可2000元，王业华因交通事故死亡，其亲属必然产生交通费和误工费，故酌定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外，还应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为机动车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范围内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赔偿。 本案中，原审原告的主张应否支持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 1、关于能否认定高婕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属于禁止驾驶机动车的情形。经审理查明，人保南京公司虽提出高婕饮酒驾驶机动车，但其提供的事故认定书仅称高婕因饮酒害怕处罚，而让他人冒名顶替，但事故认定书最终并未认定高婕饮酒量已达到禁止驾驶机动车的标准，且第二次鉴定报告载明的高婕的饮酒量为0.1894mg/mL，并未达到0.2mg/mL以上禁止驾驶机动车的标准。人保南京公司称高婕属于因饮酒禁止驾驶机动车的情形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2、关于人保南京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字上签字、盖章或者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人保南京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已经向被保险人赵怀或驾驶人高婕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和提示义务，也无证据证明已将保险条款交给被保险人赵怀或驾驶员高婕，故关于驾驶员逃逸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的条款对高婕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次，事故认定书载明，高婕虽让他人冒充驾驶员，但仍留在现场，并及时报警，并没有因冒名顶替行为扩大了事故损失，故人保南京公司不能免除第三者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 3、关于赔偿比例。原审原告要求人保南京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超出部分按照80%的责任比例赔偿。由于高婕驾驶的为机动车，受害人王业华系步行，且事故认定书认定高婕负主要责任，王业华负次要责任，故原审原告的该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4、关于赔偿费用。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原审原告因王业华被撞身故，可以确认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944000元、抢救费6096.57元、丧葬费39870.5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及误工费4000元，合计993967.07元，由人保南京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审原告116096.57元，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审原告702296.4元，由于高婕已支付原审原告50000元，故人保南京公司应赔偿原审原告768392.97元，同时支付高婕50000元。欠付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费6096.57元由原审原告给付，届时从其赔偿款中扣减。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鹤专、王辉各项损失共计768392.97元；同时支付高婕50000元。二、驳回王鹤专、王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72元，由王鹤专、王辉负担1560元，高婕负担11012元。 二审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上诉人是否尽到免责条款提示义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免赔商业三者险，则应当对其就免责条款已经尽到提示义务进行举证。投保人赵怀和被上诉人高婕一审中均否认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声明中的“赵怀”的名字为其签署，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明确对此不申请笔迹鉴定，现赵怀、高婕均否认收到了保险条款，则上诉人应当就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进一步举证，但其未能提供证据，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第二，关于高婕是否存在酒后驾车、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肇事逃逸等情形。即使上诉人所称其已经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则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项的情形。本案中,双方在保险合同中对于“饮酒”的释义为:指驾驶人饮用含有酒精的饮料,驾驶机动车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大于等于20mg/100ml。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高婕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8.94mg/100ml，并不符合保险条款对“饮酒”的释义。保险公司提出酒精浓度是逐渐下降的,高婕在事故发生时的血液中酒精含量应高于20mg/100ml,但却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高婕存在酒后驾车、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肇事逃逸的情形，而是认为高婕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观察疏忽，是造成该起事故的主要原因，现上诉人对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但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推翻，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即使上诉人所称其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属实，但并未能举证证明本案符合约定的免责事项情形，故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7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春花 审 判 员 许银朋 审 判 员 宋慧林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张 登 书 记 员 张成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