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34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明华，女，198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昆，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孟强，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蒋瑞华，女，197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俊艺，男，197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再审申请人王明华因与被申请人蒋瑞华、杨俊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终4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明华申请再审称：（一）终审判决主要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终审判决对王明华提供的关键证据直接予以否定，导致错误认定主要事实。王明华二审中提供的福建鹏翰拍卖有限公司发来的短信，证明福建鹏翰拍卖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才通知再审申请人可以办理诉争房屋过户登记；提供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经向厦门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咨询，诉争房屋受到“3.24”新政影响，即受“新购买住房的，需取得产权证后满2年方可上市交易”的限制。2.一、二审法院直接排除了王明华具有依法解除合同的事由，适用法律错误。诉争房屋的交易目的，系将王明华所有的诉争房屋按照合同双方协议约定条件交易过户给蒋瑞华和杨俊艺。因出现限制转让的房地产交易政策，使交易条件和目的已经无法达成，且该事由并非归责于合同任一方，因此，王明华提出的解除合同的诉求应当为法院所支持。王明华一直积极履行合同的办理过户义务，并无违约行为，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存在法定、约定可以解除合同的事由”，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因出现不可归责于双方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事由，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诚实信用原则及第九十四条法定解除权之规定，支持王明华解除合同的诉求。1.在合同履行中出现导致合同无法按照约定继续履行的重大事由，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应当由合同双方协商变更条件，协商不成的，任一方有权根据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诉争《房产买卖协议》履行过程中，出现“3.24新政”并非合同签订时双方能够预见到的风险，也确非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基于此，王明华明知无法满足《房产买卖协议》中关于“办出产权证后20天内……前往土房局办理交易过户登记手续”的约定，希望以提高价格的方式变更合同中“20日内完成过户登记”的约定，即属协商行为，但由于蒋瑞华拒绝变更，要求按照原合同履行，但涉案合同实际上已经无法按照约定履行。诉争房屋即使过户到王明华名下，亦受两年的限制无法过户给第三人，继续履行合同对于合同双方特别是王明华是“显失公平”的，所以王明华才要求变更合同，在变更合同无法满足的情形下，王明华才发出解除合同的律师函。2.在合同履行中出现导致合同无法按照约定继续履行的重大事由，不应利用司法裁判权强制干预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行为，强制“变更”合同约定。终审判决驳回王明华要求解除合同的诉求，实际上支持了蒋瑞华、杨俊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求，严重影响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和合同权利与义务。(三)对于“3.24新政”以及开发商土地出让金、税费缴纳等问题的阐释。1.蒋瑞华、杨俊艺以“拍卖房产”不受“3.24新政”影响的抗辩错误。2.王明华拍卖取得诉争房屋时，法院并未就开发商土地出让金特别是税费问题进行说明，该义务是否由王明华承担、如何承担亦存在争议。本案诉争合同在未来不确定的相当长期限内均不能保证王明华的合同权利、实现合同目的，故而继续履行合同对王明华明显不公平。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明华一审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严格履行与诚实信用系合同履行的一般原则。本案中，王明华与蒋瑞华、杨俊艺于2016年4月21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王明华将址于厦门市湖里区枋湖东二里22号102室的房产出售给蒋瑞华、杨俊艺。《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合同签订后，蒋瑞华、杨俊艺按约支付了购房定金30万元，因王明华主张其无法办理诉争房屋产权证，故合同约定的“双方应于甲方办出产权证后20天内，前往土房局办理交易过户登记手续”之义务未履行。2017年6月2日，王明华向蒋瑞华、杨俊艺发送《律师函》，以因有关房地产调控政策的实施，讼争合同已无法继续交易，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为由，主张根据情势变更原则，通知解除诉争合同。蒋瑞华、杨俊艺收到上述《律师函》后不同意解除合同，另案起诉继续履行诉争合同。王明华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诉争合同于2017年6月3日解除。 关于争议的王明华是否有权解除合同问题。本案中，王明华于2015年4月30日通过拍卖买受诉争房产，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2012）厦执行字第144-5、393号执行裁定书，确认王明华以149万元竞得诉争房产，买受人可持本裁定书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5年7月9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发出“将上述房产分别过户到对应的买受人名下”的《协助执行通知书》。现王明华主张诉争房屋受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等六部门联合发布、于2017年3月25日起实施的《关于进一步完善调控措施促进我市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的通知》（厦国土房［2017］136号，以下简称“3.24新政”）限制而无法按约办理产权过户，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但“3.24新政”并非其于2017年3月25日前未办理产权证书继而未能过户产权的原因，且其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诉争房屋属于“3.24新政”规定的“新购买住房的，需取得产权证后满2年方可上市交易”之情形而无法办理产权过户登记。而且，即使如王明华主张，诉争房屋产权过户于2年后方可进行，其作为房屋出卖方，亦不享有《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赋予合同守约方于合同相对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时的合同解除权。 关于本案是否适用情势变更原则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有效成立后，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发生重大变化而使合同的基础动摇或者丧失，若继续维持合同会显失公平，因此允许变更合同内容或解除合同。亦即，情势变更将造成当事人一方遭受重大损失，此时，双方当事人应该重新协商，如果达不成协议，受损害的一方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除合同、变更合同。本案中，王明华主张“3.24新政”属情势变更，其有权解除合同。王明华作为诉争房屋的出卖人，向买受人交付房屋、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系其合同主要义务，于合同项下产权变更登记义务无法履行时，利益受损的系房屋买受人。王明华主张因诉争房屋无法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对其“显失公平”，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其主张买受人应当接受其“希望以提高价格的方式变更合同中‘20日内完成过户登记’的约定”之协商行为，否则其有权解除合同，理由亦明显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王明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法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明华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 敏 审 判 员  卢椰枫 代理审判员  陈 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张天栋 书记员李佳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