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青民终2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杰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 法定代表人：白国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琴，青海诺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生财，男，1968年6月11日出生，回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城**。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涛，青海君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堂，青海君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沙明福，男，1965年11月5日出生，回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琴，青海诺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海杰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生财、原审第三人沙明福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初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杰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琴，被上诉人赵生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涛、李荣堂，原审第三人沙明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初21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杰鑫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赵生财负担。庭审中，杰鑫公司明确上诉请求变更为要求赵生财返还公司资金1800000元，以180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1年1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赵生财对杰鑫公司的4900000元实物投资款认定为股东先行出资错误。（2017）青民终178号民事判决已认定赵生财前期土地使用权购置款4900000元系以股权转让方式由沙明福支付，如本案将该款项认定为先行出资，将造成赵生财基于同一笔投资款在两个案件中分别获得巨额权益，将导致杰鑫公司、沙明福权益双重受损。赵生财前期投入的4900000元系对杰鑫公司实物资产即土地使用权的投资，该投资行为不能替代股东按照公司章程约定缴纳出资的法定义务，且双方对以土地使用权出资并未约定，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二）赵生财滥用职权虚构债权债务侵占杰鑫公司注册资本，严重损害杰鑫公司利益。一审庭审中，赵生财认可其向公司验资账户存入资金只是为了验资需要，赵生财利用其对杰鑫公司的绝对控制，虚构债权债务将杰鑫公司验资账户的4000000元注册资本金转出，非法侵占公司资产，损害了杰鑫公司的利益。一审判决以杰鑫公司实物资本仍登记在公司名下为由，对赵生财的抽逃行为不予认定，并认定杰鑫公司资产或资本未受损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 赵生财辩称，本案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次日即2011年5月27日起算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已超过。本案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杰鑫公司不能证明赵生财损害了公司利益。赵生财担任股东期间履行了股东义务，无滥用职权行为，亦不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请求驳回杰鑫公司的上诉请求。 杰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赵生财返还转移公司资金3300000元；2.赵生财赔偿利息损失1638239.17元（计算期间自2011年1月5日至2019年6月5日）；3.本案诉讼费由赵生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8月15日，青海怡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海公司）与杰鑫公司（尚未成立）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怡海公司将面积4200.6平方米的土地转让给杰鑫公司（尚未成立），并办理相应登记手续。2010年9月16日，杰鑫公司注册成立，赵生财任杰鑫公司法定代表人，以货币形式实缴出资2200000元，持有55%的股权，沙明福以货币形式实缴出资1800000元，持有45%的股权。同日，青海华翼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青华翼验字[2010]第603号验资报告：股东的货币出资金额4000000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100%，实收资本的缴存账户为杰鑫公司在青海银行德令哈路支行尾号为3012的账户。2011年4月9日，杰鑫公司取得怡海公司转让的西经开国用（2011）第S-2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开发西宁市城东区八一东路6号“杰鑫苑”商住楼。2011年5月26日，赵生财与沙明福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赵生财将持有杰鑫公司55%的股权转让给沙明福，沙明福支付赵生财人民币3000000元后协议生效；沙明福建设完毕“杰鑫苑”商住楼后，给赵生财“杰鑫苑”商住楼1号楼（从西向东）一层商铺1200平方米，二层1000平方米；杰鑫公司所有手续交给沙明福管理经营，如果需要变更法定代表人身份，赵生财随时协助办理变更手续；沙明福负责给赵生财办理房产手续，按赵生财提供的人员姓名办理；如果沙明福不按约定交付房产，一、二楼则按每平方米7500元的均价支付现金；杰鑫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并约定：赵生财预期杰鑫公司在“杰鑫苑”小区项目经营赵生财应得的利润及本金为（利润6600000元和前期投入现金4900000元）合计11500000元。协议签订后，沙明福依协议给付赵生财3000000元，赵生财向沙明福移交了杰鑫公司印章证照、土地使用权证书、施工方缴纳的保证金等物品资料，并按照沙明福的要求，将赵生财的股权变更登记在其妻子白国萍名下，将杰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白国萍。因该协议的后续款项支付问题，赵生财与沙明福产生纠纷，经（2017）青民终178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沙明福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生财股份转让款8500000元及违约金（以85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贷款利率4.75%上浮30%计算自2014年4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 一审法院另查明，赵生财在杰鑫公司成立前，以先行出资的方式投入4900000元用以购买西经开国用（2011）第S-2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杰鑫公司成立后，其尾号为3012的验资账户中的4000000元款项，于2011年5月26日赵生财与沙明福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时余额为126.14元，该账户于2011年11月25日销户。2011年5月26日，沙明福向赵生财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海纳公司定金1500000元、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一套、国税证正副本一套、组织机构代码证一本，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各一个，国有土地使用证一本，转账、现金支票各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资本维持原则，是指公司在其存续过程中，应经常保持与其资本额相当的财产，其立法目的是为了防止资本的实质减少，保护债权人利益，同时也防止股东对盈利分配的不当要求，确保公司本身业务活动的正常开展。本案中，杰鑫公司主张赵生财侵占公司资本1800000元及海纳公司缴纳的保证金1500000元，损害了公司利益。而根据分析认定的事实，杰鑫公司4000000元注册资本在依法验资后，用于支付赵生财、沙明福前期的土地使用权购置款，其实质是将货币出资用于公司对土地使用权的投资，且案涉土地使用权已登记于杰鑫公司名下，属杰鑫公司资产，而公司资产应包含公司资本，故杰鑫公司的资本并未减少，赵生财并未侵害杰鑫公司的资本与公司权益。同时，沙明福作为杰鑫公司实际控制人，亦作为杰鑫公司的发起人之一，其在与赵生财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时，对公司验资账户中的余额应当明确知道，但沙明福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并向赵生财出具收据，明确收到海纳公司缴纳的保证金1500000元，现杰鑫公司要求赵生财返还侵占公司的注册资本1800000元，与常理不符，亦有违诚实信用。综上，杰鑫公司在无证据证明其将股东的超出注册资本的投资作为股东溢价出资计入公司资本公积或溢价资本的情形下，主张其资本受到损害，与事实不符，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应支持。另，本案杰鑫公司所主张的请求权基础系基于公司资本维持，即公司基于法人独立财产所有权向股东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对赵生财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杰鑫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150元，由杰鑫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 杰鑫公司提交如下补充证据：证据1（2017）青民终178号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证据2土地转让协议，证据3西宁市公安局的情况说明及（2017）青民终178号案庭后询问笔录，拟证明沙明福对赵生财抽逃出资的行为已经报案，沙明福投资款中包含赵生财的全部投入，双方对现金交付无异议，本案涉及的4000000元与（2017）青民终178号案件涉及的4900000元是两个法律关系。 赵生财质证认为，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方向。 赵生财提交如下补充证据：证据1《关于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股东出资额及修改章程的决议》，证据2《收条》《两份证据的说明》，拟证明杰鑫公司的治理内外有别，注册资本4000000元实际就是沙明福的，法定代表人登记成白国萍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手续。 杰鑫公司质证认为，对补充证据不予质证，已过举证期限。本案不存在内外区别，应遵守公司章程约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谁与公司的注册资金无关。 沙明福的质证意见与杰鑫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对杰鑫公司、赵生财提交的上述补充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和证明方向本院结合查明事实进行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4日，赵生财因与杰鑫公司、沙明福、白国萍股权转让纠纷诉至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二审（2017）青民终178号终审判决认为“本案系赵生财与沙明福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属于合同法调整的范畴，至于赵生财是否抽逃公司注册资本金系公司法调整的范畴，属另一法律关系，沙明福可另行诉讼”。 本院（2017）青民终178号民事判决：“一、维持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青01民初3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赵生财的其他诉讼请求；第五项，即：驳回赵生财要求杰鑫公司、白国萍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撤销第一项，即：沙明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生财股份转让款14115000元；第三项，即：赵生财与沙明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七条有效；第四项，即：赵生财履行了投入现金4900000元的义务；二、沙明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生财股份转让款8500000元及违约金（以85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贷款利率4.75%上浮30%计算，即：8500000元×4.75%×1.3×逾期时间；自2014年4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为止）。”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赵生财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是赵生财于2011年5月26日将所持杰鑫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沙明福，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1年5月27日开始计算，且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至杰鑫公司起诉时诉讼时效已超过。杰鑫公司辩称，杰鑫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赵生财返还公司注册资本金1800000元，不应受诉讼时效限制；并且，本案杰鑫公司权益受损起算点应为（2017）青民终178号判决认定沙明福向赵生财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时间，也即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2017）青民终178号判决生效时间2018年3月22日，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查明事实，2015年12月4日，在赵生财诉杰鑫公司、沙明福、白国萍股权转让纠纷案件中，沙明福主张要求赵生财返还出资；2016年3月2日杰鑫公司就赵生财转移公司资产一案向西宁市公安局城东区公安分局报案，要求追究赵生财抽逃出资、侵占公司资金的责任；2019年3月18日，杰鑫公司以赵生财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诉至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赵生财返还出资。故杰鑫公司对于要求赵生财返还公司注册资金的主张因上述事由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自2019年3月18日杰鑫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重新起算，未超过三年，对赵生财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已超过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此节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 （二）关于杰鑫公司诉求赵生财返还公司资金1800000元并支付利息能否成立的问题。杰鑫公司诉求赵生财返还1800000元的主要理由是该1800000元系公司注册资本金，赵生财虚构债权债务转移公司注册资金，损害了杰鑫公司的利益，要求其返还。根据查明事实，杰鑫公司系赵生财与沙明福出资设立，公司成立前赵生财、沙明福已取得西经开国用（2011）第S-2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在杰鑫公司成立后将该土地使用权办理至杰鑫公司名下，并实际用于公司房地产开发建设。公司成立前，为办理公司验资手续，赵生财出资2200000元，沙明福出资1800000元完成验资，公司得以设立。对于以上事实，赵生财、沙明福均明知。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赵生财、沙明福成立杰鑫公司的目的是对西经开国用（2011）第S-22号国有土地进行开发建设，双方在庭审中亦认可货币出资的目的是为了完成验资手续。对于该事实，赵生财、沙明福亦均明知。 杰鑫公司主张赵生财转移公司注册资金、损害杰鑫公司利益的主要理由是，赵生财一审提供的青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令哈路支行出具的2015年11月27日的银行流水虚假。对此，本院要求赵生财说明该支付流水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赵生财未提供相关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法律、行政法规对评估作价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之规定，并结合杰鑫公司成立后取得西经开国用（2011）第S-2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未向出资人支付对价、赵生财与沙明福完成公司验资即抽回资金的事实可以认定，杰鑫公司工商登记显示出资方式系货币出资，但事实上该公司的实际出资方式系以土地使用权出资；该土地使用权虽未经评估作价，但从杰鑫公司成立前赵生财、沙明福购买土地支付对价的情况看，该土地的价值不低于杰鑫公司注册资本金数额，赵生财、沙明福不存在损害杰鑫公司利益的故意，也不构成对公司债权人的实质损害，故至赵生财退出杰鑫公司时，该公司资产并未减少，公司利益亦未受损。杰鑫公司认为赵生财损害公司利益、要求赵生财返还公司资金180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求，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此节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对于沙明福要求赵生财返还其出资的问题，因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杰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误，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150元，由上诉人青海杰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索晓春 审 判 员 杨旭东 审 判 员 刘江静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师永佳 书 记 员 严曼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