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4民终7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仁伟，男，1971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治成，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310984162。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槟，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620867713。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仁慧，女，196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理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成忠，男，196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理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媛媛，四川川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511946500。 原审被告：谭强林，男，196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县。 上诉人周仁伟因与被上诉人李仁慧、缪成忠、原审被告谭强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9）川0411民初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仁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槟，被上诉人李仁慧及其与缪成忠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媛媛，原审被告谭强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仁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支付被上诉人欠款800000元，由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其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为其与谭强林给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欠条》系履行承包合同后双方结算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凭证，无证据证实，系主观认定，混淆了承包关系和民间借贷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谭强林未出庭，《承包协议》中约定保证金是否交付、交付给谁等事实未查清，仅凭被上诉人提供《借条》《欠条》不能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三、周仁伟于2017年9月3日在人身受到限制和威胁的情况下出具的700000元《借条》，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真实，该借款行为并未实际发生；四、周仁伟出具金额为160000元的《借条》，周仁伟已经履行还款60000元，剩余款项被上诉人已经自愿放弃。 李仁慧、缪成忠辩称：李仁慧、缪成忠与周仁伟、谭强林系承包合同关系，由于所承包的煤矿矿井受政策影响关闭，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原《承包协议》，故双方于2017年9月3日对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周仁伟、谭强林分别向李仁慧出具了《借条》和《欠条》。由于缺乏法律知识，认为只要是证明欠钱凭证即可。虽出具的是《借条》，但双方并无借贷关系。故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谭强林述称：李仁慧、缪成忠与周仁伟、谭强林系承包合同关系，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于2017年9月3日通过平等协商的基础上对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并不存在胁迫和威胁的行为。但谭强林于2017年9月3日结算欠李仁慧1000000元，后分别于2018年1月16日、5月21日支付300000元、280000元，尚欠李仁慧420000元。谭强林于2017年12月28日出具600000元欠条，系因人身受到限制和威胁的情况下作出的，有报警记录为证。由于外出务工等原因一审期间未能出庭参加诉讼，且错过了上诉期限，希望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 李仁慧、缪成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周仁伟、谭强林连带支付欠款140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周仁伟、谭强林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1月12日甲方周仁伟、谭强林与乙方缪成忠、李仁慧签订《承包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将四川省攀枝花市灰家所二矿副井生产承包给乙方施工。协议约定：“一、甲方将灰二矿副井井下的所有煤层全部承包给乙方开采、生产，乙方只有生产权，乙方所生产出来的煤由甲方统一销售。二、甲方将现有地面住房，井下所有材料全部交由乙方使用，以清单为准，待采完煤以后，如有损坏，由乙方必须修好完整，如有丢失照价赔偿。清单点数后退回甲方，原有的全部材料不算价。三、乙方所生产出来的煤，由甲方支付乙方的工时费、材料费及一切费用在内，单价为139.00元/吨。甲方在每月的21号前付款。……七、乙方再进场时交甲方安全风险保证金150万，乙方开采完后保证金全部退回给乙方。开采年限不限，采完为止。若在生产的过程中，甲方将此井洞转让他人必须将乙方的井洞和材料设备作出补偿。八、甲方将灰家所二矿副井，井内下延1165m水平以下，至1243m水平的所有煤归乙方生产，1243m水平以上煤层属甲方开采生产，乙方所生产出来的煤由甲方统一销售。九、乙方向甲方交安全风险保证金150万元。……”《承包协议》由李仁慧、缪成忠与谭强林在首部和尾部签字按印，周仁伟在首部签字按印并写明“已同意乙方共同合作”。 2017年9月3日，周仁伟出具给李仁慧《借条》2张。一张内容为“今借到李仁慧现金700000.00元大写（柒拾万元正）、借款人：周仁伟”；另一张内容为“今借到李仁慧现金160000.00元大写（壹拾陆万元正）如（三天之内）归还60000.00元，拾万元就放弃。如三天归还60000.00元、借方自动放弃100000.00元；三天之内不还认还160000.00元大写（壹拾陆万元正）借款人：周仁伟。”李仁慧认可周仁伟在9月底归还了160000元借款中60000元。 《攀枝花市灰家所二矿副井工资表》工资总合计为645045元，2017年12月20日，谭强林在负责人上签字按印并注明：说明谭强林欠工人工资属实。该工资表同时签署了谭强林的手机号和身份证号码。 2017年12月28日，谭强林给李仁慧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李仁慧从2012年守矿至今，在攀枝花市天道勤工贸有限公司灰加所二矿承包井洞、欠下所有工程款及守矿工资合计600000大写：陆拾万元正。欠工资人谭强林。”《欠条》同时签署了谭强林的手机号和身份证号码。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周仁伟、谭强林与李仁慧、缪成忠签订的《承包协议》，双方之间存在煤矿井下煤层的开采承包关系。谭强林对欠工资的数额进行了确认并出具给了李仁慧《欠条》，谭强林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周仁伟认可2张借条为其本人出具给李仁慧，其中金额为160000元的借款周仁伟不能证明其是在三天之内归还李仁慧60000元，因此周仁伟应当继续履行归还李仁慧借款100000元的义务。对金额为700000元《借条》，周仁伟辩称是在李仁慧胁迫下所签，但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借条虽不是李仁慧出借款项700000元给周仁伟，因双方存在煤矿井下煤层的开采承包关系，实质是在履行承包合同后双方对债权债务的清算后，周仁伟出具李仁慧的债权债务凭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即使周仁伟认为是在受李仁慧胁迫下出具的《借条》，周仁伟也应当在一年的除斥期限内行使撤销权。现除斥期限已届满，周仁伟应当按借条约定，向李仁慧履行还款义务。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李仁慧、缪成忠应当给周仁伟、谭强林必要的准备时间。李仁慧、缪成忠主张周仁伟、谭强林承担连带责任，因《欠条》与《借条》系分别出具，李仁慧、缪成忠也未举证证明周仁伟、谭强林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对李仁慧、缪成忠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谭强林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视为其愿放弃相关诉讼权利。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周仁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仁慧、缪成忠欠款800000元；二、谭强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仁慧、缪成忠欠款600000元；三、驳回李仁慧、缪成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8700元，由周仁伟负担5046元，谭强林负担3654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周仁伟与被上诉人李仁慧、缪成忠均未提交新证据。 谭强林因故未参加诉讼，一审缺席审理并公告送达相关文书。二审期间，其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谭强林提交了以下证据：2017年9月3日与被上诉人李仁慧、缪成忠经结算后出具的1000000元《借条》一份；2018年1月16日、5月21日由攀枝花市天道勤工贸有限公司代谭强林分别支付280000元、300000元的付款回单两份。拟证明原欠款1000000元，因已支付580000元，尚欠420000元及部分未结算的守矿工人少量工资，2018年12月28日600000元的《欠条》系受威胁出具的，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李仁慧、缪成忠经质证后认可谭强林尚欠420000元，部分未结算的守矿工人少量工资愿意放弃。李仁慧、缪成忠与谭强林同意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一并处理。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周仁伟、谭强林与缪成忠、李仁慧之间是承包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二、周仁伟、谭强林与缪成忠、李仁慧之间债权债务的具体金额；三、周仁伟、谭强林之间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证据，对上述焦点问题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周仁伟、谭强林与缪成忠、李仁慧之间是承包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周仁伟、谭强林与缪成忠、李仁慧之间系承包合同关系，非上诉人周仁伟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首先，2012年1月12日周仁伟、谭强林作为甲方与缪成忠、李仁慧作为乙方签订了《承包协议》，各方当事人在《承包协议》均签字认可，上诉人周仁伟不得以其仅在《承包协议》头部签字、未在末尾签字、协议存在瑕疵为由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其次，各方当事人均承认2017年9月3日对承包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后出具的《借条》；第三，2017年9月3日，周仁伟出具的《借条》，借款160000元，三天之内归还60000元，李仁慧放弃100000不符合常理，李仁慧关于承包期间周仁伟欠款860000元、三天之内支付60000元、放弃100000元的辩解理由更符合情理；第四，2017年9月3日，周仁伟出具的700000元的《借条》，其抬头先写的是《欠条》，后涂划掉后写成《借条》，也可以佐证双方并非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关于双方系承包关系、《借条》实质是承包合同期间双方对债权债务的清算后形成的债权债务凭证的认定正确，上诉人周仁伟关于双方系借贷关系、李仁慧应举证支付了借款依据、一审法院混淆承包关系和借贷关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双方债权债务的具体金额的问题。 （一）周仁伟应支付李仁慧、缪成忠欠款800000元。首先，周仁伟认可2017年9月3日2张《借条》为其本人出具给李仁慧的；其次，金额为160000元的《借条》周仁伟不能证明其是在三天之内归还李仁慧60000元，因此周仁伟应当继续履行支付李仁慧100000元的义务；第三，对金额为700000元《借条》，周仁伟辩称是在李仁慧胁迫下所签，但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作为共同发包方之一的谭强林证实2017年9月3日双方结算时不存在威胁、胁迫的情形。同时，周仁伟也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在一年的法定除斥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因此，周仁伟应当继续履行支付李仁慧700000元的义务；第四，2017年9月3日结算后，双方均认可只支付了60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周仁伟应支付李仁慧、缪成忠欠款800000元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周仁伟关于不承担支付欠款800000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谭强林应支付李仁慧、缪成忠欠款420000元。二审期间，谭强林向本院提供了新的证据，证明其在2017年9月3日与被上诉人李仁慧、缪成忠经结算出具的1000000元《借条》后，于2018年1月16日、5月21日由攀枝花市天道勤工贸有限公司分别代其支付280000元、300000元，尚欠420000元，李仁慧经质证后认可谭强林尚欠420000元。对部分未结算的守矿工人少量工资李仁慧愿意放弃，且双方同意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一并处理。故一审法院判决谭强林支付李仁慧、缪成忠欠款6000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在查明事实基础上应予以改判。谭强林因自身原因未参加一审诉讼，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致使一审法院误判，其责任应自行承担，故应维持一审诉讼费的负担。 三、关于周仁伟、谭强林之间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周仁伟、谭强林之间不承担连带责任。首先，李仁慧、缪成忠在一、二审期间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周仁伟、谭强林之间系合伙关系；其次，2017年9月3日形成的《借条》及2017年12月28日形成的《欠条》，系周仁伟、谭强林分别出具的，未在对方出具的《借条》或者《欠条》上签字认可。即使周仁伟、谭强林双方系合伙关系，李仁慧、缪成忠在2017年9月3日结算时未要求共同签字，系对合伙期间两人分工负责，各自承担责任的认可而放弃两人互相承担连带责任；第三，周仁伟、谭强林在二审庭审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且对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未提起上诉。故一审法院认定周仁伟、谭强林之间不承担连带责任正确，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仁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期间查清了原审被告谭强林欠款金额，经被上诉人认可并同意一并处理的情况下，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9）川0411民初2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被告周仁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仁慧、缪成忠欠款800000元”； 二、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9）川0411民初2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李仁慧、缪成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9）川0411民初2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被告谭强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仁慧、缪成忠欠款600000元”为由谭强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仁慧、缪成忠欠款420000元； 四、驳回周仁伟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8700元，由周仁伟负担5046元，由谭强林负担36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周仁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华 审 判 员  杨 光 审 判 员  黄 群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滔滔 书 记 员  沙 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