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15民初13号原告：肖书梅，女，198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傅道勤，男，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但昆明，男，住重庆市长寿区。被告：重庆市长寿区华都医院，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凤城街道长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57784658022。投资人：吴清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周绍禄，重庆金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古力，男，该医院员工。原告肖书梅与被告重庆市长寿区华都医院（以下简称长寿区华都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肖书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道勤、但昆明，被告长寿区华都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绍禄、游古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肖书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37384.41元、护理费10962元、生活补助费27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食宿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共计196046.41元。事实和理由：原告怀孕后在长寿区妇幼保健院建立孕产档案。原告因长子身体有缺陷而担心胎儿的健康问题，专门去被告处对胎儿是否正常进行诊断。当时，被告的医生要求原告加钱对胎儿的心脏进行检查，称此项检查针对心脏，百分百看得到是否存在缺陷。原告于2017年4月17日预约了四维彩超、系统彩超检查，次日进行检查，结果无异常。原告于2017年7月8日在长寿区人民医院剖腹分娩一子，后取名但某。在但某出生后第五天，医院通知原告称但某心跳波动比其他小孩频率高，怀疑患有心脏病。当天对但某进行了相应的检查，但不能确诊，建议原告去重庆检查。原告将但某送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检查，确诊是严重性的心脏病，并建议一个月后进行手术。2017年8月7日晚，但某突然出现缺氧，嘴唇发绀等症状，原告立即将其送往长寿区人民医院治疗，但未有好转。后转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急诊，急诊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病；其后转为住院治疗，期间进行了室间隔缺损组织补片修补等手术，于2017年9月8日出院，出院主要诊断为室间隔缺损。在被告处签知情同意书时，被告没有进行明确的告知，在没有资质的情况下对原告进行检查。如果被告明确告知只能够检查、不能诊断、不能检查出问题，原告也不会去被告处检查。被告要是检查出来心脏异常，原告还有生或不生的选择权，也会选择到市区较大的医院分娩孩子，孩子也不会承受这么多痛苦，也不会增加原告的经济负担。被告侵犯了原告的知情选择权、生育选择权，侵犯了孩子的人身健康权，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长寿区华都医院辩称，我院告知了原告相应的风险，原告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确认。知情同意书上有写明报告只能代表受检查时的情况，告知了我院不具备诊断资质，仅进行常规超声检查，如有异常或者需要更细致的排畸检查需到上级医院检查等。在检查后，我院向原告做了提示，因为孕妇的特殊情况，彩超图像可能质量差，只能查出胎儿时期严重心脏病，不能排除小的间隔缺损等，本次超声检查结果未见明显异常不代表一切正常，需要更细致的排查，请到上级医院检查。我院在检查前后都进行了告知，尽到了告知的义务。原告仅在我院做了四维彩超检查，并未在我院做其他检查和分娩小孩，并不清楚其是否在其他医院进行检查。彩超结论显示胎儿心脏形态结构及血流未见明显异常。原告生育的小孩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不是我院的医疗行为造成的，鉴定意见书明确了医疗过错与原告之子的后果没有医学上的因果关系，所以我院不承担责任。鉴定意见谈到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问题以及建议我院承担部分已经产生的医疗费用，超出了鉴定机构的鉴定事项，不能作为本案划分责任的依据。我院告知了原告检查、诊断情况，提示了检查结果的不确定性，告知了后面的处理办法，我院在整个医疗行为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没有责任，不应承担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长寿区华都医院为个人独资企业，许可经营的诊疗科目有妇产科、医学影像科等。在该医院执业的张菊、江金兰的执业类别为临床、执业范围为医学影像和放射治疗专业；任晓芳的执业类别为临床、执业范围为妇产科专业。2017年4月17日，原告肖书梅在被告长寿区华都医院预约四维产前超声检查、胎儿超声心动图检查，并分别签署了知情同意书。四维产前超声检查知情同意书载明：检查时间为孕中期，检查内容为确定胎儿是否存活、数目、胎位及胎动情况，胎儿生长参数评估，观察胎儿大体结构、重要脏器发育性情况，羊水、胎盘、脐带等附属物情况；胎儿附属物检查包括脐动脉数目、脐血流参数、胎盘位置、成熟度、厚度、羊水量估计；检查目的主要评估胎儿是否存活、大致生长发良情况以及胎盘羊水情况，不以检查胎儿畸形为目的；筛查卫生部规定的6种严重致死畸形；注意事项为不能检查出胎儿所有结构畸形，隐形脊柱裂等疾病在胎儿期不能作出诊断，胎儿生长发育是动态发展过程，报告只代表受检者当时的情况，超声诊断不等于病理诊断，我院不具备诊断资质，仅进行常规超声检查，如发现异常或需要更细致的排畸检查请到上级医院检查等。原告于2017年4月18日对胎儿部位作了彩超检查，申请医师为任晓芳，超声提示：中孕，单活胎，羊水偏多随访，孕妇子宫前壁低回声团，肌瘤？（以上描述内容为本次超声检查内容，未描述的内容不在本次检查范围内，超声检查是一种间接性检查方法，有一定局限性，产科检查意见不能完全等同于出生后的诊断。许多因素会影响超声对胎儿畸形的诊断准确性，因此心脏等结构的许多疾病不可能全部被超声波检出，与出生后的诊断符合率不可能达到100%等）。胎儿超声心动图检查知情同意书载明：此项检查报告中已经检查的胎儿心脏、大血管结构、形态、血流无异常，不能说明这些结构功能无异常，超声提示“未见明显异常”不代表“一切正常”，超声只能检查出较大的心脏结构异常，由于胎儿血流动力学的特殊性，胎儿期小室间隔缺损、主动脉缩窄、心肌病、冠脉发育及起源异常、卵圆孔未闭及动脉导管未闭、肺静脉异位引流等常难以被检出；心脏局部可能无法显示或显示不清，超声显像也不可能将胎儿所有心脏细小结构标示出来，有的异常没有发展到一定程度时有可能不为超声所显示，胎儿部分畸形可能与胎儿正常生长发育一样，胎儿长大畸形也随之长大，有些先天性疾病在出生后才逐渐显露出来；由于胎儿心脏畸形种类繁多，以及超声检查的局限性，超声检查不能发现所有的胎儿心脏畸形，即超声检查符合不可能达到100%，我院不具备诊断资质，仅进行常规超声检查，如发现异常或需要更细致的排畸检查请到上级医院检查等。原告于2017年4月18日对胎儿心脏部位作了彩超检查，申请医师为任晓芳，超声所见为心脏位置心脏位于左侧胸腔，心尖指向左侧，心轴未见明显异常，各房屋大小未见明显异常，心胸面积比未见明显异常，室间隔显示等等。超声提示：当前体位胎儿心脏形态结构及血流未见明显异常。因孕妇腹壁脂肪厚，图像质量差。注，胎儿超声心动此项检查，能了解胎儿心脏结构、形态和发育情况，不能100%确保胎儿全部畸形情况被查出，只能查出胎儿时期严重心脏疾病，也不能排除小的间隔缺损及胎儿循环造成的新生儿动脉导管未闭等；本次超声检查结果“未见明显异常”不代表“一切正常”，本次超声检查主要检查报告中“超声所见”的内容，没有描述的胎儿结构不在本次检查范围内，需要更细致的排畸检查请到上级医院检查。（二）原告于2017年7月8日10时10分、G4P2孕34+2周因“胎膜早破”在重庆市长寿区人民医院剖宫产娩出一子，后取名但某。但某出生后即出现面色青紫、气促，伴有呻吟，以“新生儿肺炎、早产儿、高危儿”收入儿科新生儿科住院治疗，至2017年7月14日10时出院，出院主要诊断为新生儿肺炎，其它诊断为早产儿、高危儿、室间隔缺损、心肌损害等。此次治疗产生医疗费用4648.21元。2017年8月6日2时32分，但某入住重庆市长寿区人民医院治疗至2017年8月14日10时出院，出院诊断支气管炎、先天性心脏病、型呼吸衰竭、混合性酸中毒、高胆红素血症。此次治疗产生医疗费6391.66元。2017年8月14日16时，但某入住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治疗，于2017年8月24日在全身麻醉下行体外循环下室间隔缺损组织补片修补术、房间隔缺损修补术、三尖瓣整形术、PDA切断缝合术、右室粗大肌束切除术、肺动脉扩大术、胸腺全切术，于2017年9月8日9时出院，出院主要诊断为室间隔缺损，其它诊断为房间隔缺损（）、动脉导管未闭、肺动脉瓣狭窄（二叶瓣）、右室腔异常粗大肌束、主动脉右冠瓣脱垂伴轻度返流、三尖瓣返流（中度）、二尖瓣返流（轻-中度）、肺动脉瓣返流（轻度）、肺动脉高压（重度）、左主支气管狭窄、心动能不全、肾功能不全、凝血功能异常。此次治疗产生医疗费99763.13元，自付58718.24元。但某于2017年9月15日10时入住重庆市长寿区人民医院治疗，至2017年9月25日8时出院，出院主要诊断为支气管肺炎、尿布性皮炎、先天性心脏病术后、肝功能不全、心肌损害、非感染性腹泻。此次治疗产生医疗费6521.15元。但某于2018年9月19日21时入住重庆市长寿区人民医院治疗，至2018年9月24日10时出院，出院主要诊断为支气管肺炎，其它诊断为感染性腹泻、肺水肿？、低纳血症、先心病术后。此次治疗产生医疗费2768.77元。（三）经重庆市长寿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为本例新生儿（但某）出生后诊断先心病：房室间隔缺损；医疗方于2017年4月18日重庆长寿华都医院四维彩超检查报告告未发现异常；该检查结果显示“室间隔显示”，如有经验的超声医师（检验医师应当具备相关经验）应可发现部分先天性心脏异常；长寿区华都医院在对肖书梅的检查过程中未能判断出胎儿部分先天性心脏异常，有一定程度的经验性因素；但某所患先天性心脏病系自身疾病，与医疗方的医疗行为无关；但某所患先天性心脏病经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手术治疗，其先天结构异常得到解剖学矫正；综上所述，长寿华都医院在对肖书梅的检查过程中存在过错，医疗过错与但某后果之间没有医学上的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长寿华都医院在对肖书梅的检查过程中存在漏诊过错。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原告提供的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出院费用汇总单、鉴定意见书、被告提供的知情同意书、彩超检查报告单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2017年9月27日、2018年6月12日、2019年1月22日的病历及费用汇总单，涉及治疗的疾病并无先心病术后，与本案的关联性需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当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损害责任。关于被告华都医院的过错问题。原告主张被告对其进行的检查没有相应资质。本院认为，被告在知情同意书中明确告知了原告其不具有诊断资质，提供的医疗行为是常规超声检查，而非产前诊断。经查明，被告经许可的诊疗科目有妇产科、医学影像科，从业人员有相应的资质，可以对原告的胎儿及胎儿心脏部分进行彩超检查，故原告的该主张不成立。原告关于被告没有进行明确告知的意见，与其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名确认告知内容的行为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诉称被告的医生对其声称针对心脏部位的检查可以百分百看得到缺陷，未提供依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辩解其院在检查前后进行了充分的告知义务，提示了检查结果的不确定性及处理办法，在医疗行为中不具有过错。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在对肖书梅的检查过程中存在漏诊过错，被告对该部分鉴定意见并无异议，本院对该结论予以确认。被告的过错系因经验不足而未发现应当发现的部分先天性心脏异常，此不属于可以免责的医疗风险，被告不能因其进行了风除告知而免除责任。关于被告华都医院的责任认定及赔偿范围、标准问题。原告主张被告侵犯了其知情权、生育选择权。本院认为，根据我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母婴保健法的相关规定，原告享有生育选择权,包括依法终止妊娠避免缺陷胎儿出生的决定权。原告到被告处对胎儿及胎儿心脏部位进行检查，是希望孕育健康的小孩。被告本可发现胎儿存在部分先天性心脏异常，原告在得知异常后还可以进一步进行产前筛查、诊断。被告的过错行为影响了原告其后的产检选择，致原告未能及时进行适时、理性的决定和选择，进而丧失据此选择终止妊娠的机会，被告的过错行为侵犯了作为生育主体的原告对母婴保健的生育选择权。原告主张被告侵犯了但某的人身健康权。本院认为，被告的过错与但某所患的先天性心脏病之间没有医学上的因果关系，也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告并未侵犯但某的健康权，原告的该主张不成立。民事赔偿范围应当根据损害事实进行界定。本案的损害事实是指被告漏诊而致原告的选择权一定程度的受损，而非指婴儿自身患有的心脏先天结构异常。但某心脏的先天结构异常虽得到解剖学矫正，但在此过程中与抚养健康的孩子相比，其父母在护理时需付出更多的精力、支出额外的费用，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精神压力和痛苦，被告应合理负担部分护理费用、通过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方式对原告进行利益填补和精神抚慰。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生活补助费、营养费、交通食宿费是治疗但某自身疾病所产生的费用，与被告的医疗行为不具有关联，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及额外付出的护理费用，无法具体量化和精确计算，只能结合医院的过错程度、但某的治疗情况、经济水平等因素进行综合确定。原告自称其长子存在身体缺陷，具有相应的病史，应当进行细致的排畸诊断，不能以一般的常规超声检查代替产前筛查及诊断，原告对检查医院的选择及检查方式的认知亦有不当。被告并非原告的产检医院及分娩医院，仅对原告进行了两次超声检查，而孕妇在妊娠期的检查众多，即使是超声检查也并非仅进行一次，考虑到孕妇是否终止妊娠受较多因素影响，结合被告医疗行为的过错程度、原告所承载的精神伤害程度、但某心脏的先天结构异常得到解剖学矫正以及本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支持精神抚慰金35000元、护理费3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市长寿区华都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原告肖书梅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护理费3000元；二、驳回原告肖书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元，减半收取计690元，由原告肖书梅负担490元、被告重庆市长寿区华都医院负担2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吕 巧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董 静书 记 员  马思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