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87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新市福光鞋材厂，经营场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新市街小坪塘北路段**厂房。经营者：朱艳凤，女，196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莲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会源，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某，女，194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伦国，男，200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法定代理人：唐某（秦伦国的祖母），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高溪市莺山岩村麦斗岭组。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妍，广东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州市法律援助处指派。原审第三人：秦小平，男，196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秋爱（秦小平的配偶），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原审第三人：秦美华，女，197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新市福光鞋材厂（以下简称福光鞋材厂）因与被上诉人唐某、秦伦国，原审第三人秦小平、秦美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福光鞋材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主要理由：一、福光鞋材厂已经与死者亲属秦小平、秦美华签订《协议书》，并且协议书上已有唐某按捺的手印，在已经收取福光鞋材厂的款项后，被上诉人不得再向福光鞋材厂主张任何权利。与福光鞋材厂签订协议的是死者的哥哥秦小平和妹妹秦美华，秦小平和秦美华是与死者的其他亲属一起参与签订协议的，秦小平和秦美华称没有得到秦昌琰的授权不符合情理。且《协议书》第4条载明签订协议书须获得被上诉人授权，故秦小平和秦美华应当知道其签订《协议书》须获得被上诉人的授权，如果没有授权则秦小平和秦美华涉嫌隐瞒真相骗取福光鞋材厂的赔偿款，涉嫌诈骗。二、退一步来说，应抵扣福光鞋材厂已经支付的医疗费、住宿费39588元。死者被认定为非因工死亡，则医疗费和住宿费应其自己承担，用人单位无支付医疗费的法律义务。医疗费虽然是直接向第三人支付，但实际受益人是被上诉人。另外，一审判决对于《协议书》的效力认定前后矛盾，若不认定《协议书》的效力及于被上诉人，则因福光鞋材厂垫付医疗费和住宿费导致被上诉人少支付的费用，属于被上诉人的不当得利，应返还福光鞋材厂，即应当抵扣。被上诉人唐某、秦伦国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秦小平答辩称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一致。原审第三人秦美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福光鞋材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福光鞋材厂无须向秦昌琰、唐某、秦伦国支付丧葬费22275元；2.福光鞋材厂无须向秦昌琰、唐某、秦伦国支付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44550元；3.福光鞋材厂无须向秦昌琰、唐某、秦伦国支付一次性抚恤金44550元；4.秦昌琰、唐某、秦伦国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秦昌琰为秦解平的父亲，唐某为秦解平的母亲，秦伦国为秦解平的儿子。秦昌琰、唐某、秦伦国确认秦小平为秦解平的哥哥，秦美华为秦解平的妹妹。秦解平为福光鞋材厂的员工，任流水线主管。福光鞋材厂未为秦解平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1月19日21:30，秦解平在单位办公室与同事谈工作事宜时，突然晕倒。经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脑干出血；高血压3组（极高危组）；吸入性××。2018年4月27日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秦解平的伤情为非工伤。秦解平于2018年2月3日治疗无效去世。秦昌琰、唐某、秦伦国于2018年7月16日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白云区仲裁委），要求福光鞋材厂支付丧葬补助费24654元；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49308元；一次性抚恤金49308元。2018年12月5日，白云区仲裁委作出穗云劳人仲案（2018）186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福光鞋材厂支付秦昌琰、唐某、秦伦国丧葬补助费22275元；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44550元；一次性抚恤金44550元；驳回秦昌琰、唐某、秦伦国的其他仲裁请求。福光鞋材厂不服该裁决，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2018年2月2日，福光鞋材厂作为甲方与秦美华、秦小平（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承担秦解平自发脑溢血治疗至2月2日在医院产生的治疗费及乙方及近亲属的住宿费合计39588元；甲方再一次性支付乙方及秦解平60000元，此款项包含但不限于秦解平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被赡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交通食宿和护理费等；如本协议约定的款项与法定赔偿数额、标准存在差额，差额部分乙方及秦解平予以放弃；乙方承诺具有代表秦解平及其近亲属签署本协议的权限；甲方向乙方支付秦解平的工资9357元；双方签署本协议后，均不得影响对方正常工作和生活，约定款项履行完毕后，此纠纷了结等内容。福光鞋材厂实际已向秦小平、秦美华支付上述协议确定需要支付的69357元。福光鞋材厂另提交以下证据：1.秦解平案签到表，显示2018年1月30日，签到地点均禾调解室，签到人有秦小平、秦美华、唐某、贺敬轩等人，福光鞋材厂主张上述协议有唐某盖手印（福光鞋材厂提交的涉案协议上乙方当事人签名处盖有手印），且唐某也参与了上述协议的签订，据此主张秦昌琰、唐某、秦伦国不得再向其厂主张权利；2.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的资金往来结算票据，显示付款单位“秦晓辉”5000元，“秦解平”共30000元，“秦晓辉”、“秦解平”的住院号一样（福光鞋材厂主张“秦晓辉”即秦解平），收费项目均为预收住院费；3.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发票两张，金额共计1589，显示的姓名为“秦晓辉”；4.收款收据，显示住宿费金额共计1400元；上述证据2至4拟证实其厂支付上述协议所约定医疗费和住宿费。秦昌琰、唐某、秦伦国对证据1不予确认，证据2、3、4中“秦晓辉”的部分费用不予确认，其他真实性予以确认。秦昌琰、唐某、秦伦国主张：其三人均没有在上述协议上签字，唐某没有在协议上盖手印，当时秦小平和秦美华并没有获得其授权，其三人对秦小平和秦美华签订协议的行为不予追认；确认收到秦小平、秦美华支付的剩余款项43040元（并陈述其中11000元由案外人代秦伦国收取）；确认秦解平的丧葬事宜由秦小平、秦美华负责办理，但具体支出费用情况不清楚；同意在本案中扣减60000元，因为另外的9357元是秦解平的工资，39588元是秦解平的医疗费支出，不同意扣减。秦昌琰、唐某、秦伦国提交村委证明，证实唐某没有其他经济来源，生活十分困难。秦昌琰、唐某、秦伦国提交的秦解平的住院医疗费发票显示秦解平医疗费中个人缴费部分为32955.55元（显示预交款65000元，退还现金32044.45元，退款签收人签名为秦美华、秦小平）。秦小平、秦美华提交了收据、微信转账记录以及秦昌琰的病历等，证实其收取福光鞋材厂按照协议支付的金额后实际的使用情况。同时，秦小平表示没有看到唐某在涉案协议上盖手印，秦美华表示其不清楚唐某有无在协议上盖手印。秦美华并提交其持有的涉案协议一份，该协议有秦小平、秦美华的签名，但并无加盖手印。再查，一审法院向广州市白云区司法局均禾司法所调取涉案的相关材料，显示福光鞋材厂与秦解平家属在该司法所并未达成一致协议。又查，福光鞋材厂表示对于仲裁裁决书认定的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和一次性抚恤金的金额和计算方式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粤劳薪【1997】115号）第十条规定，职工因病死亡，发给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一次性抚恤金；在职职工因病死亡，除有规定纳入社会保险支付的地方外，由企业按标准发给死亡抚恤待遇。本案秦解平非因公死亡，作为用人单位的福光鞋材厂应支付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一次性抚恤金。福光鞋材厂对仲裁裁决认定的上述项目的金额和计算方式没有异议，秦昌琰、唐某、秦伦国也没有对本案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上述金额予以认可，上述三项金额合计111375元。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福光鞋材厂与秦小平、秦美华签订涉案协议并按照协议支付相关款项后是否还需支付上述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一次性抚恤金。首先，涉案协议书并无唐某、秦昌琰和秦伦国的签名。其次，福光鞋材厂提交的秦解平案签到表仅能证明唐某在2018年1月30日到均禾司法所进行调解，无法证明其认可协议内容。最后，关于唐某有无在协议上加盖手印的问题，福光鞋材厂提交的协议虽有加盖手印，但秦美华提交的协议并无加盖手印，且即使唐某加盖手印，因该协议并无秦昌琰的签名，且秦昌琰拒绝追认，没有证据证明秦昌琰对该协议内容的认可。综合上述分析，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秦美华、秦小平签订涉案协议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秦昌琰、唐某及秦伦国三人共同明确授权同意，福光鞋材厂主张依据涉案协议无需支付秦昌琰、唐某、秦伦国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一次性抚恤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考虑秦小平、秦美华和秦昌琰、唐某、秦伦国之间的亲属关系，且秦小平、秦美华领取的部分款项实际也退回秦昌琰、唐某、秦伦国的事实，秦昌琰、唐某、秦伦国也同意在本案中抵扣部分款项，该意见合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但根据合理性原则，关于抵扣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协议提到医疗费、工资等之外的60000元，秦昌琰、唐某、秦伦国也同意抵扣，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其次，关于协议提到的医疗费、住宿费39588元，因协议已经明确该费用为支付秦解平的医疗费和秦解平近亲属的住宿费，该费用已实际产生并由福光鞋材厂直接向案外人支付，秦小平、秦美华以及秦昌琰、唐某、秦伦国均未实际收取，福光鞋材厂要求直接抵扣39588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其中福光鞋材厂交纳的35000元医疗费押金中有2044.45元由秦美华、秦小平领回，应予以抵扣。据此，福光鞋材厂实际需要支付秦昌琰、唐某、秦伦国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一次性抚恤金共计49330.5元（111375-60000-2044.45）。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白云区新市福光鞋材厂向被告秦昌琰、唐某、秦伦国支付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一次性抚恤金差额共计49330.5元；二、驳回广州市白云区新市福光鞋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白云区新市福光鞋材厂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审被告秦昌琰（男，1939年6月7日出生）因病于2019年9月2日死亡。该事实有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高溪市镇易家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湖南省永州市公安局冷水滩分局高溪市派出所出具的《户口注销证明》证实。本院认为，《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第十条规定，“职工（含离退休人员）因病或非因工负伤死亡，发给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或供养直系亲属生活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丧葬补助费的标准：３个月工资（月工资按当地上年度社会月平均工资计，下同）；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标准：６个月工资；一次性抚恤金标准：在职职工６个月工资；离退休人员３个月工资。已参加社会养老保险的离退休人员死亡，由当地社会保险机构按养老保险有关规定发放待遇；在职职工因病或非因工负伤死亡，除有规定纳入社会保险支付的地方外，由企业按上述标准发给死亡抚恤待遇。”上述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生活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是对死亡职工近亲属的抚恤和补助，且各项补助金额的计算标准为固定的，与死亡职工的近亲属人数无关。据此，因本案秦解平的父亲秦昌琰在上述款项实际发放前死亡，且该事实对本案的处理并无实质性的影响，故本案无需追加秦昌琰的法定继承人参加诉讼，二审也不再列秦昌琰为案件当事人。关于福光鞋材厂是否需支付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一次性抚恤金的问题。案涉《协议书》就秦解平突发脑溢血一事对秦解平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被赡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交通食宿和护理费等款项进行了约定，上述费用均是秦解平患病而产生的相关费用，其中“法定赔偿数额”属于概括性条款，约定不明，双方对此也各执一词，故不能认定为包括了秦解平死亡后对其近亲属的补助金，故《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与本案的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一次性抚恤金无关。根据《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第十条规定，秦解平是福光鞋材厂的在职职工，但福光鞋材厂没有为秦解平购买社保，现秦解平因病死亡，福光鞋材厂依法应向秦解平的近亲属支付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一次性抚恤金。福光鞋材厂主张依据《协议书》约定无需再向唐某、秦伦国支付上述费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唐某、秦伦国同意退回福光鞋材厂基于《协议书》支付的60000元，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关于福光鞋材厂主张应予以抵扣其已支付的医疗费、住宿费39588元的问题。该笔款项是已经实际发生并由福光鞋材厂直接支付给案外人的费用，且福光鞋材厂在《协议书》中对该费用表示同意承担。至本案审理过程中，福光鞋材厂坚持《协议书》有效，即其确认《协议书》中关于同意支付医疗费、住宿费39588元的约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现福光鞋材厂主张以其自愿支付的医疗费、住宿费39588元抵扣依照法律规定其仍需支付的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一次性抚恤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福光鞋材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本无不当，但鉴于原审被告秦昌琰在诉讼中死亡这一客观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作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白云区新市福光鞋材厂向唐某、秦伦国支付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一次性抚恤金差额共计49330.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新市福光鞋材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印 强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 曦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