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民再3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朱伏茂，男，197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住江西省万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铁钢，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春高安支行。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桥北路**。法定代表人：石兴英，系该支行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航，系江西银行宜春分行员工。一审被告：江西新天木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西省万载县工业园/div>法定代表人：肖学明，系该公司经理。一审被告：肖学明，男，197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住江西省万载县。一审被告：周丽虹，女，1976年1月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系肖学明妻子，住江西省万载县。一审被告：万载县鹏远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西省万载县宾馆内/div>法定代表人：巢时波，系该公司经理。一审被告：巢时波，男，198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住江西省万载县。一审被告：易坤，男，198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住江西省万载县。一审被告：巢时洪，男，197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住江西省万载县。一审被告：樊慧，女，1988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安徽省宿州市人，系巢时波妻子，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一审被告：龙玉琼，女，1985年6月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系易坤妻子，住江西省万载县。一审被告：彭丽芳，女，1982年2月20日出生，江西省万载县人，系巢时洪妻子，住江西省万载县。上诉人朱伏茂与被上诉人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春高安支行（以下称江西银行高安支行）、一审被告江西新天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木业公司）、肖学明、周丽虹、万载县鹏远贸易有限公司、巢时波、易坤、巢时洪、樊慧、龙玉琼、彭丽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8日作出（2014）宜中民二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朱伏茂、万载县东风出口烟花鞭炮厂不服，向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11月8日作出（2017）赣09民申79号民事裁定，裁定该案由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万载县东风出口烟花鞭炮厂已于2016年8月17日注销，该企业为个人独资企业，依法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5日下达裁定终止万载县东风出口烟花鞭炮厂再审申请人的诉讼主体资格。经再审，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2018）赣09民再13号民事判决。朱伏茂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伏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铁钢，被上诉人江西银行高安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航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被告新天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学明、万载县鹏远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巢时波、易坤、巢时洪、樊慧、龙玉琼、彭丽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伏茂上诉称，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9民再13号再审一审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要求撤销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宜中民二初字第５９号民事判决和（2018）赣09民再13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肖学明以新天木业公司的名义，以欺骗手段取得江西银行高安支行的贷款，通过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这一合法形式掩盖占有贷款的非法目的。触犯国家刑法，既损害国家利益，又破坏了国家金融管理秩序。这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无效。2、《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主合同，朱福茂与银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是从合同，主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无效，从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亦无效。依据我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朱伏茂不并不知道新天木业公司及法定代表人肖学明骗取银行贷款，江西银行高安支行也未举证证明再审申请人在无效的担保合同中有过错，反而是江西银行高安支行层层失控，违反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2010年2月12日发布的《流动资金贷款管理暂行办法》有关贷款“三查”的规定，让犯罪分子有空可钻。且江西银行高安支行工作人员以不缴纳额外30万元费用就不贷款给新天木业公司及法定代表人肖学明为要挟，敲诈勒索肖学明30万元。江西银行高安支行工作人员的敲诈勒索行为已构成犯罪，在合同违法无效方面存在明显过错。故而朱伏茂不承担民事责任。3、各保证人没有约定保证份额，应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江西银行高安支行向各保证人主张连带责任，依照法律规定对保证比例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退一步讲，朱伏茂承担保证责任，不应超过十分之一，故要求改判。江西银行高安支行辩称：本行这笔贷款是真实有效的，朱伏茂称将30万元款项转给了本行指定人员，对此本行不予认可。2013年新天木业公司和担保人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肖学明虽然被追究刑事责任，不表明担保人没有担保责任，各担保人应对该笔贷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江西银行高安支行（原南昌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行，以下简称南昌银行高安支行）2014年10月9日向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2013年9月29日，原告与被告新天木业公司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同日又与其余11名被告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于2013年10月1日和10月22日，分别发放贷款400万元、50万元。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一年，授信期限从2013年9月29日至2014年9月28日；每月20日按期还息，到期还本；借款用途为购买木材。因被告新天木业公司从2014年8月21日开始逾期还息，且借款本金到期后也未归还，已经构成违约。经原告多次催收借款，以上12名被告均拒绝还款，各被告的行为已经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该院，请求：一、判令被告新天木业公司立即归还原告借款450万元及其利息48564.46元（利息计算至2014年10月1日，其余利息仍按约定的利率计算至还清日止）；二、被告肖学明、周丽虹、鹏远贸易公司、巢时波、易坤、巢时洪、樊慧、龙玉琼、彭丽芳、东风花炮厂、朱伏茂对以上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诉讼费、保全费由全部被告共同承担。以上被告均未书面答辩。被告巢时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原一审开庭审理中口头答辩称：一、原告主张的被告新天木业公司的450万元借款是事实；二、本次借款是三户联保，新天木业公司、鹏远贸易公司、东风花炮厂三家企业互相担保向银行借款，本案中的被告个人均不符合申请贷款条件，个人签名不是真正的担保性质，巢时洪个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被告东风花炮厂和朱伏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原一审开庭审理中口头答辩称：原告起诉的借款合同是事实，当时贷款是三家被告企业联保，东风花炮厂的500万元借款已经归还，新天木业公司未能及时还款，应由担保人共同来清偿。原一审查明，2013年9月29日，原南昌银行高安支行与被告新天木业公司签订了一份《授信协议》，由原告向新天木业公司提供一次性450万元流动资金的授信额度，期限1年；一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购买木材，借款金额为450万元，借款期限1年，年利率9.3%等，同时约定借款起止日期、实际借款金额、利率以借款借据为准。同日，原南昌银行高安支行还与其余被告肖学明、周丽虹、鹏远贸易公司、巢时波、易坤、巢时洪、樊慧、龙玉琼、彭丽芳、东风花炮厂、朱伏茂分别签订了4份《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其余个人和企业对新天木业公司的450万元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签订后，原南昌银行高安支行按照约定于2013年10月1日和10月22日，向新天木业公司分别发放贷款400万元、50万元，被告新天木业公司分别向原南昌银行高安支行出具了2份《借款借据》。后因被告新天木业公司从2014年8月21日开始逾期还息，且400万元借款本金到期后也未归还，经原南昌银行高安支行多次向以上12名被告催收，因借款人和保证人均互相推诿，拒绝还款。原南昌银行高安支行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该院，提出了前述诉讼请求。原一审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和担保关系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被告新天木业公司应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原告南昌银行高安支行归还借款及利息，其余被告作为保证担保人应按照保证担保合同的约定，承担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依法向新天木业公司追偿。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新天木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南昌银行高安支行归还借款本金450万元及其利息48564.46元（利息计算至2014年10月1日），2014年10月1日至还清日止的利息仍按约定的年利率9.3%计算；二、被告肖学明、周丽虹、万载县鹏远贸易有限公司、巢时波、易坤、巢时洪、樊慧、龙玉琼、彭丽芳、万载县东风出口烟花鞭炮厂、朱伏茂对以上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新天木业公司追偿。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18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8188元，由被告新天木业公司、肖学明、周丽虹、万载县鹏远贸易有限公司、巢时波、易坤、巢时洪、樊慧、龙玉琼、彭丽芳、万载县东风出口烟花鞭炮厂、朱伏茂共同负担。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时，再审申请人朱伏茂提出：1、依法中止（2014）宜中民二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的执行；2、请依法撤销（2014）宜中民二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3、再审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再审申请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一、（2016）赣09刑终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主债务人肖学明、新天木业公司犯骗取贷款罪，其涉及的贷款正好是（2014）宜中民二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该笔贷款；二、肖学明、新天木业公司在没有真实银行流水和真实贸易往来的情况下，采取欺骗手段与南昌银行高安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既损害了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又损害了国家利益，该合同无效；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亦无效，故再审申请人作为借款的担保人，在主合同无效的情况下，理应不承担担保责任。江西银行高安支行辩称：本行对于这笔贷款，各担保人都履行了该笔债务的担保义务，这笔贷款是真实有效的，请求法院支持原判。原审被告肖学明等未提供书面答辩。再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提供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借款合同被确认为犯罪行为，应确认合同无效；提供银行交易记录，证明肖学明受原南昌银行高安支行安排支付30万元，银行有过错。被申请人质证认为，对刑事判决书三性均无异议，对银行交易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交易记录不能显示所打入的银行账户，不能证明其目的。该院认证认为，对刑事判决书依法予以确认，银行交易记录关联性不予确认。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9刑终9号刑事生效判决已确认，2013年9月，新天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学明在原南昌银行高安支行申请办理450万元贷款期间，通过私刻公章、伪造签名的方式伪造了福州市凯豪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上海声达木业有限公司、南京雨花台区添颖木业有限公司、徐州冠宇木业有限公司、金乡县丰源木制品有限公司、铜鼓环球贸易有限公司、万载艺美家家具制造有限公司7家公司购销合同，以及虚假的对账单、虚假的企业资产信息等贷款材料，于2013年9月29日在原南昌银行高安支行贷款450万元。新天木业公司与原南昌银行高安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的同时，肖学明及周丽虹就新天木业公司的借款与原南昌银行高安支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另外还有保证人万载县鹏远贸易有限公司、巢时波、易坤、巢时洪、樊慧、龙玉琼、彭丽芳、万载县东风出口烟花鞭炮厂、朱伏茂等对上述借款提供最高额保证责任。其他由该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该院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新天木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肖学明构成骗取贷款罪，刑事判决已生效。但对于原南昌银行高安支行与江西新天木业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与其他原审被告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并不因犯罪行为的存在而无效。首先，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应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只要订立合同时各方意思表示真实，又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就应当确认合同有效。对借贷人银行与贷款人新天木业公司而言，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损害国家、社会及他人利益，虽然新天木业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肖学明伪造资料，骗取贷款，并构成犯罪，但借贷行为及事实的客观存在，新天木业公司也已获得贷款，其应按照合同约定归还贷款及利息，其自身的犯罪行为并不能免除其依法依约定所要履行的民事义务，犯罪事实不当然导致借贷合同无效。其次，在刑事犯罪中，直接受损的是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银行，是被欺诈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银行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合同，银行在法定期间内没有请求法院撤销合同，则应认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有效，新天木业公司应遵照合同承担责任。再则，银行与保证人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银行采取非法手段骗取保证人保证，也没有证据证明银行与新天木业有限公司共同骗取保证人保证，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综上，原一审被告江西新天木业公司应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被申请人江西银行高安支行归还借款及利息，被申请人江西新天木业公司及再审申请人朱伏茂及原一审被告作为保证担保人，应按照保证担保合同的约定，承担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依法向新天木业公司追偿。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由于机构名称变更，由江西银行高安支行享有南昌银行高安支行在本案中的权利。由于企业注销，由朱伏茂承担万载县东风出口烟花鞭炮厂在本案中的责任。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维持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宜中民二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和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否有效？2、骗取银行贷款行为人肖学明及担保人朱伏茂等人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院认为，1、关于肖学明、新天木业公司与南昌银行高安支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借贷当事人被追究刑事责任，并不当然影响民间借贷合同以及相对应的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为了达到借款的意图而实施欺诈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合同效力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其他有关法律规定分析认定。本案中，尽管新天木业公司和肖学明通过私刻公章、伪造签名的方式伪造了福州市凯豪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等7家公司购销合同，以及虚假的对账单、虚假的企业资产信息等贷款材料，在江西银行高安支行（原南昌银行高安支行）贷款450万元，但新天木业公司、肖学明与南昌银行高安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规定，上述行为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因此，上诉人朱伏茂以贷款人肖学明构成骗取贷款罪为由主张本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审认定该合同有效定性正确。2、关于担保人朱伏茂等人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本案主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有效，从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亦不存在无效情形，担保人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担保合同约定承担担保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过错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肖学明作为犯罪个人，新天木业公司作为犯罪单位，不仅应当承担刑事责任，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担保人朱伏茂等人和单位与南昌银行高安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作为担保人的朱伏茂等人和单位对肖学明、新天木业公司与南昌银行高安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取得贷款450万元而未归还理应承担担保责任。综上所述，朱伏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357.95元，全部由朱伏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雪林审 判 员 万细泉审 判 员 李 彬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代书记员 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