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4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加腾润滑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洪家经中路**1-B。 法定代表人：李泽全，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龙，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进发轴承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温岭市泽国镇茶屿压缩机园区div> 法定代表人：李建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旭方，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加腾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进发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6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加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1081民初635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事实方面。1.上诉人并非以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为由，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税款。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系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开具，是作为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给上诉人具体税款金额的依据，而并非上诉人主张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税款的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市场主体在交易过程中，购买方收取增值税发票之后相应的当期进行税额是可以在当期销项税额中抵扣，也就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中相应税额（对于被上诉人来说是进项税额），被上诉人是可以在其当期销项税额中抵扣的（当期销项税额小于当期进项税额不足抵扣时，其不足部分可以结转下期继续抵扣）。本案上诉人缴纳的税额，被上诉人在纳税是可以相应抵扣的，本案所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受益方为被上诉人，可以认为这里的增值税税款，是被上诉人的税收利益。因此，由被上诉人实际负担增值税税款符合公平原则。另根据《产品技术质量协议书》约定双方的交易价格为不含税价，且商品的价格（税价合一）应当包含销售额与税款，而双方的价格为不含税价，被上诉人作为买方应当承担上诉人诉请的税款。2.关于税款和货款付清后开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二十六条规定，填开发票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在发生经营业务确认营业收入时开具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不得提前或滞后。按相关税法规定履行开票义务，具有强制性。送货单上个别几张备注“税款和货款付清开票”的本意，是价税付清再将发票交付给买方，并不是“税款和货款付清再开票”。开票的时间是根据税法的强制性规定来的，而不是基于双方约定，送货单里提到“税款和货款付清后开票”明显违背了税法的强制性规定。如果以未付清税款为由拖延或不开发票实为逃避缴纳税款，那么这样的约定同时违背了公序良俗原则，应不予以支持。开具发票是上诉人的义务而不是被上诉人的义务，实际上诉人依法开具发票并不增加被上诉的义务，也不妨碍被上诉人权利的行使。一审法院以在销售出库单中上载明“税款和货款付清后开票”（43份销售出货单中仅有8张有备注）为由认为开票条件不成就是片面的、有选择性的、机械的理解，没有考虑销售方应当依法开具发票的法定强制性义务，就是有约定也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无效。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进发公司支付税款77505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并非要求对方接受增值税发票。一审法院一直对是否符合开票条件进行认证，实际上严重偏离本案诉讼请求，属于超范围审理，将“上诉人依法履行开票义务”这一行为认定为上诉人开票条件未成就，开票时间不符合合同约定，明显属于偷换概念，混淆销售方在销售货物应当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法定义务。事实上，上诉人也是在被上诉人一方要求开具发票的情况下而开具发票的，有上诉人和被上诉公司采购应笑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该证据可以证明开具发票经上诉人同意。二、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开具发票的主动权在于买方”这一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开票是法定义务，具体开票时间节点有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上诉人已收到相应的销售款，同时（2018）浙1081民初5507号判决已经驳回被上诉人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此时已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填开发票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在发生经营业务确认营业收入时开具发票”的开票条件，上诉人作为纳税义务人应当依法开具增值税发票，而不是待税款付清后开具，更不是买方或卖方想开就开，不想开就不开。实际上，上诉人也是在被上诉人一方要求开具发票的情况下而开具发票。2019年5月8日上诉人微信里将事先沟通好的开票事宜发给被上诉人公司采购应笑确认，2019年5月17日开票时也电话确认过，在微信里对应笑要求将发票邮寄过去，因考虑邮寄的时效性和安全性，加之上诉人公司刚好有人路过被上诉人公司，便安排工作人员送票上门。后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上诉人又反悔，拒绝收票，也拒绝承担税款。2.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不顾开票的法定义务，认为上诉人开票条件不成就，实际本案应当围绕税款应当由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承担展开，而不是开票条件是否成就，如果税款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就算上诉人不开票其也应当承担（根据销售额乘以相应税率可得出税款额度），更何况上诉人实际已开具税款，且是根据（2018）浙1081民初5507号判决里查清的含税价开具的发票。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积极履行法定开票义务的行为违反《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开具发票所涉及的收税问题属于税务行政机关管辖范围，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存在程序违法。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同时又认为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在法院是否有管辖权不明确的情况下，又怎么能进行审理，明显属于程序违法。综上，鉴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故请贵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进发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无所谓的税收利益，且该利益与本案诉求相比哪个多哪个少无法确定，即便有所谓的税收利益，也不能要求答辩人承担相应的税款。既然双方既没有约定也没有相应的法律规定，答辩人为何要承担诉请的税款？关于税款和款项付清后开票的问题，不管开票时间何时、效力如何，都不能成为上诉人诉请的理由。二、关于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到底应不应开票的问题，并不是本案的争议焦点，焦点是上诉人要求的税款是否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及其诉请是否应得到支持，上诉人都没有列明。三、本案不存在程序违法。综上，上诉人一审诉求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依据。 加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进发公司支付税款77505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被告承担本案的受理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进发公司向原告加腾公司购买磨削液，2017年4月19日双方签订《产品技术质量协议》一份，约定：“五、付款方式：货到30日内付款。产品价格：4000元/桶（不含税价），每桶205升，含运费。”自2017年4月6日至2018年2月6日期间，进发公司累计向加腾公司购买了福斯全合成切削液“7050”107桶、福斯水溶性切削液“600”34桶、福斯防锈油“230”5桶、液压油“46#”2桶以及超精油“JT-516”16桶，合计货款626000元（不含税）。嗣后，进发公司陆续支付货款共计403800元。2018年3月29日，双方达成质量赔偿协议，载明“因加腾公司供货的福斯切削液原因导致进发公司车间半成品严重的结晶问题，现进发公司要求赔偿因加班处理结晶问题造成的人工费用12200元。截止2018年3月29日，余计欠款210000元，已扣除人工费12200元，于2018年3月31日之前付110000元，剩余100000元”。后进发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加腾公司于2018年4月23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8）浙1081民初55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进发公司支付原告货款210000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进发公司已履行完毕该判决确定的给付金钱义务。现原告以其已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为由，要求被告支付税款，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开具发票是从事销售商品等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的法定义务，买方要求卖方开具发票系其法定权利，开具发票的主动权在于买方。本案原告加腾公司与被告进发公司在交易之初签订《产品技术质量协议》时约定系不含税价格交易，亦未约定开票事宜，且在（2018）浙1081民初5507号案件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对开具发票未作约定。原告提供的销售出库单上明确载明“税款和货款付清后开票”，即使原告开具发票，也应在被告付清全部税款后开具或提供证据证明开具发票前提为被告进发公司承诺向其支付税款。且开具发票以及发票所涉的税收问题属于税务机关行政管辖范围，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故原告在被告进发公司已付清货款情形下，以其已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为由，要求被告支付税款77505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台州加腾润滑油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8元，减半收取869元，由原告台州加腾润滑油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上诉人加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泽全与被上诉人进发公司应笑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开票并将票寄给他们的事实。被上诉人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应笑确实是该公司的员工、财务，但对关联性和待证事实有异议，第一次聊天记录在5月8日、第二次在5月17日，提到等下就把发票送给你，应笑当时并不知道该发票就是本案发票，其只是会计、普通员工，没有权利要求对方开发票或收发票。本院对于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证明被上诉人进发公司员工应笑在微信聊天中同意收取发票的事实，本院对于该事实予以认定，但该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开票。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给上诉人税款77505元。开具发票是上诉人销售商品时应尽的法定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产品技术质量协议》时约定的产品价格为不含税价格，但双方并没有约定由被上诉人支付税款。在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李泽全与被上诉人公司员工应笑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应笑并没有要求李泽全开具发票，李泽全提出要将发票送给应笑，应笑提出邮寄，但应笑的行为并不能代表被上诉人同意接收发票并支付税款，且被上诉人最终未接受发票。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税款没有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8元，由上诉人台州加腾润滑油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贤和 审判员  陈文杰 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马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