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1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淑玉，女，196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明，福建汀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锦辉，福建汀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金花，女，1985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心亮，长汀县汀州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戴开优，男，196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上诉人郑淑玉因与被上诉人朱金花、原审第三人戴开优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1民初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淑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明、被上诉人朱金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心亮、原审第三人戴开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淑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郑淑玉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金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戴开优陈述转给朱金花的款项系借款，无证据证实，也与客观事实不符，更与生活常理相悖。1.戴开优在一审中陈述及《债权维权说明》转给朱金花的款项系借款。朱金花在一审答辩及庭审中均予以否认，对于借贷关系仅有戴开优的单方陈述，没有相应的借据。2.戴开优的陈述与其在刑事案件中的供述相矛盾，在刑事案件中始终未供述到转给朱金花的钱是借款，特别是涉及到帮朱金花交的首付款5万元及转账帮朱金花偿还信用卡的5万元，未说到是借款，而是因情人关系支持的款项。朱金花在刑事案件中也供述与戴开优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从证据效力上说，刑事案件中的口供经过生效判决确认，未作为非法证据排除，应当认定刑事案件中供述的相关事实。3.戴开优与朱金花于2013年4月1日起至2016年，三年多时间里双方有着非常密集的经济往来，大至数万元、数千元，小至几百元、几十元。如果是借贷款项，双方为上下级同事关系，戴开优作为科局级领导，法律意识比常人都强，难道不会要求对方出具借款凭证，显然不符合生活常识。结合双方一审提供的证据可知，戴开优出借给朱金花姐姐朱美凤的15万元、出借给朱金花父亲朱贤松的30万元，均有出具借条，最后也通过诉讼程序解决。戴开优转给朱金花的款项，时间跨度长，大小数额均有，累计款项高达50多万元，连张借条都没有，违背了最基本的生活逻辑。为此，戴开优转给朱金花的款项，唯一的解释就是不正当男女关系期间的馈赠款。4.根据戴开优在其涉嫌犯罪的刑事案件中所作的笔录，多次供述与朱金花是其情人关系。相关不正常支付的款项：其一、朱金花买房交需要交首付款，答应支持10万元，自有资金支付5万元，利用贪污款支付5万元；其二：2015年春节后，戴开优转账80000元及另给现金20000元，其中5万元是给朱金花还信用卡用的；其三：结合朱金花的供述，其向戴开优提起要买房子，要求戴开优帮忙解决房子首付款，2014年1月14日戴开优支付5万元后，剩余5万元一直向戴开优催要。这些事实印证了戴开优转给朱金花的钱不是借贷款。二、朱金花既否认系馈赠款，也否认与戴开优存在借贷关系，其应当举证证明取得戴开优的款项来源合法，否则应当认定为不当得利予以返还。对于不当得利的举证，受损失方举出自己受到损失，且对方实际获得利益的证据即可，利益的取得来源是否具有法律根据，举证责任倒置给受益方，即取得利益一方应当举证证明来源合法，为正当利益。朱金花负有证明非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朱金花否认与戴开优有情人关系，不存在赠与，也否认是借贷关系，那是其他什么性质的钱，其有义务证明来源的合法性。朱金花抗辩取得款项为其他经济往来等事由，均只有其单方陈述，得不到戴开优的认可，也无证据加以证实，其对取得款项的合法来源未完成举证责任，应当认定为不当得利。为此，朱金花否认借贷关系，又未举证证明合法来源的情况下，戴开优处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侵犯了原告对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具有平等的权利。对于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的，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夫妻一方非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将共同财产处分给他人，严重损害了另一方的财产权益，有违民法上的公平原则，受益一方应当返还。三、戴开优与朱金花为情人关系，虽然朱金花否认与戴开优存在情人关系，但结合戴开优支付给朱金花买房交首付款、还信用卡等款项用途，朱金花催要戴开优支付首付款等不符合借贷常理的事实，与戴开优陈述与朱金花为情人能够印证。退一步讲，按戴开优的陈述属于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戴开优为了维持与朱金花不正当情人关系，未经夫妻一方同意，将夫妻共同财产处分出借给朱金花，属于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行为，应属无效，朱金花取得的款项亦没有合法根据。作为夫妻一方主张返还被擅自处分的财产，符合法律规定。 朱金花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郑淑玉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二、郑淑玉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朱金花，郑淑玉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朱金花构成不当得利，无法证明朱金花与戴开优存在赠与关系，涉案款项是朱金花与戴开优的正常的经济往来，不是朱金花不当得利之款。该款项的性质分别为：1.戴开优向朱金花母亲陈林归还的借款8万元以及支付两次利息10800元和4500元，合计95300元；2.戴开优通过朱金花借给朱金花弟弟朱奕亮2万元，此二项戴开优在一审开庭时已确认；3.戴开优与朱美凤(朱金花姐姐)开美丽酒楼的投资款，朱金花主张是25万元，戴开优主张是15万元，但从戴开优转帐备注可以看清楚，注明投资款是20万元，因此可以确认投资开美丽酒楼款应该是20万元，郑淑玉只扣除15万元，还有5万元未扣除，涉案款项中尚有5万元是合伙投资款，与朱金花无关联；4.戴开优出借给朱金花父亲朱贤松30万元后，因郑淑玉要求戴开优必须马上要回借款，为缓和矛盾，戴开优通过银行转帐5万元，又通过亲戚李观火转入8万元合计13万元，朱金花于5月3日中午通过支付宝以朱贤松还款备注信息将这5万元转回戴开优，5月5日、5月6日通过支付宝备注朱贤松还款转回给戴开优(5万元共五笔)，剩下3万也按照戴开优交待通过银行转账转回戴开优银行卡。因此涉案款项中应减13万元。5.小额的经济往来是戴开优委托应酬以及工作的报销费用，共计13972元。对于该款项一审开庭时，戴开优明确表态是其委托朱金花在应酬以及日常零星费用。另外1万元是朱金花翻译的劳务费；6.戴开优给朱金花所谓的购房款10万元，其中5万元是戴开优贪污的27万元中而来，另5万元是节能中心的公款(朱金花已退赔7万元，其中帮戴开优退赔2万元)。7.4万元部分，转帐备注用途为周转金，可以佐证朱金花的主张，该款不是朱金花向戴开优所借。以上有据可查的总计459272元不是戴开优个人合法收入所取得的财产，更不是其夫妻共同财产，而是朱金花与戴开优之间的正常经济往来。上述459272元(95300元+2万元+5万元+13万元+23972元+10万元+4万元)与郑淑玉主张的434672元，还多了24600元。另外郑淑玉主张的款项中还有一笔是戴开优向朱金花临时借款8万元后向戴开优的还款。三、涉案款项无法认定是戴开优的合法收入，更无法认定是其合法的夫妻共同财产，郑淑玉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结合郑淑玉与戴开优的家庭经济情况：一是郑淑玉无固定职业，无经济实体，二是戴开优也仅是一个公务员，按正常的工资收入也就是每月5000-6000元，除掉家庭开支和其女儿读研究生的各项费用外，所剩无几，不太可能有大额储蓄，另外戴开优还外借案外人朱贤松30万元、借给黄如谷20万元，借给童祥20万元，借给戴斯德200万元，借给钟贵瑞20万元，借给王荣火50万元，借给刘胜45万元，与案外人朱美凤投资经营饭店出资25万元等，加上戴开优在长汀县检察院所自行供述的材料中，戴开优自称的夫妻固定资产有：长汀县的房产二处、厦门一处、广东二处，戴开优根本不可能再有大额的资金无偿赠与给朱金花；三是戴开优因贪污贿赂犯罪被长汀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三个月(上诉后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认定戴开优贪污27.1335万元，受贿66.3万元，说明除正常收入以外的资金，戴开优手头的资金远远超出其个人正常收入，该贪污和受贿而来的资金不是戴开优的合法收入，涉案款项也不是郑淑玉和戴开优合法的夫妻共同财产，况且郑淑玉也未举证证明涉案款项是合法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涉案款项非戴开优无偿赠与给朱金花的资金。四、本案不具有不当得利的基本要件，朱金花不构成不当得利，郑淑玉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应具备四个方面：1.一方取得财产利益；2.一方受有损失；3.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从本案来看，涉案款项属于朱金花与戴开优正常的经济往来，其中戴开优虽有支付朱金花10万元购房款，但该10万元已查明是非法款项，且朱金花已大部分退赔，因此该10万元不是戴开优个人合法收入，不构成不当得利，其余款项都是双方正常的经济往来，更不具备不当得利的实质要件。也就是说本案中朱金花根本未取得郑淑玉及戴开优的财产利益，不构成不当得利。假设郑淑玉有证据证明朱金花真的有收受涉案中的部分款项，那么该款项也不能证明是戴开优的合法收入，因为戴开优存在贪污受贿行为，郑淑玉也无权向朱金花主张返还不当得利。郑淑玉主张的朱金花与戴开优存在借贷关系，其诉讼的主体资格不适格：一是虽然戴开优认为是借贷关系，但其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戴开优在第一次开庭时的陈述与第二次提供的书面材料前后矛盾，《债权债务说明》不客观真实，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戴开优在第一次开庭时说“所有资金往来要以家里的笔记本记载的内容为准，因为笔记本记载得清清楚楚”，一审法官已当庭要求郑淑玉在一星期内将该笔记本原件交法庭核对，但郑淑玉至今未按法庭要求提供笔记本，这充分说明了郑淑玉的主张和戴开优的部分主张不实事求是，存在虚假现象。二是戴开优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将款项转帐给朱金花的法律后果，如果是借款，借给朱金花姐姐和父亲的要求出具《借条》，借给朱金花却不要求出具《借条》，这明显是不符合常理的，且戴开优在检察院多次问话过程中，从未提到过与朱金花存在借贷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郑淑玉提起诉讼，应由其提供充分、直接的证据予以证实相关事实，来支持其诉讼主张，但本案郑淑玉只提供了简单的转帐记录来支持其诉讼主张。综上所述，郑淑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主张不成立。 戴开优述称，转账金额没有错，转给朱金花的购房款不是10万元，而是5万元，是支持朱金花购房的。朱金花答辩状中提及的459272元是合法收入。 郑淑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金花返还郑淑玉不当得利款项434,672元，并支付自2016年10月始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朱金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淑玉与戴开优是夫妻关系，朱金花与戴开优是同事关系。2013年至2016年间，朱金花与戴开优发生了9笔银行交易往来，其中朱金花转给戴开优2笔，金额为110,000元，戴开优转给朱金花7笔，金额为290,800元；戴开优通过支付宝向朱金花转款24笔，金额为403,872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1.戴开优与朱金花之姐朱美凤有民间借贷往来，2016年2月17日、4月16日，朱美凤分别向戴开优借款100,000元和58,600元。2.2016年1月7日，朱贤松（朱金花之父）向戴斌（戴开优侄儿）借款300,000元，约定每月付息3,500元，福建省长汀县森海木业有限公司为朱贤松作担保。同日，戴斌通过其叔叔戴开优的银行账户向朱贤松转款300,000元。3.戴开优因涉嫌贪污、受贿于2016年12月28日被执行拘留；2018年3月2日，本院以贪污罪、受贿罪，判处戴开优有期徒刑六年三个月；朱金花犯贪污罪，免予刑事处罚；在该刑事案件中，朱金花代戴开优退赃20,000元，自己退赃50,000元；戴开优在长汀县人民检察院的讯问中述称，与朱金花是情人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因此，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由民事主体意思表示确定。作为行为主体的戴开优明确表示案涉款项借与朱金花，双方间形成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之外的郑淑玉主张戴开优与朱金花存在赠与关系，明显与戴开优的内心意思相悖，也不符法律规定，不予认定。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民间借贷为有偿合同。在戴开优未明确表示放弃债权及怠于行使债权而陷时效风险情形下，朱金花未取得不当利益。郑淑玉要求朱金花返还不当利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戴开优与朱金花是否为情人关系问题，因与本案实体处理无关，不作认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郑淑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65元，减半收取计4,382.5元，由郑淑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郑淑玉主张案涉款项系赠与，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朱金花返还案涉款项有无依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郑淑玉主张自2013年4月1日至2016年11月8日，戴开优通过戴开优、李观火账户转给朱金花的款项，扣除朱金花转账给戴开优的款项及戴开优的投资款，差额434,672元系戴开优赠与朱金花的款项，但作为民事行为主体的戴开优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前述案涉款项系借与朱金花，其与朱金花之间是借贷关系，朱金花亦否认案涉款项系赠与，郑淑玉又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戴开优将案涉款项赠与朱金花，故一审对郑淑玉主张的赠与事实不予认定，并无不当。郑淑玉主张戴开优将案涉款项赠与朱金花，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朱金花返还案涉款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淑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65元，由郑淑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胜荣 审判员  张静瑜 审判员  陈小曼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卢丰华 书记员吴琼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