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5民终2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鹏，男，198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飞，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宇，男，198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聊城东昌援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鹏因与被上诉人路宇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5民初2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王鹏不承担任何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路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等问题。一、路宇对涉案事故负全部责任，而该事故是导致受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王鹏与受害人死亡毫无关联，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8)鲁刑初226号判决认定，涉案交通事故系受害人宋秀玲死亡的主要原因，而导致该事故是由于路宇在驾驶车辆过程中未注意观察且同车道行驶机动车未保持安全距离所致，其对事故负全部责任，该判决对整个案件事实已有清晰的认定，王鹏与受害人的死亡毫无关联。而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相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牵强附会认定受害人死亡是由于路宇驾驶存在隐患的、作为救护车的车辆，大大弱化了路宇自身存在的重大过错和刑事责任，强行将王鹏与被害人发生关联，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二、原审法院为弱化路宇的责任，牵强附会地认定“涉案车辆系普通小型客车拆除中后排座椅后直接作为救护车使用运送患者”,无论是王鹏、路宇、死者家属，还是公安机关都从来没有认为涉案车辆是作为救护车来使用的，实际仅为接送人员使用的普通车辆。在没有任何事实基础和证据材料支撑的前提下，原审法院将普通车辆认定为“救护车”。如果这不是缺乏常识的表现，那么就可能是与路宇在一审中提出的“车辆没有配备类似救护车的安全措施”相互照应，令人无法接受。三、在路宇存在严重过错，且已构成刑事犯罪的情况下，依然判决王鹏与其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裁判错误。路宇是一名拥有A2驾照且驾龄十年的老司机，在驾驶过程中接电话、玩手机，未注意观察且同车道行驶机动车未保持安全车距最终导致涉案事故发生，明知其危险性却依然为之，明显具有重大过错，根据（2018)鲁刑初226号判决，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且己构成刑事犯罪，并己被刑事判决判定刑事犯罪，给与了刑事处罚。在此情况下，路宇本就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且已承担，原审法院却判决王鹏与路宇平均承担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王鹏在选人用人监督管理方面，没有任何过错，而且不在事故发生现场，没有参与事故发生的过程，原审法院认定王鹏以存在隐患的车辆承揽运送患者业务，与受害人死亡的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认定是严重错误的，因为刑事判决书已经明确认定，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唯一原因是路宇的重大过失，犯罪行为所导致。原审法院认为王鹏应当承担与救护车装备相当的注意义务，这是原审法院故意弱化路宇责任、强化王鹏负担的一种错误认定，而且是事实未查清楚的一种表现，因为受害人正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车辆，王鹏在协助她的运送才提供的一种帮助，并非提供救护车的服务，所以原审法院弄错了基本的事实情况。即使王鹏的车辆存在隐患，也只是间接的情况，不应当存在双方平均承担责任的结论。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裁判，支持王鹏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路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未考虑王鹏除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改装车辆造成安全隐患外，还违反了道路运输条例，在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的情况下进行营运活动，应加重其自身过错。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王鹏对路宇向受害人近亲属实际支付赔偿数额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赔偿义务。 路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王鹏返还路宇代偿的赔偿款5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4月11日15时38分，路宇驾驶王鹏所有的鲁Ｐ×××××小型普通客车沿冠县城区冉子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冉子路交叉路口时与杜清印驾驶鲁Ｐ×××××号轻型普通货车追尾相撞，致使路宇和鲁Ｐ×××××小型普通客车乘车人宋秀玲、刘某受伤，宋秀玲经抢救无效死亡。冠县交警大队认定，路宇因驾驶机动车疏忽大意未注意观察且与同车道行驶机动车未保持安全车距，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2018年5月2日，经聊城市鲁西公证处公证，路宇（甲方）与宋秀玲的近亲属（乙方）达成了民事赔偿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一次性赔偿因宋秀玲经抢救无效死亡所致各项损失计53万元，乙方自愿将向车主王鹏要求赔偿的权利转让给甲方，乙方自协议签订后不再向甲方和车主王鹏主张任何权利。 公证书还载明：宋秀玲之父宋学利的出生日期为1961年9月2日，宋秀玲之母张书云的出生日期为1958年12月13日，宋秀玲之女杨冉冉的出生日期为2007年10月10日，宋秀玲之子杨东墨的出生日期为2013年10月4日，宋秀玲之夫杨华桥即杨冉冉、杨东墨之父。宋秀玲及其上述近亲属的住址皆为冠县工业园区马玉村。 马玉村的城乡区划代码为镇乡结合区122。 路宇庭审时提交了收款人为杨华桥、宋学利、张书云的内容为“今收到路宇向我方支付宋秀玲交通事故赔偿款共计人民币530000元整”的收条。 因路宇犯交通肇事罪一案，法院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了（2018）鲁1525刑初226号刑事判决书，现该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书“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有“路宇赔偿被害人近亲属53万元，被害人近亲属对路宇的行为表示谅解”等内容。其所列证据中载明有1.“杨华桥证实，2018年4月11日下午三点半左右，其妻子宋秀玲从冠县人民医院出院准备去北京治疗，其和母亲刘某、妻子宋秀玲从医院门口租用一辆金杯面包车，刘某在副驾驶上坐着，宋秀玲头向前躺在担架上，杨华桥在后边坐着。该车行驶至冠县东边的第一个红绿灯路口时，追尾到前边一辆蓝色的六轮货车上，宋秀玲的头部受伤，脑组织出来了。到医院后没有抢救过来就死亡了。刘某也受伤了，金杯车上就一个驾驶员，出事后在现场。已赔偿到位，表示谅解”。2.“被害人刘某陈述，2018年4月11日下午3点多钟，其和儿子、儿媳租用的面包车行驶至冠县汽车站东边的红绿灯路口时，驾驶员接了一个电话，驾驶员拿着手机看，没有注意前边，撞到了前边停着等信号灯的货车上，其头部受伤，四肢都有伤。出事后肇事司机从车里出来，在现场一直打电话，直到交警来到。” 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经路宇申请，法院司法技术科委托，聊城法衡司法鉴定所作出聊衡司法鉴定所（2018）临鉴字第597号司法鉴定意见，认定本次交通事故与宋秀玲的死亡具有主要因果关系，起主要作用，交通事故造成的损伤原因力为75%。 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行业标准WS/T292-2008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汽车行业标准QC/T457-2013对救护车驾驶室和医疗舱的分隔及医疗舱内担架及患者的固定皆作出了专门的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王鹏向路宇支付报酬，路宇驾驶王鹏的车辆运送病人，应当依法认定路宇、王鹏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路宇在驾驶车辆的过程中使用手机发生交通事故，应当认定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对由此所致人身伤亡产生的损失依法应与王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路宇在实际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法享有依责任份额向王鹏追偿的权利。涉案鉴定结论所附照片显示，涉案车辆系普通小型客车拆除中后排座椅后直接作为救护车使用运送患者。受害人系头部遭受撞击导致死亡，在王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采取了隔离驾驶室和医疗舱及固定担架和患者等措施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王鹏以存在隐患的车辆承揽运送患者业务与受害人死亡的后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在没有相关的证据以确定路宇和王鹏各自的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原因力的情况下，依法应当确定由路宇、王鹏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按照2017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受害人宋秀玲死亡所致的损失中仅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和丧葬费两项数额就达100余万元。即使考虑交通事故造成损伤的原因力系数和受害人自愿乘坐不符安全标准的车辆可以适当减轻赔偿责任的因素，路宇实际支付的数额也未超过路宇和王鹏双方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王鹏对路宇依约向受害人近亲属实际支付的赔偿数额应当承担50%的赔偿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路宇赔偿款265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00元减半收取45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220元，由被告王鹏负担3885元，由原告路宇负担3885元。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王鹏向路宇支付报酬，路宇驾驶王鹏的车辆运送病人，可以认定路宇、王鹏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因路宇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未尽到应尽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王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路宇与被害人达成赔偿协议，约定路宇向受害人家属赔偿53万元，该赔偿数额并未超过其依法应当承担的数额。根据连带赔偿责任的原则，路宇可以向王鹏追偿。至于双方应当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王鹏将小型客车改装用来运送患者，未经批准从事营运活动且未采取保护患者的措施，具有一定过错，与受害人死亡亦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如果涉案车辆符合救护等规范标准，即便存在路宇违章驾驶情形，受害人也可能不会死亡。本案涉及民事赔偿，与路宇承担刑事责任不同。在无据确定双方各自过错及原因力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由王鹏、路宇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33元，由上诉人王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繁奎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蕾 书记员姚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