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23民初4352号 原告：杭州群瑜机械电器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728481441U，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大江东产业集聚区临江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临捷路**。 法定代表人：王树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志,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天成自控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04715960K，住，住所地浙江省天台县西工业区/div> 法定代表人：陈邦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竹君，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武威，公司员工。 原告杭州群瑜机械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瑜公司）与被告浙江天成自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群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志、天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竹君、林武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群瑜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天成公司支付群瑜公司款项772377.27元并承担自起诉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金融机构计收逾期利息标准（同期贷款年利率4.35%上浮50%）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天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至2018年期间，原、被告签订两份年度合同，约定天成公司向群瑜公司采购汽车零部件产品，群瑜公司根据天成公司提供的采购订单以及要求进行对外采购及生产定作。根据合同约定，该等汽车零部件产品具有特定性，并需要具有天成公司认可的标识；产品验收入库、发票经天成公司签收后3个月支付货款。截至2019年8月10日，群瑜公司已开票未收到的货款金额为36406.20元。此外，群瑜公司根据天成公司的采购单以及周到货计划组织生产并对外支付采购款，群瑜公司已完成大量成品但天成公司拒收，该部分成品的对应金额为298878.50元。此外，群瑜公司为减少损失，尚余原材料437092.57元未予以加工。上述三项款项合计772377.27元。后经群瑜公司催讨，天成公司至今拒不支付。群瑜公司在庭审中补充：1.原、被告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1）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可知，群瑜公司系根据天成公司提供的采购订单及要求，设计并沟通确定产品的BOM（物料清单），随后进行对外采购及生产定作，相应产品均具有特定性。同时，在承揽合同中，定作人注重的是对生产过程的控制和监督，如果合同规定了定作人对生产过程必要的控制权，例如定作人提供自己的图纸、模具要求承揽人按此生产，而且该控制权属于合同的重要部分，则该合同为承揽合同。本案中，天成公司辩称并未向群瑜公司下达图纸以及其他设计要求之类的指令，实际上混同了定制化要求是否必须要用图纸作为载体和下达指令用于定作的区别。天成公司忽视其合同中的约定，并以实然状态的怠于监督而抗辩，事实和理由均不充分。（2）根据汽车制造行业特点和交易惯例，本案更符合代工生产方式，即本案属于承揽合同性质。2.原、被告对订单总数和生产总数差异的主要原因系天成公司提供的邮件证据中相关“作废”字样的理解问题。天成公司未梳理2017年至2018年4月部分采购单数据，大部分累积下来的订单是2018年3月份之前的（约80%）。原、被告购销人员的部分电邮所对应的“作废”修饰的应是订单格式，而非订单本身；即使作废订单本身，群瑜公司也用邮件回复，要求天成公司更新订单计划，作废此前最近一期的采购单，而非直接否定核算累计数据，群瑜公司从未明示放弃此前已下订单但未交数据。即在2018年4月3日的往来邮件中，群瑜公司认可的是后期双方订单形式采用被告新发来的格式，同时接下来第15周（即2018年4月7日至4月16日）的原订单作废，改用新格式，且该周到货计划以及第16-19周的月计划按照最新的数据施行，而并非如天成公司所述的之前的订单全部作废。为此，2018年4月3日双方合意后期订单形式的调整并不等同于之前的订单全部作废。双方就订单形式调整进行沟通之前，尚有大量采购单已下达，群瑜公司随即备货生产，从常理可知，群瑜公司不可能轻易同意2018年4月3日前的订单全部作废，进而给自身造成重大损失。天成公司的抗辩恶意扩大了文字解释，违反了公平交易的原则。3.群瑜公司的原材料和库存成品均根据天成公司的要求采购和生产，产品中已打上了天成公司的标识，除标准件之外仅限天成公司车型使用，无法用于其他公司和厂家，不具有流通性。标准件虽然可用于其他车型，但所用有限，故该部分成品损失应由天成公司承担。此外，事实上，如无备货，天成公司在给予交货期非常有限且经常要追加紧急订单的情况下，群瑜公司面临断货、逾期交货、甚至造成对应主机停产违约等情况，不能将备货责任一概交由群瑜公司承担。天成公司一直强调“安全库存”，无视此前订单数并未要求交货的责任，缺乏公允基础。 天成公司辩称,认可已开票但未支付的货款36406.20元，对群瑜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不予认可。一、原、被告双方签署的两份年度合同为买卖合同，不是承揽合同。两份年度合同主要约定的是天成公司以下订单的方式向群瑜公司采购汽车零部件，群瑜公司准时交付标的物的权利义务约定，是典型的买卖合同。具体理由如下：1.两份合同第三条都明确约定了“标的物所有权”条款，即标的物所有权自天成公司代表验收合格后转移。所有权转移条款是买卖合同中典型及重要条款，而承揽定作合同不存在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问题。2.两份合同均未约定天成公司指定材料，也未约定天成公司对生产过程的控制和监督。3.两份合同均未约定天成公司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而随时解除权是承揽合同一个典型的法律特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群瑜公司违约或泄密，天成公司才有权解除合同，显然不是承揽合同中的随时解除权。4.虽然两份合同都出现了天成公司提供图纸、资料等字眼，但实际上，天成公司并未向群瑜公司提供图纸，只提供了一份标的物的标准要求。在合同没有约定天成公司享有监督权和随意解除权的情况下，该份标准应视为双方具有买卖特定物的合意，并无承揽的合意。二、双方协商一致：调整2018年4月3日之前的全部订单作废。2018年4月3日，天成公司员工打电话给群瑜公司员工，沟通订单问题，说明之前的订单全部作废，双方启用新的订单模式。电话沟通后，天成公司于2018年4月3日发出邮件确认双方电话沟通的内容，之后群瑜公司于2018年4月3日14：59回复：“可以用这个格式，然后请将之前的订单作废重新给我新的计划，谢谢。”可见，双方通过电话和邮件协商一致：2018年4月3日之前未交付的订单作废，未交付的订单无需履行，2018年4月3日后采用新的订单模式（excel格式）。三、excel格式中有约束力的部分（订单性质），双方已履行完毕。新的订单采用excel格式，excel表单由三部分组成：周计划、上周交付回顾、月计划/预测，其中周计划具有订单性质，对天成公司有约束力，月计划/预测对天成公司没有约束力，而且周计划和月计划/预测都是滚动覆盖且不累计的。如果群瑜公司对excel中有约束力的部分（周计划）的实际到货数量小于天成公司要货数量，天成公司同意未交付的数量就归零，未交付数量不累计到下周要货数量中。如果群瑜公司交付的数量多于天成公司的要货数量，如果天成公司同意接收，视为双方对天成公司的要货数量进行了变更，不得累计到下周的要货数量中。从双方的交易情况来看，基本是天成公司上周四/周五/周六发出下周的采购计划，群瑜公司于下周交货日按照发出的采购数量交付。在双方对新的采购模式达成合意的情况下，天成公司有权对采购数量作出调整，甚至调整为0。综上，根据这一采购模式，双方都已切实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天成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四、群瑜公司要求的库存成品和原材料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1.群瑜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真的有库存。同时天成公司已经全部履行完毕订单，群瑜公司即使真的有库存也与天成公司无关。天成公司在履行义务的过程中，不仅尽量做到下达的周计划准确，而且在多封邮件中提到“下周无需求、调整计划安排”等字样，订单备注部分也一直提到“最新的周到货计划及后续滚动月计划，之前的月滚动计划作废”等字样，相当于屡次以滚动的形式提醒群瑜公司调整、管理、控制库存。2.群瑜公司投入的原材料和生产线是双方合作的基础，是群瑜公司作为供应商必要的投入成本，不能由天成公司承担其最基本的成本。群瑜公司使用的原材料包括并线端子、线束固定扎带、绒布胶带和电线四个部分。这四个部分都为市场标准件，不存在为天成公司定作的问题，该部分损失不应该由天成公司承担。3.群瑜公司明知excel预测计划每周持续更新，理应预测到不能及时交货或者超量备货生产等各种风险的存在，预测部分对天成公司无约束力。准时制生产方式或无库存生产方式是汽车行业乃至制造行业普遍遵循的管理模式，群瑜公司是否具备这样的管理水平直接决定着群瑜公司承担库存风险的能力。库存的风险完全可以因高水平的管理模式规避掉。群瑜公司的库存量跟自身的管理水平、采购体系、生产计划的制定有很大的关系，并不完全取决于天成公司提供的采购计划。综上，请求驳回群瑜公司的诉讼请求。 群瑜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2017年年度合同和2018年年度合同各一份，证明原、被告双方签订年度合同，就产品采购、价格、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2.未收款明细、往来邮件（附结算账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各一份，证明天成公司拖欠群瑜公司已开票的货款金额36406.20元的事实；3.天成公司2017-2018年订单数量明细及小计表、天成产品库存数、天成库存材料各1份及往来邮件（附采购单、周到货计划）35份（共84页）、BOM表9份（共39页），证明群瑜公司根据天成公司的订单采购原材料并生产，天成公司未接收已完成成品对应的金额为298878.50元，另有原材料437092.57元未予以加工的事实；4.产品及材料库存光盘一份，证明群瑜公司根据天成公司预示量进行备货，采购的原材料和已完成成品实际堆放在群瑜公司仓库的情况。 天成公司为支持其抗辩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电子邮件打印件1份（共4页），证明原、被告之间2018年4月3日前的订单作废；2.电子邮件打印件1份（共60页），证明2018年4月3日之后，天成公司以新的订单模式（excel格式）向群瑜公司采购汽车零部件；3.天成公司发出的订单汇总数量和群瑜公司交付数量汇总表1份，证明天成公司2018年4月3日之后的所有订单已经履行完毕。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对群瑜公司提供的第一、二组证据和天成公司提供的三组证据的证明力均予以认定。对群瑜公司提供的第三、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问题在本判决书论理部分予以阐述。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主要事实如下：2017年10月23日，原、被告签订2017年年度合同一份，编号为2017-1023-001-WT，约定：天成公司向群瑜公司采购四向线束（带按摩）CY61-1、老板键转接线束CY4-2等产品，分别约定价格。同时约定，每次按本合同确认的“采购订单”均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天成公司订货时，一般应以传真或直接交付等方式提前5天向群瑜公司发送“采购订单”。天成公司为适应市场需要变化而需对当月采购订单的要货品种、数量、交货日期进行调整时，群瑜公司必须在满足天成公司质量要求的前提下按调整后的采购订单要求准时交付。为保证及时足量供货，群瑜公司须建立安全库存。群瑜公司的安全库存量可根据天成公司每月传递到群瑜公司的月预订计划进行预测，提前进行供货准备。预订计划可根据天成公司实际需要变动，群瑜公司保证供货。结算方式及期限：产品验收入库、群瑜公司发票经天成公司财务签收后3个月、压款基数以外，以电汇或承兑的方式付清。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 2018年11月8日，原、被告签订2018年年度合同一份，编号为2018-1108-001-XU，约定：天成公司向群瑜公司采购扎带、老板键盖板，分别约定价格，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合同其余主要条款同双方于2017年10月23日签订的编号为2017-1023-001-WT合同一致。 在双方交易过程中，起初由天成公司发采购订单给群瑜公司，群瑜公司据此采购原材料准备，同时群瑜公司根据天成公司的提货计划安排生产。采购订单是固定订单，有交货日期和需求数量。2018年4月3日14时40分，天成公司向群瑜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邮件主题为到货计划格式），邮件列明“为方便后续双方订单统一性以及订单的准确性，我部要求以后按附件的形式作为订单依据，每周五更新（一周的到货计划以及后续一个月的周订单），详细见附件；如刚电话沟通，请确认最终订单数据，以及更新我司最新的订单版本，如有不明白的地方请联系我”。群瑜公司于当天下午14时59分回复邮件，写明“可以用这个格式的，然后请将之前的订单作废重新给我新的计划”。之后双方采用excel格式订单，excel订单每周更新。2018年4月6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天成公司共向群瑜公司下单线束、盖板、卡扣合计11855个，群瑜公司陆续向天成公司供货。截至2019年8月10日，天成公司尚欠群瑜公司已开发票未付的货款金额为36406.2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为：1.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性质；2.天成公司是否应全部接收群瑜公司生产的成品并支付相应的价款；3.天成公司是否应支付群瑜公司尚未使用的原材料价款。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有权请求出卖人按约定的条件交付标的物，无权过问出卖人生产经营；承揽合同的定作人有权在不影响承揽人工作的前提下，对承揽人的工作状况进行监督检查，从而控制整个加工过程，从合同当事人的角度来解释，只有在定作人有控制承揽人生产过程，而承揽人也同意定作人对自己的生产过程进行必要控制时，双方才称得上达成了加工承揽的合意。总之，在承揽合同中，定作人注重的是对生产过程的控制和监督。如果一个合同规定了定作人对生产过程的必要的控制权，而且这些控制权显然属于该合同的重要部分，则该合同应属于承揽合同。在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主要义务是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承揽合同中转移标的物所有权只是承揽人完成工作后的一项附随义务。在本案中，两份年度合同中没有条款体现出天成公司对生产过程的控制权，并且合同第六条“质量要求”条款，天成公司对群瑜公司交付的货物提出质量要求，并没有在群瑜公司生产过程中有其他的干预和控制，因此，双方所签合同更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对天成公司辩称的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这一抗辩，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天成公司对拖欠群瑜公司货款36406.20元没有异议，故对群瑜公司要求天成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并自起诉日起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但群瑜公司仅可要求天成公司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天成公司是否应全部接收群瑜公司生产的成品并支付相应的价款。2018年4月3日14时40分，天成公司向群瑜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群瑜公司于当天下午14时59分回复邮件，写明“可以用这个格式的，然后请将之前的订单作废重新给我新的计划”。关于邮件中“作废”的理解问题，根据两份合同中约定“天成公司为适应市场需要变化而需对当月采购订单的要货品种、数量、交货日期进行调整时，群瑜公司必须在满足天成公司质量要求的前提下按调整后的采购订单要求准时交付。为保证及时足量供货，群瑜公司须建立安全库存。群瑜公司的安全库存量可根据天成公司每月传递到群瑜公司的月预订计划进行预测，提前进行供货准备。预订计划可根据天成公司实际需要变动，群瑜公司保证供货”，且群瑜公司在后续大半年的供货中一直未对2018年4月3日前的订单提出意见，可见双方对于2018年4月3日之前未交付的订单清零达成一致意见。因此，群瑜公司要求天成公司接收其按2018年4月3日前订单生产的产品并支付对应金额为298878.50元的货款，依据不足，对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天成公司是否应支付群瑜公司尚未使用的原材料价款。准备原材料和生产线均是群瑜公司生产产品的基础，是其作为供应商的必要成本投入，不是天成公司违约造成，故群瑜公司要求天成公司赔偿该部分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天成自控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杭州群瑜机械电器有限公司货款36406.2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自2019年8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杭州群瑜机械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760元，由原告杭州群瑜机械电器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由被告浙江天成自控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如义务人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的，权利人可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申请本院强制执行。 审 判 员 周方锐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徐晓 代书记员 陈桂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