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8民终27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世武,男,196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云，江苏袁胜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苏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盱眙县工业园区铁山路东方新城小区售楼部。 法定代表人：严秀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涛，江苏天地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世武因与被上诉人淮安苏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润置业）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盱眙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2018）苏0830民初534号民事判决后，苏润置业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8）苏08民终2570号民事裁定，认为该案事实不清，发回重审。盱眙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8）苏0830民初5813号民事判决，陈世武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世武上诉请求：1、撤销盱眙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作出结论所依据的理由认定有误，有违事实。涉案的领条所载明合意应为债权转让，而非代为支付。领条是在领款前做出的，并经过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确认，该领条合意应表示为，被上诉人欠汤善忠工程款，汤善忠欠上诉人钢材款，三方最终达成合意，汤善忠所欠上诉人的钢材款，由被上诉人支付，后期被上诉人从应付的工程款中扣除；2、被上诉人所作陈述存在矛盾。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严秀卫称，其当时和会计说要和汤善忠进行结算，而其代理律师却陈述工程款始终没有进行结算。在出具领条后，被上诉人还向汤善忠付款数十万元，被上诉人如果不欠汤的工程款，为什么后期还会支付款项。 苏润置业辩称，本案基础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汤善忠与上诉人之间，双方因为建设工程施工而形成法律关系。双方之间并没有进行工程款的结算，债权债务关系不明确，就不可能将不明确的债权进行转让。涉案领条是被上诉人与汤善忠之间形成的，领条的内容上并没有确认两者之间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更没有载明被上诉人要将该72万元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陈述均是其单方的意愿，被上诉人没有认可。领条性质既非债权转让，也不存在被上诉人代为支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世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苏润置业偿还债务7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陈世武向一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1、2015年12月4日有被告法定代表人严秀卫签字确认的汤善忠出具的72万元领条；2、汤善忠于2017年9月20日邮寄给被告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书》；3、汤善忠于2018年3月25日、5月17日分别出具的情况说明（背面有汤善忠身份证）及照片，证明2015年12月4日汤善忠因承包被告工程欠原告钢材款72万元，原告持据向汤善忠索要货款，汤善忠带原告找被告苏润置业法定代表人严秀卫索要施工工程款支付所欠钢材款，三方协商达成协议，即汤善忠以领条方式结算到期工程款，严秀卫在汤善忠领条上签名确认，原告将之前汤善忠欠条退还，即原告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取得并享有对被告72万元债权事实；4、提交2015年12月4日有被告法定代表人严秀卫签字确认的孙某出具的12万元的领条（复印件）、董某41.90万元借条（复印件），证明被告通过这种方式支付了孙某、董某款项；5、2018年6月8日庭审中，原告提交2015年12月4日与被告签订《东方新城》商品房定购合同两份，证明债权转让后双方签订定购合同，并约定于2016年2月28日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由于被告违约双方没有正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被告也不及时向原告退还购房款项。 原告申请到庭证人董某证言:我分包被告开发项目7、11号楼，独立核算的，汤善忠分包6号、10号楼。施工中我与汤善忠均赊购原告钢材，那天我与汤善忠等几个人都在售楼部与陈世武结算，我欠陈世武货款41.90万元，开发商当时算账欠我工程款100多万元，我打41.90万元借据给开发商的，开发商的法定代表人严秀卫在条据签字确认。我又将有严秀卫签字的条据交给陈世武，陈世武将之前我的条据退给我，开发商后来抵一套房子给陈世武，这个钱给过了。汤善忠欠陈世武材料款72万元，汤善忠打个领条给开发商，然后钱由有开发商负责直接付给陈世武，听说抵房子给陈世武的，后来实际没抵，但汤善忠的条子我没看到陈世武是否退还。原告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被告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不清楚，证明不了原告要证明的事实。 原告申请到庭证人孙某证言：2015年12月4日，我与汤善忠、董某和陈世武找开发商法定代表人严秀卫就工程款结算，我与汤善忠、董某都欠陈世武钢材款，商量从开发商欠工程款中扣减给付陈世武货款，当日上午在东方新城售楼部2楼办公室，协商好后，严秀卫同意我、汤善忠、董某分别向开发商出具所欠原告钢材款数额的领条，然后严秀卫在我们各自领条签名并注明日期确认，我等将领条交给陈世武，陈世武持严秀卫签名的领条与开发商售楼部签订房屋定购合同，当日陈世武定购3套房屋，陈世武同时将之前购买钢材的欠条退还我们。后来听说陈世武两套房子没拿到，就拿到一套，是汤善忠的原因。我欠陈世武12万元后来通过其他途经给付，领条退了回来，我又给开发商，但开发商至今未结算欠我工程款。 在重审过程中，原告向法庭提供银行流水一份，证明被告作为债务人根据转让的债权对同样性质的董某债务在原告的授意下将抵债的房屋抵给他人后被告直接将该款项支付给了原告，故对于另外两套房屋，被告拒绝交付给原告，应当将债务金额直接支付给原告。 被告质证意见：东方新城项目是我公司开发的，汤善忠是分包工程实际施工人。原告所持汤善忠于2015年12月4日出具72万元领条上有公司法定代表人严秀卫签名，当时严秀卫签字是同意汤善忠临时性的借款72万元，严秀卫对公司会计说，要和汤善忠临时结算下，如果公司确实差汤善忠这个钱，公司也有钱，就付给他。对原告提交2015年12月4日孙某出具的12万元的领条、董某出具的41.90万元借条均是复印件，不予质证。 提交汤善忠在2015年12月4日之后出具的领条，证明公司于2016年2月6日向汤善忠付款3万元，2016年4月20日付1万元，2016年5月10日付5000元，2016年8月2日付20万元，2016年9月15日付2万元，2017年2月17日代汤善忠支付魏现文维修费用8100元和代汤善忠支付部分工资等。当时没办这笔业务，后来公司核算了一下，扣掉相关费用就不差汤善忠这个钱，临时性借款就未实施。收到汤善忠2017年9月20日邮寄给被告公司《债权转让通知书》，但公司不认可欠汤善忠工程款，不发生债权转让问题。对重审中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被告方质证认为，对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单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 原告质证意见：对被告提交2015年12月4日之后向汤善忠付款情况无异议，但称2015年12月4日汤善忠所欠原告72万元债务已转由被告承担，被告之后付款与本案没有关联。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苏润置业系盱眙东方新城项目的开发商，汤善忠、董某、孙某系该项目分包工程实际施工人，汤善忠、董某、孙某在施工中均向原告购买过钢材。截止2015年12月4日，汤善忠尚欠原告钢材款72万元。 2015年12月4日，原告与汤善忠、董某、孙某等找被告苏润置业法定代表人严秀卫索要工程款用于给付原告货款。在此过程中，汤善忠出具给被告淮安苏润置业有限公司一张金额72万元的领条，被告淮安苏润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该领条上签字。孙某出具给被告的领条是12万元，董某出具给被告的借条是41.90万元，被告淮安苏润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样在另两张领条上签字。 后原告持上述严秀卫签名的领条与被告签订3套定购房屋协议，上述领条的款项即购买3套房屋购买款。几方约定2016年2月28日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告同时将汤善忠、董某、孙某所欠货款欠条退还。之后被告仅与原告签订1套房屋购买合同，另外2套房屋拒绝签订购房合同。 2017年9月20日，汤善忠应原告要求向被告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原告向被告索要债务未果，引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被告淮安苏润置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6日向汤善忠付款3万元，2016年4月20日付1万元，2016年5月10日付5000元，2016年8月2日付20万元，2016年9月15日付2万元，2017年2月17日代汤善忠支付魏现文维修费用2591元、6526元、251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存在债权转让的情形。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在领条上签名，其性质是被告方同意代为支付。理由是：1、从建设工程的习惯来看，领条仅是向甲方支取款项的凭证，在双方未就工程款的数额进行最终结算的情况下，案涉领条并非案外人汤善忠对被告淮安苏润置业有限公司的债权凭证。2、汤善忠始终未与被告淮安苏润置业有限公司就工程款进行最终决算，施工过程中采用临时借款、收款等形式进行临时结款，而且相关条据必须进入公司账务处理并实际支付才发生效力。3、案涉72万元领条并未载明被告淮安苏润置业有限公司欠汤善忠的款项即为72万元，也未载明是双方的结算额，故并不认为汤善忠对被告淮安苏润置业有限公司享有确定72万元的债权；被告方与原告签订的商品房订购合同只是履行代为支付的一种方法。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世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原告陈世武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 在本院发回重审案件中还查明，涉案工程为苏润置业发包给泗洪县广厦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总承包，泗洪县广厦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又将部分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形式转包给汤善忠。泗洪县广厦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与汤善忠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工程承包性质为固定总价合同，工程总价款8755654元。其中发包人将门窗等项目自行分包他人，但分包的工程价款包含在汤善忠承包的工程总价中，四份分包合同约定的总金额为785614元，如果不包含分包款，汤善忠施工的工程总价为7970040元。截止2015年12月4日之前，由汤善忠签字付款的总金额为8087168元。 本案争议焦点：陈世武、汤善忠、苏润置业之间债权转让行为是否成立，苏润置业是否应当支付陈世武的债权转让款。 本院认为，案外人汤善忠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承包上诉人发包的工程，在工程施工中，赊欠被上诉人的材料款，经本案双方当事人及汤善忠三方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汤善忠所欠上诉人的材料款由被上诉人用其应当支付给汤善忠的工程款支付，实际上是汤善忠将其对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负有对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该行为本质上是一种债权转让行为。只是在具体付款的形式上约定由被上诉人用房屋抵冲工程款。由于上述行为是三方共同协商的结果，因此，当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出具给被上诉人的“领条”上签字时，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已经完成，无需汤善忠在2017年9月20日的再行通知，因此，转让行为自2015年12月4日起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该规定明确了在债权转让过程中，当债务人对于其与原债权人之间的债务是否存在，债务数额的多少以及是否应当偿还所转让的债务等向受让人提出抗辩时，人民法院应当对于原债权债务的具体事实进行审查。现有证据证明，汤善忠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应付工程款总额如果不包含分包工程785614元，汤善忠施工的工程总价为7970040元，汤善忠在2015年12月4日债权转让前已经领取的工程款数额8087168元，在双方当事人均不能提供汤善忠所做工程发生增加或减少工程量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汤善忠已经多领取了工程款，此时被上诉人并不欠汤善忠的工程款，汤善忠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上诉人后，被上诉人有权就此进行抗辩并拒绝支付。同时，由于汤善忠与被上诉人之间一直没有进行涉案工程的最终结算，对于分包的工程款如何结算、与谁结算、结算结果以及是否支付均不能确定，在此情形下，上诉人主张按照其与汤善忠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要求被上诉人给付债权转让款证据不足。 综上所述，陈世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陈世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玉虎 审判员  孙 洁 审判员  黄春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杨 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