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8民终1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汪佑华，男，195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涛，男，197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保国，男，1954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乐中玉，女，1962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开兰，女，195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岳运国，男，1954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道祥，男，196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全，男，197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凤香，女，196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道明，男，196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兴梅，女，1967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艾善华，男，194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乐秀英，女，194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光雄，男，196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远香，女，195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汪佑海，男，196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天贵，男，197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天富，男，196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照华，男，196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宝兰，女，195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道香，女，1963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凤英，女，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科贵，男，195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宁，男，198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清，男，195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明祥，男，196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珍，女，196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友志，男，195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岳中发，男，1955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岳中旭，男，196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裴照香，女，194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成香，女，1966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天华，男，汉族，生于1960年12月25日，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中元，男，汉族，1961年5月27日出生，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加发，男，汉族，1942年9月9日出生，住钟祥市。诉讼代表人：汪天华，男，196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冷水镇清泉村****。诉讼代表人：张中元，男，1961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冷水镇清泉村**。诉讼代表人：罗加发，男，194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冷水镇清泉村****。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承富，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祥市冷水镇清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钟祥市冷水镇清泉村**。法定代表人：闫菊，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德成，男，197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湖北飞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孔祥金，男，196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汪佑华、汪涛、胡保国、乐中玉、肖开兰、岳运国、胡道祥、张海全、曾凤香、胡道明、邓兴梅、艾善华、乐秀英、方光雄、罗远香、汪佑海、汪天贵、汪天富、姚照华、胡宝兰、胡道香、周凤英、张科贵、张宁、张文清、方明祥、陈玉珍、岳友志、岳中发、岳中旭、裴照香、余成香、汪天华、张中元、罗加发（以下简称汪佑华等35名清泉村**村民）因与被上诉人钟祥市冷水镇清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清泉村委会）、杨德成、原审第三人孔祥金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钟祥市人民法院（2017）鄂0881民初2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佑华等35名清泉村××组村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清泉村委会与杨德成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书》无效；2、杨德成返还清泉村××组村民因合同所得利益76509.5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清泉村委会与杨德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清泉村委会与杨德成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书》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无效。2、清泉村委会与杨德成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书》损害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其行为应当予以纠正。3、杨德成签订合同时系公职人员，包联清泉村，无法评价是否利用其身份影响以较低价格承包林地。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林地在承包给杨德成时已种植有速生林，并不是荒山，一审认定涉案林地为荒山不当。三、本案诉讼未超过除斥期间。汪佑华等35名清泉村××组村民于2013年得知清泉村二组拿到林权证后，才知道涉案林地被他人承包，随后一直要求纠正清泉村委会与杨德成的错误行为，期间一直通过信访主张权利，直到2017年5月才诉讼，故不存在诉讼超过除斥期间的问题。四、一审判决实体处理错误。合同签订后，杨德成以其父亲名义领取了林地财政补贴，杨德成基于合同所取得财产依法应当予以返还。清泉村委会答辩称，同意汪佑华等35名清泉村××组村民的上诉意见。杨德成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杨德成已取得涉案山林林权证，系合法权利人，汪佑华等35名清泉村××组村民要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须先提起行政诉讼撤销林权证。同时，该组村民要求返还因合同取得的利益不应支持，因该利益系林业局或其他行政部门拨付的生态林补偿款，系行政行为，其系合法享有。本案从合同签订至今历经14年，该组村民从未提出过异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该组村民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已过除斥期间。孔祥金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汪佑华等35名清泉村××组村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清泉村委会与杨德成于2004年3月1日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书》无效；2、判令杨德成返还清泉村因该合同取得的利益；3、确认杨德成与孔祥金所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4、本案诉讼费由清泉村委会与杨德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3月1日，钟祥市冷水镇清泉村村民委员会（合同甲方）与杨德成（合同乙方）签订了一份《山林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一、甲方将罗家陡山（南起太子沟，北齐罗家陡山与孔艾村交界处，西至北山水库边，东至与松柏村交界的山脊）山林承包给乙方经营。二、承包期限：三十五年，即2004年3月1日起至2039年2月28日止。三：承包金额：壹万元（￥10000.00）整，合同签定之日起一次性交清。四、……。2004年被告杨德成在钟祥市林业局办理了证号为“钟祥政林证字（2004）第000497号”的林权证，面积650亩。2011年，杨德成在钟祥市林业局办理了证号为“钟祥政林证字（2011）第000108号”的林权证，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清泉村，面积480亩。2016年5月30日，杨德成将其承包林地的一部分，即证号为“钟祥政林证字（2004）第00497号”的林权证所指的面积为650亩的山地流转给了孔祥金。汪佑华等35名清泉村××组村民以清泉村委会低价将集体所有林地拍卖给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损害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同时杨德成与孔祥金所签订的流转合同因杨德成无处分权属无效合同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杨德成办理的两份林权证中林权所有权权利人均为清泉村委会。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汪佑华等35名清泉村××组村民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结合本案事实，本案争议的山林四至界限清晰，由清泉村××组村民共有。本案汪佑华等35名村民均为清泉村××组村民，显然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故汪佑华等35名清泉村××组村民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关于本案清泉村委会与杨德成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书》是否无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汪佑华等35名清泉村××组村民主张清泉村委会、杨德成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对于识别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采取正反两个标准，首先判断标准是该强制性规定是否明确规范了违反的后果是合同无效，如果规定了违反的后果是导致合同无效，该规范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次，法律、行政法规虽然没有规定违反将导致合同无效的，但违反该规定如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也应当认定该规定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从否定性识别来说，一是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立法目的是为了实现管理的需要而设置，二是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调整对象是主体的行为资格，并不针对行为内容本身，三是该规范旨在对违反规定的行为进行管理和处罚，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若是该种情形则可认为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修订前）系发包程序上的规定，并未直接明确违反该规定导致承包合同无效；同时该法立法目的是为了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促进农业、农村经济发展和农村社会稳定。本案中的发包林地系拍卖的荒山，杨德成作为承包合同的当事人，其合法权益应当被保护，清泉村委会与杨德成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书》的内容中并没有违反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仅仅是清泉村委会在发包过程中未通过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村民代表同意，该程序性错误属于一种管理错误，并不必然导致承包行为内容本身无效；同时该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04年3月1日，杨德成在申请办理林权证过程中，钟祥市林业局也依法进行了公示公告；从合同签订至今历经14年之久，清泉村××组村民一直未提出过异议。本案确认合同无效系形成权，虽然不受诉讼时效约束，但从保护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性出发，应当受除斥期间的限制，若除斥期间无限长，必然会发生权利人长期不申请确认合同无效而导致的权利懈怠、影响交易秩序稳定的问题，故本案35名清泉村××组村民提出确认涉案《山林承包合同书》无效已过除斥期间。一审法院对汪佑华等35名清泉村××组村民请求确认清泉村委会与杨德成于2004年3月1日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3、关于杨德成与孔祥金所签订的流转合同问题。经原发包人即清泉村委会同意，孔祥金在有关部门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取得了林权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汪佑华等35名清泉村××组村民无权主张杨德成与孔祥金流转合同的效力，本案对此不作处理。4、关于杨德成是否应当返还因合同取得利益的问题。因杨德成所获取的合同利益系林业局或其他行政部门拨付的生态公益林补偿款，属于行政行为，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范围，本案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驳回原告汪佑华、汪涛、胡保国、乐中玉、肖开兰、岳运国、胡道祥、张海全、曾凤香、胡道明、邓兴梅、艾善华、乐秀英、方光雄、罗远香、汪佑海、汪天贵、汪天富、姚照华、胡宝兰、胡道香、周凤英、张科贵、张宁、张文清、方明祥、陈玉珍、岳友志、岳中发、岳中旭、裴照香、余成香、汪天华、张中元、罗加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原告负担。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为：一、汪佑华等35名清泉村××组村民是否有诉权；二、清泉村委会与杨德成所签订的合同是否无效；杨德成基于合同所取得的利益是否应当返还；本案的起诉是否超过除斥期间。一、关于汪佑华等35名清泉村××组村民作为原告是否有诉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因本案诉争山林为清泉村委会集体所有且位于清泉村××组，汪佑华等35名清泉村××组村民作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故一审认为汪佑华等35名清泉村××组村民作为原告有权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且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清泉村委会与杨德成所签订的合同是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对外发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的规定，即农村集体土地对外发包须经民主议定程序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上述规定，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即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签订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清泉村委会未召开村民会议，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就将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山林对外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杨德成，并与杨德成签订涉案《山林承包合同》，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无效。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民主议定程序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反并不导致合同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杨德成基于合同所取得的利益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虽涉案《山林承包合同》无效，但杨德成基于涉案《山林承包合同》取得行政机关拨付的清泉村生态公益林补偿款，一审认为属于行政行为,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范围，并无不当，本案不作处理。四、关于本案的起诉是否超过除斥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除斥期间是指法律规定某种民事实体权利存在的期间，权利人在此期间不行使相应的民事权利，则在该法定期间届满时导致该民事权利的消灭。本案中，汪佑华等35名清泉村××组村民作为原告起诉请求确认涉案《山林承包合同》无效，应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因诉讼时效仅限于债权请求权，而无效合同的请求权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合同无效，自始无效。故本案不存在法定期间届满的情形，汪佑华等35名清泉村××组村民的诉请亦不受除斥期间的限制。故一审认为汪佑华等35名清泉村××组村民的请求确认涉案《山林承包合同》无效已过除斥期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汪佑华等35名清泉村××组村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钟祥市人民法院（2017）鄂0881民初269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钟祥市冷水镇清泉村村民委员会与杨德成于2004年3月1日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书》无效；三、驳回汪佑华、汪涛、胡保国、乐中玉、肖开兰、岳运国、胡道祥、张海全、曾凤香、胡道明、邓兴梅、艾善华、乐秀英、方光雄、罗远香、汪佑海、汪天贵、汪天富、姚照华、胡宝兰、胡道香、周凤英、张科贵、张宁、张文清、方明祥、陈玉珍、岳友志、岳中发、岳中旭、裴照香、余成香、汪天华、张中元、罗加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汪佑华、汪涛、胡保国、乐中玉、肖开兰、岳运国、胡道祥、张海全、曾凤香、胡道明、邓兴梅、艾善华、乐秀英、方光雄、罗远香、汪佑海、汪天贵、汪天富、姚照华、胡宝兰、胡道香、周凤英、张科贵、张宁、张文清、方明祥、陈玉珍、岳友志、岳中发、岳中旭、裴照香、余成香、汪天华、张中元、罗加发负担1000元，钟祥市冷水镇清泉村村民委员会负担700元，杨德成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汪佑华、汪涛、胡保国、乐中玉、肖开兰、岳运国、胡道祥、张海全、曾凤香、胡道明、邓兴梅、艾善华、乐秀英、方光雄、罗远香、汪佑海、汪天贵、汪天富、姚照华、胡宝兰、胡道香、周凤英、张科贵、张宁、张文清、方明祥、陈玉珍、岳友志、岳中发、岳中旭、裴照香、余成香、汪天华、张中元、罗加发负担1000元，钟祥市冷水镇清泉村村民委员会负担700元，杨德成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艳红审判员  杨红艳审判员  董菁菁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