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70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主要负责人：魏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臧俊怡，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斌，男，该单位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校洋，男，1986年10月12日生，汉族，中德安联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红波，上海市海华永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盛天平财险济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校洋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3民初5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盛天平财险济南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鲁0103民初544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赔偿被上诉人车辆损失保险金、诉讼费及鉴定费；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详细事故经过。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中区大队对涉案事故出具济（市中）公交证字【2018】第00122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涉案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一审法院既未调取交警关于涉案事故的卷宗，也未对涉案驾驶员曲洁进行询问，而是径行认定事故发生原因“不排除因驾驶员与乘车人发生争吵导致情绪剧烈波动、身体控制能力遭受影响、操作不当进而引发意外事故的可能”，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驾驶员是负气故意撞向路边，不符合法律规定。“负气、故意”均是对驾驶人员主观意志的判断，当事人只能对事实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应当结合上诉人提供的行车记录仪视频来综合判断事故发生时驾驶人员的主观意志。结合行车记记录仪视频记载中记载的事实，事故发生前，驾驶人自卧龙路由西往东行驶，行驶在中间车道，路况非常好，路上无其他车辆。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郭校洋用言语刺激驾驶人，让其“撞死，往这边撞”，驾驶人曲洁随即驾驶车辆由中间车道撞向道路的最右侧花坛。上述行为具有连续性，驾驶员曲洁撞向路边绿化带系郭校洋言语刺激后故意为之，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显然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交证据更具有证明力。《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3、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查认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进行判断。根据前述理由，结合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视频资料，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是故意造成涉案事故。但是一审法院却不运用生活经验法则和逻辑推理客观地认定证据，而是靠主观猜测，从而得出“不排除因驾驶员与乘车人发生争吵导致情绪剧烈波动，身体控制能力遭受影响，操作不当进而引发事故的可能。”该结论的推理与“两人因琐事发生了激烈争吵，在两人争吵中车辆撞向了道路绿化带，随即发生了交通事故”的推理是矛盾的，没有保持同一性。一审法院对同一结论的推定采用两个显然不同的标准。对“驾驶人是否是为负气故意撞向路边”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据，并让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而对驾驶人是否因情绪剧烈波动导致身体控制能力遭受影响，却不要求对方提供证据，直接加以推定。4、即使一审法院主观推测事故发生系驾驶员与乘车人发生争吵导致情绪剧烈波动，身体控制能力遭受影响，操作不当进而引发，上诉人也应当免除赔偿责任。涉案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与乘车人发生争吵导致情绪剧烈波动，身体控制能力遭受影响，操作不当进而引发意外事故，”说明涉案事故的发生，驾驶人是有过错的。过错分为故意和过失两种情形。如果是过失，则证明驾驶员知道其驾驶车辆冲向路边是危险的，轻信能够避免而未避免。该事故未能避免，驾驶人的行为显然就成为故意。如果驾驶员的行为不是过失，则其行为系故意为之，上诉人不需提交证据即可认定事故的发生系当事人故意，上诉人即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免除责任。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无证据进一步驾驶员是故意而让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显然错误。被上诉人郭校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公安机关出具的事故证明已记载了事故发生的经过，该证明所引用的事实为曲洁及被上诉人的询问笔录和陈述，车辆的行车记录仪音视频，公安机关没有得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结论，上诉人通过主观推断说明事故是故意的，没有依据。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在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情况下，单方委托公安人员对曲洁进行了不正当的询问，曲洁也如实陈述了事故发生的经过，公安机关也没有立案侦查，说明本次事故也并非故意制造交通事故。郭校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安盛天平财险济南支公司支付原告保险赔偿金18924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3日，原告郭校洋为其所有的鲁A-7AQ**号小型客车在被告处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含不计免赔率险），保险金额为190054.4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11月24日00起至2018年11月23日24时止。保单约定，本保单第一受益人为“一汽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保险合同条款第一章责任免除部分第九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六）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2018年3月12日23时00分许，原告妻子曲洁驾驶鲁A-7AQ**号小型客车沿卧龙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卧龙路军休大厦前，撞到路沿石及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隔离绿化带内树木，造成原告受伤，鲁A-7AQ**号车辆、路沿石及隔离绿化带内树木受损的交通事故，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中区大队出具了济（市中）公交证字[2018]第00122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该道路交通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部分，除记载上述事故经过外，还记载了曲洁及郭校洋询问笔录及陈述材料、鲁A-7AQ**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记录仪音视频。事故发生后，原告向被告告知保险事故并申请理赔。被告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拒赔通知书，理由为：“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第九条：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其中的第六项约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不属于本保单保险责任赔偿范围”。2018年5月17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参与评估通知函，告知被告“因贵公司拒绝赔偿我方损失且未核定车辆损失，现委托浙江新东方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对车辆维修金额进行评估。现通知贵公司于2018年5月22日10时在济南市长清区凤凰路2399号济南市长清区冠群汽车修理厂共同参加对鲁A-7AQ**号车辆维修金额进行评估，请按时指派人员参加，逾期将视为贵公司认可该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意见。”被告于2018年5月18日收到该告知函。2018年5月22日，原告委托浙江新东方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对标的车辆损失金额进行了评估。该公估机构出具了“山分公估字[2018]第SF201812755-3号”公估报告书，公估意见为标的车辆在公估基准日维修费金额（扣除维修残值后）为185240元。但该公估报告书出现多处明显时间错误，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15日，早于原告委托评估之日。2018年8月24日，上述公估机构又做出更正说明并重新出具相同编号公估报告书，公估基准日确定为2018年5月22日，公估意见未发生变化。同日，被告委托山东远东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到车辆存放地对标的车辆损失进行了评估，该公估机构于2018年6月11日出具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标的车辆损失总价格为147000元。被告同时提交了2018年5月22日评估现场勘验照片一宗，其中一张照片显示原告与被告工作人员及被告委托的公估人员均在现场，双方也均认可2018年5月22日当天均到车辆存放现场进行了勘验。因当事人双方于同一日分别委托不同公估机构对涉案车辆的损失进行了评估，且不同公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对损失金额的评估结论相差较大，经释明及原告申请，一审法院重新委托山东交院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车辆的损失金额进行评估鉴定。山东交院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交鉴字（2018年）第489号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评估意见为：鲁A-7AQ**号车辆损失金额为165037元。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9500元。双方当事人对该份评估报告书均未提出异议。2018年7月25日，一汽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出具终端零售客户贷款清偿证明，证明原告就涉案车辆的贷款已清偿完毕，该公司放弃车辆所投保险中的第一受益人地位，若发生保险事故，无须另行经该公司确认即可直接将保险赔款付给原告。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被告提交涉案车辆行车记录仪视频录像一份（共三段）。被告认为，根据该行车记录仪录像可以看出，事故发生时间系晚上，事故发生路段路况良好，没有车辆拥堵的情况发生，路面平坦，涉案车辆的行驶轨迹由道路的中间车道直接右转冲向了绿化带及树木，此情况明显不符合一个具有多年驾龄的驾驶员应该实施的操作行为，明显属于故意的行为。原告对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交警队已经出具证明，在该证明中也引用了车辆上的音视频，原告主张驾驶员故意造成事故没有任何其他证据。对该争议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视频记载了事故发生前至事故发生时的车辆行驶方向前方录像及车内人员的对话，通过视频及对话可以看出，车辆由原告妻子曲洁驾驶，原告坐在车内，在事故发生前，两人因琐事在车内发生了激烈争吵，在两人争吵中车辆撞向了道路绿化带，随即发生交通事故。但是，行车记录仪记录的视频仅是车外路况，无法记载车内情况尤其是驾驶员的操作情况。驾驶员在驾驶过程中，虽然有乘车人的言语刺激，但驾驶员是否为负气故意撞向路边，现有证据不能予以证实，不排除因驾驶员与乘车人发生争吵导致情绪剧烈波动、身体控制能力遭受影响、操作不当进而引发意外事故的可能。因此，在事故发生原因不明的情况下，保险人应进一步对构成免责情形承担举证责任，而被告未能提交充足证据，对被告主张事故系驾驶人故意造成的事实，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被告应在保险限额内对原告所投保车辆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保单约定的保险金的第一受益人一汽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已放弃保险金请求权，原告主体适格。被告关于事故系驾驶人故意造成的免责事由不能成立，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当事人双方对重新委托评估机构所作出的评估结论不持异议，故车辆损失金额应按该评估报告结论金额165037元确定。关于评估费用的承担问题，被告在收到原告发出的参与评估通知函后，于指定时间到达了车辆存放现场，完成了查勘定损程序，原告再行委托公估机构进行评估，不属于在保险人拒绝定损的情况下被保险人为查清损失程度而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双方系各自单方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且两评估结论金额差距较大，双方亦互不认可对方的评估结论，故对双方当事人各自委托公估机构所支出的费用应由双方自行承担。本案中所支出的鉴定评估费用9500元，属于在双方对损失程度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为确定损失金额所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由保险人即被告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郭校洋给付车辆损失保险金165037元；二、驳回原告郭校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80元，由原告郭校洋负担480元，由被告安盛天平财险济南支公司负担3600元。鉴定费9500元，由被告安盛天平财险济南支公司负担。本案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中区大队出具了济（市中）公交证字[2018]第00122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部分，除记载事故经过外，同时引用了曲洁及郭校洋询问笔录及陈述材料、鲁A-7AQ**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记录仪音视频。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该道路交通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上诉人安盛天平财险济南支公司主张涉案事故的发生系驾驶员即被上诉人郭校洋妻子曲洁故意造成，其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为鲁A-7AQ**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记录仪音视频资料，但该行车记录仪记录的音视频仅是车外路况及车内人员言语交流情况，并未记载车内情况尤其是驾驶员的操作情况。上述行驶记录仪音视频资料不足以证实驾驶员故意撞向路边引发事故，上诉人安盛天平财险济南支公司主张涉案事故系因驾驶员故意碰撞造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安盛天平财险济南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80元，由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农泽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刘永刚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韩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