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81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宏德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山东省临沂市河**军部街东首。法定代表人：韩丽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部队，山东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北京西路**。法定代表人：王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巍，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越，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宏德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4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德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宏德公司与中江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约定宏德公司承担网架屋面板的供货和安装工作，在付款方式中约定，工程竣工验收进入结算审计六个月内付至审计总价的97%，宏德公司只是负责屋面板的供货和安装，属于该项工程的分包项目，安装完成后工程即完工，宏德公司仅就其分包工程负责，而不能对整个工程负责。另外，整个工程项目金额达7亿多元，工期长达五年，如等到整个工程竣工验收再付款，必然会导致宏德公司资金困难。二、中江公司于2014年11月23日即对屋面板安装工程进行验收，从验收合格之日起至今逾四年多，付款条件早已成就。另外，本案应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因案件性质认定有误，导致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进而错判。中江公司辩称：一、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系专业工程施工合同，宏德公司完成的工程量应经中江公司及建设单位认可，待审计报告出具后付至审计总价的97%，现宏德公司未向中江公司提交过任何结算资料，其要求按照供货量结算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约定，如果六个月内中江公司与建设单位结算完毕并签字确认审计报告，付款时间为2019年1月1日，否则付款时间就应为审计报告载明的时间，故付款条件至今未成就。二、双方约定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付款”的条件属于背靠背条款，宏德公司认为工程竣工验收是屋面板单项工程，但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在买卖合同关系中不存在竣工验收问题，也可以进一步印证工程竣工验收指向的是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也以建设方确认为前提。宏德公司施工的工程量需要在审计报告出具后确定，质量需要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过程中进一步确认，宏德公司主张工程四年前就验收合格，但在期间内却从未向中江公司主张工程款，不符合常理。三、宏德公司既未提交中江公司出具的质保文件，也未提供质保期满的其他证据，且作为工程施工的一部分，中江公司对建设单位的质保期尚未开始，单项工程质保期显然未届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宏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江公司支付货款2293837.67元及利息，利息以剩余未清偿货款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中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双方签订《徐州卷烟厂网架屋面板采购及相关服务合同》，约定由宏德公司负责屋面板的双包工作，即宏德公司向中江公司供应网架屋面板（发泡水泥复合板）并安装，数量为5000㎡，单价为208元/㎡，合同暂定价格为10400000元，最终以现场实际确认的数量为准，单价按照合同单价确定。并约定工程竣工验收进入结算审计六个月内付至审计总价的97%，3%的余款为质保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两年后14天内付清。合同签订后，宏德公司依约定将网架屋面板全部运送至施工现场并安装完毕，期间共计发货50992.008平方米，总价款为10606337.67元。中江公司于2014年7月15日出具《关于徐州卷烟厂网架屋面板说明》一份，在工程结算时，在工程结算单价上的基础上加人民币70000元整，即总价款为10676337.67元。中江公司向付款共计8382500元，尚欠2293837.67元。该项目已经于2014年11月23日验收合格，按照合同约定，中江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宏德公司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宏德公司为江苏中烟工业有限公司徐州卷烟厂“十二五”易地技术改造暨“苏烟”品牌专用生产线项目施工一标段土建工程总承包方。2014年，宏德公司（乙方）、中江公司（甲方）就江苏中烟徐州卷烟厂技改工程项目网架屋面板（发泡水泥复合板）双包事项签订《徐州卷烟厂网架屋面板采购及相关服务合同》，约定由宏德公司承担网架屋面板双包工作。合同第一项“工程概况”中约定，工程名称为江苏中烟徐州卷烟厂技改工程项目。合同第二项“合同内容”中约定，乙方承担：网架屋面板（发泡水泥复合板）双包工作。合同第三项“合同价款”中约定数量50000㎡，单价208元/㎡，并备注以现场实际确认的数量为准，单价按照合同单价确定。合同第五项“付款方式与结算办法”第1条“付款方式”约定：合同生效后1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20%的预付款；进度款按当月工程量在次月内支付至75%（并扣除相应预付款）；工程竣工验收进入结算审计六个月内付至审计总价的97%；3%的余款为质保金，在工程验收合格满两年后14天内付清。第2条“结算办法”约定：按照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计算原则计算的工程量乘以合同单价进行结算。合同还就工期要求、质量要求及质量保修期、成品保护、双方的权利与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宏德公司于2014年11月22日完成了网架屋面板双包工作并经中江公司验收合格。中江公司已付款800余万元。2018年7月1日江苏中烟徐州卷烟厂技改工程项目进入结算审计，审计结果尚未出具。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本案中，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进入结算审计六个月内付至审计总价的97%，3%的余款为质保金，在工程验收合格满两年后14天内付清”，双方对于该约定中的“工程竣工验收”的理解存在争议。宏德公司认为应指网架屋面板单项工程竣工验收，中江公司认为应指整个江苏中烟徐州卷烟厂技改工程竣工验收。该院认为，首先，从字面理解看，工程竣工验收系建筑术语，指建设工程项目竣工后，由建设单位会同设计、施工、设备供应单位及工程质量监督等部门，对该项目是否符合规划设计要求及建筑施工和设备安装质量进行全面检验后，取得竣工合格资料、数据和凭证的过程。而涉案网架屋面板仅系整个技改工程项目中的一道工序，并不存在单独竣工验收的基础。其次，从合同约定看，合同第二项“工程概况”中明确约定，工程名称为江苏中烟徐州卷烟厂技改工程项目，对于合同中所指的工程，双方应是清晰、明确的。且，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若如宏德公司所主张的在网架屋面板单项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相应货款，按照合同约定，网架屋面板数量应以现场实际确认的数量为准，但双方并未就该数量进行过确认，宏德公司也未向中江公司提交屋面板审计资料。此外，中江公司已付款800余万元与合同第五项第1条约定的付款进度和比例相吻合。而且，江苏中烟徐州卷烟厂技改工程已进入结算审计。故根据对双方合同争议条款的文义解释，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尤其是中江公司未就宏德公司施工总面积进行确认这一事实，该院认为工程款的付款时间应当是整个江苏中烟徐州卷烟厂技改工程进入结算审计阶段且在六个月审计期限届满之后。目前该工程审计工作已进行三个月，尚未达六个月，审计期限尚未届满。故宏德公司现主张中江公司支付剩余全部价款，付款条件未成就，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在付款条件成就后，可再行起诉。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宏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151元，减半收取计12575.5元，保全费5000元，由宏德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宏德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一、发货明细单三张，拟证明宏德公司共发货50992.008平方米，总金额10606337.67元；二、中江公司付款明细单12张，拟证明中江公司共计付款8382500元。中江公司经质证，对发货明细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系宏德公司单方制作，本案最终结算依据应以审计报告基础；对付款明细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因宏德公司提供的发货单未经中江公司确认，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因中江公司对其已付款金额不持异议，本院对宏德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单予以确认。中江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中江公司一审中陈述，合同约定指的是按照清单计价规范计算工程量总面积，现在初步计算是比合同约定的多了100多平方。宏德公司一审中认可中江公司陈述的50100平方米这个数量。再查明,2014年7月15日，中江公司徐州卷烟厂技改工程项目部出具《关于徐州卷烟厂网架屋面板说明》一份，载明：在根据设计院的要求下对网架屋面板图纸进行深化设计中，发现原图纸在对网架屋面板的厚度描述和型号描述中有冲突。现明确网架屋面板芯材厚度120MM。另因图纸深化设计耽误的工期经甲方确定后，工期合理顺。甲方在宏德公司工程结算时，在工程结算价的基础上增加人民币7万元。中江公司一审中对该说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同意在总价款基础上增加7万元。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合同性质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虽然双方当事人均认为涉案合同应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如何区分建设工程合同及买卖合同，应从支付款项的对待给付义务为何进行分析。涉案屋面板采购及相关服务合同中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宏德公司交付屋面板并安装、中江公司支付价款，双方的主要争议也是付款节点是否届至，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为买卖合同并无不当。二、关于货款金额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涉案合同约定的数量为5万平方米、单价208元，备注中载明“以现场实际确认的数量为准，单价按合同单价确定”，虽然中江公司辩称合同约定的结算办法为“按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计算原则计算工程量”，而宏德公司未向其提交工程量确认单，但宏德公司的主合同义务早已履行完毕，中江公司也于2014年底验收合格，可知中江公司负有确认工程量的义务，结合该公司一审关于“初步计算是比合同约定的多了100多平方”的陈述，在宏德公司认可面积为50100平方米的情况下，本院暂以双方确认的数量计算价款为50100平方米×208元=10420800元；其次，因中江公司认可因图纸深化设计增加了7万元价款，故该款应计算在总价款中。因此，本院在本案中暂确认合同价款为10490800元。三、关于付款节点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涉案合同明确约定“工程竣工验收进入结算审计六个月内付至审计总价的97%；3%余款为质保金，在工程验收合格满两年后14天内付清。”该约定明确具体，应指向的是整体工程。其次，因涉案整体工程已于2018年7月1日进入审计，故根据上述约定，中江公司应在进入结算审计六个月内付至审计总价的97%，中江公司虽主张应在审计结束后才具备付款条件，但该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故本院依法认定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97%的付款节点已至；另因整体工程验收合格未满两年，合同价款3%付款节点未至，宏德公司可在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届至后另行主张权利。再次，虽然合同约定的是付至审计总价的97%，但在中江公司未明确其向甲方提交的审计总价的情况下，本院暂以10490800元作为基数计算中江公司的应付款为10176076元，扣除该公司已付的8382500元，欠付金额应为1793576元。另外，因涉案工程于2018年7月1日进入审计，故中江公司最迟应于2019年1月1日支付上述款项，逾期履行必然给宏德公司造成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故中江公司应赔偿宏德公司相关损失，宏德公司一审主张应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损失，但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取消，本院参照宏德公司起诉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35%为标准计算，故损失金额应以179357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的标准，自2019年1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综上，因中江公司的相应付款节点在二审中截至，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4001号民事判决；二、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宏德新材料有限公司货款1793576元并赔偿损失（以179357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的标准，自2019年1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山东宏德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151元，减半收取计12575.5元，由山东宏德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一审保全费5000元，由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151元，由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德水审判员  汪佩建审判员  孟文儒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