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9民终72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亚勤，女，198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河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河北沧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艳君，男，197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德志，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亚勤、肖艳君因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亚勤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确认双方于2016年5月25日签订的编号为20160013的合同有效；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双方相互返还，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承包大棚或作价赔偿，上诉人返还剩余年限承包费（一审判决第二项扣减承包期内承包费23867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5月25日签订的编号为20160013的合同有效。2016年3月28日，上诉人与西屯村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涉案土地用于农业建设，后于2016年5月16日经南陈屯乡人民政府审核，允许上诉人在该土地上进行采摘、种植，之后上诉人在涉案土地建设了用于农业种植、采摘的大棚，并于2016年5月25日承包给被上诉人。涉案土地承包合法，占地用途亦符合法律规定及政府审批，上诉人承包给被上诉人大棚行为合法，承包时土地用途亦合法。2018年7月23日运河区人民政府出具的通告可知由于承包户未按照原申报规划及协议实时操作改变了土地用途等行为导致承包物被认定为“大棚房”拆除。该通告内容明确，即原审批为农业用地，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时亦为农业用地，由于被上诉人承包后的违约装修行为导致涉案租赁物被认定为违章建筑而拆除。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是错误的，双方合同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二、由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装修行为导致涉案租赁物被强拆，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解除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7条之规定，本案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应返还租赁物并赔偿上诉人损失。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装修图片可充分说明被上诉人违约装修，进行硬化、搭建固定建筑物等行为，由此被认定为“大棚房”被强拆，所以被上诉人应对该行为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一审法院判决承包费全部返还是错误的。由于合同已履行，如果解除合同应扣除被上诉人承包期间的承包费。即2016年5月-2018年8月的承包费。三、拆除行为为政府行为，既不是上诉人拆除的也不是因上诉人原因被拆的，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拆除行为有过错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肖艳君答辩称，上诉人第一项请求主张合同有效，我们认为这不成为一个上诉请求。第二项请求要求互相返还，要求返还的金额超出原告一审主张的数额，构成反诉，而反诉在二审不可以提出。关于对方所述的事实和理由，答辩如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承包合同经一审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是正确的。上诉人刘亚勤所述的合同有效理由不充分，因为其所主张的承包合同经过南陈屯乡人民政府审批，但是该审批的范围是允许其在该土地上进行采摘和农业种植而不是建设大棚房，更不是允许其变相进行房地产开发。实际上上诉人刘亚勤在该土地上的行为完全违背了正常的农业开发项目的运作方式，变成了房地产开发并对外公开销售，并伪装以土地承包合同的方式，具有非常大的市场欺骗性，导致非常多的老百姓上当受骗，购买其开发的相对于城市房地产便宜的大棚房并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进行装修、装饰和添置生活物品。这就是本案的基本事实。2、上诉人刘亚勤认为该大棚房被拆除的原因是被上诉人肖艳君违法装饰和私搭乱建所致。是其一面之词，没有任何的证据，也没有相关部门对肖艳君进行告知。事实上对大棚房内部进行生活必要的装饰装修和添置物品不会改变大棚房的外部结构，也不会改变其是否违反土地使用的相关法律规定。所以上诉人刘亚勤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上诉人刘亚勤认为即便法院判决退还承包费，也应当扣除已经使用期间的部分承包费，这个观点我们不认可。因为本案名为承包，实际为买卖，这一性质在沧州市人民政府的答复书中作出明确认定，是以合法的土地承包的名义掩盖了非法的买卖目的。而该买卖行为被依法认定为无效之后，双方应当互相返还。也就是说上诉人刘亚勤应当返还所收购的全部房款。至于其所称肖艳君应当返还其大棚房，根据合同法58条规定，属于没有必要返还的类型，因为该大棚房已经被依法拆除。剩余的就是肖艳君所投入的损失如何承担的问题。这也是本案当中肖艳君上诉的主要请求的依据。因为装修损失比实际支付的大棚房购买款还要多，而且难以举证。因为已经被强拆的时候全部毁损，包括相关的购买凭证和装修的合同。在肖艳君一审庭审中已经提交了全部损失的相关证据，虽然没有做到单单相符，但已经尽到了全部的举证义务。而上诉人刘亚勤也在一审中多次提到肖艳君对该房屋有装修行为，所以其应当赔偿给肖艳君全部的装修损失。法院在无法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应当酌情参照市场价格给予适当补偿，以视对刘亚勤违法行为的处罚。所以我们认为一审判决对合同的有效性的判断是正确的。对返还全部承包款的判决也是正确的。但对赔偿肖艳君的损失处理不当，与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不相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刘亚勤的全部诉讼请求。肖艳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书中的第三项，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第三项，即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屋内装饰装修及物品损失共计251050元；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嘉实生态休闲农业园大棚承包合同》被确认无效是因为被上诉人的违法建设所致，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首先，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装修管理协议、装修押金、室内装修情况的照片以证明签订承包合同时被上诉人是毛坯交房，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的装修，上诉人具有装修的事实。其次，因被上诉人违规建设行为，政府部门对涉案建筑实施了强拆行为，房屋已经灭失，房屋内的物品已经被砸毁，上诉人客观上已无法还原装修时的情况，也无法就被毁物品进行充分举证，过错在于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应当就其过错行为所致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强加于上诉人，对上诉人来说不公平。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故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上诉至贵院，望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刘亚勤答辩称，上诉人肖艳君上诉状所述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诉求不成立。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肖艳君在返还被上诉人合同标的物大棚的前提下还可以请求退还承包费。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如果要求解除合同，也应扣除承包期内的承包费，仅退剩余的。由于上诉人无法返还涉案的合同标的物，其没有理由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承包费，其主张损失更是没有依据。既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情况，如有损失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涉案大棚被强拆，是由于上诉人的违法装修私搭乱建导致，所以对于在上诉人的上诉状第2页，其已认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包涉案大棚时具有相关的合同审批文件，承包行为合法。建设大棚的行为也具有相关的手续也是合法的。综上，上诉人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上诉请求。肖艳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5月25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60013的《嘉实生态休闲农业园大棚承包合同》（跃层）无效；2.请求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向被告交纳的承包费用179000元，装修押金1000元；3.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屋内装饰装修及物品损失共计251050元,以上共计431050元；4.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8日，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与沧州市运河区南陈屯乡西屯村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面积约56亩，承包土地用途为设施农业、休闲农业、景观农业、种养殖业等。2016年5月25日，原告肖艳君（乙方）与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20160013的《嘉实生态园大棚承包合同（跃层）》，该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绿元尚邦别墅区附近的嘉实农业产园A4号，面积276㎡的温室大棚、管护房及生活配套设施承包给乙方使用，承包期限为15年，自2016年10月31日起至2031年10月30日止；承包费用共计179000元；乙方在大棚内必须进行合法种植和经营，不得改变农业用地的性质；乙方不得在院内露天区搭建永久性建筑物，不得做路面硬化。合同签订后，原告向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了承包费179000元，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向其出具了收据。2018年4月9日，沧州市国土资源局对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作出了沧国土资运南罚[2018]第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未经批准擅自占用西屯集体土地34238.53平方米（折合51.35亩）建大棚房，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占地位置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之规定，并作出了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建筑物和其他设施、罚款684770.6元的行政处罚决定。2018年7月23日，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政府向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及田园养老示范区业主发出通告，载明：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及小区业主未按照原申报规划及签订协议内容实施操作，擅自改变土地使用性质，擅自改变农业用途，在大棚外建设永久性建筑及铺装硬化，大棚内建设了永久性住房及非农所需设施，所以认定嘉实田园养老示范区属于“大棚房”清理范畴。2018年8月13日，本案涉案的违规建筑被拆除。另查明，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被告刘亚勤系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出资人。2019年2月14日，被告刘亚勤作为出资人决定解散公司，并成立清算组，由刘亚勤担任清算组负责人。2019年2月20日，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向运河区行政审批局申请注销登记。2019年3月15日，原告向本院起诉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2019年4月16日，被告刘亚勤作为该公司出资人认定了《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清算报告》，该清算报告载明：截止2019年4月16日止，该公司无债权债务，资产由出资人收回。2019年4月25日，运河区行政审批局准予决定准予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注销登记。2019年5月13日，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将被告由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变更为刘亚勤，一审法院依法通知刘亚勤作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注销，原告申请将本案被告变更为刘亚勤。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刘亚勤作为该公司股东，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公司资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且该公司在清算过程中未依法清理相关债务便申请了注销登记并由出资人刘亚勤将资产收回，该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故本案中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责任义务由被告刘亚勤承担。根据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23日向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发出的通告显示，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及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业主未按照原申报规划及签订协议内容实施操作，擅自改变土地使用性质，擅自改变农业用途，其行为已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并被土地行政管理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建筑物和其他设施、罚款，且相关温室大棚、管护房及生活配套设施已经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政府认定为“大棚房”清理范畴。因此原告在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承包“大棚房”的相关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嘉实生态休闲农业园大棚承包合同》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嘉实生态休闲农业园大棚承包合同》无效，原告要求被告刘亚勤返还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因该承包合同而取得的承包费用179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充分了解国家对于土地管理的政策法规。原告无视国家的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自愿与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大棚承包合同并对相应建筑进行装饰装修，则原告与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对其主张的屋内装饰装修费用、物品损失及其他损失共计25105元（清单包括装修押金1000元）应由其自行承担。何况原告对装饰装修费用及物品损失，仅提交了自行整理的清单和照片，照片不能证明关联性，更不能证明其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更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装修押金1000元，仅提交了收据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收据复印件显示收款单位系沧州欣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则该费用并非嘉实公司收取，原告要求嘉实公司返还，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肖艳君与沧州嘉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25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60013的《嘉实生态园大棚承包合同（跃层）》无效。二、被告刘亚勤返还原告肖艳君承包费用179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肖艳君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3元，由原告肖艳君负担1943元，被告刘亚勤负担194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肖艳君提交证据一：2018年7月27日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政府发出了一个通知，通知名称叫《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政府关于彻底清理整治“大棚房”的通告》（复印件），这个通告里面说以设施农业项目为名，擅自改变农业用途，在大棚内或者附近建设居住、休闲等性质的房屋，建成大棚后出售，引诱蛊惑他人购买大棚房或购买大棚房后自建房屋，其违法建筑物的相关权益均不受法律保护。这是运河区政府对该项目的定性。证据二：一审提交的证据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政府委托的河北省建平律师事务所刘若菊律师给田军律师也就是张明的代理律师一个律师函，在该律师函中，表述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以设施农业项目为名擅自改变农业用途，在大棚房内部或附近建设居住休闲等性质房屋或建成大棚后出售的都属于大棚房。不论购买大棚房还是购买大棚后自建房屋，其违法建筑物的相关权益均不受保护。本案中，嘉实生态休闲农业园将温室大棚、管护房及生活配套设施承包给你方委托人使用，名义上虽为承包，但实为出卖，且不能改变其违法建筑物的根本属性，政府依法依规对其予以取缔并无任何违法之处。上诉人刘亚勤质证称：对于证据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一，因为为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对证据二，因为是针对一审原告的律师的去函作为回复，无法核实去函内容。对于该函件内容我方认为不能证实一审原告主张。在函件中提到，不论购买大棚房还是购买大棚后自建房屋，为两种情况，而本案中事实上就是刘亚勤公司承包的大棚是由于被上诉人违法装饰装修搭建才被相关部门认定为大棚房予以拆除。所以以上两份证据不能证实原审原告的主张，并且不属于新证据。其余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二上诉人签订的《嘉实生态休闲农业园大棚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上诉人刘亚勤应否向肖艳君支付装修款及其他损失，肖艳君应否返还涉案房屋被拆除之前的承包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嘉实生态休闲农业园大棚承包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合同双方均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承包费系上诉人刘亚勤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全部返还上诉人肖艳君；上诉人肖艳君对承包大棚的管护房按照住宅标准进行装修并主张装修费及物品损失，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肖艳君、刘亚勤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62元，由上诉人刘亚勤承担396元，由肖艳君承担50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娜审判员 赵文甲审判员 郭彦妍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曹鑫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