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27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裴亭，男，198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华，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如意，女，1945年3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天门市，住宜昌市猇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维，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宏炜，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裴亭因与被上诉人袁如意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5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裴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裴亭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在袁如意的证据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判决裴亭承担60%的赔偿比例，极其不合情理：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金毛犬用1.2米的狗链拴在绿化带树下，活动范围有限，栓狗处的周边视野开阔，狗容易被行人发现。袁如意多次经过此地，对此地有狗是明知的。根据医院诊疗记录可以看出，袁如意身体损害的主要原因是其自身疾病和身体状况差造成的。2.根据侵权行为的构成特征以及民事诉讼证据举证责任要求，袁如意提出赔偿请求，应当对侵权事实负举证责任，即对损害事实、违法行为、因果关系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狗是被拴在绿化带里，人和狗之间没有发生接触，也没有发生《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所述的“一老人被狗咬”的事实，在无任何证据形成证据链的情况下，一审仅凭袁如意的单方口述就推定系被狗吓到受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有可能是其走到此地突然意外摔跤，看到绿化带里的狗，慌称是被狗吓到受伤。袁如意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裴亭是对责任划分比例有异议，而责任划分比例是建立在客观事实的基础上。本案中，裴亭饲养的狗脱离了其管理范围，导致袁如意受伤，应该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属于特殊侵权，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如果裴亭对责任划分比例有异议，应该举证证明袁如意存在故意的情况。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袁如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裴亭赔偿袁如意各项损失93417.19元，其中医疗费27993.59元、营养费33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护理费11200元、残疾赔偿金44633.6元、交通费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5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4日17时许，袁如意由西南向东北方向沿猇亭区左边非机动车道步行至电瓶总汇门前路段时，因电瓶总汇经营者即裴亭饲养的、当时用狗链拴在非机动车道与机动车道之间绿化带树下的金毛犬突然跳出，袁如意因受惊吓而摔倒受伤，随后袁如意挪到非机动车道左边路沿坐下。后有一路人曾令伟路过，询问袁如意情况，袁如意称被狗吓到而摔倒受伤。曾令伟随后以“一老人被狗咬”的事由报警。宜昌市公安局猇亭分局古老背派出所接警后随即出警，于当日17时13分许到达现场。民警在现场询问了袁如意的身份情况和事发情况，了解到金毛犬的饲养人的情况，当时裴亭亦在现场。随后警察将袁如意之子找来现场。因袁如意称动不了了，警察建议先将袁如意送医检查，同时告知双方相关赔偿可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则诉讼解决。整个处警过程，出警民警均已通过执法记录仪全程录音录像。处警视频显示：金毛犬为成年中大型犬，已系狗链，狗链系于绿化带树上；金毛犬在狗链拴在树上的情况下仍可走出绿化带，最远可至绿化带两边道路一米左右的地方；被栓链金毛犬有时安静，有时活跃，在有行人或车辆从其旁边通行时，有时有吠叫、作势前赴、窜来窜去等躁动行为。《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报警内容为：“东都国际往中心市场方向一老人被狗咬引发纠纷”；出警经过为：“袁如意自称在猇亭区（开发幼儿园对面电瓶总汇门口）经过时，被裴亭锁在绿化带的一条金毛犬猛然跳出，老人被吓摔了一跤，民警联系上袁如意儿子杨少安，让其带袁如意到医院检查治疗，民警告知双方此事通过协商处理或者法律途径处理。”袁如意随后被送往宜昌市第五人民医院检查。经诊断，袁如意左股骨颈骨折，左腕关节软组织扭伤，高血压。袁如意住院至次日转三峡大学仁和医院职院治疗，在该院行髋关节置换术，袁如意住院22天后于2018年3月1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骨质疏松症；高血压；慢性支气管炎；胸腔积液；甲状腺增大；甲状腺腺瘤。出院医嘱为：带药出院；左下肢适当限制负重；不适随诊。袁如意入院前检查、住院费用、出院后复查费用共计为43970.79元（其中包含从统筹支出的5000元和大病保险支出的11122.86元）。2018年5月25日，袁如意委托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对有关事项进行鉴定。该所于同日鉴定后出具鉴定意见：袁如意左股骨颈骨折全髋关节置换术后的伤残等级为九级，袁如意的护理时间为90日，营养时间为90日。袁如意支付鉴定费1560元。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均到场的情况下对事发现场进行了查勘。从袁如意指称其当天的行走方向看，栓狗处位于金猇路旁边绿化带，绿化带右边为金猇路机动车道。左边为非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左边为人行道，非机动车道约4米宽。拴狗处无花草等物遮挡。袁如意指称的跌到地点为拴狗处旁边非机动车道中靠左位置。拴狗处旁的非机动车道当天平整、无障碍、路面干燥。事发路段系袁如意经常行走的路段。裴亭自认其金毛犬经常拴在事发时的拴狗处。宜昌市城市管理执法局、宜昌市农业局、宜昌市公安局于2013年10月14日发布过《关于加强城区养犬管理的通告》，该《通告》规定，养犬必须遵守以下规定：必须对所养犬只实行拴养或圈养，养犬不得干扰他人的正常生活；犬只不得散放，遛犬要远离人群，防止惊扰老年人、残疾人、孕妇、儿童。一审法院认为：袁如意提交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处警视频、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住院费用和门诊费用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裴亭提交的现场环境照片，双方当庭陈述均经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裴亭虽然对袁如意受狗惊吓而受伤的事实持有异议，并提出其受伤原因的各种假设，但一审法院综合审查认为，袁如意所作的其系受裴亭饲养的金毛犬惊吓而跌倒受伤的陈述成立的可能性更高。具体理由如下：1.案涉金毛犬虽然用狗链栓于绿化带，但因链条够长，金毛犬仍可来到绿化带两旁道路一米左右的地方，且金毛犬在有行人从旁经过时，有时存在突然吠叫，窜出等行为，这些突发行为，足以使过往行人受到惊吓。2.若金毛犬突然从右侧出现，根据身体的本然反应，袁如意必然会向左闪避，摔倒时会摔到左侧，袁如意左股骨受伤及左手腕扭伤，刚好印证了这一本然反应。3.袁如意此前经常独自行经于事发路段，当天事发路段干燥平整，袁如意因自身原因突然跌倒的可能性较小，因其自身原因恰好跌倒于事发路段的可能性更低。4.裴亭所怀疑的袁如意在他处受伤后再被移至事发路段的可能性虽然存在，但以这种自残的方式来“碰瓷”，过于令人匪夷所思。因此，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规则，一审法院采信袁如意提出的受伤原因，不予采信裴亭提出的该项异议。另裴亭认为应按“疑点利益归于被告”的原则来处理存疑事实，此系裴亭对该诉讼原则的曲解，该原则是刑事诉讼原则，不能在民事诉讼中适用。关于如何认定袁如意的损失，以及裴亭应否对袁如意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袁如意损失认定问题。（一）医疗费：按有效票据及袁如意主张（从统筹和大病医疗保险支付的部分扣除）确认为27847.93元。袁如意自购药物的146.70元，因无门诊病历印证，难以判断该费用是否与治疗案涉伤情相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住院天数及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认为920元（23天×40元/天）。（三）营养费：按住院天数酌情支持690元（23天×30元/天）。（四）护理费：按鉴定意见确认的护理时间，根据湖北省2018年居民服务业从业人员平均收入标准，确认护理费为8685元（35214元÷365天×90天）。（五）残疾赔偿金：袁如意无证据证明其伤前已连续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故确认其残疾赔偿金为19336.80元（13812元/年×7年×20%）。（六）交通费：酌情确认为50元。（七）鉴定费：按票据确认为1560元。袁如意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59089.73元。另外，袁如意因伤致残，必然造成较严重的精神痛苦，综合各方过错程度，本院酌情支持袁如意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双方关于袁如意损失确认的其他意见，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裴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该法第七十九条规定：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裴亭将其饲养的金毛犬栓于道路边的绿化带，且因狗链较长而金毛犬仍然能在拴狗处旁边的道路活动，导致金毛犬未能远离人群，对过往行人的安全造成潜在威胁，致使袁如意受到损害，裴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同时应当考虑到，事发路段宽阔且无遮挡，袁如意在接近该路段时，稍加注意，就应该能够注意到此处的金毛犬，而且应该能注意到金毛犬被拴，若袁如意从人行道步行，或者在非机动车道适当靠左行走，不至于在金毛犬有异动时自己惊慌失措而导致受伤。显然，袁如意自身亦存在在公共道路上行走时精力不集中、未适当注意周边环境、忽视自身安全的过失，且该过失与袁如意受伤亦存在较大因果关系。因此，应当依法减轻裴亭的赔偿责任。至于减轻的比例，一审法院认为以40%为宜。因此，裴亭应赔偿袁如意损失37453.84元（59089.73元×60%＋2000元）。各方关于责任承担的其他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基于前述理由，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裴亭赔偿袁如意损失37453.84元，限令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袁如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7元，由袁如意负担221元，裴亭负担146元。二审中，双方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袁如意摔倒受伤的事实，有公安机关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和宜昌市第五人民医院的《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予以证明。裴亭上诉称袁如意受伤是自身疾病和身体状况引起，事实依据不足。本案事故发生地段已无法获取视频监控资料，而袁如意作为老年人，不可能在该地段受伤后立即提供“因狗突然跳起而受惊吓摔倒”的完整证据，故发生争议时只能依据现有各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来确认待证事实是否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一审法院关于袁如意受金毛犬惊吓跌倒受伤具有高度盖然性的理由，已作了详细论述，本院予以认同。裴亭提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袁如意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裴亭的侵权事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等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裴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关俊峰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