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1民终163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涛，男，汉族，1984年2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叶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桥头轩凡塑胶五金厂，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桥头镇。经营者：李圣发。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航，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红军，男，汉族，1978年4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晓莉，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红娜，女，汉族，1977年12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叶县。上诉人刘春涛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桥头轩凡塑胶五金厂（以下简称轩凡五金厂）及原审被告张红军、张红娜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7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春涛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轩凡五金厂全部诉讼请求；2.轩凡五金厂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广州市伟弘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弘公司）实际上是张红娜在实际经营、管理。刘春涛是在身份证被借用的情况下成为伟弘公司的股东，其从未实际经营、管理过有关伟弘公司的事项，对伟弘公司清算事宜也从不知情，且从未在伟弘公司的有关文件上签字。刘春涛并非实际股东，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二、轩凡五金厂未及时申报债权，相应法律后果应当由轩凡五金厂自行承担。根据轩凡五金厂提供的伟弘公司工商内档资料显示，伟弘公司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及工商局的要求办理了相应的手续，包括登报公告等行为。而轩凡五金厂不但未及时申报债权，且在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执行的时效期间向法院申请执行，轩凡五金厂怠于申报债权导致的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轩凡五金厂辩称，不同意刘春涛的上诉意见，同意一审判决。张红军述称，一、轩凡五金厂一审提交的三份股东会决议的股东会并没有实际召开，5月6日股东会决议并没有张红军签字，8月1日清算报告及股东会决议张红军签名非本人所签，根据公司法第37条及公司法司法解释第4条规定三份股东会决议均是不成立的；二、张红军并非清算组成员，且轩凡五金厂也没有证据证明张红军有以虚假清算报告骗取登记机关办理企业法人注销登记的行为，张红军对此是不知晓的。三、根据一审笔录记载，一审法院在4月26日收到樊律师寄出的三人的授权委托书，开庭时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及樊律师均未到庭，一审法院开庭笔录记录的是“经电话询问该代理人，代理人称张红军、张红娜、刘春涛未缴纳律师费，故代理人不愿参加本案庭审。”但一审法院之后并未进一步将代理律师未到庭情况告知三人，也没有询问三人是否需要参加庭审，而是直接缺席审理。且一审法院将判决书寄给了樊相帮律师。张红娜未到庭陈述。轩凡五金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对伟弘公司在（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974号民事判决书中所应承担的债务货款106811.5元及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承担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伟弘公司于2014年2月25日经核准注册成立，登记的股东有本案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三人。2015年5月起，伟弘公司向轩凡五金厂订购汽车灯具配件。2017年7月至9月，轩凡五金厂按伟弘公司要求供应货物，但伟弘公司尚有货款106811.5元未付。故轩凡五金厂将伟弘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6日作出（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97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伟弘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轩凡五金厂支付106811.5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2436元，由伟弘公司负担。2018年12月7日，一审法院以（2018）粤0111执11691号案受理了轩凡五金厂的强制执行申请，但因伟弘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故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4日裁定终结该次执行。轩凡五金厂称在该执行案中申请追加本案的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作为被执行人，后轩凡五金厂撤回了该申请。另查，2016年5月6日，伟弘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了办理公司注销登记，成立以张红娜、刘春涛为成员的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的决议。2016年8月1日，张红娜、张红军、刘春涛作出清算报告，称清算组于2016年5月9日通知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并于2016年5月16日在报刊登清算报告，伟弘公司清偿债务后剩余财产1000元。2016年8月1日，伟弘公司经广州市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了登记。诉讼中，轩凡五金厂称伟弘公司至今未向其支付上述货款，亦未向其告知清算事宜，未通知其向伟弘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上述事实，有企业工商内档查询资料、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轩凡五金厂与伟弘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伟弘公司拖欠轩凡五金厂货款106811.5元的事实，有生效的（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974号民事判决书的证实，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该民事判决书，伟弘公司应当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轩凡五金厂106811.5元，逾期还应加倍支付迟延利息，同时还应向轩凡五金厂支付该案受理费2436元。伟弘公司明知其与轩凡五金厂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尚未清理，且一审法院已就此作出了判令其向轩凡五金厂清偿货款债务的民事判决，但其依然在未对该债务进行清偿的情况下，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并依此注销了公司登记，却无证据证实伟弘公司清算组或伟弘公司的股东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依法向作为公司已知债权人的轩凡五金厂发出过书面通知，通知轩凡五金厂向其公司申报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欠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告知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十九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作为伟弘公司的股东，其中刘春涛、张红娜更是伟弘公司的清算组成员，但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在未书面通知作为公司已知债权人的轩凡五金厂，导致轩凡五金厂不能及时申报公司债权的情况下，擅自作出公司债务已经清偿完毕的清算报告，并以此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伟弘公司的注销登记，应当向轩凡五金厂承担赔偿责任。故现轩凡五金厂要求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对（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97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伟弘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经一审法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对己方抗辩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对（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97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伟弘公司应付轩凡五金厂的货款106811.5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436元，由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期间，张红军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以证实其对伟弘公司的注销情况不知情，已向工商部门提出举报，并另案提起笔迹鉴定申请：1.张红军于2019年8月22日在广州12345政府服务热线网站提出的关于撤销伟弘公司注销行政行为的申请，其提出：“张红娜、刘春涛在未告知且未征得其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在清算报告、股东会决议中伪造其签名，以虚假资料骗取广州市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伟弘公司的注销登记。”2.广州市白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的《举报处理答复书》，对张红军提出的撤销申请答复意见为：“你声称伟弘公司假冒笔迹签名，现由于你未能提供有关证据材料，我局难以进一步核实你反映的情况。鉴于此，望你提供相关证据材料以进行下一步处理。”3.深圳市福伦德电子有限公司另案起诉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的民事起诉状、证据材料以及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缴费通知》，反映在其他债权人提起的同类诉讼中，张红军已就案涉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中签名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轩凡五金厂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庭认定，张红军、刘春涛的签名真实与否属于伟弘公司的内部问题，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刘春涛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均予以确认。张红娜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本院二审另查明：根据轩凡五金厂提供的伟弘公司工商档案材料显示，该公司注销时提供以下材料：1.2016年5月6日的《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办理公司注销登记，成立以张红娜、刘春涛为成员、刘春涛为负责人的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该决议有“刘春涛”、“张红娜”签名。2.2016年8月1日的伟弘公司《清算报告》，有“刘春涛”、“张红娜”作为清算组成员签名，以及“刘春涛”、“张红娜”、“张红军”在全体股东栏签名。3.2016年8月1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公司已经清算完毕，同意注销本公司，有“刘春涛”、“张红娜”、“张红军”签名。在一审法院另案审理的（2019）粤0111民初27262号案件中，张红军、刘春涛已分别就上述注销登记材料中的签名笔迹提出鉴定申请。二审期间，刘春涛与张红军均表示对一审法院缺席审理的情况不知情。经审查，一审法院送达情况如下：1.2019年3月20日立案受理；2.2019年3月27日，一审法院分别向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的身份证地址以及轩凡五金厂代理人提供的联系地址邮寄送达开庭传票；3.2019年3月28日，张红军的联系地址传票由其本人签收、张红娜的联系地址传票也由其本人签收；2019年4月1日，刘春涛的传票被退回；4.2019年4月12日，樊相帮律师向一审法院寄送由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的授权委托书、所函等材料；5.2019年4月25日，一审法院向樊相帮律师寄送刘春涛、张红娜的开庭传票；6.2019年5月13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均未到庭，一审法院致电樊相帮律师，其以三人未缴纳律师费为由表示不愿出庭，一审法院缺席审理；7.2019年5月28日，刘春涛到庭填写地址确认书；8.2019年6月27日，一审法院向樊相帮律师邮寄送达张红军、张红娜、刘春涛的一审判决书，另向刘春涛确认地址邮寄一审判决书；9.2019年6月29日刘春涛签收判决书、2019年7月2日樊相帮律师签收判决书。再查明，一审期间樊相帮律师寄交的《授权委托书》中注明“委托权限划√为确认，划×为否认”，其中“签署、送达、接收法律文书”一栏后标注为（0）。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轩凡五金厂以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作为伟弘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在清算过程中未履行通知义务，未经依法清算即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据此要求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对伟弘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现刘春涛、张红军均对一审法院的审判程序提出异议，经本院审查，一审中虽有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签署的《授权委托书》委托樊相帮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但该委托书委托权限一栏中有关“签署、送达、接收法律文书”并未作确定性标注，存在授权不明的情况，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亦未另行确认由樊相帮律师作为指定收件人收取相应诉讼材料。一审开庭审理期间，樊相帮律师经电话询问已明确告知一审法院由于当事人未缴纳代理费、其不参与开庭应诉。在樊相帮律师已经与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等人发生代理纠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另行通知刘春涛、张红军、张红娜本人即作出缺席判决，并直接向樊相帮律师送达张红军、张红娜、刘春涛的判决书，确有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且从张红军、刘春涛二审抗辩及举证情况，该两人对于伟弘公司注销期间形成的相关《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中签名真伪均有异议，并已在另案提出笔迹鉴定申请。由此反映，一审法院的程序瑕疵已实质影响了刘春涛、张红军的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故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7468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刘春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436元予以退回。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张朝晖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徐琳琳张丽珍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