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90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托马斯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车公庄西路**华通大厦****局部****。法定代表人：张振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恒，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利群，男，198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娇，辽宁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托马斯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托马斯公司）与被上诉人项利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托马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托马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约定不能含有托马斯公司的品牌、商号作为项利群的企业名称，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二、托马斯公司行使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和协议约定，并未超过法定行使期间。三、双方协议已经明确约定了违约金数额，一审判决酌定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违背客观事实，金额明显过低。项利群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托马斯公司的上诉请求。托马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托马斯教育集团咨询协议》；2.项利群停止在其开办的培训机构名称上使用托马斯公司的商号；3.项利群依据合同赔偿托马斯公司1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9日，托马斯公司（甲方）与项利群（乙方）就项利群聘请托马斯公司为其投资成立培训机构事宜以及培训机构成立后的运营提供专业的咨询与指导共同签署《咨询协议》，该协议中约定：4.1乙方应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管理条例对民办培训机构的各项规定，并遵守甲方的各项制度和本协议的规定。4.3乙方在当地成立的机构名称的前缀、后缀不得含有“托马斯”字样，否则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4.9乙方在本协议履行期间或期满止后，均将维护甲方的商号、知识产权和保守甲方商业秘密，均不得以任何形式在体系内外从事一切侵害甲方商誉、破坏体系稳定的行为。7.4若乙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使用专用商标的，应向甲方支付人民币30万元的违约金。8.9机构名称：乙方不得将甲方商号、甲方专有商标作为其法定名称的一部分。17.4乙方在当地成立的机构名称的前缀、后缀含有“托马斯”字样，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18.1甲方、乙方及乙方成立的培训机构应当严格遵守本协议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视为违约，违约方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30万元人民币。被告于同日支付加盟费238000元及保证金5000元，并于其后在沈阳于洪区沈辽路141号华润万家开办了托马斯学习馆，其培训机构名称为“沈阳市于洪区托马斯英语培训中心”。2016年12月2日，项利群出具《同意书》，称“现有沈阳万航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在沈阳万科公园大道万科成长中心（于洪区太湖街与渤海路交口）引进北京托马斯教育的幼少儿英语课程体系开设幼少儿英语培训教学活动……”2017年11月20日，托马斯公司对项利群在沈阳市于洪区沈辽路141号“华润万家”一楼开设“托马斯学习馆”的事实进行了公证保全，（2017）辽诚证民字第2553号公证书载明，托马斯公司委托代理人杨金磊以学生家长身份进行店内咨询并购买了“托马斯英文绘本体验课”，当场取得“托马斯学习馆收款收据”“托马斯英文绘本体验课49元/4次”卡片、“名片”“宣传单”。托马斯公司主张项利群有两项违约行为：其一为项利群在其培训机构的名称中含有“托马斯”字样；其二为项利群违反了合同约定，到托马斯公司处闹事，骚扰来访客户，严重影响了托马斯公司的商誉。关于第一项违约行为，项利群辩称法律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名称只能使用一个名称，且名称应当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得含有可能对公众造成欺骗或者误解的内容。相关法律依据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名称管理暂行规定》中第六条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应当根据其业务，依照国家行（事）业分类标准划分的类别，在民办非企业单位名称中标明所属行（事）业或者业务特点。第九条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名称应当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得含有可能对公众造成欺骗或者误解的文字和内容。第十条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只准使用一个名称，在登记管理机关管辖范围内不得与已登记的同行（事）业单位名称相同。2018年《民政部办公厅关于在社会组织登记管理工作中加强名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中要求加强对社会组织名称的规范性、完整性和名实一致性审查。项利群曾就企业名称问题电话询问于洪区民政局审批大厅工作人员，并提交电话录音，录音中工作人员称“如果你这边进行名称变更之后，名称也要与对外悬挂着牌匾的名称相一致。”该院庭审后向沈阳市于洪区民政局进行核实，其表示作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具有非营利性，要求其悬挂的牌匾名称与其注册的培训机构名称一致，否则可能误导公众。项利群还提交了其与托马斯公司招商总监钱立传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其在培训机构成立前，就已经将必须使用托马斯注册名称，否则主管部门不予审批的情况告知了托马斯公司，托马斯公司当时就已经知晓此事且未提出异议或解除合同，现在超过了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证明项利群损害托马斯公司商誉，托马斯公司提交了其公司多人出具的《说明》和现场照片，相关《说明》中称“2017年10月10日，一位自称姓田的男子，说是沈阳项利群的合伙人，其未出示合同等相关文件就来到我公司要求我们帮其解决问题，我们也给予了正当的接待、答复，而田不同意，就说要钱，此次以同样的理由要我公司给他50万元人民币。对于田无理的要求我司再次拒绝，但是田就一直赖在公司，直至公司下班。10月11日、12日、13日田某都整天的来我公司纠缠，并且在10月12日田公然抢占我公司前台的办公位置，导致前台人员无法工作，受到严重恐吓，田甚至把公司前厅的沙发搬到前台，躺在沙发上，严重影响了公司的办公和声誉，最终只能报警解决。此后几天，田某带了六个陌生男子强行进入公司，坐在我公司前台的两个沙发上，田某的行为对我公司造成了及其恶劣的影响。2017年10月23日，田带一陌生女子来到我公司，田与该女子强行闯进我公司之后、在我公司整个办公区域大声叫嚷，说我公司是骗子，都别上班了等一些诋毁的言语，后来钱某在接待温州客户时候，该女子强行闯进洽谈室，并拦腰抱住钱总监不松手，钱的衬衫都被撕扯裂了，导致客户因害怕离开了公司，女子搂抱钱总达两个小时之久，直到警察赶到现场才松开手……当日江苏省金坛市，下午十三时，我公司正在举行招商会，项利群伙同一女子来到现场，女子混入会场内部，大喊大骂说我公司是骗子，让大家不要投资与托马斯合作，引起会场秩序混乱，项利群在会场入口处也散布诋毁托马斯公司的话语，导致投资人离场，招商会无法进行。后报警处理。10月24日、25日、26日田某都在我公司大门口堵门，阻挠员工出入并且辱骂员工，并在10月24日强行进入我公司大会议室，再次骚扰客户，对客户散播谣言，诋毁我公司……2017年11月7日，田某又来到公司，随其后再次对客户侮辱诋毁我公司，甚至把钱的西服右衣袖撕扯开了一个二十公分左右的大口子……11月24日上午，田再次来到我公司，在我公司门口徘徊了一天，大概下午才离开公司……”项利群在“托马斯盟商群”微信群中发消息称“我是沈阳托马斯加盟商，项利群。今年九月份，我在沈阳的加盟店续租的期间，甲方核查商户资质的时候提出：加盟店需提供授权方注册商标及特许经营许可证，故我向北京托马斯总部索要其相关手续，其总部职能提供注册商标，并无特许经营许可证，说正在办理，但无具体办理时间，让我自行解决华润集团诉求……北京托马斯总部未正面回应故我及我的委托人在九月末至今多次去北京总部沟通，寻求解决办法，但总部不予理睬，我的委托人去北京诉求期间，北京总部委派社会人员在其办公区域对我委托人威胁恐吓，委托人在海淀区医院看的病……各位伙伴，这是我的真实经历，我现在就在北京，我准备捍卫我的权益，同时也希望各位伙伴能提早规避此类风险……”项利群辩称由于托马斯公司特许经营许可证一事不予解决，导致项利群经营的托马斯学习馆限期整改，无法正常经营。项利群找到托马斯公司请求解决特许经营许可证一事是合理诉求，不存在损害托马斯公司商誉的事实。为此，项利群提交了辽宁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给项利群发送的电子邮件、通知函、整改通知、行政处罚决定书等。庭审中，项利群认可其确实到过北京，但是辩称其不是为了闹事，只是为了找总部解决事情。对于照片中躺在沙发上的人和搂抱托马斯公司招商总监的女士，项利群认可系其员工，两人两个月的时间共去了托马斯公司六、七次，每次去的时间不同，项利群辩称托马斯公司不让其进门，并非其堵在门口。项利群认可其去过招商会，但是没有因为其行为导致招商会关停。庭审中，双方均认可除本案涉案行为外，对于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双方均无争议，且涉案合同目前仍在履行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托马斯公司与项利群之间签订的涉案《咨询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项利群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咨询协议》是否应当解除。托马斯公司在本案中主张项利群存在两项违约行为，其一为项利群在其培训机构的名称中含有“托马斯”字样；其二为项利群违反了合同约定，到托马斯公司处闹事，骚扰来访客户，严重影响了托马斯公司的商誉。对此，该院逐一分析如下：关于项利群在其培训机构名称中使用“托马斯”字样，双方合同中约定项利群在当地成立的机构名称的前缀、后缀不得含有“托马斯”字样，否则托马斯公司有权解除协议。但经与于洪区民政局核实，民政局要求民办非企业机构门店悬挂牌匾与字号一致，且项利群的证据显示，其已经将这一情况告知托马斯公司，托马斯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未主张合同解除，不能再就合同中约定的解除权进行主张。项利群在与托马斯公司合作期间在其培训机构名称中使用“托马斯”字样的行为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不构成违约行为。关于项利群损害托马斯公司商誉的主张，该院认为，项利群自认其确实到过托马斯公司经营场所，且从托马斯公司提交的照片、录像等证据中可以看出，项利群的行为导致托马斯公司工作人员惶恐，危害到托马斯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双方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项利群在协议履行期间或期满止后，均将维护托马斯公司的商号、知识产权和保守托马斯公司的商业秘密，不得以任何形式在体系内外从事一切侵害托马斯公司商誉、破坏体系稳定的行为，项利群辩称其系要求解决相关问题采取的自力救济行为，但是自力救济应有限度，不应超越此限度而为不当行为，项利群的行为必然会使托马斯公司受到商誉上的损害，且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仍在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因此项利群的违约行为未构成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本违约行为，同时考虑到双方合同于2019年10月29日即将到期，因此无需解除双方合同，故托马斯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托马斯公司要求项利群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就违约金的金额来说，虽然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为30万元，但考虑到合同总价款低于违约金约定及项利群违约行为并非根本违约行为等因素，该院依法对违约金予以调整，酌情确定违约金为5万元。托马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对该部分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项利群赔偿托马斯公司违约金5万元；二、驳回托马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在双方签订的《托马斯教育集团咨询协议》中约定有如下内容：托马斯公司免费提供专有商标供项利群一方的培训机构在合作期间使用；项利群征得托马斯公司的书面认可后，方可在托马斯公司认可的地点根据托马斯公司事先批准的设计、预算和计划对托马斯学习馆进行改进、装修，费用和风险由项利群承担；在教学资料、教学软件和购买方面，项利群应严格遵守托马斯公司在《托马斯操作系统手册》、管理细则、支持细则或其它书面文件中规定的方法、标准和规范；项利群应按照《托马斯操作系统手册》规定的标准、方法、制度和程序运营和管理托马斯学习馆；托马斯学习馆正式开业前，项利群一方的校长、教务管理人员等雇员需要在托马斯公司指定的地点参加培训并通过考试，否则托马斯学习馆不得正式开业。“首都之窗”网站中的2018年商务行政处罚公示栏目中显示，市商务执法大队于2018年1月24日发布了一则处罚信息，处罚决定书编号为京市商罚字[2018]第01004号，被处罚人为托马斯公司，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你单位自首次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起15日内，未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的行为，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本委决定对你单位处人民币贰万元罚款。商务部业务系统统一平台的商业特许经营信息管理网页的“特许经营特许人”的备案查询结果显示有以下内容：“特许人名称：北京托马斯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备案时间：2018-03-23，备案号：0110800311800219。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特许经营合同区别于其他合同的基本特征在于：特许人拥有（包括所有和控制）的经营资源，是为特许人所独有的或具有一定的市场竞争优势可以为被特许人带来一定利益的有形或者无形资产，包括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商业秘密、经营模式等，是知识产权与特定经营模式结合的产物；特许人将上述经营资源整体许可被特许人使用；特许人直接或者间接收取特许权使用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托马斯教育集团咨询协议》符合《商业特许经营条例》规定的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本院确定该协议的性质为特许经营合同，属于知识产权类合同，故本案实为知识产权纠纷，而非普通民事纠纷。但经本院向托马斯公司释明本案合同性质后，托马斯公司仍坚持认为案涉《托马斯教育集团咨询协议》并非特许经营合同。对此本院认为，托马斯公司坚持认为案涉《托马斯教育集团咨询协议》并非特许经营合同性质的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抵触，故本院对其据此提出的诉讼主张应予驳回。综上所述，托马斯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实为知识产权纠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纠正。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托马斯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均由北京托马斯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刘海云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曲建婷书 记 员 陈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