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26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江南特拉华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曾用名：江苏芒果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虹阳路**。法定代表人：任亚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翰卿,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叶强，男，1986年5月23日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倍飞，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承成，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江南特拉华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拉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叶强运输合同纠纷，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1民初7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一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特拉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叶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杨叶强提供的所有证据予以认可是完全违背证据规则，也不符合境外证据的相关司法解释。杨叶强在一审时提供的所有证据仅仅为网络截图，且特拉华公司明确表明不予认可。而法院在庭审中也要求杨叶强补充提供原件或公证材料。然而，直到一审判决，杨叶强都未能提供上述文件，一审法院却依然认可了杨叶强的证据。2、即便依据杨叶强提供的证据，也仅仅能够证明其是与“芝加哥芒果速递”建立了国际海运合同，而不是与特拉华公司建立的。合同相对方是芝加哥芒果速递（美国曼哈顿实业公司的商号）。3、特拉华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与美国曼哈顿实业公司（以下简称曼哈顿公司）的协议，可以证明特拉华公司仅仅是代曼哈顿公司收取中国地区客户的运费。4、特拉华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明确有网站记载的杨叶强与第三人（江南供应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会员协议，双方之间的纠纷应当适用仲裁条款。即使该协议无效，本案也应由海事法院进行专属管辖。被上诉人杨叶强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叶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特拉华公司赔偿丢失的货物损失1554.6美元（折合人民币10478元）；2、退还杨叶强运费159.4美元(折合人民币1137元)及二次缴纳费用1240元；3、诉讼费由特拉华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特拉华公司原名江苏芒果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2014年3月21日注册成立，2018年5月15日更名为现名，系承办海运、陆运、空运进出口货物、国际展品、过境货物的国际运输公司。其经营范围包括：供应链管理及物流方案设计；仓储服务（除危险品仓储）；企业管理咨询服务；贸易咨询；物流信息咨询服务；承办海运、陆运、空运进出口货物、国际展品、过境货物的国际运输代理业务；计算机软件的开发、维护；计算机软硬件的技术咨询、技术转让、技术服务；计算机软硬件及配件、机电产品、仪表仪器、通信设备、电子元器件、纺织原料及纺织品、化工原料（不含危险品）、橡塑制品、五金、工具、家用电器、钢材、一类医疗器械的销售。杨叶强系芒果速递的会员，通过特拉华公司运营的网站，与特拉华公司签订了会员协议，注册成为了芒果速递的会员。杨叶强于2017年6月及7月，在https://www.maccosmetics.com网站分两单购买多单护肤品，并指定该网站发送到特拉华公司在美国的芝加哥仓库，货物总价1554.6美元，杨叶强支付给网站全部费用；8月2日，特拉华公司确认该货已收入芒果公司仓库，杨叶强要求特拉华公司将该货物运输至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兴文路88号远洋城荣域3栋402。双方确认运费（含保价费）为1137美元，8月7日杨叶强将上述金额转入特拉华公司支付宝账户之后，特拉华公司告知杨叶强运单已经通过审核，等待出库，并生成运输单号：MG1708A349US、MG1708A350US、MG1708A351US。之后，该物品于当月运输至机场并开始清关；但8月31日，特拉华公司突然通知杨叶强需要缴纳人民币1240元税费及代理费才能继续运输该物品，杨叶强为了拿回物品，支付了1240元。但之后运单无更新信息，也未收到上述货物。杨叶强只能提起诉讼。按照芒果速递网站显示的仓库地址,特拉华公司在美国境内有两个仓库，分别为ZC芝加哥物流中心（地址：MIC02791Woodrige）、DE江南速递特位华仓库（地址：3023BowlarmaDr/STEB-02791NewcastleDelaware）。按照特拉华公司运营的网站内容，也未标注其是曼哈顿公司的客服企业；在其与杨叶强签订的会员协议中，也未明确上述内容，与杨叶强的会员服务过程中，其收款帐户均是自有。会员协议明确，芒果速递（芝加哥）向会员提供国际电子商务物流服务，第八条（本服务的内容）明确：“本服务是国际电子商务物流的服务。由于不是本公司与销售公司达成商品的买卖关系，因此本公司不成为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公司不承担一切与商品相关的瑕疵，侵害知识产权等责任。但，如果会员有证据证明商品的遗失、破损发生在本公司保管及运输期间内，则不受本条限制。”第十七条（适用范围和管辖）明确：“本服务条款之解释与适用，以及与本服务条款有关的争议，均应依照中国法律予以处理。如遇合同纠纷，管辖法院为：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虽具有国际货运涉外关系，但双方约定发生争议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因此，就适用中国国内法没有争议。关于本案争议：1.杨叶强与特拉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属于运输合同关系？该院认为，从特拉华公司的企业名称、执照和营业范围看，其具有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业务。商务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业管理规定实施细则》第二条规定“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企业可以作为进出口货物收货人、发货人的代理人，也可以作为独立经营人，从事国际货运代理业务。国际货运代理企业作为代理人从事国际货运代理业务，是指国际货运代理企业接受进出口货物收货人、发货人或其代理人的委托，以委托人名义或者以自己的名义办理有关业务，收取代理费用或佣金的行为。”货代公司在为发货人服务时，承担货运中的任何手续，包括：选择货物的运输路线、向客户建议仓储与分拨、选承运人、负责缔结运输合同、货物计重、计量、办理货物保险、货物拼装、货物存仓、安排到港运输、办理单证，货物交给承运人、代表托运人/进口商承付运费，关税税收、办理货运外汇交易、从承运取得提单交给发货人、监督货物运输进程，使托运人知道货物去向。在为承运人服务时，包括：向承运人定舱、议定费用、安排时间交货、以发货人名义解决和承运人的运费账目。因此，当其以纯粹代理人的身份出现时，在货主和承运人之间做牵线搭桥的作用，由货主和承运人直接签运输合同，货代公司收取的是佣金，当货物发生灭失或损失时，货主可直接向承运人索赔；当其以当事人身份出现时，货代公司以自己名义与第三人（承运人）签订合同，或者在安排储运时使用自己的仓库或者运输工具，或者安排运输、拼箱集运时收取差价，此三种情形，对于托运人来说，货代公司则是作为承运人，应当承担承运人的责任；其以无船承运人的身份出现时，被看成是法律上的承运人，身兼承运人和托运人的性质。综上，货运代理，从事业务范围较为广泛，作为货运代理代委托人报关、报检、安排运输，还存在用自己的雇员，以自己的车辆、船舶、飞机、仓库及装卸工具等来提供服务。结合本案中，会员注册、网站由特拉华公司建立、收费；会员从美国网站所购买商品运送到特拉华公司指定仓库；由杨叶强与特拉华公司商定运费、保费；并由特拉华公司直接收取上述费用，后从仓库予以发货，至国内清关后再指定快递公司发送到杨叶强指定地点，此一系列行为符合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业中的货代公司以当事人身份出现的情形，杨叶强与特拉华公司之间构成国际货物运输代理合同关系中的货物运输合同。因此，在发生货物灭失、损坏或者因其他原因导致仓储货物无法出库以及其他导致货物不能运输的情形，均应由货代公司与货主即杨叶强直接进行处理，货主有权向货代公司即特拉华公司要求索赔，特拉华公司再依据其与相关美国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进行追偿，但不能以此为由影响其对杨叶强的责任承担。2.关于特拉华公司要求适用自己名称变更后自行修订的合同纠纷解决方式即仲裁方式，此主张缺乏充分有效证明予以证明，该院不予支持，本案应当适用双方在会员服务协议签订时约定的法院管辖。3.特拉华公司要求追加曼哈顿公司及13个案件的发货方作为被告参与诉讼，与杨叶强选择适用合同之诉来解决争议的方式和主张矛盾。鉴于杨叶强具有法定的法律关系选择权，其没有选择侵权法律关系进行诉讼，则特拉华公司不能再主张用侵权法律关系来适用本案。因此，特拉华公司此申请与法理不符，该院不予准许。综上，杨叶强要求特拉华公司赔偿货款1554.6美元、赔偿运费159.4美元、赔偿二次缴纳费用124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按照杨叶强起诉时的汇率（1：6.95）将应赔偿的以美元计的货款、运费折算成人民币并无不当,该院认定为13152.3元，杨叶强主张为12855元，该院予以支持。杨叶强要求特拉华公司公司恢复删除的网站数据，系其与特拉华公司的会员服务合同，与本案运输合同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杨叶强可另行主张权利。特拉华公司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规定，该院遂判决：特拉华公司应承担杨叶强货物损失、运费损失、二次缴纳费用等合计人民币12855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受理费122元，管辖异议申请费100元，合计222元，由特拉华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交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特拉华公司当庭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常州市公证处编号为11605的公证书一份，证明曼哈顿公司是杨叶强的运输关系合同的相对方，追加曼哈顿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是有必要的，公证书中第38页OFO网站的查档数据显示OFO的运营备案主体是西宁的一家公司但是实际运营主体是北京的一家公司，一审中以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中显示案涉网站是由特拉华公司运营是不准确的，杨叶强之所以选择本公司作为被告并不是因为杨叶强不知晓曼哈顿公司的存在，而是为了恶意规避涉外管辖的问题，避重就轻，选择了对本公司提起虚假诉讼。2、法律意见书、公证文件各一份，证明芒果速递由曼哈顿公司经营。3、伊利诺伊州杜佩奇县第18巡回法庭的起诉书及与之配套的伊利诺伊州政府工作文件各一份，证明已有其他芒果速递的客户在芝加哥当地起诉了曼哈顿公司。4、台湾中华航空有限公司，编号为29756665770的空运提单及翻译件各一份、会员服务协议一份，空运提单证明海事法院专属管辖的问题以及运输合同相对方的问题，服务协议证明合同相对方的问题。被上诉人杨叶强经质证认为：1、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即便OFO网站的查档数据与实际运营主体不一致，也不能证明特拉华公司为本案不适格被告，实际合同相对方即为原审判决中的双方当事人，杨叶强从未与特拉华公司所谓的曼哈顿公司有过接触，甚至从未听过该公司。2、该份证据与特拉华公司、杨叶强均无任何关系，且未加盖任何公章，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法律意见书与公证书所展示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涉案纠纷发生在特拉华公司与杨叶强之间，双方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合同具有相对性，与曼哈顿公司无关，应该由特拉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3、该份证据系域外证据，按照法律规定，必须经过使领馆认证才能作为证据使用，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因无法核实不予认可，并且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起诉书所反映的内容与本案无关，并且涉案当事人也跟本案无关。4、该份证据因系打印件，且涉及港澳台地区，故该份证据需经过认证，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并且该份证据所展示的当事人双方均非本案当事人，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请求法院依法不予认可。关于会员注册协议，该份会员注册协议为特拉华公司重新上线的新的芒果速递网的会员协议，并非特拉华公司与杨叶强之间的会员注册协议，杨叶强在老的芒果速递网注册会员、支付运费的时间均早于2018年10月9日，故该份注册会员协议不能约束双方当事人，而应当适用原先的会员协议，并且在一审中，法院已组织双方进行实质审理，特拉华公司到庭应诉，表明双方均认可管辖，不存在管辖错误的问题。综上，特拉华公司经营芒果网站，杨叶强在网站注册成为会员，并充值运费，特拉华公司收取运费，若货物在运输关系存续期间灭失，就该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特拉华公司为本案适格被告，其与杨叶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运输合同关系。首先，杨叶强系在芒果速递网站注册会员，并签订会员协议，交纳相应的费用。其次，当事人双方均认可杨叶强交纳的运费是由特拉华公司收取，而杨叶强支付运费的方式为直接支付至特拉华公司支付宝账户。由此可见，在杨叶强注册会员、委托运输之时，芒果速递网系特拉华公司实际运营，杨叶强与特拉华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最后，虽然特拉华公司提供了江南供应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集团）的说明，证明芒果速递网是江南集团运营管理，但江南集团的说明只能证明2018年10月9日之后，芒果速递网的相关事务由其管理，而杨叶强在芒果速递网注册会员、支付运费的时间早于2018年10月9日，特拉华公司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杨叶强与江南集团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因杨叶强与特拉华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现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灭失，特拉华公司自应向杨叶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特拉华公司要求追加曼哈顿实业公司、江南集团等为本案共同被告，因杨叶强系依据其与特拉华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而向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特拉华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合同具有相对性，故特拉华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特拉华公司主张本案应属于海事法院专属管辖，因海上、通海可航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案件，包括含有海运区段的国际多式联运、水陆联运等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案件才属于海事法院专属关系。而本案中，杨叶强委托特拉华公司运输的货物是在机场进行清关，并非通过海运达到中国境内。此外，特拉华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货物运输存在多式联运或水陆联运的运输方式。故本案并非海事法院专属管辖范围，特拉华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综上，特拉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元，特拉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 艳审判员 王 星审判员 郑 仪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吴倩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