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皖行终121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龙河西路。法定代表人王仲儒，区长。委托代理人徐林，六安市裕安区土地和房屋征收管理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崔景秀，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六安市恒山加油站，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大别山西路**。证载投资人沈国山，男，197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委托代理人王自，安徽国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杜宝辉，安徽国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六安市恒山加油站（以下简称恒山加油站）诉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裕安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一案，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皖15行初20号行政判决。裕安区政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裕安区政府委托代理人徐林、崔景秀，被上诉人恒山加油站的投资人沈国山及委托代理人王自、杜宝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山加油站向一审法院诉称，因市政工程需要建设赤壁路，需要征收原告加油站。被告在无任何通知、商谈，没有法律手续的情况下就安排公安、城管、消防等百余人于2016年10月21日凌晨6时将加油站强行拆除。经原告多次上访反映，于2018年6月才知道是被告所为。请求判令被告于2016年10月21日对原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1月26日，裕安区政府发布裕政秘（2015）194号《关于大别山路以北、西环路以东（安客厂周边地块）三期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恒山加油站在征收范围内。2015年12月10日，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六裕刑初第00148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彭斌在安客总厂破产清算期间滥用职权，将恒山加油站卖给沈国山，造成国有公司财产严重损失，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利用职务上便利，侵吞公共财物，被告人的行为分别构成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贪污罪。判处：一、被告人彭斌犯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20000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20000元。二、违法所得3.5万元予以追缴。三、犯罪所涉加油站（位于六安市大别山西路**沈国山名下）予以追缴，返还给安徽省客车总厂破产管理人。该刑事判决已生效。2016年4月1日，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1503执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该院（2015）六裕刑初第00148号刑事判决第三项追缴的被执行人彭斌犯罪所涉的位于六安市大别山西路70号登记在沈国山名下的恒山加油站，返还安徽省客车总厂劳动服务公司。2016年5月16日，沈国山与安徽省客车总厂劳动服务公司签订一份转让协议，约定将该公司所有的恒山加油站全部资产以90万元转让给沈国山，协议由安徽省客车总厂劳动服务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自胜及部分职工代表签名，并经公证。2016年10月21日，裕安区政府对恒山加油站房屋组织实施了强制拆除。2017年8月，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原告沈国山诉被告安徽省客车总厂劳动服务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并于同年12月18日作出（2017）皖1503民初438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沈国山的诉请。沈国山不服，提起上诉，并在二审期间撤回上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2018）皖15民终373号民事裁定，准予其撤回上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原告恒山加油站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及其起诉是否已超过起诉期限；二、被告裕安区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一、关于原告主体资格及起诉期限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独资企业等。本案中，恒山加油站系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虽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6）皖1503刑初175号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相关国家工作人员在该个人独资企业的设立登记过程中疏于审查致使国有资产流失，并已经对该工作人员的犯罪行为予以定性，但该个人独资企业的登记并未经法定程序注销或撤销，恒山加油站仍持有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颁发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且因营业执照是准许工商企业、个体经营者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的凭证，现恒山加油站被拆除，其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被诉拆除行为发生在2016年10月21日，根据当时有效的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因此，恒山加油站于2018年10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尚未超过2年的法定起诉期限，裕安区政府此节答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关于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拆迁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三十八条规定：“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根据上述法律、法规规定，对被征收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应当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且行政强制行为应当依照法定的权限、范围、条件和程序。本案中，2015年11月26日，裕安区政府发布裕政秘（2015）194号《关于大别山路以北、西环路以东（安客厂周边地块）三期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涉案加油站在征收范围内。2016年4月1日，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1503执3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将位于六安市大别山西路70号登记在沈国山名下的恒山加油站，返还安徽省客车总厂劳动服务公司（以下简称安客总厂劳服公司）。2016年5月16日，沈国山与安客总厂劳服公司签订一份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将安客总厂劳服公司所有的恒山加油站的全部资产以90万元转让给沈国山，协议由安客总厂劳服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自胜及部分职工代表签名，并经公证。2016年10月21日，恒山加油站被强制拆除。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告裕安区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履行了法定程序，不能证明强拆行为的合法性，故被告裕安区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恒山加油站房屋及附属设施的程序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六安市恒山加油站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裕安区政府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恒山加油站主体不适格。虽该加油站有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颁发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证载投资人是沈国山，但该营业执照是沈国山通过违法犯罪手段获得的，不具有合法成立的实质要件。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日作出（2016）皖1503执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将属于国有资产但登记在沈国山名下的恒山加油站返还给安客总厂劳服公司，该裁定书实质否定了恒山加油站营业执照的效力。虽在2016年5月16日，沈国山与安客总厂劳服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沈国山以90万元受让涉案加油站，但该协议是在征收期间达成，系无效民事行为。2017年1月12日，安客总厂劳服公司向六安市裕安区土地和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裕安区征管办）出具的书面材料，也载明恒山加油站仍系该公司资产。同时，沈国山与恒山加油站系不同诉讼主体，沈国山是否受让被上诉人资产均不能代替恒山加油站的诉讼主体适格能力。二、上诉人并无强制行为。上诉人的拆除行为经安客总厂劳服公司同意，且征迁补偿款已提存至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账号，安客总厂劳服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视其已经向上诉人交付房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恒山加油站当庭答辩称，沈国山是恒山加油站的合法权利人，该加油站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沈国山通过与安客总厂劳服公司达成转让协议，合法拥有恒山加油站所有权。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拆除行为已经安客总厂劳服公司所同意。至今，该公司未领取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存的补偿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裕安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1、裕政秘（2015）194号《关于大别山路以北、西环路以东（安客厂周边地块）三期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证明被告于2015年11月26日发布征收公告，涉案房屋位于被征收范围内。2、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6）皖1503执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证明法院于2016年4月1日对涉案加油站予以追缴，该加油站属于安客总厂劳服公司所有。3、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6）皖1503刑初175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恒山加油站营业执照系沈国山通过非法渠道登记成立。4、沈国山信访材料、裕交办函（2017）158号、处理意见书、送达回证，证明沈国山在涉案加油站被拆除后，多次信访，找裕安区征管办处理，后为了确定加油站产权、获得拆迁安置权益，于2017年6月起诉要求确权，说明其并非在2018年6月才知道涉案拆除行为的主体，本案已经过起诉期限。5、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5民终373号民事裁定书、劳动服务公司留守处书面材料，证明涉案加油站属于安客总厂劳服公司资产。6、关于安客车总厂下属单位劳服公司加油站资产处理情况的说明、安徽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账户明细、预评估报告，证明因安客总厂劳服公司迟迟不与裕安区征管办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裕安区征管办将涉案的征迁补偿款提存至法院账户。7、裕安区政府、六安市重点工程建筑管理局于2016年6月2日、10月18日向安徽省客车总厂留守处、安客总厂劳服公司出具的通知、函，证明在涉案加油站被拆之前，被告将征迁补偿款函告安客总厂劳服公司，该公司未提出异议，后经安徽省客车总厂同意，对涉案加油站予以拆除。恒山加油站向一审法院提举下列证据：1、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证明原告主体身份情况。2、照片、视频，证明原告被强拆情况。3、不予受理告知书，证明涉案加油站被非法强拆后，投资人沈国山信访要求明确强拆主体并保障其合法权益，并于2018年8月8日被告知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原告遂在法定起诉期限内起诉。4、安客总破字（2008）01号、（2016）皖1503执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王自胜2013年5月1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照片，以及《关于安徽省客车总厂劳动服务公司加油站一次处理给沈国山的公司职工大会决议》、转让协议，委托书，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收条和公证书，2017年1月12日由安客车总厂留守处出具的证明一份，（2017）皖1503民初4389号民事协议书一份，2017年9月12日证明一份，证明加油站实际经营者为沈国山以及沈国山在受让后对加油站进行完善改进等添附的事实，以及是由被告违法实施案涉强拆行为的案件情况。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6）皖1503执3号之一执行裁定载明：“……，安徽省客车总厂破产程序终结，其破产管理人已经终止执行职务。安徽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指定的负责对安徽省客车总厂实施破产的安徽江淮汽车集团控股有限公司（原安徽江淮汽车集团公司）提出要求将判决追缴的加油站返还安徽省客车总厂劳动服务公司。”本院认为，综合一审判决、上诉、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被上诉人恒山加油站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是上诉人裕安区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根据（2016）皖1503执3号之一执行裁定，安徽省客车总厂破产程序终结，其破产管理人已经终止执行职务，登记在沈国山名下的恒山加油站返还安客总厂劳服公司，但实际上并未依照企业登记相关规定完成返还手续。2016年5月16日，安客总厂劳服公司与沈国山签订转让协议，约定该公司所有的恒山加油站全部资产以90万元转让给沈国山。上诉人裕安区政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恒山加油站工商登记已被依法注销，亦无证据证明该加油站登记的投资人已发生变更，故该加油站以工商登记材料为依据，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关于焦点二。本案中，被上诉人恒山加油站在征收范围内，上诉人裕安区政府称恒山加油站系被主动交付后拆除，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予以证明。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拆迁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上诉人裕安区政府未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直接拆除恒山加油站，显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该政府提出其已将恒山加油站补偿款提存，安客总厂劳服公司未提出异议，即视为主动交付恒山加油站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确认裕安区政府强制拆除恒山加油站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上诉人裕安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志强审判员  钟祖凤审判员  王新林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潘玉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