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3民终15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化县福美来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新化县炉观镇金滩村。法定代表人：陈金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向阳，湖南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长，男，1969年2月12日出生，住湖南省新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湖南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化县福美来建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忠长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8）湘1322民初1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化县福美来建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新化县人民法院（2018）湘1322民初108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忠长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忠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娄底市星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娄星司鉴［2017］价鉴字第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用材林损失总计为87225元，其中（1）因废气污染造成的损失为4050元，（2）因压占所造成的损失83175元。本案系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案件，压占损失不是环境污染所致，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系因上诉人的压占行为造成的损失。二、一审判决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经果林、用材林在上诉人投产排放污染物后陆续死亡现象客观存在，上诉人未能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法律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现象客观存在及其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提供证据证明，且上诉人的《排污许可证》系在其投产后及原告树木出现死亡之后取得，故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判决有以下错误：1、被上诉人的经果林用材林死亡，这个死亡原因会有很多种，可能是管理不善，也可能是天气、土质或者虫害及环境污染，但被上诉人仅仅是提供了经果林、用材林出现死亡的证据，但没有提供死亡原因证据，虽然环境污染侵权案件系举证责任倒置，但被上诉人至少也要能够证明其苗木死亡的原因不是天气、土质虫害等，才可推定为环境污染所致；2、上诉人在2013年1月开始试运行，排污设施即已安装，排污许可证是因相关部门的办事效率所致才在2013年6月发放，但排污设施一直运行，试运行之后与取得许可证之后的排污标准是一样的，期间没有就此进行过整改。3、上诉人既然已取得排污许可，那就说明排污达到标准，排污是在国家相关部门准许的范围，即说明不会造成环境损害。4、在上诉人生产前，该地已有两家同类企业生产过多年，是没有取得排污许可的企业，这说明该类企业的生产不会影响到苗木的正常生长。王忠长辩称，一、被新化县福美来建材有限公司环境污染侵权所造成的经济损失高达1609467元。一审法院只判决损失为523364元。王忠长本对此判决不服，但是因经果林、用材林被毁，所有投资得不到回报，而福美来公司拒不赔偿，导致无力承担上诉费用，故没有上诉。二、压占损失属于环境污染所造成的损失，理应予以赔偿。用材林被福美来公司的废渣压占，根据《环境保护法》的规定，废水、废渣、废气都属于环境污染的范围，废渣所造成的损失理应由福美来公司予以赔偿。三、环境污染责任纠纷的举证责任倒置，福美来公司应该承担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四、福美来公司生产在前，果林、用材林死亡在后，损失与福美来公司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福美来公司2013年1月开始试运行，2013年4月份，种植的经果林、用材林开始出现死亡。此后便大片死亡，损失特别严重。五、福美来公司的排污许可证不能证明王忠长的损失与福美来公司无关。2013年6月8日，新化县环境保护局向福美来公司发放湘环新临字第209号排放污染物许可证。2015年3月3日，湖南省环境保护局向福美来发放湘环(新排)字第012号排放污染物许可证。福美来公司取得排污许可证的时间均在王忠长的经果林、用材林被环境污染致死之后。王忠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因环境污染给原告造成的经果林损失1505214元和用材林损失104253元，合计1609467元；2、被告停止其砖厂对原告承包山地生态环境的侵害；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2001年11月30日，原告与金滩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金滩村委会经研究决议将八虎山平山凼原告已开垦的贰佰余亩荒地给原告搞种植业，双方协商如下：一、土地范围：土地垴、平山凼、石头园、碗火岭、小冲垅、庵堂岭等地贰佰余亩，不包括林场用地和原已开垦由个人已经耕种或正准备耕种的地；二、承包期限暂定五十年，从2001年12月起至2051年12月止；三、管理费上交，如乙方种植果树的地，未结果前，从结果第二年起开始按每亩40元，按村里验收面积缴费，如是常规林则按今后乙方实际收入的5％收取。原告于2001年开始种植经果林，2002年开始种植用材林，2007年全部种植完。2006年11月1日，原告与新化县金裕煤矸石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裕公司）签订了《租赁土地合同书》，原告将原所承包的金滩村八虎山的荒山荒地里面的资源全部提供给金裕公司开发利用（租赁范围见原告与金滩村的承包合同书），租赁期限二十年。因原告与金裕未实际履行《租赁土地合同书》，原告即将2001年11月30日与金滩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中租赁给金裕公司的土地，再次承包给金隆公司。2008年1月11日，原告与新化县金隆煤矸石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隆公司）签订了《关于土地租赁协议》，主要内容：金隆公司在原告所承包的荒山，扩建标准砖厂，为保证有足够的场地和煤矸石资源，经双方协商，并征得金滩村委会同意，达成如下协议，1，原告同意将所有承包使用50年的荒山及现有金滩砖厂场地提供给金隆公司用于煤矸石开发，使用期限30年，租用范围根据原告与金滩村委2001年11月3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中的第（1）条为依据；2，金隆公司补偿原告所有费用10万元；3，金隆公司正式投产后，提取纯利润的2％付给原告作为土地租金，在租用期内，金隆公司不再承担任何费用。本次协议后，原告仍管理使用该土地。2011年7月25日，金裕公司与被告法定代表人陈金辉签订了《金裕煤矸石砖厂转让协议》（金裕煤矸石砖厂即是金裕公司），金裕公司的合伙人（含原告在内）自愿将金裕公司一次性整体转让给陈金辉。2011年9月15日，金隆公司与陈金辉、陆挺签订了《金隆煤矸石砖厂转让协议》（金隆煤矸石砖厂即是金隆公司），金隆公司的合伙人（含原告在内）自愿将金隆公司一次性整体转让给陈金辉、陆挺。2011年10月31日，新化县福美来建材有限公司登记成立，注册号：431322000016758，公司名称：新化县福美来建材有限公司；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私营）；公司住所：新化县炉观镇金滩村；法定代表人：陈金辉；注册资本：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经营范围：煤矸石砖的生产、销售；股东情况：陈金辉、陆挺、王忠长。2012年4月18日变更股东情况为：陈金辉、陆挺、王忠长、伍伟忠。2013年8月5日变更事项为：注册资本：人民币捌佰万元整；股东情况：陈金辉、陆挺。2013年4月15日，王忠长、伍伟忠与陈金辉、陆挺签订了《股权内部转让协议书》，王忠长、伍伟忠将在新化县福美来建材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了陈金辉、陆挺。2012年，新化县福美来建材有限公司在新化县金隆煤矸石开发有限公司的基础上开始建设，2013年1月开始试运行。2013年4月份，原告种植的树木开始出现死亡，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双方由此发生矛盾。2013年6月8日，新化县环境保护局向被告发放湘环新临字第209号排放污染物许可证。2015年3月3日，湖南省环境保护局向被告发放湘环（新排）字第012号排放污染物许可证。2013年12月28日，炉观镇人民政府委托新化县农业局对原告经果林损失进行评估，2014年1月2日，新化县农业局作出新农发（2013）74号文件，评估原告经果林损失为866814元。2014年4月28日，新化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院受新化县“三调联动”工作领导小组委托，对原告的用材林损失进行了评估，原告用材林损失共计87293元。2016年9月8日，一审法院委托娄底市星罡司法鉴定所对王忠长承包的炉观镇八虎山林果种养综合开发场用材林、经果林损害后果进行鉴定，娄底市星罡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7月6日出具的娄星司鉴［2017］价鉴字第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杨梅、梨树等果树按正常挂果进入盛果期计算的损失为436139元；2、杨梅、梨树等果树按从未结果计算的损失为202800元；3、用材林损失总计为：捌万柒仟贰佰贰拾伍元整（87225.00元），其中：⑴、因废气污染造成的损失为4050元，⑵、因压占所造成的损失为83175元。原告不服此鉴定，要求重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准许，因原告拒绝缴纳鉴定费用，一审法院终止对外委托鉴定。后原告认为省外鉴定机构鉴定费用较高，于2018年12月11日再次向一审法院提出继续鉴定申请，要求在省内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了解并到省环境保护科学院鉴定中心了解，该中心无资质进行鉴定，鉴定未果。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原告诉求的位于新化县虎山上的经果林、用材林归谁所有。一审法院认证认为，金裕公司与原告于2006年11月1日签订了《租赁土地合同书》，金隆公司与原告于2008年1月11日签订了《关于土地租赁协议》，原告将原所承包的金滩村八虎山的荒地荒地（租赁范围为原告与金滩村委2001年11月3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中的第（1）条为依据）里面的资源全部提供给金裕、金隆两公司开发利用，该租赁范围与原告所诉的经果林、用材林所在位置一致。但对该两份合同，原告陈述因金隆公司未实际履行，该土地仍由原告管理使用，所产水果由原告出售，而被告陈述十万元费用己给付，2％的红利未给付，但被告对未提供证据证明己给付，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被告并未取得炉观镇金滩树八虎山（原告承包的山地）上的经果林、用材林的所有权。2、被告的排污行为与原告的损害是否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于2013年6月8日才取得排放污染物许可证，此时原告种植的树木已出现死亡，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因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由加害人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排污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可以推定被告的排污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3、原告的经济损失如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评估报告、评估意见，是新化县农业局、新化县林业局的农艺师、工程师出具的，虽不具有鉴定资质，但具有专门知识，可与其他证据作综合参考。娄底市星罡司法鉴定所受本院委托进行鉴定，该所在鉴定当时具有鉴定资质，其出具的娄星司鉴［2017］价鉴字第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应是合法的证据，原告虽不服，提出了重新鉴定申请，但因拒绝缴纳鉴定费用及本省内省环境保护科学院鉴定中心无资质进行鉴定等原因而鉴定未果。故宜结合评估报告、评估意见、《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综合考虑，因原告的经果林已进入盛果期，其损失宜采信《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第1条鉴定意见，认定436139元，用材林的损失宜认定损失为8722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环境污染损害责任纠纷。本案所诉争的经果林、用材林系原告所有，该经果林、用材林在被告投产排放污染物后陆续死亡现象客观存在，被告未能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法律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提供证据证明，且被告的《排放污染物许可证》系在其投产后及原告树木出现死亡情况之后取得，故被告应承担侵权责任，赔偿原告的损失。被告虽取得了《排放污染物许可证》，但仍应确保污染物排放达标，以免造成环境污染。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新化县福美来建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忠长经果林、用材林损失共计523364元。二、被告应停止对原告承包山地生态环境的侵害。三、驳回原告王忠长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汇至：新化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银行：长沙银行新化支行，账号80×××17。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9285元，由原告王忠长负担13055元，由被告新化县福美来建材有限公司负担623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查，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1、用材林压占损失能否认定。上诉人新化县福美来建材有限公司提出对于娄底市星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定因压占所造成的用材林损失83175元，王忠长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系因上诉人的压占行为造成的损失。一审认定压占损失错误。经查,根据本案现有证据，除了新化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院的三名工程师在2014年4月28日出具的《关于卢观镇八虎山林果种养综合开发场用材林木损失的调查评估报告》中记载了有林地压占之外，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有林地压占；娄底市星罡司法鉴定所对于用材林压占损失作出鉴定意见时并没有收到相关证据材料，是根据一审法院的要求对压占部分的损失确定赔偿标准；王忠长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因新化县福美来建材有限公司的压占行为导致用材林损毁。上诉人新化县福美来建材有限公司提出的该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2、排污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其举证责任问题。上诉人新化县福美来建材有限公司提出造成王忠长的经果林用材林死亡的原因会有很多种，王忠长仅提供了经果林用材林出现死亡的证据，没有提供死亡原因证据，虽然环境污染侵权案件系举证责任倒置，但王忠长至少也要能够证明其苗木死亡的原因不是天气、土质虫害等，才可推定为环境污染所致。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王忠长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上诉人新化县福美来建材有限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排污行为与经果林用材林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在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新化县福美来建材有限公司明确提出其对一审认定的王忠长的经果林损失436139元和用材林损失4050元没有异议，因此本院据此认定。综上，上诉人新化县福美来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部分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8）湘1322民初10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8）湘1322民初10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由上诉人新化县福美来建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忠长经果林、用材林损失共计440189元。本案案件受理费192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34元，合计28319元，由被上诉人王忠长负担16089元，由上诉人新化县福美来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22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芝芝审判员  谢建军审判员  李 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郭桃花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