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5民终28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朋，男，198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逸飞，山东居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望江东路**。法定代表人：张河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贝洪涛，男，1986年1月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安徽省合肥市。上诉人刘朋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铁四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2民初5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8）鲁1522民初57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铁四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于1996年左右承包本村土地用于蔬菜大棚、农作物及林地的种植。之后一直种植经营管理，年收益可观。2016年莘县人民政府多部门联合找到上诉人，告知高速占地，要求征用上诉人合法承包的土地，但是未出示任何合法的征地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在未有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形下施工，对上诉人承包的土地造成了极大破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经过调查得知莘县人民政府征地行为未取得任何合法有效手续，2016年10月21日涉案土地上的地上附属物被莘县人民政府、莘县魏庄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后，虽然政府已将土地征收补偿款支付给上诉人所在的莘县魏庄镇前芦滩村村民委员会，但是给予数额过少，上诉人不同意在补偿款并未足额到位的情况下涉案土地上的项目开工。但一审法院以土地征收补偿款已支付给莘县魏庄镇前芦滩村村民委员会为由，认定被上诉人作为国高青兰线东阿线至聊城工程公路项目的承包方在开工令下达后，依照国高青兰线东阿线至聊城桥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进行高速公路建设，系履行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的行为，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另外，一审法院认为在高速公路项目开工建设前，相关部门已逐级呈报用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已批复准许先行用地，以此认定被上诉人的工程建设施工行为不构成侵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征地补偿未足额到位的情况下就开始施工,显然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该行为构成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对此事实的认定存在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现在工程项目正逐步推进，且目前已经接近尾声，上诉人主张停止侵权、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已不可能实现，但其仍未丧失权利救济途径，建议上诉人可根据土地性质依照有关法律规定要求拆迁补偿，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内容排除了被上诉人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在被上诉人实施了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侵权行为时，上诉人作为受害方，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请求赔偿。但一审法院于判决中排除了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对该赔偿责任只字不提，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被上诉人中铁四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一）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无起诉权利。上诉人起诉所涉土地为其村集体所有，上诉人对土地不享有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民个人认为村农民集体享有的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受到他人侵害，需要对外主张权利的，应当以农民集体的名义对外主张权利。农民个人未经授权不能代表村农民集体对外主张权利，包括提起诉讼。本案中，上诉人诉讼涉及的土地是上诉人所在村集体的土地，影响的是村集体整体权益。上诉人以个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不具备上诉人主体资格。在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过程中，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对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须同村委会订立书面的承包合同，但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诉人对所诉土地享有实际的土地经营权，其对土地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实际是违法占用村集体用地。因此，上诉人对其所诉的土地既无所有权又无承包经营权，土地和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在其违法占地的情况下提起诉讼，其诉讼主体不适格，无诉讼权利。（二）上诉人诉讼涉及土地的侵权主体为地方政府，恢复原状责任应由地方政府负责，与中铁四局无关。1.上诉人所诉土地征地拆迁责任由地方政府负责，根据中铁四局与业主山东桂鲁高速公路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永久用地的征地拆迁责任由业主单位负责。而本案所涉的土地为东聊高速公路的永久性用地，其征地拆迁的责任应由业主单位及莘县人民政府负责。另外，根据本案涉及的相关文件、判决书也可以看出，本案诉讼涉及的土地征收责任、办理相关征收手续及最后具体实施征收行为均是由地方政府负责。2.上诉人所诉土地侵权主体为地方人民政府。上诉人起诉莘县人民政府与莘县魏庄镇人民政府的（2016）鲁15行初153号行政判决书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书中也明确了对上诉人所诉土地实施征收的是地方人民政府。若构成侵权，也是地方政府的征地拆迁行为构成侵权，与中铁四局无关。3.中铁四局施工合法有效，并未构成侵权。2016年10月21日莘县人民政府完成了本案所诉土地的相关征地拆迁工作，中铁四局于2016年12月26日接到东聊高速总监办下发的开工令后才开始进行施工，中铁四局的施工手续齐全、合法有效。中铁四局是在地方政府已完成土地征收并对土地地表附着物全部清理，所有征拆工作全部完毕并移交给业主，再由业主下达开工令后才进行的施工。上诉人诉讼中所涉及的征收其所谓享有经营权的土地、清除地表附着物等一系列侵权行为与中铁四局的施工行为均无任何关系。征收土地、清除地表附着物等一系列行为均是地方政府具体实施的；若构成侵权，侵权主体也是地方政府，与中铁四局无关。综上，上诉人不享有土地所有权，不能代表村民集体对外提起诉讼。同时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对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上诉人无诉讼主体资格。同时上诉人诉讼的侵权主体是地方政府，侵权行为也是地方政府作出的，中铁四局依法依约施工，施工行为未构成任何侵权。刘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中铁四局停止侵权行为；2.依法判令中铁四局将刘朋承包土地恢复原状；3.诉讼费由中铁四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如下：刘朋是山东省莘县魏庄镇前芦滩村村民。国高青兰线东阿界至聊城高速公路工程途经山东省莘县魏庄镇前芦滩村。刘朋实际使用的土地属于青兰高速东阿界至聊城途经用地范围内。2016年7月22日，莘县人民政府发布莘征公告（2016）4号拟征收土地公告，将涉案土地纳入征收范围。2016年9月20日莘县人民政府作出了《关于山东省东阿至聊城（鲁冀界）公路项目莘县段拟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的意见》，同意莘县国土资源局拟定的《关于魏庄镇前芦滩村拟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期间刘朋因对土地补偿不满，未交出占用的土地。2016年9月3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做出了《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关于山东省东阿至聊城（鲁冀界）公路项目先行用地的复函》（国土资厅函（2016）1587号），同意了项目先行用地申请。2016年10月21日涉案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被莘县人民政府、莘县魏庄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政府将土地征收补偿款已支付给刘朋所在的莘县魏庄镇前芦滩村民委员会。刘朋诉莘县人民政府、莘县魏庄镇人民政府土地行政强制一案，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行政诉讼，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5行初153号行政判决，确认莘县人民政府、莘县魏庄镇人民政府组织实施清除刘朋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违法。莘县人民政府、莘县魏庄镇人民政府不服，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11月26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行终94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级法院均认定刘朋不持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书，但实际使用涉案土地多年。2016年8月份,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发布国高青兰线东阿界至聊城桥工程施工招标文件，该招标文件的项目专用合同条款2.发包人义务：2.3项明确了发包人提供施工场地的义务。2016年10月份，中铁四局（承包人）与山东桂鲁高速公路建设有限公司（发包人）签订国高青兰线东阿界至聊城桥工程施工合同文件（QLSG-4）,约定了施工标段、合同价款、工程质量、工期等内容。2016年12月26日国高青兰线东阿界至聊城总监办发布齐鲁交发青兰总监综（2016）20号开工令，内容为“各合同项目经理部：国高青兰线东阿界至聊城工程征地动迁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各施工单位的施工人员、机械设备已经进场，各项施工准备工作已基本完成，现已具备开工条件。根据项目施工招标文件合同条款第11.1.1条及监理合同条款第2.1.4条的规定，经与山东桂鲁高速公路建设有限公司研究决定国高青兰线东阿界至聊城工程于2016年12月26日开工。”，中铁四局接到开工令后，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高速公路的施工建设。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照片、二〇一二年度农民承担生产费用通知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行终946号行政判决书、国高青兰线东阿界至聊城桥工程施工招标文件、国高青兰线东阿界至聊城桥工程施工合同文件、公路建设项目施工许可申请、开工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答辩状、刘朋等十三人诉莘县魏庄镇前芦滩村委会的诉状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的道路、管线工程和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国务院批准的建设项目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国务院批准。”、第四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征收农用地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先行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其中，经国务院批准农用地转用的，同时办理征地审批手续，不再另行办理征地审批”。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修建高速公路占用农用地，应当依法办理土地审批手续。国高青兰线东阿界至聊城属于国家高速公路项目，已经《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关于山东省东阿至聊城（鲁冀界）公路项目先行用地的复函》批准高速公路先行用地，该公路建设项目已经过山东省交通运输厅的施工许可审批。2016年12月26日，国高青兰线东阿界至聊城总监办发布齐鲁交发青兰总监综（2016）20号开工令，中铁四局作为项目承包方才开始进行施工建设。刘朋方亦认可2016年10月21日涉案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被莘县人民政府、莘县魏庄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行终946号行政判决书），政府已将土地征收补偿款支付给刘朋所在的莘县魏庄镇前芦滩村民委员会。因此中铁四局作为国高青兰线东阿界至聊城工程公路项目的承包方，在开工令下达后，其依照国高青兰线东阿界至聊城桥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进行高速公路工程建设，系履行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的行为，而完成土地报批手续和征拆不属于中铁四局的职责范围，且在高速公路项目开工建设前，相关部门已逐级呈报用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已批复准许先行用地，故中铁四局的工程建设施工行为不构成侵权。虽然修建高速公路占用了刘朋实际使用多年的农用地，但工程建设正逐步推进，且目前已经接近尾声，刘朋主张停止侵权、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已不可能实现，但其仍未丧失权利救济途径，刘朋可根据其土地性质依照有关法律规定要求征拆补偿。综上，刘朋要求停止侵权、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刘朋对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朋自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主要有两个，一是本案中上诉人作为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是被上诉人在案涉土地上施工是否对上诉人构成侵权。关于上诉人作为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朋虽不持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但一审中提交了承担生产费用的专用收据，并且生效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行终946号行政判决书亦认定其对涉案土地实际使用多年。至于对涉案土地有无履行承包手续、是否无偿使用等并不影响刘朋对涉案土地享有的相关权益提起诉讼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因此，刘朋作为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人及其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人，具有提起本案民事诉讼的主体资格。关于被上诉人在案涉土地上施工是否对上诉人构成侵权问题。本院认为，在高速公路项目开工建设之前，相关政府部门已逐级呈报用地手续，国土资源部也批准高速公路先行用地，政府也将土地征收补偿款支付给刘朋所在的莘县魏庄镇前芦滩村民委员会；虽然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行终946号行政判决认定莘县人民政府和莘县魏庄镇人民政府自己直接组织强制清除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的行为不合法，但是整个征地流程过程中履行了征地审批、拟征收土地公告、制定拟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征地补偿总费用已筹集到位等主要手续，中铁四局作为高速公路项目的承包方，系按照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从事的高速公路建设行为。完成土地报批手续和征收拆迁工作均不属于中铁四局的职责范围，中铁四局的施工行为并未构成侵权。本案高速公路建设是利国利民的国家工程项目，刘朋主张停止建设、恢复其承包地原状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因此一审判决驳回刘朋对中铁四局的诉讼请求并告知其相关救济途径，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炜审判员 孔繁奎审判员 孙久强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崔欣欣书记员郭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