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鄂01民终105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思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徐东路**东湖春树里。 法定代表人：奚芳。 委托诉讼理人：陈威，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睿德容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辛安渡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叶卫。 第三人：武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逻经济开发区支行，，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红岭村新港财富广场 负责人：李汉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杰，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学刚，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湖北思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睿德容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德容通公司）、第三人武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逻经济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阳逻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鄂0107民初2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思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关于“驳回思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的判决；2、依法改判睿德容通公司立即支付思源公司违约金300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睿德容通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思源公司为睿德容通公司提供借款担保后，睿德容通公司提供了反担保措施，双方形成了反担保关系。在本法律关系中思源公司为睿德容通公司提供了担保，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而睿德容通公司到期未偿还借款即已构成违约。即使思源公司未足额承担担保责任，也只能认定为对债权人违约，而不能认定为对睿德容通公司违约。一审审理过程中并未对该事实进行查明认定就认定为思源公司违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思源公司与睿德容通公司签订的4份《贷款担保合同》均载明：如睿德容通公司发生逾期还款按思源公司担保的主债权金额的30%支付违约金。在还款日睿德容通公司未偿还借款即达成了担保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条件，即睿德容通公司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30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并未规定在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的情况下，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失效，因此，即使在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时，也不应影响合同违约责任条款的法律效力。本案中即使思源公司违约，也不能因此认定支付违约金的条款扩大权利方的权利并加重义务方的责任，更不能因此免除睿德容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义务。2、法律原则的适用应遵循顺序限制，即在有具体的法律规则可供适用时，不得直接适用法律原则，只有在穷尽法律规则时才可适用法律原则。一审判决中在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可以适用的前提下，直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的平等、公平原则判定驳回思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予以更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思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2019年10月9日思源公司的补充理由：依据《借款合同》第6.1、6.4、6.5条的约定，思源公司请求按30%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有合同依据。在思源公司未主张其他因垫付产生的相关费用时，即使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过高，思源公司认为在满足弥补其他损失的情况下，可以调减违约金的标准，也可以以贷款的余额（687万余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也是作为调低违约金标准的一种方法。但是一审法院驳回思源公司对违约金的请求不合理。 睿德容通公司辩称，1、我公司认为思源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四份《贷款担保合同》是虚假的，我公司曾申请对印章鉴定，但没有提交合同原件。2、思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是无理的，我公司还了部分款项后，思源公司没有将反担保物予以返还。因思源公司让我公司办了全权授权，其将反担保物又进行了融资，造成我公司没能配合银行还款。 农商行阳逻支行述称，关于思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与我公司无关，我行不清楚。 思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睿德容通公司继续履行《贷款担保合同》；2、请求判令睿德容通公司立即向思源公司支付因其履行贷款担保合同的违约金300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睿德容通公司承担。一审中思源公司增加诉讼请求为：判令睿德容通公司立即偿还思源公司代偿的借款本金721454.81元及利息（自2017年6月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睿德容通公司向农商行阳逻支行借款100万元、200万元、300万元、400万元，借款期限1年，分别于2015年8月12日、2015年8月27日、2015年9月25日、2015年9月28日与农商行阳逻支行签订了四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思源公司为以上借款提供担保，与农商行阳逻支行签订四份《专业担保公司担保合同》，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2015年8月10日，思源公司与睿德容通公司签订《贷款担保合同》，载明甲方（担保人）思源公司、乙方（借款人）睿德容通公司。鉴于乙方向货款银行农商行阳逻支行申请贷款100万元，期限1年，并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从2015年8月12日至2016年8月12日，具体内容以借款合同为准），甲、乙双方经协商，就甲方为乙方上述贷款提供担保之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乙方根据甲方的要求提供真实有效的贷款资料，甲方经审核后，同意为乙方的上述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之担保。第二条、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应向甲方交纳担保费3万元，保证金10万元。第三条、委托代办资产抵押的约定：乙方有责任及义务配合甲方和银行对抵（质）押资产进行他项权利登记并取得他项权证。第四条、如甲方收取以上费用后，因其他原因，银行没有向乙方发放上述贷款或乙方在银行放贷款之前撤销贷款申请，则甲方收取的调查费、代办费不予退还，担保费用等其他费用由乙方凭甲方出具的收款收据向甲方申请退付，如上述费用已实际发生，则不予退还。第五条、在贷款期间内无论发生何种情形，甲方均不予以退还乙方担保费。第六条、乙方在获得银行贷款后，保证按约将每月还款全额足额存入还款账户。如发生逾期还款，甲方有权视情况采取上门催收、司法诉讼等方式要求乙方还款，乙方除偿还应还欠款金额外，还需承担如下违约责任。6.1、乙方逾期未足额还款，如甲方为此垫付银行欠款的，乙方按垫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资金占用费，从甲方实际代偿之日日起一直计至甲方代偿款项全部收回之日止。6.2、甲方上门催收费用，室内500元/次，市外另加收实际（指差旅）费用。6.3、律师上门（单位地址或住宅地址）按1000元/次收取催收款，差旅费以实际支出为准。6.4、如乙方违约逾期偿还银行欠款，导致甲方承担担保责任的，乙方应归还甲方为乙方代偿的全部款项（包括但不限于贷款本金、利息、复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及甲方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向法院提起诉讼的，乙方承担甲方为此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费用）。6.5、如乙方发生逾期还款按甲方担保的主债权金额的3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该违约金尚不足以弥补甲方因乙方违约受到的所有直接和间接损失时，还应赔偿乙方超过违约金部分的损失差额；上述费用由乙方在甲方催收或诉讼行为发生之日起三日内向甲方支付，或甲方直接从其保证金中扣收。第七条、保证金的管理。7.1、乙方在履行本协议及银行主贷款合同无任何违约欠款之事实发生的，乙方在结清银行所有欠款后，凭甲方开具的保证金收款收据，由甲方将保证金（无利息）全额退还乙方。7.2、如乙方在履行银行贷款合同中，出现如下违约情形则所交保证金不予退还；连续逾期两个月或累计逾期达到两个月。7.3、乙方在贷款期限内，如其个人常住地址或联系方式发生变更的，乙方应在变更后三日内通知甲方，否则如乙方违约逾期还款导致甲方无法进行催收的，甲方有权扣收保证金的一半。7.4、乙方违约而导致保证金被扣的，乙方应在被扣后3日内补足保证金。第八条、如乙方逾期还款，要求甲方承担担保责任的，自甲方代为偿还之日起，无论甲方代偿金额多少，如甲方或银行要求对抵押资产进行处置的，乙方均应主动配合甲方或银行对抵押资产的处置。如对其抵押的房产进行处置时乙方应按甲方或银行的要求处理，并协助办理该房产的拍卖、变卖及过户手续。第九条、本合同执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双方协议解决，协商不成的，可提交合同签订地青山区人民法院进行诉讼。 思源公司又于2015年8月26日、2015年9月24日、2015年9月27日先后与睿德容通公司签订了另外三份《贷款担保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担保的金额分别为200万元、300万元、400万元；乙方向农商行阳逻支行借款期限分别为2015年8月27日至2016年8月13日、2015年9月25日至2015年8月13日、2015年9月28日至2016年8月13日；乙方应向甲方交纳担保费分别为6万元、9万元、12万元；保证金分别为20万元、30万元、40万元。除此之外，另三份合同中的其他内容均与第一份合同一致。 后因睿德容通公司未向农商行阳逻支行偿还借款，2016年5月27日，农商行阳逻支行扣划了思源公司账户保证金本金100万元（此笔保证金系睿德容通公司存入思源公司账户）及保证金产生的利息2465.55元，共计1002465.55元，用于归还睿德容通公司的借款本金及利息。 2016年8月13日睿德容通公司与农商行阳逻支行的贷款全部到期后，因睿德容通公司及思源公司未履行还款及担保义务，2016年10月14日，睿德容通公司向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2016）鄂0117民初24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睿德容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农商行阳逻支行偿还借款本金9068240.9元及利息304155.99元（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11月20日止，后期利息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思源公司、叶卫、徐丽对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农商行阳逻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在诉讼过程中，农商行阳逻支行申请查封睿德容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卫及配偶名下三套房产。2016年8月19日，农商行阳逻支行系统自动扣划睿德容通公司账户余额7310.84元用于偿还所欠贷款本金及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在执行过程中，2017年4月28日农商行阳逻支行查明思源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农商行阳逻支行的结算账户中有存款721454.81元，农商行阳逻支行于2017年4月28日扣划了60万元，于2017年6月8日扣划了121454.81元用于偿还睿德容通公司所欠贷款本金及利息。故思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本案审理过程中，思源公司增加诉讼请求：判令睿德容通公司立即偿还思源公司代偿的借款本金721454.81元及利息（自2017年6月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 另查明，农商行阳逻支行在（2016）鄂0117民初2457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对查封的睿德容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卫及配偶名下三套房产进行了处置，其中住房通过协商处置，农商行阳逻支行于2018年7月23日获得调解款90万元。对徐丽（睿德容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卫的配偶）名下房产通过拍卖处置，于2019年2月19日获得拍卖款57194435元。截至2019年7月5日，贷款余额6874841.74元。 一审法院认为，思源公司、睿德容通公司双方签订的四份《贷款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在睿德容通公司向农商行阳逻支行借款过程中，因睿德容通公司未按与农商行阳逻支行签订的四份《流动资金合同》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在第三人催收该笔贷款时，从思源公司账户扣划保证金100万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思源公司、睿德容通公司双方均认可该笔款项虽然从思源公司账户扣划，但该笔100万元保证金系睿德容通公司存入思源公司银行账户中。此后，农商行阳逻支行因睿德容通公司未及时偿还到期银行贷款，诉至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6）鄂0117民初245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生效后，在执行过程中农商行阳逻支行分别于2017年4月28日从思源公司结算账户中扣划60万元，同年6月8日扣划121454.81元，共计扣划721454.81元，用于偿还睿德容通公司所欠农商行阳逻支行贷款的部分本金及利息。思源公司作为上述借款的担保人，在承担了部分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其债务人即睿德容通公司追偿。故思源公司要求睿德容通公司偿还代偿款721454.81元及利息（自2017年6月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代偿款的利息应以代偿金额72144.81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思源公司要求睿德容通公司支付因其履行贷款担保合同的违约金300万元的问题。虽然思源公司、睿德容通公司签订的《贷款担保合同》中对违约金有约定，但睿德容通公司作为借款人没有按照与农商行阳逻支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全面履订偿还借款的义务，思源公司作为担保人亦未按照其与农商行阳逻支行及睿德容通公司签订的《专业担保公司担保合同》、《贷款担保合同》全面履行担保责任。因此，思源公司、睿德容通公司双方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均有违约行为。思源公司要求睿德容通公司支付违约金300万元，无疑扩大了权利方的权利范围并加重了义务方的责任，导致合同主体产生了事实上的地位不平等和权利义务失衡，有违合同法中的平等、公平原则。故对此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睿德容通公司辩称向思源公司提供过反担保，对此反担保，睿德容通公司可另行主张其权利。思源公司、睿德容通公司双方应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贷款担保合同》。综上，思源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思源公司与睿德容通公司继续履行所签订的四份《贷款担保合同》（签订时间分别为2015年8月10日、2015年8月26日、2015年9月24日、2015年9月27日）；二、睿德容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思源公司支付代偿款721454元及利息（利息以7214545.8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思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的案件受理费11664元，由思源公司负担9331元，由睿德容通公司负担233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思源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睿德容通公司应否承担违约金300万元的民事责任。一审中睿德容通公司明确违约金过高，认为违约金不仅要降低，还应驳回该项诉请，二审中其仍认为自身无违约，不应承担违约金，否则显失公平。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以思源公司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一审法院在判决支持案涉四份《贷款担保合同》由思源公司与睿德容通公司继续履行，并由睿德容通公司向思源公司支付代偿款本金、相应利息的情况下，并未支持思源公司主张300万元违约金的请求，其实质上是兼顾了思源公司主张的代偿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与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以思源公司实际损失为核心予以衡量后，适用平等、公平原则予以酌定裁判。二审中，思源公司并未提交新的证据证明自身还存在其他实际损失不足以弥补的情况下，本院尊重一审法院个案以公平原则的酌定处理。 关于睿德容通公司于2019年10月9日向本院提起的反诉申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至于睿德容通公司抗辩案涉四份《贷款担保合同》系虚假的观点，因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合同系伪造或变造的，且一审、二审诉讼中均未提交书面的鉴定申请，亦未提交《贷款担保合同》原件及其他鉴定所需的材料。故本案未予鉴定的责任不能归责于一、二审人民法院，睿德容通公司对一审判决亦未提起上诉，二审中睿德容通公司对上述情况亦无异议。 综上所述，思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28元，由湖北思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代 娟 审判员 吴伶俐 审判员 黄 浩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索一冉 书记员张友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