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1民特232号 申请人：王鹏宇，男，199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蕾蕾，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超颖，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杭州开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紫荆花路**联合大厦****。 法定代表人：曹建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菁晖，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鑫，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王鹏宇为与被申请人杭州开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迅公司）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9年10月9日组织听证，王鹏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蕾蕾和开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菁晖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王鹏宇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确认王鹏宇与开迅公司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的仲裁协议（仲裁条款）无效。事实和理由：双方约定王鹏宇受开迅公司的管理，薪酬按月发放，实际上是劳动关系，超出了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仲裁协议无效。此外，王鹏宇在注册成为开迅公司运营的触手平台从事主播活动前，必须与开迅公司签订网络服务合同，该网络服务合同明确约定了管辖法院为西湖区人民法院，王鹏宇与开迅公司之间的结算及直播活动均需通过触手平台，王鹏宇受网络服务合同及平台规则的约束。根据王鹏宇与开迅公司之间签订的网络服务合同，本案的争议应当由西湖区人民法院管辖。因此，王鹏宇认为本案的仲裁协议约定并不明确，与网络服务合同约定出现冲突，应当为无效仲裁条款。 开迅公司辩称：一、《主播独家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为合作协议，王鹏宇与开迅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仲裁条款有效。首先，开迅公司与王鹏宇之间没有形成劳动关系的合意，《合作协议》中明确，王鹏宇具备成为行业头部主播的潜质，希望能够通过开迅公司运营的触手平台对其推广，提高粉丝知名度及认可度，双方才签订合同，双方的目的显然为合作共赢，不形成人事归属，不具备成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其次，双方有建立合作关系的基础和价值。开迅公司运营直播平台，王鹏宇作为主播，开迅公司为王鹏宇提供包装推广渠道，王鹏宇的收入不仅来自于开迅公司支付的合作费用，还来自于用户打赏，故王鹏宇不仅是通过提供劳动力换取开迅公司支付费用，也通过开迅公司运营的触手平台获得更多的收益，双方之间有合作条件和真实意愿。同时，《合作协议》系开迅公司、王鹏宇的个人独资企业上海东捷文化传播中心及王鹏宇三方签订，开迅公司并不直接向王鹏宇支付合作费用，而是向上海东捷文化传播中心支付，更不符合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放报酬的做法。再次，王鹏宇的直播时间比较灵活，虽然也有一定的时长要求，但是其可以自行安排直播的时间、地点和内、地点和内容系松散、人身隶属性较弱，开迅公司虽对王鹏宇权利义务进行一定限制，但这是双方基于合作关系而进行的约定，符合网络直播行业的惯例，并不能等同于用人单位对于员工的管理。二、开迅公司提起仲裁申请的合同依据为《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而非王鹏宇在触手平台注册时签订的《触手平台用户服务协议》。首先，从形成时间来看，王鹏宇在触手平台注册后，又与开迅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合作协议》形成在后，二者对管辖约定不同的，应以形成在后的《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约定的管辖为准。其次，从协议内容来看，《触手平台用户服务协议》系针对触手平台所有用户的合同文本，但《合作协议》系开迅公司、王鹏宇及上海东捷文化传播中心根据王鹏宇的实际情况而签订的合同，对王鹏宇和开迅公司的权利义务作出更加明确和详细的约定，应以《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为准。再次，从合同主体来看，《触手平台用户服务协议》系开迅公司与王鹏宇签订，但《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则是由开迅公司、王鹏宇及上海东捷文化传播中心三方签订，开迅公司提起仲裁申请的被申请人包括王鹏宇及上海东捷文化传播中心。三、王鹏宇与开迅公司明确约定争议由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合法有效。开迅公司、王鹏宇及上海东捷文化传播中心三方签订《合作协议》后，2018年12月1日，三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将《合作协议》第17.7条变更为“对于本协议的解释及执行而产生之争议，应由三方通过友好协商方式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一方均有权提请至杭州仲裁委员会按照其仲裁规则中规定的简易程序处理争议”。可见三方约定以仲裁方式解决合同争议以及由杭州仲裁委员会管辖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符合仲裁法规定的仲裁协议生效要件，应为合法有效。综上，王鹏宇申请确认仲裁条款无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18年6月26日，甲方开迅公司、乙方上海东捷文化传播中心、丙方王鹏宇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鉴于开迅公司系“触手平台”的开发者和运营商，上海东捷文化传播中心系由王鹏宇投资、成立、运营的工作室，王鹏宇作为一名主播符合触手平台入驻主播的基本要素等，为进一步明确各方权利义务，经友好协商而签订本合作协议。《合作协议》对相关定义、主要合作内容及合作期限、王鹏宇作为主播人员的要求与规范、开迅公司对上海东捷文化传播中心和王鹏宇的支持、收益分配及共享、无形财产权、各方其他主要权利义务、声明保证及承诺、非劳动关系确认、未成年人特别条款、协议生效及变更、保密义务、协议解除与终止、违约责任、送达约定、附则等等内容作出详细约定，其中第17.7条约定“对于因本协议的解释及执行而产生之争议，应由三方通过友好协商方式解决，协商不成的，则任何一方有权向合同签订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12月1日，甲方开迅公司、乙方上海东捷文化传播中心、丙方王鹏宇签订《补充协议书》，对2018年6月2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部分条款作出变更，其中将《合作协议》第17.7条变更为“对于因本协议的解释及执行而产生之争议，应由三方通过友好协商方式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一方均有权提请至杭州仲裁委员会按照其仲裁规则中规定的简易程序处理争议。……”。2019年6月12日，开迅公司以王鹏宇和上海东捷文化传播中心为被申请人向杭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解除开迅公司与王鹏宇及上海东捷文化传播中心签订的《合作协议》，并裁决自协议解除之日起六个月内王鹏宇不得在与开迅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直播平台从事主播活动或其他任何形式的服务；二、王鹏宇及上海东捷文化传播中心向开迅公司支付违约金2500万元；三、王鹏宇在《合作协议》期间私自参加其他平台游戏解说所获得全部收益归开迅公司所有，暂计算至2019年5月31日为15万元，此后以仲裁庭查明的金额为准，计算至协议解除之日；四、王鹏宇向开迅公司支付律师费8万元及公证费3500元；五、王鹏宇承担本案的仲裁费、保全费、咨询费、取证费、公证费、司法鉴定费、差旅费等费用。杭州仲裁委员会于当日受理开迅公司的仲裁申请。王鹏宇于2019年8月26日向本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无效。 本院认为，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本案中，王鹏宇和开迅公司及上海东捷文化传播中心签署的《合作协议》原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诉讼，但此后又签订《补充协议书》更改了《合作协议》中对应条款内容，重新约定为“对于因本协议的解释及执行而产生之争议，应由三方通过友好协商方式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一方均有权提请至杭州仲裁委员会按照其仲裁规则中规定的简易程序处理争议”，该条款有明确的提交仲裁意思表示、仲裁事项和具体确定的仲裁机构，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仲裁协议的要件。王鹏宇与开迅公司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约定提交仲裁的事项是因《合作协议》产生的争议，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双方自愿签订该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胁迫等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王鹏宇主张《合作协议》的实质为劳动合同关系，本院认为，首先双方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因为在《合作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双方仅为合作关系，王鹏宇与开迅公司不形成劳动雇佣关系；其次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显示，王鹏宇在开迅公司经营的直播平台上提供直播服务，开迅公司向王鹏宇提供技术支持、渠道推广、支付一定报酬，王鹏宇同时还可以通过平台获取其他收益，双方之间是平等、互利、有偿的商事合作关系，不符合员工和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要件。因此，王鹏宇以双方构成劳动关系为由要求确认双方之间达成的仲裁协议无效不能成立。王鹏宇还提出其同时与开迅公司签订的网络服务合同中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是诉讼，故当事人之间对争议解决同时约定了仲裁和诉讼，应属无效。本院认为，王鹏宇所主张的其在平台注册时签署的《触手平台用户服务协议》，与本案所涉的《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书》从合同当事人、合同内容、法律关系等均不相同，是各自独立的合同，其中的争议解决条款约束不同的当事人，针对不同的合同关系争议，并非系对同一争议约定了或裁或审。因此，《触手平台用户服务协议》中的诉讼管辖条款不影响本案中当事人在《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书》达成的仲裁协议的效力。综上所述，王鹏宇要求确认案涉仲裁协议无效之申请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鹏宇请求确认其与杭州开迅科技有限公司在2018年12月1日《补充协议书》中的仲裁协议无效的申请。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王鹏宇承担。 审判长  施迎华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