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皖08民终2289号之一 上诉人（本诉原告、反诉被告）：王长生，男，196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岳西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岳西县。 上诉人（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杨彦明，男，195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岳西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华中东路****楼**。 上诉人王长生、杨彦明因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8民初168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长生、杨彦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长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王长生不构成侵犯杨彦明的名誉权，驳回反诉人杨彦明的诉讼请求；2、依法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支持王长生要求杨彦明赔偿3000元精神抚慰金的合法请求；3、依法判决反诉费及二审上诉费均由被上诉人王长生承担。事实与理由：1.王长生以杨彦明发送数十条侮辱谩骂短信侵犯一般人格权为由提起诉讼，杨彦明反诉王长生侵犯其名誉权，一般人格权和名誉权是两个法律概念，不能混为一谈，一审法院审理反诉时只能围绕着是否侵犯名誉权进行审理。王长生在诉讼过程中按照特定司法程序依法提交的答辩状，即使言辞偏激也不存在侵权故意。而且答辩状的阅读为特定空间，并非以侮辱诽谤杨彦明为目的而向社会散布，不存在杨彦明社会评价遭到降低这一损害后果。因此，不构成名誉侵权。2.法院只能就反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后作出判决。杨彦明反诉请求是前往岳西县法院店前法庭、岳西县法院和张爱东律师工作的安徽明一律师事务所分别张贴向杨彦明赔礼道歉的悔过书一张，而一审判决是王长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手机短信的形式（1条）向杨彦明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法院审核）。一审判决超过杨彦明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程序法。3.杨彦明长期、经常向王长生发送侮辱、谩骂短信，但因时间间隔太久，王长生已经将这些侮辱短信打印件和手机搬家时当垃圾处理掉了，目前仅能在旧屋找到一张，仅这一张纸就有9条，无论从发信数量上、密度上、时间节点上，还是用词上看，主观恶意十分明显，王长生对此深感焦虑。一审只判决道歉，不赔偿精神损失，不足以抚平王长生的精神创伤。 杨彦明辩称，1.杨彦明回复给王长生的九条短信，是在杨彦明依法行使诉讼权利期间遭受王长生捏造事实丑化辱骂侮辱诽谤后忍无可忍的情形下，点对点地回复给王长生手机上的九条手机短信，没有给王长生造成一点社会影响的事实证据。2.王长生的答辩状公开丑化辱骂侮辱诽谤杨彦明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3.民事案件以公开审理为原则，因此，王长生上诉主张答辩状具有一定的保密性，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4.2010年8月6日的庭审笔录足以证明王长生以书面加口头形式公开丑化辱骂侮辱诽谤杨彦明，属于应当按照《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40条认定侵犯名誉权的行为。综上，上诉人王长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杨彦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作出支持杨彦明反诉请求的判决。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王长生的两份答辩状所影响的范围波及其诉求的范围，对其影响的消除1条手机短信就可达到目的”，该认定是故意罔顾涉及范围证据的错误认定。2010年8月6日的庭审笔录和（2010）岳民二初字第00159号民事判决书均能证明王长生的行为已经造成杨彦明的名誉和人格尊严在店前法庭、岳西县法院、中辉律师事务所、岳西县恒越石材厂、祝传芳、张爱东、程为虎、吴建业等10人以上广大人群中被贬低后果，且至今未消除。2、杨彦明回复给王长生的九条手机短信并非根源，是王长生借答辩状之名，公开侮辱诽谤杨彦明人格尊严，杨彦明才忍无可忍愤怒回复了九条短信。原审判决杨彦明向王长生发送一条赔礼道歉手机短信，是故意罔顾王长生给杨彦明造成巨大名誉与人格尊严和精神伤害的错判。 王长生辩称，杨彦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实质内容，只有文字和法条的堆砌。王长生没侵犯杨彦明的名誉权，根据《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二条，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具体答辩意见同王长生的上诉理由第一点。 王长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彦明向王长生赔礼道歉；2.杨彦明赔偿王长生精神损失费3000元；3.杨彦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向王长生发送十条赔礼道歉短信。 杨彦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驳回王长生的诉讼请求；2.依法对2010年故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且至今拒不悔改的王长生作出处以5000元以上罚款、30天以上拘留之处罚；3.王长生立即前往岳西县法院店前法庭，岳西县法院、张爱东律师工作的安徽明一律师事务所分别张贴向杨彦明赔礼道歉的悔过书一张，以维护杨彦明的人格尊严；4.王长生支付杨彦明名誉损害抚慰金30000元；5.反诉费用由王长生负担。庭审中杨彦明撤回了第一项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杨彦明起诉王长生及恒越石材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王长生就该案于2010年7月10日、12日提交了书面答辩状一、二，在答辩状一中称杨彦明“凡认识他的人无不视为过街老鼠……，实乃皮憨肉厚，不孝不义，一个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彻头彻尾的骗子，曾经被法院判处过拘役”，答辩状二中称杨彦明“乃彻头彻尾的小人、骗子、无赖”。2010年7月30日至8月上旬，杨彦明通过手机（159××××6295）先后向王长生发送9条手机短信，短信包含以下内容：无情无义、穷凶极恶、无法无天、贪得无涯、贪心不足、贪得令人发指的骗子、疯狗、赖皮、恶棍、龟孙子、狗娘养的、不是人的王长生：假答辩状之名，行捏造事实。2015年11月，杨彦明以王长生犯合同诈骗罪、侮辱罪、诽谤罪等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侮辱罪、诽谤罪的证据是本案中的答辩状一、二。岳西县人民法院（2015）岳刑初字第00184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认定：杨彦明提交的王长生的二份答辩状复印件，是王长生在民事诉讼应诉时提交法庭用，即使语言有些偏激，但不符合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情形，除此二份答辩状，杨彦明未能提交其他证据，故杨彦明起诉王长生犯侮辱罪、诽谤罪证据不足。据此法院裁定：驳回自诉人杨彦明对被告人王长生的起诉。杨彦明不服上诉，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8刑终71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认为，一般人格权是指公民、法人享有的，包括人格独立、人格自由和人格尊严等内容的一般人格利益。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人格尊严。本案中，王长生与杨彦明之间发生经济纠纷，双方选择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在此过程中双方均应保持理智、冷静。但王长生在向法院提交的答辩状一、二中使用了“皮憨肉厚、不孝不义、小人、骗子、无赖”等有辱骂、嘲讽等侮辱人格内容的词语，而杨彦明在回复的短信中使用了“骗子、疯狗、赖皮、恶棍、龟孙子、狗娘养”等有辱骂、嘲讽等侮辱人格内容的词语，双方均侵犯了对方的人格尊严，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杨彦明曾以二份答辩状为证据以王长生犯侮辱罪、诽谤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自诉，属刑事诉讼范围，王长生辩称杨彦明此次起诉属重复起诉，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鉴于双方给对方人格尊严所造成的不良影响范围有限，法律规定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的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法院酌定双方均使用手机短信形式向对方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杨彦明向王长生发送短信虽有9条，但内容相近或重复，对其影响的削除1条道歉短信就可达到目的，而无须9条。杨彦明诉求“王长生立即前往岳西县法院店前法庭，岳西县法院、张爱东律师工作的安徽明一律师事务所分别张贴向杨彦明赔礼道歉的悔过书一张，以维护杨彦明的人格尊严”，没有证据证明王长生的二份答辩状所影响的范围波及其诉求的范围，对其影响的削除1条短信就可达到目的。法律规定公民提出精神损害赔偿要求的，人民法院可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损害的后果等情况酌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一般不予支持；没有证据证明杨彦明所发送的短信对王长生造成了严重后果及社会影响，故王长生诉求“杨彦明赔偿王长生精神损失费3000元”法院不予支持。同理对杨彦明诉求“王长生支付杨彦明名誉损害抚慰金30000元”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杨彦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手机短信的形式（1条）向原告（反诉被告）王长生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二）原告（反诉被告）王长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手机短信的形式（1条）向被告（反诉原告）杨彦明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长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杨彦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杨彦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王长生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杨彦明申请复核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8）皖0828民初3318号民事判决书及王长生在该案中提交的9条短信复印件，以证明王长生系重复起诉，本案是没有根据的虚假诉讼。王长生质证认为，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8）皖0828民初3318号中，王长生是答辩人，不构成重复诉讼，更不构成虚假诉讼。上诉人王长生对原审证据不申请复核。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8）皖0828民初3318号案件系杨彦明以王长生在诉讼期间发送辱骂短信侵犯其名誉权为由提起的诉讼，与本案诉讼标的不一致，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重复诉讼情形，因此，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 二审另查明，据不完全统计，杨彦明涉诉案件75件，王长生涉诉案件48件。其中，双方当事人之间涉诉纠纷，经一审、二审、再审审理案件已有十余件。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明确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当事人应当依法行使诉讼权利，履行诉讼义务，遵守诉讼秩序。如上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有多起涉诉纠纷，仅双方当事人之间经一审、二审、再审审理的案件近二十件。其中，因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言辞冲突，杨彦明已于2015年11月以王长生犯合同诈骗罪、侮辱罪、诽谤罪等向法院提起过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侮辱罪、诽谤罪的证据就是作为本案反诉事实依据的答辩状。2018年，杨彦明又因王长生在申诉、执行期间发送辱骂短信侵犯其名誉权为由提起诉讼，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0828民初3318号民事判决后，王长生申请再审，又于2019年因类似事由以杨彦明为被告提起一般人格权之诉，杨彦明再行反诉。双方当事人交替、反复地以相同或类似事由提起诉讼，这种对诉讼权利任意行使的方式超越了权利行使的界限，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亦使有限的公共资源在维护个人利益与他人利益、公共利益之间有所失衡。而且本案本诉和反诉的事实依据均是2010年杨彦明诉王长生、岳西县恒越石材加工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审理期间双方之间的言辞冲突，王长生在上诉状中也称“时间间隔太久，王长生已经将这些侮辱短信打印件和手机搬家时当垃圾处理掉了，目前仅能在旧屋找到一张打印件”。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提起诉讼不是为了获得司法救济，而是借助诉讼的方式和判决的形式苛责和惩罚对方当事人，上述行为已经背离了对受到侵害的合法权益进行救济的诉讼本旨。保障当事人诉权与制约滥用诉权、无理缠诉均是审判权应有之义。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起诉，明显缺乏诉的利益，其任意行使诉讼权利的方式超越了权利行使的界限，有悖诚信。根据审判权的应有之义，本院决定对王长生、杨彦明滥用诉权提起的诉讼不作实体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8民初16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王长生的起诉； 三、驳回上诉人杨彦明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600元，分别退还王长生、杨彦明各300元；上诉人王长生、杨彦明分别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马 骥 审判员 潘 红 审判员 陈铜林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吴海燕 书记员储贻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第一款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三）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