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01行终94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甄秀霞，女，1955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代理人何倩茹，北京市晨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中伟，北京市晨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法定代表人李卫华，局长。委托代理人孙晓蓉，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宁建忠，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上诉人甄秀霞因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行初2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甄秀霞的委托代理人何倩茹，被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淀区人保局）的委托代理人孙晓蓉、宁建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甄玉芳系北京市海淀区X镇X村村民。甄玉芳出生于1954年5月20日，于2014年5月20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于2016年3月7日在位于该村的“小毛驴市民”农园内突发急性心肌梗塞死亡。甄秀霞系甄玉芳之妻。2017年8月1日，甄秀霞向海淀区人保局提出甄玉芳工伤认定申请。同日，因甄玉芳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争议，工伤认定决定需要以司法机关结论为依据，海淀区人保局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2017年5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08民初117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甄玉芳与国仁城乡（北京）科技发展中心（以下简称国仁城乡中心）于2012年3月16日至2014年5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7月24日，本院作出（2017）京01民终53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1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08民初4442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甄玉芳与国仁城乡中心于2014年5月21日至2016年3月7日期间存在劳务关系。2018年6月14日，本院作出（2018）京01民终47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甄秀霞向海淀区人保局提交了上述民事判决书。经海淀区人保局审查，甄玉芳于2014年5月20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已不具备劳动者主体资格，并于2014年8月领取城乡居民养老金。海淀区人保局根据生效民事判决及相关调查事实，认定甄玉芳在2016年3月7日发生死亡伤害时，与国仁城乡中心之间属劳务关系，并且正常领取城乡居民基本养老金保险待遇，不符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范围，决定不予受理。2018年6月22日，海淀区人保局作出京海人社工不受字〔2018〕第0014032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以下简称不予受理决定书），并于同年6月25日送达甄秀霞。甄秀霞不服该不予受理决定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海淀区人保局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书，责令海淀区人保局对甄秀霞就甄玉芳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判决海淀区人保局承担该案诉讼费用。2019年6月28日，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海淀区人保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处理的法定职责。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申请认定工伤的职工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系工伤保险行政机关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案件的前提。该案中，甄玉芳于2016年3月7日死亡。甄秀霞通过民事诉讼确认甄玉芳与国仁城乡中心于2014年5月21日至2016年3月7日期间存在劳务关系。因此，甄秀霞所提工伤认定申请不符合受理工伤认定的上述前提条件。同时，根据海淀区人保局调查，甄玉芳已于2014年8月领取城乡居民养老金。因此，甄秀霞所提工伤认定申请亦不符合《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以下简称29号意见）第二条有关用人单位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综上，海淀区人保局根据其调查情况，认定甄玉芳不符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范围，并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并无不当。现甄秀霞请求撤销海淀区人保局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书，并责令海淀区人保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鉴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甄秀霞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甄秀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海淀区人保局对甄秀霞就甄玉芳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本案诉讼费用由海淀区人保局承担。其上诉理由略为：一、一审判决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因甄玉芳与国仁城乡中心系劳务关系，因此不符合受理工伤认定的前提条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的规定，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受用人单位聘用后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并不必须以农民工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甄玉芳属于农村户口，故应根据上述规定对其进行工亡认定。另，甄玉芳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前与国仁城乡中心之间系劳动关系，2014年5月31日至2016年3月7日之间仅因为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无法认定为劳动关系，进而海淀区人保局不予受理甄玉芳工亡认定申请，不仅缺乏法律依据，更与工伤认定保护因工伤亡的劳动者的精神相违背。二、一审判决关于甄玉芳已于2014年8月领取城乡居民养老金，因此不符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范围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该判决混淆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及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的概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以及《国务院关于建立统一的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制度的意见》（国发〔2014〕8号）第四条的规定，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与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属于两种完全不同的保险概念及范畴，且法律法规并未将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纳入社会统筹的范围使之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基本养老保险。甄玉芳领取的是城乡居民养老保险金而非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金，因此根据29号意见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甄玉芳符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条件，应当对其进行工亡认定。被上诉人海淀区人保局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在一审法院指定的证据交换期限内，上诉人甄秀霞提交了如下证据：1.甄秀霞与甄玉芳结婚证，2.甄秀霞与甄玉芳户口簿，以上证据证明甄秀霞与甄玉芳系夫妻关系，甄玉芳为农村户口；3.不予受理决定书，证明海淀区人保局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4.（2017）京0108民初11748号民事判决书，5.（2017）京01民终5317号民事判决书，以上证据证明2016年3月7日甄玉芳在国仁城乡中心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死亡，甄玉芳与国仁城乡中心于2012年3月16日至2014年5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6.（2017）京0108民初44422号民事判决书，7.（2018）京01民终4779号民事判决书，以上证据证明甄玉芳与国仁城乡中心于2014年5月21日至2016年3月7日期间存在劳务关系。在法定期限内，被上诉人海淀区人保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明甄秀霞申请工伤；2.甄玉芳身份证，证明其身份情况；3.甄秀霞与甄玉芳常住人口登记卡，4.委托书及受托人身份证明，以上证据证明委托手续合法；5.情况说明、申请书、劳动仲裁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2017）京0108民初11748号民事判决书、（2017）京01民终531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甄玉芳与国仁城乡中心不是劳动关系，海淀区人保局不予受理正确；6.院前急救医疗记录及死亡医学证明，证明当时抢救情况；7.企业信息查询，证明国仁城乡中心注册地在海淀，属于海淀区人保局管辖范围；8.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证明存在中止事由，向甄玉芳与国仁城乡中心出具中止通知；9.（2017）京0108民初44422号民事判决书、民事上诉状及（2018）京01民终477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甄玉芳与国仁城乡中心是劳务关系；10.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接收凭证，证明海淀区人保局的受理手续；11.领取城乡居民养老金记录，证明甄玉芳按月领取养老金；12.不予受理决定书、送达回证，证明海淀区人保局向甄秀霞送达手续。同时，海淀区人保局出示《工伤保险条例》、《北京市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规定》及29号意见作为其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法律规范依据。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各方提交的证据进行如下确认：海淀区人保局提交的证据12中的不予受理决定书，系该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海淀区人保局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与该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该院予以采信。甄秀霞提交的证据3中的不予受理决定书，系该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甄秀霞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与该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该院予以采信。上述证据全部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查阅了一审卷宗，询问了各方当事人，并经审查核实，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海淀区人保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具有对工伤认定申请作出认定的法定职责。《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根据上述规定，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是工伤保险行政机关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前提。一审法院以甄玉芳死亡时，其与国仁城乡中心系劳务关系为由，认定甄秀霞所提工伤认定申请不符合受理工伤认定的前提条件有误，本院予以纠正。29号意见第二条第一款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该条款对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形进行了规定，但未针对已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形作出明确规定。本案中，甄玉芳领取的是城乡居民养老金，29号意见第二条第一款并不适用于本案。综上，海淀区人保局以甄玉芳发生死亡伤害时，其与国仁城乡中心之间属于劳务关系，且已领取城乡居民基本养老金保险待遇，不符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范围为由，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书，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鉴于海淀区人保局尚须针对甄秀霞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进一步调查、裁量，故本院应撤销海淀区人保局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书，责令其在法定期限内重新处理。一审法院认定海淀区人保局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书并无不当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甄秀霞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二○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作出的（2019）京0108行初212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二○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作出的京海人社工不受字〔2018〕第0014032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三、责令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法定期限内对甄秀霞于二○一七年八月一日提交的本案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术伟审 判 员 乔 军审 判 员 张 悦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闵 雪书 记 员 王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