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6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占良，男，196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徐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大海，河北典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凤仙，女，195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徐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绍兴，河北澜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占良因与被上诉人张凤仙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9民初1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占良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审理程序不当。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承包地一块明显错误，上诉人耕种涉案的2.6亩承包地有合同依据。1999年被上诉人的丈夫去世，被上诉人于2002年改嫁，将户口迁出本村。被上诉人的儿子李金田2012年10月份得重病，李金田及其妻子无钱看病，被上诉人对李金田也不管不顾。为挽救李金田的生命，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多名亲属开始给李金田筹款治病，当时由于李金田病危，为打消出借人的顾虑，家族成员商量，谁借给李金田钱，谁租种李金田的耕地，每年应付租金抵顶欠款。2012年10月30日在家族成员的见证下，李金田夫妻二人给上诉人出具《欠条》，欠条中写明了相关商议的条款，当天李金田将承包经营权证书交给上诉人，该承包经营权证书明确注明7.8亩承包地的承包人为李金田，承包起止日期为1999年1月1日到2018年12月31日，同时附有李金田与村委会的承包合同。2013年正月初一李金田死亡。2016年1月25日被上诉人又将户口迁回本村。上诉人与李金田签订的《欠条》其实就是承包地出租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且属于租金已经提前支付完成。一审法院认为“对承包经营权的处置应当征得所有家庭成员的同意，李金田的个人处置应属无效”的认定明显错误。该争执土地双方在签订承包地出租合同时李金田有承包经营权证书。该证书显示李金田是土地承包者，享有7.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该承包经营权证书是政府确权颁布，具有公示、公信效力。李金田当时是该户的户主，是土地承包户的代表。在签订欠条时被上诉人已经将户口迁出，该户在村中只有李金田夫妻二人，况且当时上诉人也无法判断到底有没有被上诉人的承包地，更没有办法征得其同意。一审法院“承包地对外出租需征得所以家庭成员的同意否则无效”的观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地出租合同更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以租金抵账是另一法律关系，应当另行起诉”的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上述判决思路无非就是：地先返回给人家，租金你在跟死者继承人要去，这对上诉人极其不公平。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享有承包经营权证据不足。首先该案被上诉人一审起诉的是承包地返还纠纷，而不是确权纠纷，所以法院不应直接确权，应当以法定的确权文书认定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然后再决定是否返还。该案一审审理程序明显不当。一审开庭时上诉人出示具有承包地出租性质的《欠条》，被上诉人否认其真实性。一审法院法官给被上诉人分配举证责任并责令其，限期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否则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限期内被上诉人并未提起笔迹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判决却没有让被上诉人承担任何不利后，显然一审法院做出的对被上诉人有利的判决结果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的规定，属于程序错误。被上诉人的该行为应当视为举证不能，对上诉人的证据及其观点应当给以采信。另外，上诉人一审申请证人李某1、李某2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判决书并未对该证据进行列示，更无是否采信意见。所以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证据缺乏认定程序。张凤仙答辩称，一、上诉人上诉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儿子李金田所患疾病为心脏肿瘤，肿瘤物跟心脏主干血管粘连在一起，根本无法手术治疗，只能保守治，所以用的药物都是营养类药物，价格不高。李金田从2012年10月中下旬发现疾病，到2013年2月10日去世，总共才花费了13000余元的医药费，根本就没有必要向他人借款医治。2.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虽然登记在被上诉人之子李金田名下，但并不意味着李金田就对承包土地享有处置权利。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认定，登记在李金田名下的承包地属于全家六口人的责任田，在承包户内没有对各自的承包责任田进行分割前，任何个人均无权在法律上处置属于承包户全体家人的土地，以免损害其他人的合法权益。3.上诉人提交的形成于2012年10月30日收款人一栏署名为“李金田”“刘东玲”的欠条漏洞百出，根本不可采信。欠条上署名“李金田”字样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形成于2001年12月25日结婚登记申请书上李金田的本人签名，笔体根本不一致，且区别明显。欠条上证人李某1与本案上诉人李占良系同胞兄弟，证人李某2实际耕种着被上诉人的另一块土地，二人均与本案具有重大的利害关系，且两位证人在陈述欠条形成的过程中，对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借条形成的地点与经过等方面，存在不一致和冲突。其证言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和证明力。从欠条的内容看，所写“因李金田生病治疗借李占良35000元钱，因无力偿还经李金田、刘东玲商量，把李金田承包的村西2.6亩土地承包给李占良……”等等更是经不起推敲。二、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法律赋予农民的一项保障基本生存权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得侵犯。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做出裁判，不仅维护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基本权利，更是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和对法律的正确适用。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上诉并维持原审判决。张凤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占良返还其两块承包地计5.3亩；2.判令李占良给付其经济补偿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张凤仙主张李占良返还其2块承包地，共5.3亩。提供1.保定市徐水区留村镇仪村村委会的证明信一份，证明包括张凤仙在内的全家6口人在仪村享有7.8亩的承包地，人均是1.3亩，李占良耕种属于张凤仙家庭承包经营权的两块土地，双方发生争议，经村委会调解无效。2.张凤仙的户籍页复印件一份，证实张凤仙属于仪村村民。3.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复印件2页，证实张凤仙及家人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对方位和四至明确列明，与村委会证明能够相互印证，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确认到了张凤仙名下。李占良质证称，1.关于村委会的证明，该证明应以登记底账及土地发包合同为依据，李占良耕种的是登记在李金田名下土地。该证明仅显示李占良耕种张凤仙村东的2.5亩承包地，并没有证实村西的所谓的2.8亩，我方对该证明不认可；2.对户籍页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张凤仙是于2016年才将户口迁到我村；3.新承包经营权证书并没有生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该是以送达之日起开始生效，该土地尚有纠纷，即使政府将承包经营权确权给了张凤仙，那也是在李占良耕种该土地之后，之后形成的确权文书不能对抗之前承包经营权的确权文书，因充分信任政府发放的承包经营权证书，充分信任村委会和李金田签订的承包合同，才在与李金田签订以地租抵顶欠款协议的基础上耕种该2.6亩土地。经庭审调查，张凤仙全家在仪村原有6人承包7.8亩，分为三块，98年登记在李金田名下。张凤仙在本案中存在争议的土地有两块，村东一块，东至刘玉霞、西至刘振东（现在是刘国良）、南至李某3、北至陈国生，（经确权丈量实为2.59亩）；村西一块，东西各至刘占军、南至陈冬至、北至村道路，（经确权丈量实为2.87亩）。证人李某3证实村东承包地现由案外人李某2耕种，证人李某2认可自己种着村东一块地，并证实李占良种着村西一块地。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实行的是家庭承包制，是家庭户中全体家庭成员共同承包，对承包经营权的处置应征得所有家庭成员的同意，李金田的个人处置应属无效。李占良现耕种李金田名下承包的块，东西各至刘占军、南至陈冬至、北至村道路（经确权丈量实为2.87亩）的承包地，在未征得张凤仙等人的同意的情况下，即使李金田个人同意，李占良耕种该诉争承包地的行为也不能得到支持，应予以返还。但对于仪村村东承包地，有证据证实李占良并未耕种，张凤仙主张李占良予以返还，不予支持。张凤仙主张李占良应给付其经济损失20000元。张凤仙称，因为李占良侵占其承包经营权，长达6年多的时间，给其造成了近2万元的经济损失，要求李占良进行补偿。李占良从2013年开始耕种至2019年，5.3亩地耕种共5年，根据市场行情估算是2万元，没有具体的依据。李占良质证称，李占良耕种李金田的承包地是由合同依据的，该合同并未撤销，双方应当履行合同，李占良没有造成张凤仙任何损失，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张凤仙针对经济损失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不予支持。3、李占良主张耕种李金田承包地是以租金抵账，李占良称张凤仙是我叔伯嫂子，她2002年改嫁后，家里剩下了儿子李金田和儿媳，李金田得病了，侄儿媳妇让我帮忙筹钱治病，我东借西借借了3.5万元。李金田媳妇说也给不了钱，让我种他们的地，谈好租金是每亩每年300元，让我种村西那2.6亩，以租金抵账。李金田把承包土地经营权本和欠条都给了我了。李占良提供村民出具的7份证明，证实1.承包证证明承包地村里发包给了李金田；2.李金田和其妻子与李占良签订协议以地租抵借款的事实。张凤仙质证称，该承包证书并非是李金田夫妇二人为了抵账交给了李占良，是虚假陈述。该证书将7.8亩土地登记在了李金田名下，说明是将承包地发包给了包括李金田在内的全家6口人。针对2016年10月30日欠条真实性、合法性我方均不认可。李金田发现病情后，是保守治疗，李金田生前每月都有工资收入，没有必要向他人借款。李金田的葬礼，李占良称给付1000元，经调查1000元是真实存在的，但并非是借款，是赠予。一审法院认为，该案案由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李占良所称以租金抵账，是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因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纠纷的，双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李占良现耕种张凤仙家庭承包地，未征得全体家庭成员的同意，侵犯了张凤仙等人的承包经营权。张凤仙要求李占良返还其耕种仪村村西承包地，予以支持。对李占良没有耕种的仪村村东承包地，应另案起诉。张凤仙要求给付经济损失，证据不足，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占良返还原告张凤仙位于块，东西各至刘占军、南至陈冬至、北至村道路的承包地，于2019年10月10日前履行。二、驳回原告张凤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0元，减半收取计190元，由李占良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土地是以家庭为单位承包经营的土地，虽然上诉人主张张凤仙自2002年将户口迁出本村，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张凤仙在其他地方取得了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而案涉土地发包时，张凤仙为该家庭成员，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村委会已将张凤仙在本村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收回，故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有张凤仙的份额。而李金田家庭户各成员亦未对案涉土地进行分割确权，故该土地上承包经营权并非只有李金田一人享有。即使上诉人与李金田所签合同系真实的，但并未得到家庭其他成员的追认，构成无权处分。上诉人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李金田将案涉土地交付上诉人进行耕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另外，以家庭为单位进行承包的土地，因土地承包应得的承包收益可以继承，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标的是农地，其所有权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承包人不享有所有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于个人财产，故不发生继承问题。李金田去世后，李金田作为民事主体已经灭失，不能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李金田承包期内对案涉土地所享有的承包经营权应由户内其他成员承受，故上诉人主张李金田以租金进行抵账而享有案涉土地的经营权，理据不足。基于上述理据，即使上诉人提交的欠条系李金田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亦不能只依据欠条而取得案涉土地的经营权。一审法院并未对欠条进行认定，故对涉及欠条的有关证据不做评判，上诉人以此主张一审程序明显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李金田将案涉土地交上诉人李占良耕作，侵犯了张凤仙等人的承包经营权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债权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其依法另行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李占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0元，由上诉人李占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道忠审判员  于纪芳审判员  付术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杨占军书记员刘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