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36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新鸿钢绳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工业园**。法定代表人：瞿志浩，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良，江苏开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仁忠，男，1944年10月10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无锡市锡山区，现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莉，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无锡市宇鸿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羊尖村。法定代表人：瞿益群，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无锡市新鸿钢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仁忠、原审第三人无锡市宇鸿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鸿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鸿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仁忠的起诉。事实及理由：一、坐落于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羊尖村万丰路东、锡沪路北的厂房［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号为锡锡集用（2005)第1150号，以下称涉案厂房］属于张仁忠与瞿奇珍夫妻共同共有的财产，一审法院认定张仁忠有权单独处分，瞿奇珍亦可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瞿奇珍与其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效，租赁合同签订后，张仁忠将其公司支付的400000的房租自瞿奇珍账户取出，视为张仁忠对瞿奇珍签订租赁合同的认可。二、瞿奇珍与瞿志浩系母子关系，现有法律并未禁止共有人不能将共有份额在没有分割的前提下赠与自己亲生儿子，也没有法律规定共有人将共有份额必须在征得另一共有人同意的前提下方可赠与自己的儿子。因此，瞿奇珍与瞿志浩之间赠与合同有效，赠与属于实践型的法律行为，其公司是瞿志浩的个人独资企业，其公司自瞿奇珍签订赠与合同起就占有了涉案厂房。因此，其公司有权占有使用案涉厂房，无需缴纳任何租金、滞纳金及占有使用费。三、一审法院未询问瞿奇珍对于处置她与张仁忠共有财产的意见，就强行否认瞿奇珍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超越审判权限。本案系家庭成员之间对共有财产处分所产生的纠纷，应当先对该财产进行分家析产后，张仁忠才能提起租赁协议纠纷，故本案应当驳回张仁忠的起诉。张仁忠二审答辩：首先，针对本案租赁合同的效力，其与新鸿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案外人瞿奇珍虽与张仁忠系夫妻关系，但该租赁合同于2015年签订后，瞿奇珍从未对该份租赁协议提出异议，新鸿公司在原租赁协议到期后将期间的租金支付给瞿奇珍，其后瞿奇珍转交给其，由此可见，瞿奇珍对于原租赁协议是认可的，不存在侵犯其合法权益的情形。其次，新鸿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赠与书应属无效。涉案厂房系其与宇鸿公司签订转让合同后合法取得，即使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瞿奇珍也无权处分。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双方对共有财产作出重要处分，应取得一致意见，现其不同意将该房屋赠与给瞿志浩，且案涉厂房也未实际登记在新鸿公司或瞿志浩名下，故该赠与合同未生效。最后，其收取400000元系涉案厂房原租赁协议期间的租金，并不代表其同意与新鸿公司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仁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新鸿公司立即支付其476480元（2015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厂房租金300000元及2015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按理财产品利率5%计算的滞纳金20000元；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占用费156480元，经其测量，其中主厂房672平方米、拉丝车间135平方米、试验室车库50平方米计857平方米*140元/平方米=119980元，玻璃钢房365平方米*100元/平方米=36500元，标准为2018年下半年至2019年上半年出租市场价）；2.新鸿公司立即从厂房内搬走；3.新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5年4月30日，新鸿公司与其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由其将涉案厂房出租于新鸿公司，租期为自同年7月1日起3年，租金100000元/年，按年结算，每年6月30日前支付。合同签订后新鸿公司实际承租使用租赁房屋，但未按约支付房屋租金，经其多次催讨仍不予履行。其于2018年2月25日发出通知，通知新鸿公司原租赁到期后不再续租。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事实如下：涉案厂房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宇鸿公司，使用权面积显示为1082.3平方米，并取得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宇鸿公司（法定代表人瞿益群，系张仁忠之女）与张仁忠于2015年4月24日在无锡市锡山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其中约定“宇鸿公司将集体土地使用证号为锡锡集用（2005)第1150号（使用权面积1082.3平方米、土地上房屋面积：主建筑672平方米，附属建筑478平方米)涉及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和土地上的房屋及附属建筑一并作价1000000元转让于张仁忠……如涉及转让的土地及房屋今后面临拆迁、征用等任何情形的，有关涉及该土地及房屋的所有权益享有者均为张仁忠，与宇鸿公司再无任何关系，宇鸿公司放弃主张任何权利……张仁忠孙子瞿宇杰年满18周岁时，宇鸿公司协助张仁忠办理将土地和房屋所有权转让给瞿宇杰的手续，转让所产生的费用由宇鸿公司和张仁忠各半承担”等内容，并约定了付款方式。此后，张仁忠依约付清了1000000元转让款。2015年4月30日，张仁忠与新鸿公司（法定代表人瞿志浩，系张仁忠之子）签订书面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由新鸿公司租用涉案厂房，租期为同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租金为100000元/年，按年结算，在每年6月30日前支付等。协议签订后，张仁忠按约向新鸿公司交付了涉案厂房，新鸿公司占有使用涉案厂房至今，其间张仁忠曾向新鸿公司催讨房屋租金。2018年2月25日，张仁忠向新鸿公司邮寄送达了租赁合同到期通知，告知新鸿公司合同到期后其不再与新鸿公司续签房屋租赁，到时请新鸿公司将所有生产设备设施等搬迁。同时，张仁忠陈述，瞿宇杰已年满18周岁，但因程序比较麻烦，其尚未将涉案厂房及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瞿宇杰。一审中，新鸿公司提供了瞿奇珍签字的赠与书，证明瞿奇珍已将与张仁忠名下共同财产的50%包括涉案厂房赠与瞿志浩；其与瞿奇珍签订的书面租赁合同，证明瞿奇珍已将涉案厂房租赁给其使用，租期为2018年7月1日至2023年6月30日，租金为100000元；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瞿志浩于2019年7月3日转账瞿奇珍400000元，作为2015年7月1日开始的涉案厂房租金。对此，张仁忠对赠与书有异议，其与瞿奇珍无夫妻共有财产，瞿志浩将厂房卖给了瞿益群，已经签字确认，其和瞿益群商量好了，瞿益群答应将涉案厂房给瞿宇杰而非瞿志浩；书面租赁合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均系伪造，400000元转账其不清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重大家产应当由夫妻双方决定，任何一方没有决定权。经法院调查核实，瞿志浩确于2019年7月3日转账于瞿奇珍400000元。上述事实，由涉案厂房权属证书、人民调解协议书、收条、租赁合同、租赁合同到期通知及邮寄凭证、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新鸿公司提供的赠与书、租赁合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仁忠是否有权向新鸿公司收取租金；二、新鸿公司向张仁忠之妻瞿奇珍支付租金及二人续签租赁合同的行为能否对张仁忠产生效力。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厂房及土地的使用权系由张仁忠自宇鸿公司处受让所得且具有规划许可，虽然未能办理权属变更手续，但双方转让协议系真实有效，张仁忠又支付了合理对价，其有权作为权利人将涉案厂房及土地的使用权出租于新鸿公司，对此，宇鸿公司、瞿奇珍均未持异议，新鸿公司亦实际使用了涉案厂房及土地，故张仁忠、新鸿公司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即张仁忠有权要求新鸿公司支付自2015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租金300000元及租金利息损失2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已超过20000元，张仁忠主张金额为20000元，法院予以准许）。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在张仁忠与瞿奇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一般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同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一般不予分割。故人民调解协议书、租赁合同虽系张仁忠个人名义所签，但应视为张仁忠、瞿奇珍夫妻二人对涉案厂房及土地使用权的共同处置，出租所得收益亦应视为二人共同共有，瞿奇珍出具赠与书等行为也视为其对出租行为的默认，但瞿奇珍无权将涉案厂房自行分割并赠与瞿志浩。现新鸿公司法定代表人瞿志浩已支付瞿奇珍400000元并明确表示为支付涉案厂房的租金，货币作为种类物，夫妻一方收到即代表新鸿公司已完成了支付上述款项的义务，故该400000元应在新鸿公司应予支付的租金等中予以扣除。关于新鸿公司与瞿奇珍签订续租合同的效力，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对于该份租赁合同张仁忠不予认可，因将涉案厂房出租并收取租金并不属于日常生活所需而是较为重要的处理决定，应当夫妻双方取得一致意见，在张仁忠明确表示反对的情形下，新鸿公司与瞿奇珍个人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故张仁忠有权要求新鸿公司迁出涉案厂房并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占有使用费，具体标准参照原租赁合同约定为100000元为宜。综上，新鸿公司应迁出涉案厂房，同时尚需支付张仁忠2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一、新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搬出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羊尖村万丰路东、锡沪路北的厂房［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号为锡锡集用（2005)第1150号］；二、新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仁忠20000元；三、驳回张仁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48元减半收取4224元，由张仁忠负担501元、新鸿公司负担3723元。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一般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对共有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第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第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本案中，案涉厂房及土地使用权系张仁忠通过受让取得，由于张仁忠、瞿奇珍并未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厂房及土地使用权属于夫妻共有财产，张仁忠、新鸿公司均无异议。关于共同财产如何处分，张仁忠、瞿奇珍均有平等的处理权，由于案涉厂房及土地使用权出租给哪个主体对于收益额、租赁物使用效益、后续纠纷解决等均有重大的影响，不同于一般的日常生活所需可由夫妻一方决定，夫妻应当协商一致后作出决定，夫妻一方不得擅自作出处分。在原租赁协议签订及履行过程中，虽然是张仁忠出面处理，但瞿奇珍对张仁忠代表夫妻处分案涉厂房并未提出异议。然而从现有证据看，瞿奇珍与新鸿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未取得张仁忠的同意。而且在明知张仁忠于2018年2月25日已经决定原租赁协议到期后就不再与新鸿公司续签房屋租赁协议的情况下，新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瞿志浩作为张仁忠、瞿奇珍的儿子，仍绕过张仁忠转与瞿奇珍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瞿志浩的该行为显然会促使其父母产生矛盾，进而加深其自身与张仁忠之间的隔阂，不利于稳定家庭关系以及建设优良家风，明显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故瞿奇珍单独与新鸿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由于新鸿公司在履行原租赁协议时仍结欠租金，张仁忠以书面形式正式表明不再续租后，其收取400000元租金不是对新鸿公司与瞿奇珍签订的租赁协议的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新鸿公司与瞿奇珍个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就夫妻共有财产制度而言，夫妻不分份额的对夫妻共有财产享有权利，在共有的基础未丧失即不解除婚姻关系的情况下，一般不得请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否则就动摇了夫妻关系的基础。本案中，瞿奇珍能够将夫妻共有财产中其份额赠与瞿志浩的前提之一，是瞿奇珍与张仁忠就共同财产已经进行了分割，瞿奇珍就其份额享有单独的处分权。新鸿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瞿奇珍在签署赠与书已经与张仁忠约定夫妻财产归各自所有，或是已经对夫妻共有财产进行了分割，因此，案涉厂房及土地使用权仍属于张仁忠与瞿奇珍夫妻共同所有，瞿奇珍无权将其份额赠与瞿志浩。故新鸿公司主张本案应待分家析产后才能进行审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仁忠基于原租赁协议主张权利，新鸿公司未举证证明已经支付了租金，在原协议到期后仍占有使用案涉厂房无合法依据，故一审法院判令新鸿公司迁出案涉厂房并支付20000元，并无不当。即便瞿奇珍仍然要求分割夫妻共有财产后将其份额赠与瞿志浩，瞿奇珍可另行主张，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原审判决也未损害瞿奇珍的合法权益。法信超链：地方法规1篇案例10篇裁判11750篇期刊23篇×综上，新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新鸿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吕杰明审 判 员 李 杨审 判 员 景 鑫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周喆菁书 记 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