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8）京行申2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润杰，男，1981年3月18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代理人李三勇，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市延庆区永宁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永宁镇永宁大街**。法定代表人陈志海，镇长。委托代理人赵晓兵，北京市延庆区永宁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马润杰因确认拆除行为违法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终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行终524号行政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2018年11月28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马润杰的委托代理人李三勇，被申请人北京市延庆区永宁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宁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赵晓兵到庭参加诉讼。2019年3月27日，本院向被申请人永宁镇政府发送书面核实问题函，并于2019年9月19日再次询问了再审申请人。现已审查终结。2017年8月29日，终审法院作出（2017）京01行终524号行政裁定（以下简称终审裁定）。该裁定查明，马润杰与案外人北京中腾伟业热力供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腾公司）于2016年9月22日签订了《委托拆除协议》，约定马润杰委托中腾公司于2016年9月22日拆除其搭建的违法建筑。该裁定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提起诉讼应当有事实根据。本案中，马润杰主张永宁镇政府将其院内的房屋拆除，要求确认永宁镇政府拆除行为违法，但其所提供证据无法证明涉案房屋被拆除之行为系由永宁镇政府实施，因此马润杰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因此，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以（2017）京0119行初9号行政裁定驳回马润杰的起诉正确，应予维持。据此，终审法院依照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上述一审裁定。马润杰再审申请称，其一，因永宁镇政府作出了延永镇限拆字〔2016〕第06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6号限拆决定），马润杰才被迫在空白的委托拆除协议上签了字。该协议有“将恢复强制执行”的内容，故应将该协议视为代履行协议，一审法院另案作出的（2017）京0119民初856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8565号判决）也已经确认了该协议无效，故拆除行为的法律后果应该由镇政府承担。其二，6号限拆决定已经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拆除行为也应该被确认违法。其三，马润杰二审期间新提交了可以证明永宁镇政府实施强拆行为的证据，终审法院未予采纳违法。故请求撤销终审裁定，确认被申请人拆除申请人房屋的行为违法。永宁镇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仅在本院开庭审理时表示其认可终审裁定，不同意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并坚持认为本次拆除是协议、而非强制拆除。经查，一审法院另案作出的（2016）京0119行初56号行政判决查明，涉案建筑物位于北京市延庆区永宁镇阜民街村东，所在土地性质为设施农用地。2016年9月8日，永宁镇政府作出6号限拆决定，认定马润杰于2013年在永宁镇阜民街村东建设房屋，无顶南房（1）约130.4延米，无顶南房（2）约83.48延米，无顶西房约47延米，总计约260.88延米；东房东西长6.5米，南北长23.18米，建筑面积为150.67平方米。该决定责令马润杰于7日内拆除上述建设，并接受复查。逾期不拆除，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和《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修订前）第六十八条和《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实施强制拆除。该判决同时以永宁镇政府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根据《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先行履行了责令停止建设之程序、未说明和提供涉案建筑物是否符合村庄规划的证据等为由，判决确认了6号限拆决定违法。另查，马润杰诉称的强拆行为发生于2016年9月21日。终审法院查明的马润杰与中腾公司之间的《委托拆除协议》记载有“被委托方由于委托方的原因未能实施拆除的，将恢复强制执行”的内容，协议约定的拆除时间为2016年9月22日。2019年3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8565号判决，以不能充分证明马润杰与中腾公司存在真实的委托拆除建筑物的意思表示为由，判决上述协议无效。民事案件中，中腾公司曾主张，其与马润杰签署了上述协议，该公司组织人员和机械拆除了马润杰的涉案建筑物，后永宁镇政府承诺给付该公司劳务费，因马润杰提起本案诉讼，劳务费未支付。本案再审审理期间，鉴于永宁镇政府在本院开庭审理时无法全面准确陈述案件事实，庭后在本院屡次口头要求后亦未提交充分的补充材料，本院于2019年3月27日向永宁镇政府发送书面核实问题函，要求该机关就强制拆除时间、主体及补偿款给付等情况限期核实并书面明确。但截至目前，永宁镇政府未给予回复。本院认为，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公民提起行政诉讼应当有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适用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同时规定，不符合上述起诉条件，已经立案的，法院应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马润杰诉请法院确认违法的系永宁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故永宁镇政府是否实施了该行为，是认定本案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的焦点问题。由于强制拆除行为属事实行为，相对人于该程序中取得及保存证据的能力较弱，故不应施以相对人对行政机关实施了拆除行为这一待证事项过重的举证义务。若行政机关虽然否认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但其之前曾经作出过限期拆除决定或强制拆除决定，则应首先推定其实施了相对人主张的强制拆除行为，除非行政机关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该推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永宁镇政府虽然否认实施了马润杰诉称的强制拆除行为，并以马润杰与中腾公司签订的《委托拆除协议》主张系协议而非强制拆除。但在马润杰诉称的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前，永宁镇政府作出了6号限拆决定，既责令马润杰限期拆除涉案建筑，又告知了其逾期不拆除将强制拆除的法律后果。故应首先推定永宁镇政府实施了马润杰诉称的强制拆除行为。永宁镇政府据以主张其非强制拆除行为实施主体的《委托拆除协议》，已被法院判决无效。同时，该协议记载有“被委托方由于委托方的原因未能实施拆除的，将恢复强制执行”的内容，明显属于具有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的表述，中腾公司在民事案件中亦陈述，永宁镇政府曾承诺给付该公司劳务费。故现有证据既无法推翻上述推定，又进一步佐证了永宁镇政府系马润杰诉称的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据此，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永宁镇政府实施了马润杰诉称的强制拆除行为，马润杰的起诉具有相应的事实根据，其再审事由成立，符合再审申请条件，本院应予支持。终审法院裁定驳回马润杰的起诉，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应予纠正。本院注意到，马润杰提起本案诉讼的同时一并提起了行政赔偿诉讼，终审法院已以（2017）京01行赔终41号行政赔偿裁定终审驳回了其起诉，但马润杰未针对该行政赔偿终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鉴于本案符合再审条件，终审法院应根据本案再审情况，依法对上述赔偿案件一并处理。需要指出的是，永宁镇政府虽然作为当事人有权选择如何行使诉讼权利，但亦应尽到必要的诉讼义务。行政案件应诉中，应委托充分了解案件情况的代理人参加诉讼，对于法庭的调查询问，亦应积极配合，不应消极回避，避免因己方行为客观影响诉讼程序的高效有序推进，增加另一方当事人的诉讼成本。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二）、（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1行终524号行政裁定；二、指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审 判 长 刘井玉审 判 员 支小龙审 判 员 刘天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周凯贺书 记 员 张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