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再366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原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孙广森，男，195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方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权，黑龙江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建国，男，196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方正县。一审被告：王雷，男，1968年2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方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孝，密山市伟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赵佳利，男，1954年5月4日出生，汉族，方正县林业公安局退休干部，住方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航（系赵佳利女儿），女，198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哈尔滨银行零售部职员，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忠华，黑龙江荣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二审上诉人孙广森与原二审被上诉人刘建国及一审被告王雷、赵佳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哈尔滨中院）于2011年8月10日作出（2011）哈民四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在工作中发现新证据，证明该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提请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再监[2018]2300000000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9）黑民抗1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长征、张鹏宇出庭。原二审上诉人孙广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权，原二审被上诉人刘建国，一审被告王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孝，一审被告赵佳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航、马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首先，有证据证明方正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方正法院）（2006）方民一初字第1782号民事调解案件违反自愿原则，判决认定诉争民事调解书没有违反自愿原则，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调取的方正法院《关于对杨金海同志违纪的处分决定》〔方正处字（2015）1号、方正处字（2015）4号〕，杨金海在审理方正法院（2006）方民一初字第1782号民事调解一案中，有多处违法行为，并已被方正法院给予警告、记过处分。根据该两份处分决定，杨金海在审理案件时共有：在审理案件时代刘建国起草起诉状；案件合议庭成员组成违法；对案件争议焦点未予审理；案件调解、保全均未进行合议；送达当事人的调解书落款没有其他合议庭成员，且补正裁定没有送达孙广森、赵佳利；采取保全措施程序不当；立案时间在起诉状时间之前等7项违法行为，严重侵犯了孙广森、赵佳利的知情权和处分权，以多种违法行为形成不正当诉讼状态，使孙广森，赵佳利在非自愿的状况下签署诉争民事调解书，违反了民事调解中的自愿原则。其次，判决认定方正法院（2006）方民一初字第1782号民事调解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诉争民事调解书第二项内容认定孙广森、赵佳利抵押的房照有效，并应承担经济连带清偿责任，违反了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以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本案中，孙广森、赵佳利抵押房产均未在相关部门进行抵押登记，抵押权尚未成立，而诉争民事调解书确认二人抵押具有法律效力，违反了法律规定。孙广森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另补充：一审法院审判组织组成违法，庭审笔录中由独任审判改为合议庭，并且由两名不具备人民陪审员资格的人员参与庭审并签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七项规定的再审条件，人民法院应当再审并撤销该调解书。刘建国辩称，孙广森、赵佳利为王雷提供借款担保是自愿和同意的，并当天达成调解协议且已签收民事调解书。因赵佳利反悔形成其后的再审及重审，浪费司法资源。检察机关以审判员杨金海受到纪律处分为由，认为该案民事调解书违反当事人自愿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驳回检察机关的抗诉。王雷述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并称其与刘建国的债务是欠刘建国借款10万，刘建国起诉其30万，其是用四个房照抵押，如果还不上款，抵押房屋由刘建国处理。赵佳利述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请求撤销哈尔滨中院（2011）哈民四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赵佳利不承担责任。刘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王雷、孙广森、赵佳利立即给付借款本息334920元。方正法院于2006年9月30日作出（2006）方民一初字第1782号民事调解书：一、王雷给付刘建国借款本金30万元，于2006年10月15日前给付2万元，于2006年10月30日前给付8万元，于2006年12月30日前给付20万元；二、孙广森、赵佳利抵押房照有效，并承担经济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7535元，财产保全费2191元由王雷、孙广森、赵佳利负担。方正法院于2006年12月26日作出（2006）方民监字第34号民事裁定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方正法院于2007年4月18日作出（2007）方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方正法院（2006）方民一初字第1782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二、变更方正法院（2006）方民一初字第1782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为王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建国借款人民币30万元及利息36976.80元（自2005年12月1日至2007年4月18日）；三、驳回刘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35元、财产保全费2191元，合计9725元由刘建国负担524元，王雷负担9201元。再审案件受理费7535元，由刘建国负担524元，王雷负担7010元。再审案件诉讼费200元由王雷负担。刘建国不服，提起上诉。哈尔滨中院于2007年9月24日作出（2007）哈民四终字第973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方正法院（2007）方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方正法院重审。方正法院于2008年4月15日作出（2008）方民一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方正法院（2006）方民一初字第1782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二、变更方正法院（2006）方民一初字第1782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为王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建国借款人民币30万元及利息36976.80元（自2005年12月1日至2007年4月18日）本息合计336976.80元；三、孙广森在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刘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35元、财产保全费2191元，合计9725元由王雷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7535元王雷、孙广森共同负担。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于2009年6月19日以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为由对该案提出抗诉，哈尔滨中院于2009年9月28日作出（2009）哈民抗再字第63号民事裁定，指令方正法院再审。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05年9月1日，王雷在刘建国处借款30万元。王雷以更换房照的名义，将赵佳利拥有的砖木结构、建筑面积64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证索取，同时将孙广森拥有的砖木结构、建筑面积112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证和一份孙广森同意担保的说明及董利刚的房屋所有权证和王雷的房屋所有权证交给刘建国，用于借款抵押。王雷给刘建国出具一份借据，双方约定此款2005年11月末一次还清，并用以上四处房屋抵押（期间董利刚的房照经刘建国同意由王雷取回）。借款期满后，刘建国要求王雷、孙广森、赵佳利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一审法院判决：维持方正法院（2008）方民一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一、撤销方正法院（2006）方民一初字第1782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二、变更方正法院（2006）方民一初字第1782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为王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建国借款30万元及利息36,976.80元；三、孙广森在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刘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孙广森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孙广森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9月1日，王雷为刘建国出具借据一张，载明“今有王雷在刘建国处借款30万元整，自2005年9月1日至2005年11月末一次性还清，以孙广森、赵佳利、董利刚、王雷四处房产作为抵押，过期不还，房屋产权由刘建国自行处理”。在该借据上没有孙广森、赵佳利、董利刚等人签字。刘建国还举示孙广森署名的抵押担保说明一份，载明“本人同意将房屋产权证交王雷使用作为抵押”。但该签名不是孙广森本人亲自书写。借款逾期后刘建国索要未果，诉至法院请求王雷、孙广森、赵佳利立即给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承担借款利息34920元和诉讼费。该案方正法院大罗密法庭于2006年9月2日立案，2006年9月30日开庭审理，各方当事人均到庭并当庭达成和解协议，内容为：一、王雷给付刘建国借款30万元，于2006年10月15日前给付2万元，于2006年10月30日前给付8万元，于2006年12月30日前给付20万元。二、孙广森、赵佳利抵押的房照有效，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7535元、财产保全费2191元，于2006年10月15日前给付，由王雷负担。此协议分别有刘建国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占成，王雷、孙广森、赵佳利签字并摁手印。该民事调解书，刘建国、孙广森、赵佳利于2006年10月9日签收，王雷于2006年10月15日签收。2006年11月6日，赵佳利以该民事调解认定事实有误及审判程序不合法，且本人房照抵押并非出自自愿等为由，向方正法院提出申诉，要求对该案再审。此后，方正法院对该案的两次再审和一次重审中，均对案件进行了实体审理和判决。二审法院另查明：因赵佳利和孙广森在再审中均主张在调解笔录上签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调解当时赵佳利和孙广森均不在场，是审判员杨金海把刘建国和王雷找到办公室单独调解，后让赵佳利和孙广森签的字，故该院就此事实进行了审理。刘建国称：“调解时赵佳利和孙广森都在场，杨金海问怎么解决，王雷说这钱他肯定还，孙广森和赵佳利都同意调解也签字了，杨金海把询问笔录给赵佳利和孙广森，在庭审笔录上有各方当事人达成的和解协议，念了一遍后他们签的字。”经调查原办案人杨金海称：“赵佳利和孙广森都知道调解内容，当时给孙广森读了调解笔录，他签的字。”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两次再审及一次发回重审缘起于方正法院对（2006）方民一初字第1782号民事调解书的再审，故审查该调解书是否自愿、合法是本案的审理重点。该院认为该调解内容不违法，一是“孙广森、赵佳利抵押的房照有效，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内容并未损害国家利益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二是连带清偿责任是赵佳利、孙广森自愿承担的，并不违法。在庭审中各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孙广森、赵佳利签字并摁了手印。该调解书在开庭9日后送达，孙广森、赵佳利均在送达回证上签字。赵佳利和孙广森两次签字、一次摁手印都是自愿的，二人不可能不知道调解内容。该调解书的形成过程，没有证据证明违反当事人自愿原则，是有效的，该调解书应予维持。同时程序违法不符合对调解书再审的情形，故方正法院错误的对该调解书再审导致了后续的若干次审判，该院予以纠正。因该调解书约定的履行期限已过，故该调解书恢复效力后10日内由王雷、赵佳利、孙广森履行该调解书调解内容。关于孙广森的上诉问题，孙广森虽主张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但在调解书中，孙广森承担连带责任是自愿的，且其自愿承担连带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孙广森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该院判决：一、撤销方正法院（2010）方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2008）方民一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2007）方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2006）方民监字第34号民事裁定。二、维持方正法院（2006）方民一初字第1782号民事调解书。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孙广森负担。本院再审期间，孙广森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黑龙江省依兰县人民检察院依检反渎侦建［2014］1号《检察建议书》一份。意在证明：原一审主审法官杨金海在审理该案时违反法定程序，审判组织不合法。刘建国质证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证据二：黑龙江省方正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任命方正县人民法院人民陪审员的决定》一份。意在证明：该案原一审时的人民陪审员邵洪彦、朱金波不是经方正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任命的人民陪审员。刘建国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不清楚此事。证据三：哈尔滨市村镇房屋所有权证一份。意在证明：案涉孙广森的房屋为4人共有，孙广森即使对外签字其行为也是无权处分。刘建国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王雷、赵佳利对孙广森提交的证据及证明内容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不予采信。赵佳利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四份证据。证据一：刘建国起诉状两份。其中，一份是刘建国请律师写的，一份是杨金海写的。意在证明：两份起诉状的内容不一致，杨金海扩大了诉讼请求，且庭前没有送达，是开庭时送达的。杨金海系本案的法官，对王雷的借条没有赵佳利签字是明知的。刘建国质证认为，两份起诉状均是我找律师写的，不是杨金海代写的。证据二：方正法院询问笔录一份。意在证明：杨金海承认更改庭审笔录，人民陪审员名字是后填写的，填写后没有补正裁定。刘建国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核实真实性。证据三：方正法院（2006）方民一初字第1782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意在证明：杨金海的执行裁定有问题，只扣押赵佳利、孙广森一处房产。刘建国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四：方正法院（2008）方民一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宣判笔录一份。意在证明：该判决生效后，刘建国放弃对赵佳利的诉讼请求。刘建国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只是把赵佳利担保责任撤销了。王雷、孙广森对赵佳利提交的证据及证明问题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不予采信。检察机关调取了方正法院方法处字［2015］1号《关于杨金海同志违纪的处分决定》及方法处字［2017］4号《关于给杨金海记过处分的决定》，欲证明杨金海在该案一审调解中存在多处违法行为，使孙广森、赵佳利在非自愿的状况下签署诉争民事调解书，违反了民事调解中的自愿原则。刘建国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对杨金海的处分与本案无关。孙广森、赵佳利、王雷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系检察机关调取，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再审确认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方正法院（2006）方民一初字第1782号民事调解书是否违反自愿原则及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调解达成协议，必须双方自愿，不得强迫。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第二百零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应当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调解书裁定再审后，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当事人提出的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事由不成立，且调解书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经查，本案在原一审开庭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当庭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约定的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孙广森、赵佳利在庭审调解笔录上签字并摁了手印。上述民事调解书送达时，孙广森、赵佳利均对该民事调解书予以签收。赵佳利和孙广森两次签字、一次摁手印系其自愿行为。且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赵佳利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的理由为该民事调解书认定事实有误及审判程序违法。本案中，原一审审理过程中确有瑕疵存在，但对各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合意并无实质影响。而民事调解书只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才可导致调解无效。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案涉民事调解书违反当事人自愿原则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二审法院认定上述民事调解书有效正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哈民四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一、撤销方正县人民法院（2010）方民再初字第1号、（2008）方民一初字第216号、（2007）方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和（2006）方民监字第34号民事裁定；二、维持方正县人民法院（2006）方民一初字第1782号民事调解书）。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一琦审判员  罗林成审判员  娄威巍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