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琼民再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吕刚奇，男，197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元，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良盛，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宝芬，女，1971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月萍，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良盛，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长沙桐木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枫林二路望麓桥桐木建设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王志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四海，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满林，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海南三正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国贸大道仙乐花园****。   法定代表人：许心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祚勃，男，该公司职员。   申请人吕刚奇、王宝芬与被申请人长沙桐木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桐木公司）、原审第三人海南三正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简称三正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海口中院）于2017年7月22日作出(2017)琼01民初2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桐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琼民终355号民事判决（简称二审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吕刚奇、王宝芬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11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369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申请人吕刚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元、王宝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月萍、被申请人桐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四海、吴满林、三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祚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刚奇、王宝芬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及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吕刚奇、王宝芬已履行足额向三正公司出资新增1500万元（币种人民币，下同）注册资本（吕刚奇认缴1350万元，王宝芬认缴150万元）的义务。2006年5月至6月，海南安达信拍卖有限公司（简称安达信公司）分6次以银行转账的形式代吕刚奇付投资款1495万元。2006年9月至2007年2月，吕刚奇又分15次向三正公司存入投资款合计742万元。2006年6月7日，海南执信房地产经纪服务有限公司（简称执信公司）以银行转账的形式代王宝芬支付投资款280万元。安达信公司及执信公司出具了《关于代付投资款的说明》，对其分别代吕刚奇、王宝芬向三正公司交纳投资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吕刚奇、王宝芬作为三正公司的股东，以本人向公司汇入的存款或委托他人代付的投资款作注册资本，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三正公司2006年、2007年的审计报告也能证明注册资本已缴足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实施细则》（2006年1月1日起实施）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二审判决的表述“且其审计内容也仅是公司实收资本，并非注册资本”是错误的。吕刚奇、王宝芬履行出资义务后，三正公司用投资款购买了2400万元的土地使用权并开发了项目，项目及土地使用权已办理至三正公司名下，该项目和土地的价值与注册资本相匹配，不存在吕刚奇、王宝芬投资后又抽逃的情形。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桐木公司答辩称，公司资产与注册资本不同，即使三正公司的资产超过2500万元，也不能据此认定吕刚奇、王宝芬已履行足额出资的义务，吕刚奇、王宝芬增资时伪造验资报告和转账凭证，足以证明吕刚奇、王宝芬虚假出资。安达信公司、执信公司向三正公司转入的资金已经超过了增加注册资本的数额，吕刚奇没有必要后续又存入742万元的所谓投资款。安达信公司、执信公司称其分别代吕刚奇、王宝芬出资，但三正公司的银行进账单数额、时间等与实际应当出资的情况不符。因此，安达信公司、执信公司的转账款系与三正公司的往来款，而不是代缴投资款。另外，海口中院（2016）琼01执恢131号执行裁定书已查明吕刚奇、王宝芬将三正公司的盈利转移至自己名下。吕刚奇、王宝芬作为三正公司的股东，应当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吕刚奇、王宝芬的再审申请。   三正公司陈述称，自2006年5月起至2007年2月6日，三正公司共收到吕刚奇、王宝芬的投资款2517万元，其中吕刚奇汇入2237万元，王宝芬汇入280万元，其二人支付的投资款已远远超过新增注册资本1500万元，因此三正公司已足额收到吕刚奇、王宝芬支付的新增投资款1500万元，吕刚奇、王宝芬已全部履行增资1500万元的义务。另外，三正公司已将收到的吕刚奇、王宝芬支付的投资款用于购买位于海口市××区西侧的15817.7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   吕刚奇、王宝芬一审起诉请求：1.判决不得追加吕刚奇、王宝芬为被执行人；2.判决吕刚奇、王宝芬不应在1500万元范围内对桐木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其中吕刚奇不应在1350万元范围内对桐木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王宝芬不应在150万元范围内对桐木公司承担清偿责任；3.判决吕刚奇、王宝芬不应承担相应的执行费；4.本案诉讼费用由桐木公司负担。   海口中院经审理查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琼环民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和海口中院（2014）海中法民环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确认：三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桐木公司支付工程款16227549.86元及违约金。海口中院于2016年3月21日立案恢复执行申请执行人桐木公司与被执行人三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案执行过程中，桐木公司以吕刚奇、王宝芬对公司出资不实为由，申请追加吕刚奇、王宝芬为被执行人。2O16年12月23日，海口中院作出（2016）琼01执恢131号执行裁定书，该执行裁定书认定：通过海南中达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说明吕刚奇、王宝芬向三正公司增加投资150O万元，其中吕刚奇认缴出资额135O万元，王宝芬认缴出资额150万元，并分别向三正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海口国贸北支行账号21-2560O100OO9376账户转账1350万元、150万元。经核查，上述账户并不存在。该执行裁定书认为，吕刚奇增资1350万元及王宝芬增资150万元，汇入三正公司账号，经查实该账号不存在，银行进账单虚假，故认定吕刚奇、王宝芬在增资过程中出资不实的行为客观上侵害了桐木公司的合法权益，吕刚奇、王宝芬应在注册资金不实1350万元及15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的规定，裁定追加吕刚奇、王宝芬为（2016）琼01执恢131号案的被执行人，被执行人吕刚奇、王宝芬应分别在注册资金不实1350万元及150万元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桐木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并于该裁定生效之日向桐木公司清偿1500万元并承担该案执行费。吕刚奇、王宝芬不服该裁定，向海口中院提出异议。   另查明，三正公司于2004年4月7日在海南省工商局注册成立，初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吕刚奇、王宝芬系三正公司的股东，吕刚奇出资900万元，占90%股份；王宝芬出资100万元，占10%股份。2006年10月23日，三正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2500万元，其中吕刚奇出资额增加至2250万元，占90%股份；王宝芬出资额增加至250万元，占10%股份。   2016年11月11日，安达信公司做出《关于代付投资款的说明》，称该公司于2006年5月至6月间以银行转账形式代吕刚奇付投资款152O万元（银行转账凭证、会计记账凭证证实：2O06年5月26日付320万元，2006年5月30日付280万元，2O06年6月1日付300万元，2006年6月2日付320万元，2006年6月6日付255万元，2006年6月7日付20万元；上述款项合计为1405万元）（注：此处有误，应为1495万元）。2O16年11月11日，执信公司做出《关于代付投资款的说明》，称该公司于2006年6月7日以银行转账形式代王宝芬付投资款280万元（银行转账凭证、会计记账凭证证实：2006年6月7日付280万元）。2006年9月-2007年2月，吕刚奇向三正公司存入投资款合计742万元（银行转账凭证证实：2006年9月8日现金存入100万元，2006年9月15日现金存入68万元，2O06年9月18日现金存入17万元，2006年9月28日现金存入98万元，2006年12月13日现金存入30万元，2006年12月18日现金存入45万元，2006年12月25日现金存入53万元，2007年1月12日现金存入40万元，2007年1月19日现金存入30万元，2007年1月30日现金存入30万元，2O07年1月31日现金存入2O万元，2O07年2月1日现金存入10万元，2O07年2月5日现金存入19万元，2007年2月6日银行转账150万元，2O07年2月13日现金存入32万元）。综上，吕刚奇为三正公司认缴投资款2237万元，王宝芬为三正公司认缴投资款280万元，二人合计认缴2517万元。   2O07年2月25日，海南海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审定三正公司2006年年末数实收资本2500万元，资本公积(股本溢价)426万元，新增资本1500万元。2008年4月8日，海南佳合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审定三正公司2007年期末数实收资本2500万元，资本公积（股本溢价）742万元。   2006年5月-6月，三正公司共向海南海京纺织原材料联合有限公司（简称海京公司）汇入项目转让款2400万元。同年5月15日，海口市地方税务局出具《房地产转让税收证明书》，证实海京公司将位于海口市××区西侧的15817.79平方米土地转让给三正公司，价格为2400万元，该项目应纳税款相关手续已办理。同年6月23日，三正公司取得位于海口市海甸岛东部开发区的15817.7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海口市国用（2006）第002530号。三正公司在该地上建设“执信·海天怡心园”项目，该项目于2007年1月19日取得预售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公司法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因此，公司股东以自己向公司汇入存款或委托他人代付投资款转作注册资本，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虽海南中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记载吕刚奇、王宝芬所汇入三正公司投资款的存入账户系虚假账户，但从吕刚奇、王宝芬提供的《关于代付投资款的说明》、银行汇款单、现金汇款单、会计记账凭证及三正公司2006年、2007年的审计报告来看，吕刚奇已向三正公司出资2237万元，王宝芬已向三正公司出资280万元，二人合计出资额为2517万元，二人确已对三正公司的新增资本150O万元履行足额出资义务。由于吕刚奇、王宝芬的投资价值已在货币币值上得到体现，提高了公司的经营能力和偿债能力，故审计机构对相关的银行汇款单、现金汇款单及三正公司的账册等会计凭证进行审验，以此作出的审计报告证明三正公司2006年年末数实收资本2500万元，资本公积（股本溢价）426万元，新增资本1500万元；2007年期末数实收资本2500万元，资本公积（股本溢价）742万元，故桐木公司关于吕刚奇、王宝芬增资1500万元为虚假出资的答辩，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吕刚奇、王宝芬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二人提出不得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另，吕刚奇主张其不应在1350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王宝芬主张其不应在15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该主张实已包含在其二人提出不得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中，如不追加吕刚奇、王宝芬为被执行人，则吕刚奇、王宝芬即不应对1350万元及150万元承担清偿责任，故该院对此不予重复处理。据此，一审判决:一、不得追加吕刚奇、王宝芬为被执行人。二、驳回吕刚奇、王宝芬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桐木公司负担。海口中院（2016）琼01执恢131号执行裁定于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桐木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吕刚奇、王宝芬系安达信公司的股东。安达信公司分别于2006年6月1日、2006年6月2日、2006年6月6日、2006年6月7日向三正公司各转账300万元、320万元、280万元、20万元后，三正公司针对上述四笔款项分别向安达信公司出具了《资金往来专用凭证》，并注明收到的款项为往来款。执信公司于2006年6月7日向三正公司转账280万元后，三正公司向执信公司出具了《资金往来专用凭证》，并注明收到的款项为往来款。   已经生效的（2011）海中法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认定：桐木公司海南分公司名下的账号为×××的账户曾经由三正公司实际控制和使用。该账户2008年4月、10月以及11月的对账单显示：三正公司曾分别向安达信公司和执信公司转过款，用途均注明为往来款。三正公司在庭审中承认其实际控制和使用上述账户，因其与安达信公司、执信公司存在资金拆借关系，故前述转给安达信公司和执信公司的款项属于归还借款。   另查明，在二审庭审中，针对2006年三正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验资报告是虚假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二审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当事人之间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判决认为，本案系申请追加被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对被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理由成立的，判决不得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桐木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不得追加吕刚奇、王宝芬为被执行人的判决，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应否追加吕刚奇、王宝芬为被执行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及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应从吕刚奇、王宝芬是否对三正公司增加1500万元的注册资金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况来对上述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关于“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在一方当事人已提供对股东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据的情况下，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桐木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三正公司增加1500万元注册资金的验资报告是虚假的，又因为本案股东增资的时间是2006年，故依据2006年施行的公司法的规定，股东缴纳出资后，必须经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因此，桐木公司提供了足以对股东的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据，根据前述规定，吕刚奇、王宝芬作为原审第三人三正公司的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   一、关于吕刚奇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其已向三正公司履行完全部出资义务的问题。根据吕刚奇的主张，其向三正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安达信公司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帮其代付投资款1495万元；另外一部分为其存入三正公司账户的投资款742万元。   首先，吕刚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安达信公司帮其代付投资款1495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具体到本案，第一，吕刚奇提供的证据不能够证明安达信公司代其支付投资款这一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吕刚奇提交的证据中，虽然安达信公司出具的《关于代付投资款的说明》与三正公司的会计记账凭证均为直接证据，但因安达信公司和三正公司均与吕刚奇存在利害关系，故均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此情况下，应分析吕刚奇提交的证据能否构成完整的证据链以证明待证事实。二审认为，吕刚奇主张安达信公司代其付款，但在二者为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的情况下，要证明该项事实，还需证明安达信公司代吕刚奇付款的原因，而本案中，吕刚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安达信公司代吕刚奇付款的具体原因，故吕刚奇提交的证据不能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虽然吕刚奇还提交了审计报告，但是该审计报告系由三正公司单方委托会计师事务所作出，且其审计的内容也仅是公司实收资本，并非注册资金，故该证据与其他证据结合亦不能证明安达信公司代吕刚奇支付投资款。第二，桐木公司提交的证据使安达信公司代吕刚奇支付投资款这一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1.桐木公司提交的三正公司向安达信公司出具的资金往来专用凭证与三正公司的记账凭证相矛盾，上述资金往来专用凭证是三正公司向安达信公司出具的收款证明，用途为往来款，而三正公司的记账凭证却记载着是吕刚奇缴纳的投资款，因此，上述款项到底是吕刚奇向三正公司支付的投资款还是安达信公司与三正公司的往来款无法确认；2.桐木公司提交的三正公司使用桐木公司海南分公司的银行账户向安达信公司支付往来款的证据证明三正公司与安达信公司存在资金往来，三正公司也承认其与安达信公司存在资金拆借的行为，因此，上述安达信公司向三正公司转账的款项究竟是代吕刚奇支付的投资款还是三正公司的借款无法确认。综上，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认定安达信公司代吕刚奇支付1495万元投资款这一事实不存在。   其次，吕刚奇存入到三正公司账户的742万元的款项应当认定为出资款。依据2006年施行的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如不按期出资，除需足额出资外，还需向已按期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具体到本案，吕刚奇提交的证据反映了其直接向三正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存入742万元，故根据前述规定，该742万元可以认定为其出资款，虽然有部分出资款系在三正公司1500万元增资入资日之后存入，但根据前述规定，其在未足额出资的情况下，负有足额出资的义务，故其在入资日之后存入三正公司账户的款项亦应作为出资款。桐木公司诉称，根据2006年施行的公司法，股东缴纳注册资金必须经依法设立的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本案中，吕刚奇存入三正公司银行账户的资金未经验资，不能作为注册资金。二审认为，注册资金的验资仅为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注册资本登记的前置程序，未经验资仅仅导致不能办理工商注册登记，不能据此直接认定股东出资不实，因此，对桐木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吕刚奇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向三正公司出资742万元，因根据三正公司章程的规定，其应当认缴1350万元出资款，故其对三正公司未履行完全部的出资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吕刚奇应当在1350万元-742万元=608万元范围内对三正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王宝芬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其已向三正公司履行完全部出资义务的问题。根据王宝芬的主张，其向三正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主要方式为执信公司代其向三正公司支付投资款280万元，且其提供的其他证据与吕刚奇提供的证据一致，因此，根据前述关于安达信公司是否代吕刚奇支付投资款的分析，王宝芬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执信公司代其向三正公司支付了280万元的投资款，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即其对三正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其应当在150万元范围内对三正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   此外，吕刚奇、王宝芬及三正公司称，2006年5月-6月，三正公司向海京公司汇入项目转让款2400万元，用于购买土地的事实也足以证明吕刚奇、王宝芬已足额出资的事实。二审认为，三正公司用于购买土地的2400万元属于其经营资金，与注册资金不同，该资金的来源可能是注册资金，还有可能是借款、银行贷款以及经营收入，因此，该证据亦不能证明吕刚奇、王宝芬已向三正公司足额缴纳了出资款。   综上所述，吕刚奇、王宝芬对三正公司的1500万元的增资存在部分出资不实的情况，桐木公司主张应追加吕刚奇、王宝芬为被执行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遂改判：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吕刚奇、王宝芬的诉讼请求；三、吕刚奇、王宝芬应分别在注册资金出资不实的608万元及150万元范围内对桐木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吕刚奇、王宝芬负担。   再审中，桐木公司、三正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吕刚奇、王宝芬围绕本案焦点提交下列新证据：1.2005年4月27日、2006年11月2日税票各一张；2.2011年6月8日三正公司银行付款凭证一张。证明三正公司已根据股东缴纳的资本金分三次缴纳了印花税，其中2005年4月27日为1000万元注册资金缴纳印花税5000元，2006年11月2日为15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缴纳印花税7500元，2011年6月8日为742万元资本公积缴纳印花税3710元。3.2006年三正公司相关财务月度报表和总账账页。对上述新证据，三正公司没有异议，桐木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于与注册资金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两者之间没有关联，证明不了注册资金的真实性。认为注册资金只有经过验资无误才能作为注册资金，本案作为验资报告依据的银行进账单是虚假的，不是交了税就没有造假，以缴纳印花税证明出资在逻辑上不成立。对证据3认为这是对方根据需要单方制作的假证据。   对上述新证据，本院认为，两张税票、银行付款凭证以及相关财务月度报表、总账账页在二审判决前已客观存在，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但因与本案所审理的事实相关，为全面查清事实，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   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2005年4月27日三正公司为1000万元注册资金缴纳印花税5000元，2006年11月2日为15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缴纳印花税7500元，2011年6月8日为吕刚奇现金缴纳的742万元资本公积缴纳印花税3710元。   又查明，2006年5月至6月间，安达信公司转入三正公司的1520万元及2006年6月7日执信公司转入三正公司的280万元，均在当日或隔日从接收账户直接转出至海京公司账户，三正公司财务凭证记载“和平大道项目转让款”或“项目转让款”。   上述事实，有印花税税票、银行进账单、会计记账凭证、财务月度报表、总账账页、三正公司付海京公司项目转让款明细表、庭审笔录、质证笔录、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吕刚奇、王宝芬是否存在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的情况。   （1关于吕刚奇、王宝芬是否存在出资不实问题。首先，对2004年4月三正公司设立时吕刚奇、王宝芬初始注册资本1000万元是否存在瑕疵的问题，因桐木公司未主张亦未举证，执行裁定和一二审均未进行审理，本院再审不予审查。一二审中，针对2006年三正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验资报告是虚假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主要是吕刚奇、王宝芬的增加注册资本是否出资到位的问题。对于吕刚奇现金存入三正公司账户的742万元款项应当认定为出资款，本院同意二审判决意见，理由不再赘述。   对于其余增资款，吕刚奇、王宝芬主张2006年5月至6月间，安达信公司以银行转账形式代吕刚奇付投资款1495万元，执信公司以银行转账形式代王宝芬付投资款280万元，证明两人已履行增加注册资本义务。根据相关规定，出资可以用本人资金出资，也可以利用他人资金或银行贷款等出资，即使利用他人资金出资，只要出资到位，不能认定出资人构成虚假出资或出资不实。结合本案现有证据材料，吕刚奇、王宝芬提供了付款委托书、安达信公司和执信公司《关于代付投资款的说明》、银行转账凭证、三正公司会计记账凭证、审计报告、财务报表以及印花税税票等相关证据证明两人出资款项已实际汇入三正公司并已记入公司会计凭证和财务报表。且两人的投资款于进入三正公司当日或数日后又通过接收账户划出至海京公司账户，会计凭证摘要记载为“和平大道项目转让款”或“项目转让款”，根据资金走向并结合三正公司财务账册的记载和审计报告的审验，进入海京公司的资金除有合同约定外，均有相应的应付款记载，无证据证明是虚假的。仅从资金走向海京公司的事实并不能得出出资不实的结论，虽然吕刚奇、王宝芬增加出资的行为不规范，增资的时间、数额也与章程规定的增加注册资本时间、数额不能完全对应，但不能就此否认两人增资的事实，上述款项确实转入三正公司，并随后被转出至海京公司账户支付三正公司购地款，2006年6月23日三正公司取得所购土地的土地使用证，即两人投入款项绝大部分用于三正公司支付土地款。因此应认定吕刚奇、王宝芬足额履行了向三正公司增加注册资本1500万元的出资义务。吕刚奇、王宝芬的投资款无论从何种渠道而来，确实投入了三正公司，并用于支付三正公司相关的应付款，客观上减少了公司的负债，提高了公司的经营能力和偿债能力，对债权人并无利益上的损害。桐木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安达信公司、执信公司的转款不是投资款，根据三正公司买地款的来源、投资款的走向、三正公司与安达信公司、执信公司的股东构成及彼此之间的关系等事实，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有理由相信吕刚奇、王宝芬增资由安达信公司和执信公司代付的事实。鉴于吕刚奇、王宝芬通过安达信公司和执信公司所转入款项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已实际出资，该部分出资已经成为三正公司责任资产，公司已实际用于建设房地产项目，另外从三正公司最终建成“执信·海天怡心园”房地产项目并出售的情况看，吕刚奇、王宝芬除了银行贷款外应当有相应的资金投入。桐木公司称吕刚奇、王宝芬没有出资，这与三正公司实际发生经营并有一定资产的状况并不相符。吕刚奇、王宝芬据此主张已履行全部增加注册资金义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三正公司在生产经营过程中由于经营绩效的变动，资金数额也会出现增减，产生盈利、亏损引致公司财产增减具有不确定性，不能以现阶段公司有无可供执行财产认为投资人存在出资不实的行为，故吕刚奇、王宝芬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判决仅依据三正公司出具的资金往来凭证注明收到安达信公司和执信公司的款项为“往来款”，认定吕刚奇、王宝芬对三正公司的1500万元增资出资不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吕刚奇、王宝芬是否存在抽逃出资问题。本院认为，出资不实与抽逃出资是两个不同的事实问题，执行裁定书和一二审判决在裁判理由和裁判结果上是依据出资不实的事实，适用的也是出资不实的法律。虽然无论出资不实还是抽逃出资因严重侵蚀被执行人财产，降低被执行人偿债能力，被执行人均应承担民事责任，两者的责任后果相同，但两者不可以混淆，确认属于何种情形的法定标准、举证责任和衍生后果均有所区别，对当事人权利的影响也有所不同。经查阅相关材料，桐木公司申请追加吕刚奇、王宝芬为被执行人的理由为股东出资不实，要求裁定两人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由于执行裁定及一二审程序中并未对吕刚奇、王宝芬是否存在抽逃出资问题进行实质审查，再审中不宜对此问题进行审理。至于桐木公司主张三正公司在收到安达信公司与执信公司的转款后又将大量款项转出、归还问题，本案三正公司、安达信公司和执信公司存在紧密关联，三个公司之间确实存在资金拆借关系和多笔款项往来，在对三个公司账务往来未全面审核的情况下，仅凭部分往来款，不足以证明股东抽逃出资，若桐木公司认为吕刚奇、王宝芬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可以以其他法定事由和程序另行主张相关权利。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可予以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本院（2017）琼民终355号民事判决；   2维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琼01民初25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0元，由长沙桐木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艳   审 判 员 赖凯萍   审 判 员 郑 船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一帆   书 记 员 柯丹盈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