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9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长红，男，1968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西藏自治区堆龙德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江，四川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松林，四川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仁枝，女，197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男，197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原审原告彭长红因与原审被告张仁枝、王洪债权转让纠纷一案，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川1423民初437号（以下简称437号）民事判决，彭长红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12月4日，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4民终1235号（以下简称1235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8）川1423民初43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彭长红因与被上诉人张仁枝、王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3民初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长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彭长红的诉讼请求，并由张仁枝、王洪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张仁枝应实际债权人李某要求向王某出具600万元借条。现李某明确同意王某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李某的债权已合法有效转让给彭长红；（二）虽然债权转让协议还通知了四川美莱雅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莱雅公司），但彭长红未起诉该公司，只确定债务人为张仁枝和王洪，故认定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三）彭长红已通知债务人，债务人已在庭审中认可。即使未通知，彭长红直接向法院起诉，并借助法院送达起诉状的方式，向张仁枝、彭长红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也可发生通知转让的法律效力。 张仁枝辩称，从不认识彭长红，没有借过案涉600万元。495万元借款是四川华洋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洋公司）借的，该款直接打入华洋公司在丹棱农行的对公账户，用于该公司还贷。因华洋公司不断贷款及还款，估计华洋公司尚欠李某200多万元。 王洪辩称，张仁枝、王洪与李某之间的借款数额不是彭长红起诉的600万元，而是495万，是李某直接转给张仁枝，用于华洋公司还贷。王洪不差欠彭长红借款，请求驳回彭长红的诉讼请求。 彭长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仁枝、王洪立即归还彭长红借款600万元，利息：以600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2．一审案件诉讼费由张仁枝、王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2日，张仁枝向案外人王某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某人民币现金陆佰万元整（￥6,000,000.00元）借款人：张仁枝2016年12月12日”。 2017年2月19日，王某与彭长红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内容为：“债权转让人王某（甲方）；债权受让人彭长红（乙方）；甲、乙双方自愿协商达成如下债权转让协议：1．甲方自愿将享有对张仁枝、四川美莱雅陶瓷有限公司的600万元的债权及相关的所有权利一并转让给乙方，并将该债权涉及的借条（该借条出具时间2013年12月12日）移交给乙方。本协议生效后，该债权及相关的所有权利属于乙方；2．本协议生效后，将以书面方式通知债务人张仁枝、四川美莱雅陶瓷有限公司”。 同日，王某向彭长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我王某（身份证号码略）持有张仁枝、四川美莱雅陶瓷有限公司的债权600万元（张仁枝出具借条时间为2013年12月12日）系代李某（身份证号码略）持有的债权，张仁枝出具该借条的600万元实际权利人是李某，特此证明。”同日，王某向彭长红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松林律师出具委托书，载明：“委托人王某委托受托人高松林邮寄债权转让通知、债权转让协议（王某与彭长红之间涉及张仁枝和美莱雅陶瓷有限公司的600万元债权转让）等文件给张仁枝和四川美莱雅陶瓷有限公司。”该《委托书》上受托人高松林未签名。 2017年10月17日，高松林向美莱雅公司寄送了《债权转让通知》，该《债权转让通知》载明：“张仁枝、四川美莱雅陶瓷有限公司：你方于2013年12月12日向我借到人民币600万元的债权，我已于2017年2月19日将该600万元债权及相关权利转让给彭长红（身份证号码略）。现特此通知你方该债权已转让。通知人：王某2017年2月19日。附债权转让协议”。一审庭审中，张仁枝、王洪表示未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一审法院要求彭长红提交除张仁枝签字的一张A4纸复印件外，其他能够证实张仁枝收到邮件的证据，彭长红表示需要下来补充提交，但彭长红一直未提交该证据。因彭长红认为张仁枝、王洪未按《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归还借款600万元，遂提起诉讼。 同时查明：（一）根据张仁枝、王洪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为：当时华洋公司贷款要到期了，信用有问题不能还款，当时我是丹棱县农行信贷部主任，张仁枝、王洪找到我喊我找资金帮忙还贷款。张仁枝是华洋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确实没有带公章，所以我同意由张仁枝个人签名，该笔钱用于华洋公司偿还贷款。张仁枝因还差我钱，后来我把债权转让给了彭长红。王某只是名义债权人，我是实际债权人，王某转让债权时，我在场并同意。同时是我用董某的银行卡转款495万元给张仁枝。因我差彭长红的钱，借条等证据均在彭长红处。关于借款总金额彭长红提出多少依据就算多少，还款情况没有印象；（二）437号案中证人王某证实：我不认识彭长红、张仁枝、王洪，张仁枝和王洪没有向我借过钱。借条是张仁枝向我出具的，原件交给了李某，原因是钱是李某的，我没有经手。李某将《债权转让协议》整好后，交给我签名。转让的债权不是我的，但《情况说明》是我出具的，这笔借款是如何支付张仁枝我不清楚，因整个过程都是李某在操作；（三）437号案中证人董某证实：我给李某开过车。银行卡是我的名字，我的这张银行卡实际上都是李某在使用，所有的钱都是由这张银行卡转款，所有转款情况我都不清楚。我不认识张仁枝，我也没有借过钱给她；（四）王洪与张仁枝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4月27日离婚；（五）张仁枝、王洪提交延期提交证据申请，理由为因开户行丹棱农业银行要上报其省分行才能查询打印流水凭证，才能证实我实际收到李某多少钱和偿还了多少钱，但直至一审宣判时，张仁枝、王洪仍未提交该证据；（六）1235号案庭审中，彭长红提出该案举证的证据名称和证明目的与437号案相同，故对437号案中证人王某和董某的证人证言一并采用。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身份信息资料、借条、《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及邮寄凭证和《情况说明》，证人李某、王某、董某的证人证言，董某的银行卡向张仁枝转款银行流水记录、王洪和张仁枝《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书》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认定谁是案涉借款主体的问题。在借条中明确载明借款人为张仁枝，对此张仁枝、王洪对借条真实性无异议，只是提出借款金额不符。虽然证人李某提出该款是用于张仁枝作为实际控制人的华洋公司偿还借款，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事实。因此应当认定张仁枝为实际借款人。同时，原审中彭长红提出张仁枝与王洪系夫妻关系，借款也是用于张仁枝、王洪实际共同控制的华洋公司使用，所以起诉了王洪。重审中彭长红提交王洪、张仁枝离婚手续。因此，王洪与张仁枝原系夫妻关系，虽然在2015年4月27日离婚。但该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仁枝在借条中未明确注明该借款的用途，但一审庭审中，王洪认可该笔债务的存在，故应当认定王洪亦是适格被告。 关于对借款金额认定的问题。彭长红提出，对关于董某银行流水凭证说明一下，是李某用董某的银行卡转给张仁枝：2013年10月28日转一个100万元和1个50万元；2013年12月6日当天转三笔各100万元，后面2笔分别转了30万元和15万元，所以只有共计495万元的证据，具体数额由法院认定。但这只是借条600万元中的495万元这部分。张仁枝、王洪提出，495万元确实收到了，但是在2013年11月12日，张仁枝、王洪收到农业银行放款90万元后直接还给李某。华洋公司实际差欠的借款是405万元。关于张仁枝、王洪提出已偿还李某借款90万元，其后将提交证据，但直至一审宣判时，仍未提交该证据。综合彭长红与张仁枝、王洪的上述意见，可以认定案涉借款金额为495万元。 关于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根据以上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前提是债权人必须享有权利。一审庭审中已经查明，李某为实际出借人，王某只是名义借款人，与张仁枝并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对张仁枝或王洪不享有实际债权，同时与张仁枝作为实际控制人的华洋公司亦无债权债务关系。所以，王某以自己的名义向彭长红转让该债权，虽然李某说明自己在场并已同意，但李某并未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确认，后也只是以王某的名义通知张仁枝、王洪，即全部的转让行为认定均为王某自己完成，转让的内容存在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冲突，明显不符合债权转让的法定条件；即原债权债务标的额是600万元，一审庭审中实际查明的借款只有495万元，而且原借款人只有张仁枝个人，债权转让通知中却增加了四川美莱雅陶瓷有限公司为债务人，说明原债权债务关系并不明确。所以，王某转让该600万元债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条件，认定该债权转让不能成立，《债权转让协议》对张仁枝、王洪不发生效力。 关于认定该债权转让通知是否已经送达张仁枝、王洪并生效的问题。正如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彭长红提出债权转让通知已经于2017年10月17日通过邮件特快专递通知张仁枝，提交的证据为：一张客户存根，存根载明：寄件方高松林、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法院对面四川清正律师事务所；收件方四川美莱雅陶瓷有限公司张仁枝、地址四川省眉山市洪雅县洪川镇祝河坎村。其中证据中有一张A4纸放大的彭长红提出是张仁枝在邮件回执上的签名的复印件，该证据明显不能证明张仁枝已经签收了该邮件。原因一是该《委托书》上受托人高松林未签名，视为未接受王某的委托，属高松林的个人行为；二是一审法院在一审中提出除有张仁枝签名的A4纸复印件外，是否还有另外的证据证实张仁枝已经签收邮件，彭长红提出需要下来补充提出，但直至一审案件宣判时，彭长红仍未提出证实邮件已经张仁枝签收，该通知已经生效的相关证据。因此，彭长红现有的证据不能证实债权转让通知已经送达张仁枝、王洪，故不予认定债权转让通知已送达张仁枝、王洪并发生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彭长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彭长红负担。 二审中，彭长红提交银行转款记录，欲证明彭长红与李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王洪质证称，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该组证据是彭长红等数人向董某的转账记录，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采信。 王洪在二审中陈述，知晓张仁枝向王某出具600万元借条一事，本来张仁枝应打借条给李某。但因李某是信贷部经理，故应李某要求，张仁枝向王某打的借条。当时张仁枝、王洪需要归还银行信贷大约要600万元，李某作为中间介绍人找钱，最终实际收到李某495万元。后银行放贷90万元，张仁枝、王洪还给李某，但现在打不出银行流水，李某不亦认可。该借款是用来先还华阳公司借款后又再行贷款。 另查明，彭长红于2018年3月12日向洪雅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洪雅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6日的开庭笔录上载明，张仁枝、王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于彭长红举证的第二组证据（债权转让通知书、顺丰邮寄单以及债权转让协议）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已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债权转让协议，对真实性无异议，但由于王某不是实际债权人，故不认可该债权转让。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确认张仁枝借款数额以及张仁枝应向彭长红归还多少债权；2．王洪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彭长红以张仁枝向王某出具的借条和债权转让协议为凭，主张王洪、张仁枝共同归还其600万元的债权。综合现有证据分析，李某向张仁枝出借495万元，张仁枝根据案外人李某指示向案外人王某出具600万元的借条，但王某并未向张仁枝出借款项，故王某是名义出借人。李某是实际出借人。张仁枝虽主张已归还李某部分借款，但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证据证实归还借款的具体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推定张仁枝向李某借款数额为495万元。王某受李某委托将600万元债权转让给彭长红，彭长红已邮寄方式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债权转让协议，将债权由李某转让给彭长红的事实通知债务人张仁枝、王洪，案涉债权转让已发生效力，张仁枝应向新的债权人彭长红归还495万元。由于张仁枝在收到转让通知书到后未及时向彭长红归还上述款项，导致彭长红存在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故对彭长红主张从起诉之日（2018年3月12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付清时止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彭长红基于李某转让的债权向张仁枝、王洪主张权利，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明显不妥，应定为债权转让纠纷。原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通知未送达张仁枝、王洪，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应予纠正。至于债权转让中未作处理的款项，彭长红可另案向李某主张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具体到本案，虽然案涉借条上只有张仁枝的签名，系张仁枝个人向李某借款，但王洪知晓张仁枝借款全过程，并陈述所借款项用于其和张仁枝共同经营的公司归还借款，且借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王洪也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至于张仁枝、王洪辩称，债权转让通知中增加了四川美莱雅陶瓷有限公司为债务人，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不明确。因四川美莱雅陶瓷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债务人，彭长红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上虽将其列为债务人，但起诉时并未将该公司作为被告一并起诉，不能据此确认彭长红与张仁枝、王洪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明确，故张仁枝、王洪的该辩解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彭长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3民初177号民事判决； 二、张仁枝、王洪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彭长红4,9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95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1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该款付清时止）； 三、驳回彭长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上诉人彭长红负担9,415元，被上诉人张仁枝、王洪负担44,3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上诉人彭长红负担9,415元，被上诉人张仁枝、王洪负担44,3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丹 审判员 孙春红 审判员 罗 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慧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