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23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雨花区雨花亭街道石马社区筹建委员会中间屋组，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石马村中间屋组。负责人：赵从树，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颖，湖南五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201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法定代理人：张乐华，女，197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系周某的母亲。上诉人长沙市雨花区雨花亭街道石马社区筹建委员会中间屋组（以下简称中间屋组）因与被上诉人周某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6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间屋组上诉请求：1.撤销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11民初6409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周某一审诉讼请求；3.判决周某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中间屋组《村民规约》适用于全村，周某一审诉请属于村民自治范畴，不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其中就包含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作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民小组的村民公布。也就表明，村集体可以进行利益分配，可以讨论决定利益的发放方式，这些均属于村民自治范畴。本案中，中间屋组的村民委员会依法发布并公布的《石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及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原违反1990年1月1日颁布的《湖南省计划生育条例》出生的小孩必须年满14周岁才能确认为石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规定系全村代表表决通过，实施公布后适用于全村所有村民小组。实践中，石马村村民委员会制定的该《村规民约》一直作为村级、组级利益分配的依据，每个村民小组均按照《村规民约》的规定实施具体事项。作为村民小组,除了法律规定，《村规民约》就是工作准则。实践操作中，考虑到村民小组的综合素质，难以做到每次分配利益都开会表决分配方案，也难以做到有证据证明存在会议讨论。更何况，石马村《村规民约》一直在全村适用，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已形成了固定不变的利益分配模式。任何成员都默认《村规民约》作为中间屋组在不改变固定分配方式的情况下，无需召集全体成员重复表决。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集体利益属于组级利益，《村规民约》的规定不能直接适用，显然是将组级、村级利益强行分割，没有考虑实践因素，机械化的理解了本案事实。二、一审判决不符合计划生育要求，有悖于立法精神，不利于基层工作稳定开展。为控制人口增长，提高人口素质，使人口增长同经济和社会发展相适应，国家一直在实施“计划生育”。根据1990年1月1日颁布的《湖南省计划生育条例》，夫妻双方只能生育一个孩子。本案中，周某系“计外出生”，其在诉请中也认可当年因违反计划生育缴纳了社会抚养费。根据湖南省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的《省人口计生委关于农村土地征用后分配土地补偿费时独生子女家庭能否增加一人份额的批复》（湘人口函［2004］50号）的规定:关于违法生育家庭是否按现有人口分得份额的问题，其分配权主要在乡、村。也就是说对于违法生育人口的集体利益，村集体是可以自主决定发放与否。石马村村民委员会经全体村民讨论，对计外出生的孩子采取14周岁以后认可其成员身份，是在响应国家政策的同时，充分考虑计外孩子的利益下达成的村民共识。而一审法院直接判决周某享有集体利益，有鼓励全体村民违法生育的嫌疑。同时，据调查，石马村类似于周某的情况很多，一审法院这样的判决不利于基层工作的稳定开展。三、一审法院未考虑诉讼时效问题，将周某利益扩大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周某于2019年7月3日提起诉讼，主张的权益从2014年7月9日起计算。根据法庭调查的情况来看，被上诉人一直未发放集体利益，其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三年内提起诉讼。其主张的2014年的集体利益显然超过了法律保护的时效范围。一审法院也不应当予以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中间屋组的上诉请求，依法作出公正判决。周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村规民约》非组利益分配的依据。1.2016年9月1日实施的《村规民约》指出“本办法中所有权益分配份额均指村级集体经济收益”，现答辩人要求分配的是中间屋组的组级集体经济收益而非村级集体经济收益。2.石马村有若干个小组，并非每个小组都是按《村规民约》的规定进行组级集体经济收益分配的。如相邻的戽桶塘组，就是按人头均分的，这与《村规民约》规定的半边户配偶不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分配及半边户二孩享受1／2份额的分配方式相违背。每个组在组级利益分配之前都会将分配表上交村委审核，或者是由村会计制作发放表，村上对戽桶塘组的分配方式是认可的。3.我组的经济收益分配方式也与《村规民约》规定的内容相违背。《村规民约》规定：非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夫妻双方只有一方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符合生育的第二个孩子确认为石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额只享受二分之一。我组男性半边户家庭，配偶与二孩均是按1人份的份额分配的组级经济利益。二、答辩人不因其是父母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出生的而导致其不能依法享有完整的民事权利。《民法通则》第九条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计划生育属于国家行政管理范畴，与自然人的基本民事权利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自然人的民事权利能力是其作为民事主体的基本资格，不因其父母是否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受到影响。故答辩人自2013年3月8日将户籍登记在石马村中间屋组之日起，就是石马村村民，应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答辩人父母已于2015年8月3日缴纳61172元社会抚养费。三、答辩人的诉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中间屋组近十几年来每年有三次固定的组级经济利益分配，一般是端午节、中秋节及农历春节，答辩人自户籍登记在石马村中间屋组之日起从未享受过，中间屋组对答辩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的侵害行为是持续性的。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间屋组向其支付2014年7月9日至2019年6月6日间的集体经济收益25000元；2.判令中间屋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某于2013年3月8日出生，2014年7月9日将户籍登记在中间屋组处，系中间屋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周某之父周文燕、母张乐华亦为中间屋组集体经济组成成员。因周某出生时违反相应计划生育法律、法规，周某父母缴纳了社会抚养费61172元。周某户籍登记在中间屋组处后，中间屋组多次进行了集体经济收益分配，但未分配给周某。一审中，中间屋组提供了《石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及管理办法》一份，该办法系石马村于2016年9月1日颁布实施，与本案相关内容为：原违反1990年1月1日颁布的《湖南省计划生育条例》出生的小孩必须年满14周岁才能确定为石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办法中所有权益分配份额均指村级集体经济收益，其增加的份额是否享受组级经济收入分配由所在组自行决定。中间屋组陈述其决定经过了村民小组的讨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另，本案中，中间屋组陈述其组级经济收入来源于中间屋组组上土地及房屋出租所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组级集体经济组织收益的分配是否适用《石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及管理办法》这一村规民约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村民委员会可以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设若干村民小组。同时该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作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民小组的村民公布。根据上述规定，中间屋组作为村民小组具有合法自治的主体地位，涉及本组集体所有的土地及其财产的经济管理等，应当由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本案中，涉案收益来源于组上土地及房屋出租所得，而《石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及管理办法》规定“是否享受组级经济收入分配由所在组自行决定”。因此，本案收益分配不适用《石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及管理办法》，应当由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本案中，中间屋组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决定经过村民小组讨论决定，违反法律规定。周某作为中间屋组组民，要求中间屋组支付2014年7月9日至2019年6月6日间的集体经济收益2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长沙市雨花区雨花亭街道石马社区筹建委员会中间屋组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周某2014年7月9日至2019年6月6日间的集体经济收益25000元。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12.5元，由长沙市雨花区雨花亭街道石马社区筹建委员会中间屋组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周某是否应享有中间屋组2014年7月9日至2019年6月6日间的集体经济收益25000元。首先，中间屋组主张依据石马村委会制定的村规民约《石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及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周某是违反1990年1月1日颁布的《湖南省计划生育条例》出生的，必须年满14周岁才能确认为石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村规民约适用于全村范围，包括周某所在的中间屋组，故周某不能享有上述收益款。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会议可以制定村规民约，但制定的村规民约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合法权益的内容，而本案中周某父母均为中间屋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周某出生后于2014年7月9日落户该组，其虽系计划外生育，但计划外生育并不能剥夺其在中间屋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亦无相关规定，且其父母已按要求缴纳社会抚养费，周某应具有中间屋组成员资格，享有中间屋组涉案收益。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规定，中间屋组涉案收益分配方案应由中间屋组召开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中间屋组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分配涉案收益经过了村民小组会议讨论，且即便中间屋组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村民小组会议亦应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进行，所作决定不得侵犯本村民小组村民的合法权益。故中间屋组认为周某不具有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中间屋组应向周某支付涉案集体经济收益25000元并无不妥。其次，中间屋组主张一审法院未考虑诉讼时效，将被上诉人利益扩大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不得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而中间屋组在一审中未主张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中间屋组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本院不予支持。故中间屋组该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中间屋组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长沙市雨花区雨花亭街道石马社区筹建委员会中间屋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欧阳华审判员  欧旭辉审判员  李 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 颖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