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9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诚琛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云（JIANYUNCHEN）。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智勇，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鼎，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晔。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亦鸣，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诚琛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广州诚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晔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0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州诚琛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广州诚琛公司支付欠款1007214元；2、判令广州诚琛公司向李晔支付欠款利息（从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由广州诚琛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判决：一、广州诚琛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回李晔费用1007214元；二、广州诚琛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晔利息（以1007214元为本金，从2018年7月2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三、驳回李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60元，由广州诚琛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广州诚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广州诚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晔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请求依法判令由李晔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马来西亚护照未能继续办理的过错在于李晔。在本案一审阶段，广州诚琛公司也已提出，根据办理海外护照的正常程序，在办理马来西亚护照的过程中，需要向项目方支付美元、提供真实身份和无刑事犯罪证明，以便项目方进行背景调查。这也是所有办理海外移民事项的通常程序。同时，根据《马来西亚护照计划中介服务协议书》第四条第1点明确约定：“1、甲方必须按马来西亚内政部、公民护照办公室和乙方的要求提交申请所需的资料和文件，该等资料和文件必须是真实的”，该第四条第2条同时约定：“2、甲方保证本人自出生至今，在中国及世界各地没有刑事记录”。因此，提供真实身份和无犯罪记录是李晔的当然义务。但是，在实际办理过程中，李晔向项目方提交的《马来西亚护照计划个人信息表》却自称“李华”，并要求以“李华”的名字来办理马来西亚护照，由于李晔的主体身份存在严重的问题，导致项目方根本无法开展办理工作。同时，经反复催要，李晔至今也拒不提供无刑事犯罪记录公证书，也进一步导致办理工作无法继续开展。因此，由于李晔提供虚假身份和不能提供规定文件，导致马来西亚护照办理不能继续进行，前述原因的过错完全在于李晔。根据《马来西亚护照计划中介服务协议书》第八条第3点：“如甲方的申请被拒绝，是由于甲方的原因，即：甲方有刑事记录、或中途放弃申请、或不按规定交付本协议规定的款项、或不去马来西亚领取证照的，已交的款项包括投资款不退还”的约定，广州诚琛公司不需要向李晔退还费用。二、原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在本案中，广州诚琛公司提出了两个重要问题：一是李晔的身份存在重大疑问，其真实身份需要核实；二是李晔是否存在刑事犯罪行为，需要李晔提供无刑事犯罪的证明文件。但是，原审法院却没有核实上述问题，并以举证责任在广州诚琛公司一方为由采信了李晔的说法。这显然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前述证据完全可以证实在办理马来西亚护照过程中，李晔是否存在重大隐瞒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果李晔确实存在刑事犯罪记录，其护照未能继续办理的过错责任就完全在于李晔一方。因此，只要李晔能提供上述证据，本案关于过错责任的问题就完全可以查清。原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存在不当，导致该等事实至今没有查明。三、本案广州诚琛公司收到的费用不是由李晔支付，原审法院对该事实也没有查明。本案中，虽然李晔自称在签订了《马来西亚护照计划中介服务协议》后，向广州诚琛公司支付了服务协议所约定的款项。但是，经核查转账记录，却发现相应的款项并不是由李晔支付，而是通过一家叫“上海优量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的账户支付的人民币和未知名的海外账户支付的美元（李晔自称海外账户也是其设立的企业，但是未提供任何证据）。因此，本案广州诚琛公司收到的款项并不是由李晔支付，原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就判决广州诚琛公司退还李晔款项，不仅不符合“以事实为依据”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还存在重大法律隐患。四、案涉合同没有终止或解除，原审判决责令广州诚琛公司退还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判决广州诚琛公司退还款项的。该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但是，在本案当中，广州诚琛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广州诚琛公司一直在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在与李晔签约后，广州诚琛公司立即与项目方进行了联系，按照规定要求李晔提供资料给项目方。而李晔不仅提供虚假姓名，而且不提供重要的无刑事犯罪证明文件，导致护照办理手续难以继续进行，违约方应该是李晔，而不是广州诚琛公司。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在本案中，李晔并没有提出解除合同或者终止合同的诉讼请求，在合同未解除或终止的状态下，原合同约定仍继续有效。因此，本案原审法院在没有判决解除或者终止合同的前提下，直接判决广州诚琛公司退还李晔款项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案涉《马来西亚护照计划中介服务协议书》应当继续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根据上述合同法所确定的全面履行、诚实信用的原则，鉴于《马来西亚护照计划中介服务协议书》并未解除或终止，服务协议还可以继续履行，广州诚琛公司可以继续为李晔提供办理护照的服务，李晔仍应按协议约定向广州诚琛公司提交协议所规定的全部文件、资料。若李晔提交的文件、资料符合要求，可以成功办理马来西亚护照，则李晔还应退还广州诚琛公司因误解而退还的协议款项。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存在未查明本案事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等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广州诚琛公司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全部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广州诚琛公司的上诉请求，以维护法律的公正和广州诚琛公司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李晔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广州诚琛公司理应退还李晔剩余钱款。一审经审理认定：李晔委托广州诚琛公司办理申请马来西亚大马卡和护照事宜，双方委托合同关系成立。签约后，李晔亦按约支付了折合人民币2037214元的费用。但按照《马来西亚护照计划中介服务协议》之约定，广州诚琛公司未能依约办妥委托事项，理应退回上述全部费用给李晔，且经催讨先后也已向李晔退还了人民币1030000元，理应继续向李晔退还剩余所欠款项人民币1007214元。二、广州诚琛公司和李晔已协商解除《马来西亚护照计划中介服务协议》，且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性。李晔在一审中提交的《终止代理服务合同协议书》（下称终止协议）是双方协商解除《马来西亚护照计划中介服务协议书》（下称原协议）的重要证明。终止协议中已载明：“因项目进展缓慢，现双方经友好协商同意终止CC-YM-YM-AML-2016-035合同”，该合同编号对应于原协议。该终止协议系由广州诚琛公司起草后通过其业务员微信发给李晔的，李晔签字后将2份原件文本邮寄给广州诚琛公司盖章，但广州诚琛公司却没有将盖章后的原件再寄回给李晔，以致于李晔手上没有原件。后在催讨过程中，李晔才从广州诚琛公司的业务员处取得了一份电子版的扫描件，其上盖有广州诚琛公司公章，一审中亦向法官当庭出示了该扫描件电子文档。因此，李晔有理由相信该协议原件在广州诚琛公司处，而广州诚琛公司在一审中却拒不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的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此，虽然一审没有认定该终止协议，但依据事实、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双方协商签署的终止协议应当是真实有效的，广州诚琛公司和李晔已于2017年6月12日已协商解除了原协议。之后，广州诚琛公司理应退回所有款项共计人民币2037214元至李晔指定账户。既然原合同已经解除，原合同也没有必要继续履行，更何况解除前广州诚琛公司也早已向李晔明确表示无法履行原协议约定的服务事项，现在也更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性。三、李晔不存在过错，其提供的身份信息真实有效，广州诚琛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李晔个人信息表复印件明显系伪造或变造。李晔的姓名一直为“李晔”，从未使用过所谓“李华”的名字，也从未提供过署名“李华”的材料。在双方合意订立原协议、达成终止协议和协商退款事宜的过程中，乃至后续一审诉讼过程中，李晔在上述所有文件中均署名是“李晔”。况且，2017年11月29日，广州诚琛公司与李晔往来邮件中，广州诚琛公司对李晔的所有称呼均为“李晔先生你好”。换言之，从始至终，广州诚琛公司一直是明确知道李晔姓名是“李晔”，否则，广州诚琛公司也不会在李晔起诉前，向户名为“李晔”的账户退回1030000元。一审中，广州诚琛公司提供了一份所谓《马来西亚护照计划个人信息表》复印件，其中申请人信息中文姓名是“李华”，申请人签名也是“李华”。且不论，该无原件比对的复印件的真实性不可能得到认可，光从签字笔迹来看，稍加比对，就能看出与此前签订文件的笔迹存在明显的差异。这份证据明显系广州诚琛公司伪造、变造的。广州诚琛公司关于“未能继续办理的过错在李晔”的说法，简直是无稽之谈，妄图通过伪造、变造证据，肆意扰乱视听，破坏正常审判秩序。试想，李晔当然是希望广州诚琛公司办成马来西亚护照事项，才与广州诚琛公司签订原合同并支付款项的，且从始至终一直署名是“李晔”，又何必去提交假名字材料造成办不成委托事项呢？还要冒着合同中约定不退款的风险？显然这是不合正常逻辑的。事实上，李晔在履行原合同过程中，始终是按照广州诚琛公司要求提交材料，是后来广州诚琛公司超出了办理期限近1年又明确表示无法办成的情况，双方才合意终止协议并退款的，李晔完全不存在过错。四、原协议并未约定需要由李晔本人的账户支付款项，广州诚琛公司也已确认收到了相关款项。上海优量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是李晔与其妻子陆莉莉共同出资和经营的企业，工商资料登记有李晔和陈莉莉二人，且一审当庭也已向法官出示了工商查询资料。虽然广州诚琛公司收到款项来自于李晔的公司账号以及其相关海外账户，但原协议并未约定付款必须由李晔本人账户支付。与此同时，当时的付款金额、笔数与李晔履行合同付款义务的金额、笔数完全吻合，广州诚琛公司也明确表示收到了相应的金额，这足以证明李晔如实履行了原协议的付款义务，不存在不完全履行或迟延履行的情形。2017年8月至2019年5月，广州诚琛公司分数次向李晔退还了1030000元，也说明广州诚琛公司以实际行动部分履行了原协议和终止协议中有关退回费用的约定。广州诚琛公司的理由实在难以自圆其说。综上，广州诚琛公司提交二审法院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毫无依据，也与法无据，甚至伪造、变造证据，歪曲事实原委，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完全正确，判决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二审中，李晔要求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作为二审新证据，拟证明李晔2017年3月23日第一次向广州诚琛公司明确要求退款。广州诚琛公司质证称，不确认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广州诚琛公司没有掌握过这个情况，退款是李晔直接和广州诚琛公司的负责人陈总沟通。再查：二审庭询中，广州诚琛公司称其在李晔反复要求退款的情况下，被迫退还部分款项。并要求追加付款的案外人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广州诚琛公司是否应向李晔退回1007214元并支付利息。根据李晔和广州诚琛公司签订的《马来西亚护照计划中介服务协议》约定，委托办理事项在广州诚琛公司收到规定的费用和个人资料起计六个月内没有办妥，李晔可以退出申请，退回款项。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前述委托办证费用并非直接由李晔本人账户支付，但原审根据李晔为证明其通过海外账户支付部分费用提交的《代付款协议》以及李晔作为股东的案外人公司代付费用的银行转账记录，结合转款金额和合同约定的应付款金额，认定李晔已经按约支付全部费用并无不当。广州诚琛公司主张追加代付款的案外人为本案当事人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二，广州诚琛公司在2016年4月1日收齐李晔应付的办证费后，未能按约定期限完成委托事项，李晔请求广州诚琛公司返还全部款项符合前述合同约定。其三，广州诚琛公司从2017年8月18日起分多笔合计向李晔退还1030000元费用，足以表明双方就退回全部费用达成合意。广州诚琛公司主张其是在被迫的情况下退回部分款项，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其四，虽然广州诚琛公司提交的《马来西亚护照计划个人信息表》复印件显示申请人填写为“李华”，但由于该证据仅为复印件，李晔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退一步讲即便该证据真实，由于现无证据显示李晔明确要求广州诚琛公司按“李华”为其办理马来西亚护照，仅凭该填写内容尚不足以证实广州诚琛公司主张的李晔要求该公司按非李晔本人姓名申请办理马来西亚护照构成违约的事实。再者，广州诚琛公司主张李晔未按规定提交无刑事犯罪记录证明，也非双方前述协议中约定的“如甲方的申请被拒绝，是由于甲方的原因，即：甲方有刑事记录、或中途放弃申请、或不按规定交付本协议规定的款项、或不去马来西亚领取证照的”广州诚琛公司可以不予退款的情形。有鉴于广州诚琛公司已向李晔退还部分费用，原审判决支持李晔请求广州诚琛公司返还余下款项，并从本案起诉之日起算计付利息合法合理，广州诚琛公司拒绝退还李晔费用和计付利息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860元，由上诉人广州诚琛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韵怡审判员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薛淑婷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