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28民终21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敏芳，女，1968年8月1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平，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杰，男，1974年10月25日出生，土家族，建始县长梁镇金塘村村民委员会主任，住湖北省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安，湖北夷水（建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敏芳因与被上诉人刘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2民初1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敏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平、李斌、被上诉人刘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敏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田敏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田敏芳诉争的3400000元不仅包括田敏芳与刘杰的经济借款，还包括双方的经济往来错误；从田敏芳提交的三个笔记本可以证实，诉争的3400000元并非一次性借款，而是从2010年5月8日至2012年8月8日多次形成。双方的陈述及田敏芳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该3400000元为田敏芳与刘杰个人的借款和经济往来，不包含建始县吉丰经贸公司与刘杰的经济往来。《结算清单》反映了建始县吉丰经贸公司与刘杰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也证明与3400000元无关。2.双方3400000元债权债务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田敏芳提交了双方经济往来的笔记本及欠条载明：2010年5月8日起，刘杰借田敏芳现金和履行还款及利息情况，由田敏芳和刘杰及其妻子朱杰三人按刘杰借款时间、借款理由、借款金额及付款方式，要么签字认可，要么写借条或欠条等流程，共记录三个笔记本，2012年8月8日双方对此前的形成的借款证据进行了清算，对已履行的利率分阶段计算并列入刘杰欠款现金3400000元。刘杰对3400000元欠款进行确认签字，并对此后的利率、计算日期、还款期限等进行逐项约定并记载，并由刘杰写欠条。双方在交易行为中形成的笔记本和欠条是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双方发生的3400000元债务合法、真实，刘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识别其在笔记本及欠条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其辩称债务不合法不真实没有证据证实。刘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田敏芳在该案庭审时自认“2011年3月29日至2012年8月8日，刘杰在我手下打工，给我调煤，借款金额是6809487元，还款数额是3409166元，欠款金额3400321元。”而且2018年8月8日书写涉案欠条后，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2月1日进行结算，田敏芳的丈夫邓正朝执笔形成《结算清单》，并注明此前的400000元借据作废，双方签字确认。《结算清单》内容包括采购煤炭、油卡返点、借现金730000元等项目，刘杰作为给建始县吉丰经贸公司打工的人，双方已经结清了全部往来。田敏芳所主张的3400000元债权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民间借贷不仅要有借据，还必须有出借资金的事实行为。田敏芳对其主张的3400000元组成翻云覆雨给出多种说法，自相矛盾。一是说调煤借款6800000元，还款3400000元后，下欠3400321元；二是其付款方式慢无定论，起诉状称转给刘杰，原一审中变为给的现金，原二审又称“上述的500000元和2000000元都是用于吉丰公司购煤了。”三是事实虚假，违背常理：其记录刘杰2012年3月21日借向道宏600000元，向道宏当庭否认与刘杰有经济往来；田敏芳记录刘杰2012年5月23日借510000元港币（人民币430000元），既无交付该笔510000元港币的证据，且港币不属于中国大陆地区流通货币，刘杰作为建始县吉丰经贸公司人员去调煤也无需要港币。另，本案原二审中，田敏芳陈述确认是刘杰打工调煤炭时借款6800000元，还款是3400000元，欠款3400000元，其在上诉状中强调认为本案3400000元与建始县吉丰经贸公司经济往来没有关联错误。田敏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杰偿还借款本金3400000元，并按照约定的年利率24%支付自出具欠条之日起即自2012年8月8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时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及执行费由刘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始县吉丰经贸有限公司系田敏芳一人出资设立，该公司没有规范、专用的账簿。刘杰于2010年3月至2013年2月在该公司任煤炭采购员，期间，刘杰为公司调煤均以其个人名义向田敏芳借支，然后报账，由田敏芳在笔记本上记录双方往来账务，间隔一段时间后双方进行结算，由刘杰在田敏芳记账的笔记本上签字确认。2012年8月8日，田敏芳、刘杰经过结算，刘杰在田敏芳记账的笔记本上书写了“今欠到田敏芳现金叁佰肆拾万元整”的《欠条》。后于2013年2月1日，双方办理了结算，并由田敏芳丈夫邓正朝执笔书写，以其吉丰公司的名义与刘杰形成《结算清单》，刘杰签字认可。《结算清单》载明：共同核算吨包干价款及往来结算，包括采销数量、吨采销包干价款、采运辛苦费、往来结算。其往来结算中包括应付给刘杰款项722905.70元，应收刘杰款项739213.98元（包含刘杰借现金730000元），并注明原刘杰400000元借据作废等内容。经结算，刘杰还欠16308.28元。田敏芳自认该欠款田敏芳已履行完毕。此后，即2013年2月8日（农历2012年腊月二十八日）左右，田敏芳通过中国银行给刘杰汇款150000元。对此，刘杰认为，如果此前刘杰真的欠田敏芳300多万元的债务，那么田敏芳在结付煤款时就应该会扣减下来，怎么会不仅没扣款反倒还给其150000元过年费？田敏芳对此解释为，2012年底，吉丰公司准备解散，刘杰提出要向田敏芳借钱过年，当时田敏芳只有100000元现金，就送到刘杰家里去，刘杰嫌少退回来了，田敏芳再才通过中国银行给刘杰汇的150000元。这笔款是借给刘杰的，刘杰没有出具借据。原一审中，田敏芳当庭增加了该150000元的还款诉讼请求，后又表示放弃该诉讼请求。一审另查明，在涉讼欠条的“欠条”字样上部的空白处分三行很紧凑、局促的书写有以下文字：“2012.8.8以前已算清、以下欠340万元息另计、均不受法律时效限制.”“其中龙中华200万息算到2012、8、21日止.此后的利息另记.”“月息2分吴局50万息算到2012、8、30日止.此后的利息另记”。从上述文字的笔迹、字体、文字排列的疏密、布局等来看，其中“2012.8.8以前已算清、”“200万息算到2012、8、21日止.”“50万息算到2012、8、30日止.”与“以下欠340万元息另计、均不受法律时效限制.”及“此后的利息另记”“其中龙中华”“月息2分吴局”非一次性书写形成。对该欠条，刘杰认可欠条主文是其书写，但欠条上部空白处的文字是在其出具欠条后由他人增添上去的，田敏芳陈述该部分内容是双方约定由其书写以后由刘杰在下面接着写的欠条。就案涉340万元借款的组成及交付，原一审时，田敏芳在诉状中称，其于2011年12月3日给吴宗富出具借条借了500000元转给刘杰使用，2012年3月21日田敏芳以房产作抵押在建始县友邦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3000000元，到账后转账2000000元给刘杰使用；后来又陈述该500000元和2000000元是现金给付刘杰的；再后来又陈述，没有将从吴宗富处借的500000元和向友邦小额贷款公司的借款中的2000000元支付给刘杰，因此前刘杰已欠刘杰1480000多元，前述两笔借款刘杰认利息，从双方经济往来中抵扣。本次重审中，田敏芳陈述除从吴宗富处的借款500000元和友邦小额贷款公司的借款中的2000000元借给了刘杰外，还于2010年5月8日至2012年1月6日期间，陆续从其自有资金中累计借给被告1489369元。二审中，就案涉3400000元借款的组成，田敏芳陈述：“三个原始记录本记录了具体的经过，期限是2011年3月29日至2012年8月8日，刘杰在我手下打工，给我调煤，借款金额是6809487.00元，还款数额是3409166.00元，欠款金额3400321.00元。”就与刘杰之间的关系及二人间有哪些经济往来，田敏芳陈述：“刘杰在我公司上班，职务是煤炭采购员，按5元/吨的业务费给刘杰结算，没有其他关系。经济往来都是以刘杰的名义向我借钱去调煤，调煤后再到公司报账，刘杰在我公司上班期间所有借钱调煤都在三个记录本中有记录，公司支付给刘杰的业务费也记录在记录本上。”一审还查明，田敏芳、刘杰2011年有因赌博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和罚款，在2012年2月至2016年6月期间存在多次同时出入境的记录。另，刘杰于2003年11月承包有本村集体土地43.62亩发展果园基地，截止2009年12月前刘杰先后购买有号牌为鄂Ｅ×××**、鄂Ｑ×××**、鄂Ｑ×××**的货车三辆。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资金融通的行为。田敏芳主张刘杰向其借款3400000元，请求判令刘杰偿还借款本息，就应当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本案中，田敏芳虽持有刘杰出具的金额为3400000元的欠条，也提交了用以证明该3400000元借款组成的三本记录本，但根据双方的陈述，结合田敏芳记录的账本，可以认定，这些记录中不仅包含有刘杰因为田敏芳公司调煤而与刘杰产生的经济往来，还有非因公司业务原因发生在田敏芳、刘杰间的其他往来，但由于刘杰账目记录简单，账务混乱、不明晰，田敏芳、刘杰间因公司业务的往来账务与非因公司业务原因发生在的其他往来无法厘清。由此无法确认田敏芳所主张的刘杰个人向田敏芳借款的事实。同时，就案涉借款的组成及交付，田敏芳前后几次陈述相互矛盾，且未举证证明案涉借款资金的来源及实际履行了相应资金的出借义务。再者，从庭审查明的刘杰承包村集体土地种植发展果园基地的时间，以及购置货运车辆的时间来看，田敏芳所诉刘杰向其借款的事由不能成立。综上，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田敏芳、刘杰间借贷关系成立。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田敏芳应对其诉讼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田敏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00元，由田敏芳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民间借贷案件审理中，当事人仅凭欠条起诉要求对方归还借款的，对欠条形成的基础事实应当予以审查。欠条一般是借款人单方向出借人出具，用以表明所借款项、借期、利息等内容的凭证；欠条与借款合同、借据等不同，欠条所表明的欠款内容可能并不仅仅因当事人之间的借款而形成，当事人之间基于买卖、承揽、合伙、劳务等其他基础法律关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经双方对账、清算后亦可形成欠条。本案中，田敏芳依据欠条向刘杰主张偿还借款，刘杰提出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其他经济往来等复合法律关系及非法债务予以抗辩，并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田敏芳对于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等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民间借贷案件的基本事实包括借贷事实的发生与否、借款本金数额、利息数额及计算方式等，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是民间借贷案件的首要基本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据此，田敏芳应当证明的事实包含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和实际向刘杰交付了出借款项。然而，田敏芳在起诉状中载明的借款过程、支付方式、款项组成等与其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的多次陈述，以及田敏芳在二审开庭审理时的多次陈述不一致。且田敏芳在本次开庭审理时陈述：“没有银行转账凭证，都是现金交易及抵账、运费、油款来结算，购煤是与建始县吉丰经贸有限公司之间的，我主张的都是刘杰与我私人之间的。”“因为建始县吉丰经贸有限公司每年给宜都东阳光电厂送13万多吨煤，刘杰负责采购，报酬是每5元一吨，每年有70多万元的报酬，同时，刘杰还有三个大车，每年运费大概25万元左右，刘杰开了一个私人加油站，每年收益15万元左右，报酬都是我们吉丰公司结账，每年大约100万元左右，每年在煤上面赚差价也是10多万元，也是吉丰公司结账，基于这个原因我才给他借。”“因为刘杰写字不行，我与刘杰之间的交易经过我计算之后，刘杰说借款理由我记录在笔记本，由刘杰签字，七张欠条和最后的欠条是刘杰自己打的。”田敏芳上诉称“双方的陈述及田敏芳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该3400000元为田敏芳与刘杰个人的借款和经济往来，不包含建始县吉丰经贸公司与刘杰的经济往来。《结算清单》反映了建始县吉丰经贸公司与刘杰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也证明与3400000元无关。”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田敏芳对上述事实的陈述构成自认。上述陈述显然与田敏芳主张涉案借款均系田敏芳与刘杰个人之间民间借贷、与建始县吉丰经贸公司无关明显不符；再者，田敏芳与刘杰结算后，若刘杰在欠付田敏芳款项的情况下，田敏芳仍然给刘杰汇款150000元而不予扣减与常理不符。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田敏芳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田敏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田敏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0元，由上诉人田敏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郜帮勇审判员  张辅军审判员  侯著韬            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向周艳书记员汪蜀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