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96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谢国权，男，198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伟生，广东海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谢伟政（LSE,WAICHING），男，1958年4月1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佳园，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进，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谢伟仁，男，195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原审第三人：谢筱媚，女，195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原审第三人：谢筱婷，女，195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原审第三人：谢筱筠，女，195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谢国权因与被上诉人谢伟政以及原审第三人谢伟仁、谢筱媚、谢筱婷、谢筱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36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国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案涉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见证书及其见证的确认书；3.驳回谢伟政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以谢国权名义购买涉案房屋是其祖父谢荣的意思表示，不是谢伟政的意思表示；谢荣于2007年下半年已将涉案房屋购房款全额交换给谢伟政，涉案房屋的实际购房人为谢荣；谢荣于2007年9月8日出具的《授权书》（实为自书遗嘱）后，于2008年农历10月21日生日宴席上已将该《授权书》分发给包括谢伟政在内的七个子女，谢伟政并未对谢荣的遗嘱提出异议；谢伟政在谢荣去世后，对谢荣将案涉房屋视为谢家祖业和由其后人共同管理提出异议，但直至2018年7月5日，谢伟政在与谢筱婷微信记录中仍然承认谢荣的授权书，但要求变卖涉案房屋由谢家男系两房人各占50%；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律师见证书明显违反《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的规定。二、谢伟政利用其长辈身份和谢国权对其尊崇有加的特殊地位和条件，向谢国权隐瞒谢荣已将涉案房屋买下和已立遗嘱处分该房屋的事实，并瞒着谢荣其他子女约谢国权到律师楼签署其早已炮制好的《确认书》。该《确认书》的内容明显违背事实，违背谢荣的遗愿和损害谢家的整体利益，该确认书称“该房产属甲方所有”不符合事实，其称“甲方父亲谢荣于2007年给予甲方人民币30余万元，港币59200元，美元15116元，意欲向甲方购买涉案房屋，由于甲方无意出售房产，故于收取上述款项后，已将其全部转给乙方”，也不符合事实。涉案房屋本来就是谢荣购买的，竞拍价款由谢伟政垫付，该价款谢荣连同先前支付的50000元人民币已于2007年归还谢伟政，谢伟政明知谢荣已立遗嘱（授权书）处分涉案房屋且授权与谢国权利益攸关的基本事实，签署《确认书》时不向谢国权告知和出示《授权书》，以隐瞒的手段让谢国权签署该《确认书》，事后又指示谢国权不要告知第三人，是典型的欺诈行为，目的是占有本属谢荣的涉案房产。故该确认书内容和签订过程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以及律师见证的相关规范，依法应认定无效。三、虽然涉案《确认书》及律师见证书签订于2014年5月16日，但谢国权至2018年6、7月间才从谢筱婷口中得知祖父谢荣立有处分涉案房屋的《授权书》，才知道谢伟政隐瞒该事实。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才属于“撤销权消灭”。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谢国权从知道谢伟政隐瞒祖父已立遗嘱处分涉案房屋之日至反诉之日未超过一年，从签订确认书之日至反诉之日未超过五年，此期间行使撤销权，未超过法定期限。四、购买涉案房屋的初衷是为了改善祖父母的居住环境，本来就打算登记在祖父谢荣名下，后来决定登记在谢国权名下是为延续谢家祖业的脉络，凝聚家族人心，并非谢伟政所称“办理房产证不用多次往返香港和内地”，当年也未施行限购政策，不存在借名购买之说。谢伟政垫付涉案房屋房款后，接受了谢荣归还的购房款，即视为其接受涉案房屋归谢荣所有的事实。谢荣于2008年出具《授权书》处分涉案房屋，谢伟政没有提出异议，进一步证明其承认涉案房屋是谢荣购买作为祖业的事实。谢荣去世后，直至2018年7月谢伟政给谢筱婷的微信中仍提出将涉案房屋分割房款由其儿子谢国威和谢国权各占50%，即仍承认谢荣《授权书》对涉案房屋的处分原则。《授权书》、微信记录以及第三人的陈述，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涉案房屋由谢荣购得，实际归谢荣所有。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涉案《确认书》及其律师见证书，驳回谢伟政诉讼请求。谢伟政辩称：一、涉案房屋的购房款、装修款均为谢伟政支付，谢伟政是该房屋的实际产权人。谢伟政购买涉案房屋的目的是想要改善父母居住环境，2004年5月通过报纸知悉涉案房屋拍卖消息，通过举牌报价方式购得该房屋。因谢伟政长期居住香港，办理房产证手续繁琐，往返两地不方便，征得谢国权同意后，过户手续是谢伟政委托谢国权代为办理，代为持有房产，装修费用也是谢伟政独自承担。2014年5月，谢伟政和谢国权在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见证下，自愿签署《确认书》，确认双方借名买房的事实，谢国权作为一个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签字行为依法产生法律效力。涉案房屋实际产权人是谢伟政，谢荣没有处分权利。虽然谢伟政购房初衷是为父母提供更好的居住环境，但并不能以此确认谢荣取得房屋所有权。谢荣在谢伟政购买涉案房屋三年后支付款项给谢伟政，想要购买涉案房屋的行为也证明其并非该房屋的实际产权人。谢伟政不同意谢荣的做法，与其商量后已将款项转给谢国权用于澳门购房，谢国权收到款项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谢荣于2007年9月8日出具的《授权书》是无权处分行为，谢荣向谢伟政以外的其他子女出具《授权书》（其中谢伟仁持有的有签名，其他子女持有的无签名），对谢伟政隐瞒该处分决定，该决定未经谢伟政本人同意和授权，是无权处分行为，谢伟政从未承认过《授权书》有关涉案房屋的内容，2018年6月20日谢筱婷提出将涉案房屋出售后分配房款的协商方案，谢伟政为缓和亲情作出很大让步，但谢伟仁不满足方案所得，极力反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因谢国权拒绝配合办理过户，谢伟政无奈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过户。二、本案是委托合同纠纷，依据合同法规定及《确认书》约定，谢国权应配合办理过户手续，谢国权要求撤销《确认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谢国权无证据证实该《确认书》是受谢伟政欺骗签订，其要求撤销是意图逃避办理过户义务，也已超过法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限，已丧失请求撤销的权利。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后依法驳回谢国权全部请求。谢伟仁述称，本人在2008年出席了家父谢荣的生日家宴，六弟妹：谢伟政、谢筱媚、谢筱婷、谢筱娟、谢筱筠、谢筱冰都在场。亦见证谢伟政接受家父谢荣亲手给予《授权书》和赠金的过程。谢筱婷述称，谢筱婷曾受雇于谢伟政，故知悉谢伟政长期在广州经商，故其称因避免往返香港和内地所以借谢国权名义购买涉案房屋的说法不真实。谢伟政和谢国权签订《确认书》一事，谢筱婷于2018年6月19日与谢伟政微信通讯时才知晓，经谢筱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谢伟政于2018年7月5日提出出售涉案房屋，房款由谢国威和谢国权各占50%。谢荣在2008年农历正月初三将《授权书》交给谢筱婷。谢筱婷告知谢荣涉案房屋购房款是谢伟政出资，谢荣告知谢筱婷已经将60万房款交还谢伟政。谢筱婷随即联系谢伟政，谢伟政称已告知谢国权，谢荣购回涉案房屋，澳门房屋不赠与谢国权，谢荣所给房款转给谢国权。但谢伟政在一审反诉答辩时，指责父亲出具授权书是无权处分涉案房屋，并表示已明确向父亲表示不同意出售涉案房屋。谢筱媚述称，谢伟政一家是香港居民，在广州其一家人名下已购五套房屋，按涉案房屋购买当时的实情明显不能登记在谢伟政名下，其中有实质因果必然的存在。购买涉案房屋期间，谢筱媚曾受雇于谢伟政，知悉其长期居住广州，并不存在办理房产证需往返香港广州等不便之处。其时并不存在限购，涉案房屋登记在谢国权、谢荣又以遗嘱作遗产处理，明显是因当时谢荣买来做祖业，并非谢伟政所购。谢荣言明涉案房屋由谢国威占45%、谢国权占55%，是由于谢伟仁一家一致同父母同住，哥嫂照顾两老，而谢伟政一家小孩出世后亦由哥嫂照顾，谢国权比谢国威多10%份额算作为给哥嫂的补偿，可见谢荣处事公正严明。谢荣在2008年生日宴上将金器和遗嘱交给七个子女，当时七个子女均在场并无异议，谢荣是绝对不会将儿子房屋作为自己遗产进行处理。谢筱筠述称，谢伟政在购买涉案房屋前就在广州经商，购买房屋期间谢筱筠受雇于谢伟政，可以证实谢伟政基本居住在广州，不存在办理房产证需要往返香港和内地的问题，也不存在没有时间办理房产证的问题。购买涉案房屋是先父谢荣的意愿，该房屋登记在谢国权名下也是谢荣同意的，谢荣在出具授权书对该房屋产权份额作出分配，说明已把购房款归还谢伟政，绝对不会将儿子房屋作为自己遗产处理的。谢伟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谢国权立即配合谢伟政办理广州市越秀区一德西路392号22B房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谢国权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撤销谢国权与谢伟政在2014年5月16日签订的《确认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4月30日，谢国权与广东安宝拍卖有限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写明谢国权通过公开竞价成交广州市一德西路392号A幢22B房，成交价加佣金合计609000元等。谢伟政实际支付上述房屋购房款。2008年4月1日，广州市房屋管理部门向谢国权核发粤房地证字第**房地产权证，载明谢国权是涉案一德西路392号22B房的权属人，该房屋建筑面积117.4426平方米，用途为居住用房。2007年9月8日，谢荣出具《授权书》，写明本书为父的真实意愿，望各子女按如下履行，1.广州市一德西路392号法兴苑A座2202房一间已由我买下，用作祖业之用，产权记入谢国权名下，非特殊情况不得变卖；2.该物业现由谢伟仁、谢伟政两儿子使用及管理……3.若干年后，该物为谢国权、谢国威所有时，谢国权应占55%，谢国威应占45%等。谢荣于2009年2月去世。2008年2月25日-3月10日期间，谢伟政向谢国权转账及汇款三次，分别为美元15116元、港币59020元、人民币30万元等。2014年5月16日，谢伟政（甲方）与谢国权（乙方）签订《确认书》，写明：1、乙方名下的广州市越秀区一德西路392号22B房由甲方全额出资购买，该房产属甲方所有，乙方仅是挂名持有；2、甲方父亲谢荣于2007年给予甲方人民币30余万元、港币59020元、美元15116元，意欲向甲方购买涉案房屋，由于甲方无意出售房产，故于收取上述款项后，已将其全部转给乙方；乙方承诺若甲方要求将该房产过户给甲方或者甲方指定第三人时，乙方应无条件配合办理等。双方在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办理了该《确认书》的律师见证手续。广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在2019年1月14日出具购房资格证明，写明谢伟政具备本市住房限购区域内住房购买资格，查询时点2019年1月14日。一审法院认为：谢伟政与谢国权签订《确认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谢国权认为其是受谢伟政欺骗签订确认书要求行使撤销权，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欺诈成立，且谢国权是在2014年5月16日签订《确认书》，至今已超过法定1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间，故谢国权反诉要求撤销上述《确认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涉案房屋登记在谢国权名下，但该房屋是由谢伟政实际出资购买，结合上述《确认书》关于涉案房屋属谢伟政所有、谢国权仅是挂名持有的约定，可以认定谢伟政与谢国权之间就涉讼房屋存在借名买房的委托关系。谢国权在《确认书》中承诺将涉讼房屋过户给谢伟政或者谢伟政指定的第三人，谢伟政具备购房资格，其诉请要求谢国权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符合《确认书》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谢国权及第三人称涉案房屋属于谢荣的遗产，谢荣出具授权书处分涉案房屋时，该房屋并未登记在谢荣名下，谢荣向谢伟政转账的款项由谢伟政转移支付给了谢国权，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谢荣已向谢伟政买下涉案房屋，故谢荣出具的授权书不产生处分涉案房屋的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谢国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为谢伟政办理广州市越秀区一德西路392号22B房的不动产权证。二、驳回谢国权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5366元，反诉费7683元，合计23049元，由谢国权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谢伟政与谢国权就双方签订的《确认书》主张权利产生的争议，因谢伟政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民事纠纷案件，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处理。本案当事人没有约定合同适用的法律，而案涉合同签订地、履行地以及争议标的房屋均在我国内地，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我国内地与本案纠纷有最密切联系，故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结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委托谢国权出名代持涉案房屋的借名人是否谢伟政；二、谢国权能否行使撤销权撤销涉案《确认书》。一、关于委托谢国权出名代持涉案房屋的借名人是否谢伟政的问题。涉案房屋于2004年4月竞拍所得，购房款由谢伟政出资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予确认。结合谢晓婷证明陈述“2008年农历正月初三，家父给了授权书我看，我问为什么说已由你买下呢？阿政比钱的，他说我已将60万元交还阿政”、谢晓婷提供与谢伟政的微信聊天记录“家父比授权书我睇时，我亦提醒间屋系阿政买的。家父即答间屋我已买番”、以及谢国权在涉案《确认书》签名确认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谢伟政与谢国权之间就涉案房屋存在借名买房关系合理有据，本院亦予确认。对于谢国权与第三人称谢荣已将涉案房屋购房款给付谢伟政从而取得房屋权属，谢伟政提供证据证实谢荣向其支付的款项已于2008年初转予谢国权，且并无证据证明谢荣与谢伟政就涉案房屋达成权属转让的合意，故谢国权主张涉案房屋系由谢荣所购，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谢国权能否行使撤销权撤销涉案《确认书》的问题。谢国权就涉案《确认书》向谢伟政主张撤销权，认为涉案《确认书》系谢伟政隐瞒谢荣《授权书》欺骗其签署。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上述认定，谢荣并未购得涉案房屋，故其出具《授权书》不产生处分涉案房屋的法律效力；其次，谢国权并无证据证实其签署涉案《确认书》存在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最后，谢国权与谢伟政于2014年5月16日签署涉案《确认书》，至其一审反诉请求撤销时已超过法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间，故此，谢国权主张撤销涉案《确认书》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谢国权关于撤销涉案《确认书》的律师见证书，已超出其一审反诉请求，不属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调处。涉案房屋由谢伟政出资购买，由谢国权出名代持。谢国权签署《确认书》确认该事实并承诺配合谢伟政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现谢伟政诉请谢国权协助办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处理正确。综上所述，谢国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49元，由上诉人谢国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志明审判员  罗 毅审判员  张明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嘉欣陈蕴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