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3民终7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殷洪杰，男，196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鸡西市滴道区。法定代理人：殷某（系上诉人叔叔），男，195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鸡西市滴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淑英，黑龙江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鸡西市滴道区兰岭乡河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鸡西市滴道区兰岭乡河北村。法定代表人：吴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发国，男，该村治保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丽，黑龙江腾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传发，男，1966年8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鸡西市滴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巩君玲，黑龙江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殷洪杰、黑龙江省鸡西市滴道区兰岭乡河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河北村）因与被上诉人王传发健康权纠纷一案，鸡西市滴道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6日作出（2017）黑0304民初520号民事判决，殷洪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黑03民终100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鸡西市滴道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7月2日作出（2019）黑0304民初22号民事判决。殷洪杰、河北村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殷洪杰的法定代理人殷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淑英、上诉人河北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发国、张海丽，被上诉人王传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巩君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殷洪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黑0304民初2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殷洪杰的一审诉讼请求（即河北村、王传发连带赔偿殷洪杰损失232,830.00元）。河北村和王传发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以殷洪杰无证据证明其与王传发间存在雇佣关系，亦无证据证明殷洪杰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为由，判决驳回殷洪杰对王传发的诉讼请求错误。首先，殷洪杰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在王传发家经营的饭店干活，包括倒脏水、砍柴禾、烧锅炉、随车送啤酒等，王传发以包吃住的方式代替向殷洪杰支付报酬，殷洪杰受王传发的管理和指派，从形式上符合雇佣的要件，说明双方已经形成雇佣关系，一审法院未予认定王传发的雇主身份错误。其次，殷洪杰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王传发除因劳务事宜安排殷洪杰提供劳务外，还因生活原因管理着殷洪杰，王传发除了雇主身份外，还有着监护人的身份,因其未尽到监护人的责任，导致殷洪杰身体受到损害，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一审法院以王传发作为时任村委会主任，是受乡政府委托对五保户殷洪杰进行照料，属于履行职务行为，认定其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殷洪杰从2006年开始就在王传发家饭店干活，这时王传发不是村委会主任，其并不是履行职务行为，双方形成的只是雇佣关系。在王传发不担任村委会主任后其家人对殷洪杰进行照顾，完全是因为殷洪杰所受外伤是在其雇佣、监护期间，为其提供劳务时造成，视为其承认殷洪杰的外伤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第四，王传发在一审庭审中承认，殷洪杰伤后在其饭店后仓房内待了十多天才被接走，殷洪杰所住的仓房没有供暖，且伤后十来天不上报、不救治、不通知上诉人的亲属，说明王传发本身存在着严重不负责任的行为，其放任不管的行为导致殷洪杰外伤加重，王传发对殷洪杰的伤情后果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殷洪杰关于护理费的请求错误。法医鉴定意见确定殷洪杰需要1人护理共计200天，这期间均是由殷洪杰的监护人殷某照顾，一审法院未就谁护理或如何计算进行过庭审询问，仅以殷洪杰未提供护理人身份信息为由，对殷洪杰在一审时诉讼请求的护理费30,000.00元未予保护错误。河北村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鸡西市滴道区人民法院（2019）黑0304民初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殷洪杰对河北村的诉讼请求，判决由王传发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传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河北村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06年,殷洪杰尚未被认定为五保户，王传发亦不是河北村主任时，殷洪杰就被王传发带至自家饭店干活，持续到2012年殷洪杰受伤，殷洪杰与王传发之间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王传发作为雇主，在经济上是受益者，导致殷洪杰在为其干活过程中受伤，是由于王传发雇佣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殷洪杰期间，未尽到管理责任，对殷洪杰管理不当造成，与河北村无关，且王传发对殷洪杰腿部受伤存在延误治疗，导致病情加重，扩大损害结果，对损害结果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王传发给予殷洪杰照顾是基于雇佣关系而不是提供五保户的供养服务，不是履行职务行为，王传发应对殷洪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河北村对殷洪杰的损害无责任，同时，殷洪杰的监护人是殷某而不是河北村，河北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在殷洪杰受伤后，河北村积极筹措资金，已为其支付治疗费用等46,075.00元，该费用应由王传发承担。王传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殷洪杰是智力残疾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是河北村的五保户，河北村接受乡政府的委托对殷洪杰进行供养服务。1999年,在殷洪杰办理残疾证时，其叔叔殷某被指定为监护人，后在2013年6月5日的鸡西市滴道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中也确认了殷某为法定监护人，王传发在2008年至2012年期间任河北村村委会主任，接受兰岭乡政府的委托对殷洪杰提供五保户供养服务。王传发与殷洪杰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且殷洪杰腿部所受的损伤也不是因给王传发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造成的，王传发不承担赔偿责任。河北村对作为五保户的殷洪杰进行供养，应当承担殷洪杰所受的各项损失。殷洪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72,540.00元，残疾赔偿金75,990.00元，护理费30,000.00元，误工费10,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交通费5,800.00元，住宿费500.00元，护理人员就餐费900.00元，鉴定费2,700.00元，合计232,830.00元；2.由二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殷洪杰是智力残疾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系被告河北村的五保户，被告河北村受乡政府委托对其予以照顾。1999年殷洪杰办理残疾证时，其叔叔殷某被指定为监护人；2013年6月5日，鸡西市滴道区人民法院（2013）滴民特字第4号民事判决宣告殷洪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殷某为殷洪杰的法定监护人；被告王传发时任河北村主任，受兰岭乡政府的委托，对原告殷洪杰提供五保户供养服务；2012年1月19日，被告王传发发现原告腿部受伤，将其安置在王传发经营的宏发酒店的库房内养伤。2012年2月10日，殷某将原告送往鸡西矿业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5天，殷某垫付医疗费548.50元；2012年2月15日，遵医嘱，原告被转入哈尔滨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55天，殷某垫付医疗费69,062.89元及病理复印费83.70元；2012年4月10日，原告又回到鸡西市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45天，殷某垫付医疗费2,844.97元；2014年1月10日，原告到鸡西市滴道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9天；2013年12月19日至2014年1月8日，原告到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20天；2017年8月19日至29日，原告在滴道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花费1,953.00元。2018年1月3日，根据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鸡东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所受伤进行司法鉴定，其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殷洪杰构成八级伤残。2.护理期限从2012年2月10日起120天内予以保护，每天需护理人员1人；2013年12月19日至2014年1月8日20天内每天需护理人员1人；2014年1月10日至2014年3月10日每天需护理人员1人。3.医疗终结期为2012年2月10日起25个月内予以保护。4.需要膝关节松解术、韧带重建术，建议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告主张其与被告王传发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雇佣关系成立，亦未证明殷洪杰是在为王传发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损伤，依据证据规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王传发作为时任村委会主任，受乡政府的委托对五保户殷洪杰进行照料，属履行职务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告不能要求王传发个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王传发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依据国务院《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对农村五保供养对象提供的供养服务不符合要求造成损失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殷洪杰为河北村的五保户，河北村受乡政府委托对其提供供养服务，殷洪杰在此期间受到损伤，河北村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殷洪杰的法定监护人殷某在殷洪杰受伤之后一直向鸡西市滴道区人民法院兰岭人民法庭提起诉讼，因法庭工作人员认为不符合立案条件未予立案，故其诉讼不超过诉讼时效。原告请求赔偿的损失中，医疗费72,540.00元，不超出原告提交的正规医疗费收据的数额，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12,665.00元×20年×30%=75,9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244天=24,400.00元，不超出法律规定的数额，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依据地方标准支持6,000.00元；交通费5,800.00元、住宿费500.00元，因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酌情支持2,000.00元；护理费200天×150.00元=30,000.00元、护理人员就餐费900.00元，因原告未提供护理人员的身份信息及收入证明，不予支持；误工费10,000.00元，因殷洪杰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予支持。依法支持殷洪杰的损失合计为180,930.00元。综上所述，原告主张被告王传发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因原告不能履行自己的举证责任，不予支持。原告殷洪杰主张被告河北村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支持180,93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黑龙江省鸡西市滴道区兰岭乡河北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殷洪杰的损失180,930.00元；二、驳回原告殷洪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殷洪杰提交证据：黑残联发[2008]141号黑龙江省残疾人联合会《关于换发第二代残疾人证及残疾人综合信息数据库建设有关事宜的通知》，旨在证实本案发生时即使殷某原为殷洪杰的监护人，至2009年12月31日,殷洪杰的一代残疾人证有效期截止之日，殷某的监护人身份已经不复存在，河北村在上诉状中称殷某应承担监护人责任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河北村和王传发对该证据均有异议。因该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河北村提交证据：证人席某、孙某、宫某、王某、赵某出庭作证，旨在证实殷洪杰与王传发存在雇佣关系，殷洪杰是在为王传发干活过程中受伤。殷洪杰和河北村对五位证人证言均无异议，王传发对五位证人证言均有异议。因五位证人证言并不能证实殷洪杰和王传发形成雇佣关系，证人王某和赵某并未到其所述的殷洪杰受伤的现场，且双方证实殷洪杰受伤的过程中存有矛盾之处，故对五位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王传发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1999年，殷洪杰在鸡西市残疾人联合会办理残疾证时，监护人一栏填写的是其叔叔殷某。王传发任河北村主任的时间是2008年至2013年4月。2012年1月19日，殷洪杰受伤时是河北村的五保供养对象,且当时河北村未为殷洪杰提供住房等供养服务。殷洪杰在治疗病情期间，经鉴定机构鉴定，护理期限为200天，2012年2月10日起的120天由殷某护理，其余80天由河北村派人护理并按每天100元支付护理费8,0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王传发时任河北村主任，受兰岭乡政府的委托，对原告殷洪杰提供五保户供养服务无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河北村是否应当承担因殷洪杰受伤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王传发与殷洪杰之间是否构成雇佣关系，河北村和王传发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殷洪杰主张的护理费是否予以支持。本案中，1999年，殷洪杰在鸡西市残疾人联合会办理残疾证时，虽监护人一栏填写的是殷某，但未经法定程序指定殷某为殷洪杰的监护人，2013年6月才经鸡西市滴道区人民法院判决指定殷某为殷洪杰的监护人，殷洪杰受伤时是河北村的五保供养对象，河北村应当为殷洪杰提供五保供养服务而未为殷洪杰提供住房等供养服务，未尽到供养服务的职责，应当对殷洪杰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河北村未有充分的证据证实王传发与殷洪杰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且不能证实殷洪杰的损伤是由王传发所致及王传发致殷洪杰的伤情加重，故王传发不应作为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应由河北村因对殷洪杰提供供养服务不符合要求而承担殷洪杰损失的赔偿责任。故殷洪杰和河北村上诉主张王传发与殷洪杰存在雇佣关系，王传发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河北村上诉主张殷洪杰受伤时殷某是殷洪杰的监护人，河北村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殷洪杰上诉主张河北村和王传发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无法律根据，其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殷洪杰在治疗期间，经鉴定机构鉴定，护理期限为200天，其中，由其法定代理人殷某护理120天，80天由河北村派人护理并按每天100元支付了护理费，故殷洪杰的护理费按每天100元的标准予以支持，护理费应为12,000.00元，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错误。殷洪杰上诉主张给付护理费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但护理费的数额应为12,000.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河北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殷洪杰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国务院《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鸡西市滴道区人民法院（2019）黑0304民初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鸡西市滴道区人民法院（2019）黑0304民初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黑龙江省鸡西市滴道区兰岭乡河北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殷洪杰护理费12,000.00元；四、驳回殷洪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黑龙江省鸡西市滴道区兰岭乡河北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93.00元，鉴定费2,710.00元，合计7,503.00元，由黑龙江省鸡西市滴道区兰岭乡河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217.00元，由殷洪杰负担1,286.00元。黑龙江省鸡西市滴道区兰岭乡河北村村民委员会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919.00元由其自行负担；殷洪杰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792.00元，由黑龙江省鸡西市滴道区兰岭乡河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32.00元，殷洪杰负担4,16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亚萍审判员  于广江审判员  吴淑霞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张瀚元书记员  贾天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