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99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宝利五金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钟村街钟一村狮岗。法定代表人：李增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珍，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江，男，198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萧丹玲，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思颖，广东鸿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东赛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科汇二街****。法定代表人：郭震。上诉人广州宝利五金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江，原审第三人广东赛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10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李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宝利公司与李江于2015年12月29日签订《技术咨询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约定“丙方（李江）负责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甲方（宝利公司）进行2013-2015年的审计及专项审计，支付审计费用；丙方监督促进甲乙方工作的进展。”根据合同书的约定，甲方着手进行申报工作。但李江并未实际履行合同书约定的义务。（一）关于广州市科技创新小巨人入库项目（以下简称小巨人项目），李江未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江付出的劳动、服务与报酬不对等。1、合同书签订之后，李江就再无与宝利公司沟通、联系，没有履行合同书约定的义务。小巨人项目的申报工作，均是宝利公司依靠自己的员工加班加点完成。2、小巨人项目申报所需要的2013、2014年财务报告，均是合同书签订之前宝利公司就已经形成的报告，且项目所需的专项审计报告，系赛文公司协助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在宝利公司提供的2013、2014年财务报告的基础上形成，工作量非常有限。李江从未直接向宝利公司提供过2013、2014年财务报告及2013、2014年用于申报的专项审计报告，亦没有任何交接资料证明。3、小巨人项目的申报工作，李江没有按约定履行义务，已构成违约，宝利公司不仅没追究其违约责任，还主动支付3万元费用，是宝利公司严格遵守契约精神的体现。一审法院认定李江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却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要求宝利公司应支付小巨人项目报酬，既违背客观事实，也违反法律的公平原则。（二）关于科技型中小企业创新项目（以下简称科创项目），李江未提供任何申报材料和咨询，宝利公司也未使用李江提供的任何材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江未有参与任何服务与劳动，亦不应该领取报酬。一审法院在李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的前提下，仅凭借李江出具的《2016—2017年度科技创新企业发展专项科技型中小企业创新专题申报指南》（以下简称“指南”），就草率认定宝利公司在申报科创项目中使用了李江提供的2014年度财务审计报告，系违背客观真实、认定事实错误。针对科创项目的申报流程，宝利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清楚说明，项目申报只需提供2015年度财务报告（该财务报告在合同书签订之前就已经形成、存在），并提供该项目的验收报告。但一审法院不对该事实进行调查核实，直接作出违背事实的认定。（三）小巨人项目中，宝利公司不存在延迟支付行为，不存在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江未按合同书约定履行协助小巨人的申报工作，未监督协助宝利公司申报工作，其行为原本就构成违约。宝利公司的工人加班加点准备各项申报材料，才使得该项目最终得以成功申报。而且，由于政府对成功申报的项目补贴，款项到账时间不规律，无提前通知，宝利公司和李江约定如需支付项目服务费，则由李江提供发票后宝利公司才予以支付。由此，一审法院认定的宝利公司在小巨人项目中存在违约需承担违约责任的认定，与事实相悖。且一审法院无视宝利公司作为中小企业在中美贸易问题发生之后存在的经营困难，无视客观事实直接判决宝利公司承担迟延支付的违约责任，也是有违客观事实的做法。二、举证责任：李江应该有举证责任与义务。李江在小巨人项目、科创项目都没有提供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其为以上两个项目付出了劳动服务，例如何时为宝利公司提供服务，服务了什么内容，与什么人接洽，交接了什么资料？李江在宝利公司获得通过快两年后，才向宝利公司索要咨询费用。显然李江没有尽到举证责任，同时亦证明李江未有付出相应劳动与服务，直接判由宝利公司承担所有违约责任及赔偿不合理。三、一审判决违反公平原则，侵害宝利公司的合法权益。1、小巨人项目合同违法公平原则，合同支付比例高达50％，远远高出市场10—20％比例，请求二审法院公平裁决的同时考虑李江没有支付任何成本，给予下调支付费用。2、一些个人或公司，利用国家政策，利用企业侵占国家、政府对科技创新型的政府补贴，使得国家、政府补贴不能如实落实到企业。所有的政府补贴都是事后补贴，是在审核企业已经支出后补助。恳请法院在判决和审理过程依据国家相关政策进行审理。3、科创项目，在李江没有参与任何劳动，亦没有支付任何成本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宝利公司支付15万元违约费用过高，且有违公平原则。4、李江没有按照合同书约定时间、约定的服务内容，提供相应的职责义务及提供相应的劳动与服务，履行监督促进工作，却还要宝利公司承担服务费用、违约责任、赔偿责任，违背公平原则。5、宝利公司作为100％出口型中小型科技创新企业在中美贸易战中受到很大影响，企业销售额直线下降，广州市政府推出的各项扶持政策都是帮助企业支持企业的，法院判决宝利公司支付科创项目15万元赔偿费用过高，同时恳请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考虑国家政府的大政策大原则：A、支持实体经济，扶持实体经济，将所有惠民惠企的政策落实到实处。B、做好长期打贸易战的准备，为出口企业保驾护航。李江辩称：一、一审法院通过确定李江与宝利公司之间实际的法律关系，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结合李江与宝利公司提供的证据，认定本案事实并分析判断各方的权利义务、履约情况及合同状态，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出的一审判决依法有据，合理合法。（一）关于小巨人项目1、一审中，李江已提供证据证明其依约履行了义务，而宝利公司主张李江未履行义务未能提供足以证明该主张的相反证据，宝利公司提供的证据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进行查明分析，在一审判决中亦有所体现（详见一审判决第13页第二段），宝利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李江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李江履行了合同义务的事实准确，依法有据。2、宝利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小巨人政府拨款时间表》充分证明宝利公司因成功申报小巨人项目获得政府拨款共计60万元，根据合同约定，宝利公司应当向李江计付报酬共计15万元，宝利公司至今仅向李江支付3万元，宝利公司未足额支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及合同的相关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3、根据李江与宝利公司双方签订的《技术咨询合同书》第七条约定：宝利公司应于划拨款项到账后5日内向丙方支付报酬，同时丙方开具相应收据。宝利公司主张李江应先提供发票后其才予支付报酬依法无据，一审法院对宝利公司存在逾期支付违约行为的事实认定清楚（一审判决第16页第一段），根据《合同法》及合同的相关约定判决宝利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主动将违约金利率依法调整为24%，合理合法并已充分保障了宝利公司的权益。（二）关于科创新项目首先，宝利公司发明的创新技术“连动折叠式婴儿车”属于科技型中小企业创新项目范畴，根据广州市科技创新委员会官方发布的《2016-2017年科技创新企业发展专项科技型中小企业创新专题申报指南》中第四条“申报材料”的内容显示申报单位在申报创新项目时需要提交会计师事务所或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企业2014年度、2015年度财务审计报告。由于李江此前已举证证明其向宝利公司提供了《广州宝利五金电器有限公司2014年度审计报告》的事实，而宝利公司辩称其在创新项目中未使用到李江提供的2014年度财务审计报告，却拒不向法院提交其保存的创新项目申报材料证明其主张，可以看出宝利公司具有故意隐瞒真相和恶意逃避责任的目的，鉴于宝利公司无法提供相反证据反驳李江的主张，宝利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就上述事实的分析认定在判决中作了详细的阐述（一审判决第14页第三段），认定事实清楚，依法有据。其次，根据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的约定：“任何一方单方面解除合同、违约或不履行本合同规定的义务和责任给其他二方带来的一切经济损失，由解除合同方或违约方赔偿”，宝利公司在科创项目申报过程中故意隐瞒李江申报实情、违反合同约定私下委托其他会计师事务所完成2015年度的财务审计报告以及自行完成科创项目申报工作的行为已实际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因宝利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使得李江损失了科创项目的应得报酬，李江有权要求宝利公司赔偿损失。现一审审法院充分分析说明了宝利公司应支付赔偿款项的理由及赔偿金额的确定依据，在合同原定报酬标准上对赔偿金额进行了扣减，充分体现了审判公平原则。二、宝利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违反公平原则，侵害其合法权益，其主张内容既无证据支持亦无法律依据，不应予支持。李江与宝利公司签订的《技术咨询合同书》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规定，自合同书各方签订之日起即生效，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李江依约履行义务，宝利公司亦应依据合同履行相应义务。宝利公司违约的即应根据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根据相关作出的判决内容均依法有据，应于支持并维持。赛文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陈述意见。李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宝利公司立即向李江支付服务费用370000元；2、宝利公司向李江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宝利公司实际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8月10日为97455元【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按合同规定的每天千分之一的标准〕1、第一个项目共欠120000元，先以95000元为本金计算，自2017年9月1日计至2018年8月10日，为32680元，再以25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1日暂计至2018年8月10日，为1025元，两项共计33705元；2、第二个项目以250000元为本金计算，自2017年12月1日暂计至2018年8月10日为63750元】；3、宝利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9日，宝利公司（委托方，甲方）与赛文公司（受托方，乙方）、李江（受托方，丙方）共同签订了一份《技术咨询合同书》，主要约定：一、三方共同配合完成宝利公司申报政府高新科技项目事宜（包括小巨人项目和科创项目）。赛文公司的具体义务是：为宝利公司提供服务，包括：政策讲解、企业诊断、难题攻关、运用平台、申报材料、专家预评、申报跟进、建立体系。李江的具体义务是：负责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宝利公司进行2013-2015年的审计及专项审计并支付审计费用，监督促进宝利公司和赛文公司工作的开展。二、宝利公司应当向赛文公司和李江支付相应咨询服务费，具体付款时间和方式：宝利公司在省市区主管部门每期奖励补贴资金到达甲方账户后5日内比照当次奖励补贴资金到账金额的50%分别向乙方25%、丙方25%各一次性支付咨询服务费，如获得多次奖励补贴或多项资助，均须按照相应标准一次性支付乙、丙方咨询服务费，延期支付按每天千分之一滞纳金计取。以上费用不从政府拨款中支付，款项由甲方汇入乙丙方指定的账户或者以其他乙丙方可以接受的方式支付，同时乙方开具相应金额发票，丙方开具相应收据。三、任何一方单方面解除合同、违约或者不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和责任给其他二方带来的一切经济损失，由解除合同方或违约方赔偿。因乙方原因导致甲方的项目未获主管部门受理，应赔偿丙方投入的费用。合同签订后，宝利公司参加了小巨人项目的申报。根据广州市科技创新委员会发布的《2015年度广州市科技创新小巨人企业入库及高新技术企业培育补贴和奖励申报工作的通知》，企业应于2016年1月6日前完成网上申报，1月8日前提交纸质材料，需要的材料包括：经中介机构鉴证的企业近2个会计年度（2013年度、2014年度）的财务审计报告（含资产负债表、利润及利润分配表、现金流量表），经中介机构鉴证的企业近2个会计年度（2013年度、2014年度）研究开发费用和近1个会计年度（2014年度）高新技术产品（服务）收入的专项审计报告，2013-2014年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主表和表一），2014年企业所得税收完税证明，以及其他资料。2015年12月底，李江与广东创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签订《审计业务约定书》，委托该事务所出具对宝利公司的审计报告，其中第一期报告为2013、2014年度审计报告及2013、2014年合并专项审计报告，要求2016年1月4日提交，第二期报告为2015年年度审计报告及2013、2014、2015年合并研发费用专项报告及2015高新技术产品收入专项报告，在委托方资料交齐后10天内提交，审计费用预计35000元，分两期支付，第一期20000元于2016年1月4日收到第一期报告时支付，第二期款于收到第二期报告时支付。该事务所于2015年12月底至1月初按约定审计并陆续出具了第一期共四份审计报告，具体为：《广州宝利五金电器有限公司2013年度审计报告》、《广州宝利五金电器有限公司2014年度审计报告》、《广州宝利五金电器有限公司2014年高新技术产品（服务）收入专项审计报告》、《广州宝利五金电器有限公司2013-2014研发费用专项审计报告》。李江于2016年1月4日向该事务所支付了审计费用20000元。宝利公司使用以上四份审计报告及通知要求的其他材料申报小巨人项目，并获得有关部门审查通过，陆续取得小巨人项目项目拨款共计60万元。款项到账具体时间和数额为：2016年12月12日12万元、2017年7月24日8万元、2017年12月8日12万元、2017年12月11日18万元、2018年11月1日4万元、2018年12月26日6万元。除上述小巨人项目外，宝利公司还申报了科创项目。根据广州市科技创新委员会发布的《2016-2017年科技创新企业发展专项科技型中小企业创新专题申报指南》，该项目支持方向为创客项目、初创项目、创新项目，初创项目和创新项目需提交的申报资料包括会计师事务所或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企业2015年度财务审计报告，申报创新项目的企业还须提供2014年度财务审计报告。宝利公司在科创项目申报过程中，未继续向李江提供2015年度的财务资料等供审计，而是自行进行了申报材料的准备和申报工作。2017年4月，广州市科技项目评审中心验收通过该项目，形成《广州市科技计划项目验收书》，显示该创新技术名称为连动折叠式婴儿车，类别属于科技型中小企业创新项目。宝利公司于2017年11月至12月期间收到科创项目拨款100万元。就以上两个项目，宝利公司仅于2016年12月20日向李江支付30000元费用，未支付剩余费用，双方因此产生纠纷。李江于2018年10月18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本案诉讼请求。诉讼中，宝利公司为证明2013、2014年财务报告在案涉《技术咨询合同书》签订前已经存在，提供了广州市中穗税务师事务所出具的《广州宝利五金电器有限公司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2013年01月01日-2013年12月31日》、广州市国廉税务师事务所出具的《广州宝利五金电器有限公司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2014年01月01日-2014年12月31日》、广州成明税务师事务所出具的《广州宝利五金电器有限公司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2015年01月01日-2015年12月31日》。另外，经一审法院要求，宝利公司提供了《广州市科技创新小巨人企业入库申报材料目录》及相应申报材料作为证据。其中申报材料第四部分“企业财务报表”即包括前述广东创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四份审计报告。庭审中，李江变更诉讼请求，将第2项诉讼请求中关于小巨人项目款项12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变更为：以法庭查明的小巨人项目款项到账具体时间、数额，以合同关于到账后5天内付款的约定和每天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三方签订的《技术咨询合同书》虽然名为技术咨询合同，但从合同权利义务内容上看，宝利公司为申报有关项目而委托赛文公司、李江完成相应材料的准备，并由赛文公司为宝利公司提供相关服务、协助工作，不涉及到特定技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指出：当事人签订的经济合同虽具有明确、规范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因此，本案属一般合同纠纷。就《技术咨询合同书》中李江与宝利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而言，因李江的主要义务是负责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宝利公司进行2013-2015年的审计及专项审计并支付审计费用，故李江与宝利公司之间形成的主要是委托合同关系。诉讼中宝利公司称，签订合同时公司经办人因与李江是同学关系，没有仔细看合同条款就签订合同，没有注意到合同中涉及的2013、2014年财务审计报告已经存在，也没有对比其他机构的报价，在小巨人项目提交材料后，有其他机构提供报价，该公司才了解到李江报价远高于业内的一般价格，所以该公司自行完成了科创项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合同当事人如系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订立合同的，可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撤销权。宝利公司未按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现除斥期间已经过，其诉讼中以上述理由抗辩，不能成立。案涉《技术咨询合同书》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三方均应履行。合同履行过程中，宝利公司申报了小巨人项目和科创项目两个项目，并获得了相应拨款。庭审中，李江、宝利公司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宝利公司在申报小巨人项目过程中是否使用了李江提供的2013年、2014年度财务审计报告，是否应向李江支付小巨人项目的咨询服务费及逾期付款利息；2、宝利公司在申报科创项目过程中是否使用了李江提供的2014年度财务审计报告，是否应向李江支付科创项目的咨询服务费及逾期付款利息；3、李江和宝利公司在合同成立后是否变更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对以上问题，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宝利公司在申报小巨人项目过程中是否使用了李江提供的2013年、2014年度财务审计报告，是否应向李江支付小巨人项目的咨询服务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宝利公司庭审提供的《广州市科技创新小巨人企业入库申报材料目录》及相应申报材料，已经明确显示其申报材料中使用了广东创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四份审计报告。结合李江提供的《审计业务约定书》，足以证实李江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宝利公司进行审计的义务。宝利公司在收到该项目60万元拨款后，仅在2016年12月20日向李江支付3万元报酬，至今未支付剩余12万元报酬，属违约行为。李江诉请宝利公司按合同约定付清剩余12万元报酬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天千分之一计算，标准过高，李江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达到此程度，一审法院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宝利公司主张2013、2014年财务报告在案涉《技术咨询合同书》签订前已经存在，并提供了广州市中穗税务师事务所出具的《广州宝利五金电器有限公司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2013年01月01日-2013年12月31日》、广州市国廉税务师事务所出具的《广州宝利五金电器有限公司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2014年01月01日-2014年12月31日》作为证据。但税务师事务所出具的汇算清缴鉴证报告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财务审计报告并非同一概念，宝利公司理解有误，其提供的上述报告不能证明李江未履行合同义务。综上，宝利公司应向李江支付小巨人项目报酬12万元，并应从每期拨款到账5日起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给李江。具体为：2017年7月30日至2017年12月13日期间以20000元为基数，2017年12月14日至2017年12月16日期间以50000元为基数，2017年12月17日至2018年11月6日期间以95000元为基数，2018年11月7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以105000元为基数，2019年1月1日至宝利公司付清之日以120000元为基数，均按年利率24%计算。二、宝利公司在申报科创项目过程中是否使用了李江提供的2014年度财务审计报告，是否应向李江支付科创项目的咨询服务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李江提供的广州市科技创新委员会发布的《2016-2017年科技创新企业发展专项科技型中小企业创新专题申报指南》，该项目支持方向为创客项目、初创项目、创新项目，初创项目和创新项目需提交的申报资料包括会计师事务所或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企业2015年度财务审计报告，其中，申报创新项目的企业还须提供2014年度财务审计报告。另外，该项目的验收书显示，该创新技术名称为连动折叠式婴儿车，类别属于科技型中小企业创新项目。以上证据证明宝利公司申报的是创新项目，申报材料需2014年度财务审计报告。宝利公司主张该项目不需提供2014年度财务审计报告作为申报材料，但却未提供其申报时的申报资料，仅提供了项目验收书，不能推翻李江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宝利公司在申报科创项目过程中使用了李江提供的2014年度财务审计报告。宝利公司在科创项目申报过程中，未继续向李江提供2015年度的财务资料等供审计，而是自行进行了申报材料的准备和申报工作，即事实上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故宝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但应向李江赔偿损失。关于损失赔偿范围。通常来说，委托人行使法律规定的任意解除权，不完全等同于违约，委托人应赔偿受托人合同可得利益还是直接损失，宜根据具体情况判断。在双方约定委托人不得另行委托，或者受托人有理由信赖委托人不会解除合同而投入履行费用、成本的情况下，则委托人行使任意解除权后应当赔偿受托人相应可得利益损失，否则仅应赔偿直接损失。在受托人无直接损失的情况下，如委托人在解除合同后仍使用了受托人的工作成果，或者委托人解除合同在通常意义上造成受托人缔约机会损失，则根据公平原则，应由委托人给予受托人一定补偿。具体到本案，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任何一方单方面解除合同、违约或者不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和责任给其他二方带来的一切经济损失，由解除合同方或违约方赔偿”，即通过约定限制了委托方行使任意解除权，故宝利公司解除合同应赔偿李江的预期报酬损失。考虑到李江在合同解除后未再为履行合同而继续支出成本、费用，故一审法院对科创项目的报酬25万元予以酌减，以15万元为准。因合同已解除，故不再支持逾期付款利息。三、李江和宝利公司是否变更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宝利公司主张项目拨款没有任何告知，时间上也没有规律，无法及时得知款项到账情况，故双方达成共识，在支付服务费之前，由李江或赛文公司提供发票，宝利公司再支付费用。一审法院认为，现无证据显示李江、宝利公司对《技术咨询合同书》约定的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宝利公司不能证实其陈述，其以此为由拒绝付款，不能成立。综上全部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宝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江支付报酬12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17年7月30日至2017年12月13日期间以20000元为基数，2017年12月14日至2017年12月16日期间以50000元为基数，2017年12月17日至2018年11月6日期间以95000元为基数，2018年11月7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以105000元为基数，2019年1月1日至宝利公司付清报酬之日以120000元为基数，以上均按年利率24%计算）；二、宝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江赔偿损失150000元；三、驳回李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宝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12元，由李江负担3214元、宝利公司支付5098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江向本院补充提交《广州市科技计划项目申报书》模板一份，拟证实2014年度财务审计报告是申报科创项目的必备材料，李江表示该申报书是《2016-2017年科技创新企业发展专项科技型中小企业创新专题申报指南》的附件。宝利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确认，宝利公司申报科创项目时的确无需提交2014年度财务审计报告。另宝利公司在二审中表示对于赛文公司的履约行为无异议，并确认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赛文公司支付了小巨人项目的咨询服务费。本院认为，宝利公司与李江、赛文公司签订的《技术咨询合同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内容确定李江与宝利公司之间设立委托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宝利公司是否应当向李江支付小巨人项目及科创项目的委托报酬。关于宝利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小巨人项目的咨询服务费问题。本院认为，案涉《技术咨询合同书》明确约定，李江在该合同项下的具体义务包括：1.负责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宝利公司进行2013-2015年的审计及专项审计并支付审计费用；2.监督促进宝利公司和赛文公司工作的开展。现根据本案事实，李江已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宝利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并形成包括2013年、2014年度财务审计报告在内的四份审计报告，且在宝利公司申报小巨人项目的申报材料中也已记载其实际提交了上述审计报告。此外，宝利公司于二审中确认其对赛文公司的履约行为并无异议，也确认已向赛文公司支付相应咨询服务费，结合宝利公司已实际获得小巨人项目拨款的客观事实，足以证实李江在宝利公司申报小巨人项目过程中，已全部履行其合同义务，并不存在履约不当的行为。宝利公司上诉所称该项目申报工作均由其工作人员自行完成，但该事实与李江在合同中所负担的主要合同任务并无关联，至于宝利公司所称小巨人项目申报所需的2013年、2014年财务报告是在合同书签订前已经形成、案涉审计报告工作量有限等问题，均无法推翻对李江已实际履约的事实认定。因此，宝利公司在合同已明确约定李江的主要工作内容以及报酬计付方式的情况下，又以李江实际完成工作量与委托报酬不对等为由，要求调整应付的咨询服务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宝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李江支付委托报酬，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自应承担相应的违约金支付责任。关于科创项目的咨询服务费认定问题。其一，关于宝利公司是否存在单方解除委托合同的事实问题。诉讼中，宝利公司已确认在小巨人项目申报后，其基于服务报酬过高原因而未再委托李江、赛文公司办理科创项目的申报事宜，而是独立进行了该项目申报工作。在双方合同已明确约定科创项目的申报属于三方合作内容的情况下，宝利公司的该行为实质构成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宝利公司事实上解除了双方委托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二，根据李江一、二审所提供证据，足以证实科创项目的申报必须提供2014年度财务审计报告，宝利公司虽上诉认为其申报过程中并未使用上述审计报告，但未能提供反证证实，本院对此不予确认。据此，李江主张宝利公司赔偿其该项目报酬损失具有相应的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及宝利公司的过错程度，酌情判令宝利公司赔偿该项目费用损失15万元，并不违反公平合理原则，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宝利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26元，由上诉人广州宝利五金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张朝晖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丽珍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