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40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有友，男，195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红，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靖洁，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绿源新型建材行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克拉玛依市农七师五五工业园区柳沟西路。 法定代表人：赵伟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晓引，浙江浙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有友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绿源新型建材行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1民初5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有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新疆绿源新型建材行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借款是公开进行的，不是其私下进行的损害公司利益的交易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新疆绿源新型建材行有限公司针对借款未召开股东会通过该决议。实际上，借款已经过新疆绿源新型建材行有限公司股东的认可。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来看，公司层面向全体员工发布了《筹资通知》，当时公司因资金短缺遇到经营困难，其出于公司利益考虑，在公司股东同意的情形下发布。2、借款实质上是在新疆绿源新型建材行有限公司股东同意的情况下进行。从各个股东的行为也都表现出是知情并且同意该事情，从合伙协议上股东签字和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三《结算单》可以看出，持股80%的股东均在结算单上签字，认可借款本金以及利息的算法。从《股权转让协议》可以看出，新疆绿源新型建材行有限公司的现任法定代表人赵伟明对借款的事实是知情并且认可的。实际上，新疆绿源新型建材行有限公司向其借款是通过公司股东认可的。3、其移交控制权之后，公司还在继续履行还款并支付利息的义务，从实质行为认可该《借款协议》的效力。2013年，其把新疆绿源新型建材行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职以及公司的控制权移交给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之后，公司还在继续履行合同，且于2016年出具《结算单》，结算单上有公司盖章、公司占股80%以上股东的签字认可。可以看出，公司之前一直是认可《借款协议》并在归还利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认定其与新疆绿源新型建材行有限公司的借款行为不符合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在本案中，借款实质上是通过公司股东认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是为了保护公司的利益，为了防止公司的董事、高管为了自己的私利而侵犯公司利益。本案中，其借款给新疆绿源新型建材行有限公司，并不是为了赚取公司的利益，而是为了公司的利益而做出的行为。且并不是其私下作出的行为，是在公司层面作出的，不属于自我交易，不符合该法条的设定的情形，不应当适用该法条。三、应当支持借款利息。其把资金借给新疆绿源新型建材行有限公司，需要付出成本，有利息损失。且双方约定的利息不高于市场价格。其将钱款借给新疆绿源新型建材行有限公司并获取相应利息，公司股东明知，且利息也不属于自我交易的收益，其行为结果也未致使新疆绿源新型建材行有限公司利益受损，所以把利息当做其收益不予支持不公平。四、2016年3月12日的合伙经营协议中明确列出公司向个人借款按1%月息提取支付，银行贷款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公司以实际行为认可了借款事实，以合伙经营的方式，确定公司向个人借款的利息。 新疆绿源新型建材行有限公司辩称，一、其从未发表过《筹资通知》，也未与赵有友签订借款协议，即使双方存在借款，也不存在利息。公司章程规定，公司重大事项应经股东大会集体讨论决定。公司对外融资明显属于重大事项，但公司未召开股东大会及总经理办公会讨论筹资事项，也无相关会议记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无效。赵有友提供的《筹资通知》和《借款协议》上虽盖过公章，但在公司的公章使用登记本中，无相关的用章记录，鉴于公司承包前，公司公章由赵有友保管，《筹资通知》和《借款协议》的公章极可能系赵有友利用保管之便私自加盖，该行为明显损害公司利益，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由于赵有友无证据证明存在利息约定，本案借款不存在利息。公司其他股东对借款事宜均不知情，为此各小股东还写过一份抗议联名信给一审法院，故赵有友称借款经过各股东认可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对赵有友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虽公司承包人赵伟明曾在赵有友提供的《2013年4月至2016年3月31日借赵有友流动资金本息统计汇总表》上签字，但该签字行为不能对公司发生法律效力。首先，赵伟明2013年7月才进入公司，并不知道公司之前的债务情况，之所以在本息统计汇总表上签字，是因赵伟明与赵有友系亲戚关系，在其他股东不同意签字的时候，为了帮赵有友才签字。其次，赵有友称该汇总表有80%股东签字与事实不符，该签字人员只有赵有友和赵伟明系公司股东，其他人员系赵有友的女儿和亲戚，该确认行为无效。赵有友的行为增加了公司债务，损害了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赵伟明的签字行为系无效行为，不能对公司及其他股东产生效力。另从统计表可以看出，公司虽归还一部分款项给赵有友，但每次只约定归还本金，对赵有友的利息不予认可。三、关于2016年3月12日的合伙经营协议，与公司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不能约束公司，不能达到赵有友的证明目的。事实上其不认可一审判决，但因公司资产被查封，无法缴纳上诉费。 赵有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6474245.66元并支付利息1467696.28元（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应以6474245.66元为基础从2018年7月1日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由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有友系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董事长。赵有友分别于2013年4月1日向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借出款项40万元，于2013年5月2日借出400万，于2013年6月21日借出100万，于2013年7月26日的借出8万元，于2013年8月1日借出10万元，于2013年8月26日借出20万元，于2013年9月17日借出20万元，于2014年1月11日借出20万元，于2014年1月19日借出10万元，于2014年2月20日借出20万元，于2014年3月18日借出20万元，于2015年2月2日借出90万元，于2015年9月15日借出100万元，于2015年9月22日借出15万元，于2015年10月9日借出30万元，于2016年3月15日借出10万元，共计913万元。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2日归还100万元，2014年10月7日归还100万元，2014年10月15日归还40万元，2014年12月16日归还90万元，2015年8月12日归还15万元，2015年10月14日归还12.92万元，2016年3月14日归还100万元，2016年4月29日归还2万元，2016年5月25日归还1.5万元，2016年10月18日归还20万元，2017年4月28日归还5万元，2017年4月29日归还3万元，2017年8月7日归还2.5743万元，共计491.9943万元。赵有友于2018年9月18日向法院起诉要求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归还借款，并提供了加盖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公章的筹款通知、借款协议、统计汇总表等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前款规定所得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赵有友系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经过了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同意，因此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赵有友实际向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借款913万元，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还款491.9943万元，剩余421.0057万元仍应返还。因借款合同无效，对赵有友要求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辩称赵有友汇给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款项系投资款而非借款，但未提供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据，其辩称理据不足，不予认可。至于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提出的赵有友未足额投资及公司账目不清无法查清具体债务状况要求进行审计等问题，可通过另行诉讼或其他途经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赵有友借款本金人民币4210057元；二、驳回赵有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63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3632元，由赵有友承担30000元，由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3632元。 二审中，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赵有友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1、2013年1月1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一份，用以证明公司股东约定投资款提前汇入按1%月息计息，说明股东协议约定投资款提前汇入按照公司对外融资认定，按照1%月息计息； 证据2、2016年3月12日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一份，用以证明公司股东通过合伙经营协议约定公司向个人借款按1%月息提取支付。 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合伙协议的第二款中投资截止是到2013年1月10日之前，在截止日之后不存在利息，因此无法达到赵有友的证明目的。该合伙协议反而说明赵有友的借款包含在投资款里，无法分清是投资款中的借款，还是借款。证据2、2016年3月赵伟明承包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并缴纳了250万元风险金，赵伟明与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后，赵小琳、赵建琳等人也一起参与承包经营，并最终签订合伙经营协议。因赵小琳、赵建琳等人不愿承担缴纳风险金的义务，经协商，赵伟明缴纳风险金，承包后的公司按风险金1%月息支付赵伟明，但至今有些合伙人已退伙，但利息并未实际支付。合伙经营协议中第四条“公司向个人借款按1%月息提取支付”中的公司并非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而是承包后的公司，系合伙性质，各合伙人约定的目的是承包后的合伙公司向合伙人个人借款、利息如何支付的问题。该合伙经营协议与本案无关。 赵有友并申请证人赵某、毛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筹资通知是对公司员工发布且股东是知情的。 对证人证言，赵有友发表意见为：证人非常清楚表达了公司筹资情况是公开的，且在公司进行了公示。公司当时的资金状况非常紧张，对外筹资并不是针对股东。证明其出借款项给公司并没有违反了忠实义务。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发表意见为：赵某称张玉富250万元投资款到位不真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不是筹资通知是否张贴，而是筹资通知是否有经过股东大会同意。公司并没有相关的开会记录，而证人均不是股东，并不清楚公司是否开会讨论发布筹资事项，不能达到赵有友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协议所涉的1%月息针对的是股东投资款，并非是向股东借款利息的约定，与本案争议的利息问题，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该合伙经营协议载明“赵伟明总经理承包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并对“参与承包人”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约定中的参与人员与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登记的股东不符，且协议签订时间为2016年3月12日，与案涉借款时公司股东是否认可向个人借款按1%月息计息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人证言，赵某和赵有友系亲戚关系，与本案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且根据上述证言亦不足证明公司各股东均知晓并认可筹资通知内容，故本院对赵有友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赵有友分别于2013年4月1日向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借出款项40万元”中的“2013年4月1日”应纠正为“2013年4月24日”，“于2014年1月11日借出20万元”应纠正为“于2014年1月12日借出20万元”，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系赵有友主张本案借款按照月利率1%计算利息是否应予支持。从赵有友提供的收据、汇款凭证、转账凭证及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提供的还款凭证来看，赵有友将款项出借给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事实可予以确认。而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可知，案涉《借款协议》出具时，赵有友系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虽赵有友将款项出借给公司使用，并不会损害公司利益，但对于借款给付利息的约定，则属于会影响公司利益的重大事项。鉴于赵有友在公司的特殊身份，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借款协议中载明的利息经过股东会或其他各股东同意，该利息约定不足以认定为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赵有友提供的结算单，其中未有公司各股东的签字确认，且赵有友自认当时加盖的公章由其管理，故本院认为该结算单亦不能作为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认可按照月利率1%支付利息的依据。但考虑到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占用赵有友资金的事实，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之规定，本案系非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本院酌情认定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应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对于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已归还款项，按照支付时间节点先抵扣利息再扣本金的方式计算，截至2018年6月30日，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尚欠赵有友借款本金5422351.93元、利息454566.7元。综上，对赵有友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1民初5746号民事判决； 二、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赵有友借款5422351.93元并支付利息454566.7元（已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2018年7月1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 三、驳回赵有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63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3632元，由赵有友承担18162元，由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5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632元，由赵有友承担18162元，由新疆绿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04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伟 审 判 员  周俊梅 审 判 员  应 倩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