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4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烈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聚园路******。 法定代表人：赵玉萍，执行董事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玉萍，女，196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建敏，男，1960年4月30日出生，汉族，系杭州烈信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小利，男，198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平，四川泰仁（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烈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烈信公司）、赵玉萍因与被上诉人江小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3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6月25日江小利与烈信公司签订订车合同书和购车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江小利向烈信公司购买2017款白色中东路虎揽胜车辆，对接人为赵玉萍，车辆单价1043000元，预付定金50000元，交车日期为2018年7月6日，付款方式为转账，并提供了二个汇款账户：账户一为烈信公司，账户二为赵玉萍的个人账户，缴纳订金且双方签字后本合同生效。当日江小利向烈信公司转账了订金50000元。2018年7月4日、5日，江小利向烈信公司和赵玉萍汇款571200元。2018年7月9日江小利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晖支行、杭州浙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信用卡汽车分期付款合同》（三方协议），约定分期额度700000元，衍生费用21000元，分期期数为36期（一期为一个月），自2018年7月9日起至2021年7月9日止，首期还款金额为21759.68元，每月还款金额为21729.30元。江小利用于偿还汽车分期付款的信用卡账户：账户名江小利，信用卡卡号62×××69，并就抵押条款、保证条款及其他条款作了约定。2018年7月12日，杭州浙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江小利发送了告客户书，告知：您的中国银行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业务已经申请成功，金额为70万元，分期期限为3年，还款期限为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1日，第一期还款金额为21760元，后35期还款金额均为21730元，请务必在每月1日之前按时还款。2018年7月21日，江小利（乙方）与烈信公司（甲方）签订《汽车订购合同》，约定：第一条，车型名称路虎揽胜，车身颜色白色，总价1043000元，订金50000元，余款993000元，余款支付方式为汽车消费贷款。第三条，1.已付定金作为车款的一部分；2.合同签订当日，乙方需支付车款最终成交价的50%作为首付款，共计551600元，其中30%即343000元（1043000-700000）为车辆按揭首付款，20%作为乙方交付甲方的208600（1043000*20%）元为保证金，用于抵扣支付乙方车辆24个月按揭款；3.乙方通过甲方购买车辆的保险共计32320.34元，管理费、手续费及其他总计金额10000元，银行保证金21000元（36期还完成退回），公证抵押服务费2000元；4.合同签订日后的24个月后，剩余12期按揭款项由乙方自行支付。5.在车辆交付前把50%首付款付清，交车地杭州。第六条，车辆按揭贷款事项：分期支付车辆按揭，按揭手续办妥后完成购销协议，甲方务必配合乙方在合作银行办理按揭还款和解压手续。（1）应银行要求车辆按揭合同周期为36个月。（2）按揭款的偿还：每月月供款在到期日三日内由甲方向乙方银行还款卡存钱，到期银行自动扣除。第七条，乙方的职责和义务：乙方自行负责第三年每月的按揭还款，不得造成逾期，逾期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的职责和义务：甲方应保证乙方抵押在银行或汽车金融公司前24期按揭款项每月如期偿还结清，如甲方中途违约未及时给乙方还款账户还款给乙方造成逾期，由此造成后果由甲方承担相应责任。当日，烈信公司向江小利出具了按揭押金21000元的收据。江小利付清了首付款项及费用，双方交接了车辆，2018年9月11日，江小利就案涉车辆办理了注册登记手续，购车发票显示车价为1005000元。后烈信公司、赵玉萍按约为江小利支付了6个月的按揭款，自2019年2月起不再支付，经银行提示，江小利只得垫付按揭款，为此双方产生争议，经协商未果。至庭审结束时江小利已代烈信公司垫付2019年2月至6月的按揭款108646.50元（21729.30*5）。另：烈信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均为赵玉萍。 原审法院认为，江小利与烈信公司签订的订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本案中，双方有争议的是《汽车订购合同》中约定烈信公司支付前24个月的按揭款，该条款内容约定明确，且烈信公司、赵玉萍为经销商，有相应的专业知识，现主张显失公平，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烈信公司在2019年2月份未按约将款项打入江小利的按揭账户，已构成违约，因合同约定24期按揭为每月支付，无法预期之后的行为，现江小利要求烈信公司承担继续履行、赔偿垫付按揭款的诉请，理由正当，均予以支持。关于赵玉萍的连带责任，因烈信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从江小利所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公司与赵玉萍个人在收款、付款上存在混同，赵玉萍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江小利的主张，因此对江小利要求赵玉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烈信公司继续履行2018年7月21日与江小利签订的《汽车订购合同》；二、烈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小利代垫的银行按揭款108646.50元；三、赵玉萍对上述烈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2472元，减半收取1236元，由烈信公司、赵玉萍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法院。 宣判后，烈信公司、赵玉萍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案涉《汽车订购合同》内容显失公平，上诉人烈信公司只收取了被上诉人居间管理费、保证金及其他总计金额一万元，被上诉人却要求两上诉人为其支付几十万元的购车款，双方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上诉人烈信公司属于一家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也不具有汽车销售经营范围，没有汽车销售资质，且不具备专业知识，最多只是中间起了撮合作用而已，并且相关销售发票也并非烈信公司出具，案涉合同不成立，应当予以撤销，退还剩余部分保证金。上诉人烈信公司财产与上诉人赵玉萍财产并未混同，上诉人赵玉萍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烈信公司已多年未实际经营，也没有任何收入，公司早已准备注销。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一次转账就认定烈信公司与赵玉萍的财产混同，依据不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江小利答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汽车订购合同》不适用显失公平的规定。所谓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自己的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民事行为是否显失公平应当以行为成立时的情况作为判断标准。应符合主客观两方面要件：一是客观要件。显失公平的客观要件，是指当事人在给付与对待给付之间失衡或造成利益不平衡。二是主观要件。它是指在订立合同时一方具有利用优势或利用对方轻率、无经验等而与对方订立显失公平合同的故意。这种利用他人的主观状态已表明行为人背离了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显失公平原则中所讲的“公平”应该是指当事人并不是完全出于真意，签约而导致的利益的失衡，其所以签约，是因为其欠缺交易经验、欠缺判断力，过于草率或在对方有某些方面的明显优势的情况下做出的，如果不是这些因素的制约，他是不会与对方达成这样内容的合同。首先，从车辆专业知识和交易熟悉程度来说，被答辩人作为车辆的出售方（汽车经销商），对车辆的交易行为（价格、质量、售后等方式）应该说是经验丰富、对车辆的市场行情更加明晰。反而是答辩人对车辆交易缺乏经验和技能、不了解市场行情、草率等。可见，双方订立的合同时是不对等，被答辩人利用自己的优势以及利用答辩人缺乏经验前提下签订合同，对被答辩人更有利。其次，从合同来源来说，被答辩人作为合同的提供方和制定方，其对合同中约定的条款更加能做到全面、充分理解和适用，并且制定对被答辩方更加有利的约定。虽然不是格式条款，也类似格式条款。可见，答辩方在合同约定的内容制定上反而是弱势一方。最后，合同双方完全出于真意而达成的合同，即使与通常的、普遍的价值标准和公平标准来评价，双方利益出现了失衡，但对合同当事人来讲，只要他认为是公平的，法律应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而不应加以干涉。在合同关系中，公平可以理解为双方自愿作出利益上的选择。即使一方对另一方付出的代价是低廉的，如果当事人自愿接受也是一种公平和对价。何况本案中，被答辩人不仅仅收取管理费、手续费以及其他费用一万元，还提前收取保证金208600元（104300×20%），同时还代收保险费32320元，银行保证金21000元，公证抵押服务费2000元。可见，被答辩人对约定（即首付款的20%）用保证金抵扣支付答辩人车辆24个月的按揭款，其目的和用意是通过提前收取的保证金以便增加公司资金流，可以用于其他方面投资或资金流转。偿还按揭款可以分期进行，既延长了还款时间，又缓解公司资金压力。对被答辩人而言是一举多得，其签订合同的目的不只是付出，更多的是收获，被答辩人对此是更加清楚明白。二、被答辩人赵玉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1、两被答辩人之间关系：被答辩人烈信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答辩人赵玉萍不仅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还是公司的管理者）。2、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资金流向：（1）、根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订车合同书》可知，被答辩人赵玉萍向答辩人提供公司账号和个人账号。可见，被答辩人赵玉萍的公司一直处于个人与公司账号混用状态。（2）、根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赵玉萍六次转账纪录可知，（2018年7月4日转账五次分别13万元、6万元、11万、20万、15200元；2018年7月5日转账6000元）答辩人按照被答辩人赵玉萍的要求将大绝大部分购车款打入被答辩人赵玉萍个人账户。被答辩人赵玉萍接收被答辩购车款项多次使用个人账号。可见，被答辩人赵玉萍收款基本都使用个人账号，公司和个人账号混用是一种常态。（3）根据答辩人提供的信用卡账单可知，被答辩人赵玉萍代答辩人支付按揭款（2018年12月7日和2019年1月7日，还贷款数额21730元/月为基数）。3、法律规定：《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公司的债务承担）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二被答辩人之间符合财产混同、人员混同、业务混同（支出和收入两方面）。（该条规定实际是要求一人公司也要像其他类型的公司一样，需要有完整的会计部门、完备的财务会计报表。而且这种报表是连续的、有备案的，而非是应对诉讼临时赶制的。同时要求被告所提交的报表能显示出公司的真实账目往来。）三、关于继续履行的问题。1、本案不属于非金钱债务的违约责任，被答辩人不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情形。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2、被答辩人提供公司资产负债表、损益表、会计账簿和年度报告，但从证据角度来说，并未提供原件，且仅仅是公司自行制作的，不符合证据构成要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被答辩人提供公司资产负债表、损益表、会计账簿和年度报告等材料不完整（应该连续的、有备案的），而非是应对诉讼临时赶制的。至少答辩人转账至公司款项都没有记录。可见，被答辩人所提交的报表不能显示出公司的真实账目往来。综上所述，通过被答辩人提供的财务报表无法确定公司的履行能力。因此，本案中不论是从法律规定上，还是在事实上（已经履行了部分），两被答辩人都应当承担能继续履行的义务。基于以上的事实与理由，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后，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烈信公司、赵玉萍提交了下列证据：一、账户汇总及明细清单，拟证明上诉人只是代收保证金，仅是关系，并未从中赚取差价盈利；二、汽车代购销合同及报价单，拟证明案涉车辆真正的供货商并不是烈信公司。经质证，被上诉人江小利认为，一、对账户明细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资金流向；二、购销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报价单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无法直接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故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江小利与烈信公司就购买车辆相关事宜签订案涉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按合同履行。上诉人烈信公司作为车辆销售者，且为案涉格式合同的提供者，在未按合同履行而被诉的情况下，于案件审理中主张合同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正确，上诉人烈信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烈信公司在经营活动中存在着以赵玉萍私人账户收款、付款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其与烈信公司财产混同并无不当，上诉人赵玉萍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与事实与法律规定不符。综上，上诉人烈信公司、赵玉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实体判决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2元，由上诉人烈信公司、赵玉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 飞 审判员 夏明贵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