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10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扬州润航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仪征市十二圩镇人民路**。法定代表人：吕俊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东升，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通振湘物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如皋市长江镇（如皋刚去）疏港路**div>法定代表人：王冲，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仇明深，南通市行政经济法律研究会会长。上诉人扬州润航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振湘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湘公司”）通海水域财产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7）鄂72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润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被上诉人振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仇明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7)鄂72民初2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润航公司的原审反诉请求，驳回振湘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振湘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振湘公司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在涉案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中，湖南华菱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菱公司”）是托运人，振湘公司是承运人，润航公司是实际承运人。振湘公司与华菱公司签订的《煤炭运输合同》及润航公司与振湘公司之间的水路货物运单均约定本次货物运输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以下均称《货规》）。润航公司与振湘公司之间没有约定承运人不承担运输期间发生的责任，因此根据《货规》第45条和第46条的规定，振湘公司作为承运人仍然应当对全程运输负责，且应当与润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润航公司在本案中行使货物留置权是因为振湘公司没有及时安排卸货，且没有支付滞期费，因此，振湘公司对于货物的迟延交付及货损均应当承担责任。振湘公司作为承运人亦应当对涉案货损承担责任，且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向托运人承担了赔偿责任，因此其无权向实际承运人润航公司主张赔偿权利。2、原审判决认定的货物损失计算不当，润航公司运输的货物不存在短少的情形，本案货物运输采用封舱运输的方式，货物运输交接单中记录了“润航988”轮装载货物后的吃水深度、货物封签数量及编号，在吃水深度及封签数量完好的情况下不负责货物称重。“润航988”轮到达城陵矶水域卸货时，经收货人验证封签完好，吃水深度符合装载时水尺，故证明货物未短少，后润航公司因振湘公司拖延卸货而留置货物，将剩余未卸货物堆存至货场且由振湘公司全部提取。润航公司在运输、卸货、留置的过程中，未发生货物短少的情形，全部货物均已交付给振湘公司。3、原审判决的滞期损失计算不当，滞期费标准应当是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1元/吨/天，滞期天数应当认定为81天。①滞期费标准：华菱公司与振湘公司之间的《煤炭运输合同》第6条约定江船的滞期费是1元/吨/天，由华菱公司向振湘公司支付，本案滞期费应当参照该标准计算。振湘公司作为本案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其合同权利是安排运输以赚取运费差价，但是如果本案滞期费标准确定为0.5元/吨/天，那么振湘公司将从其违约行为中获益，即振湘公司如消极安排卸货，那么其可以从滞期费中获取0.5元/吨/天的差价收益，不符合商业伦理及交易习惯。因此，本案的滞期费标准应当参照《煤炭运输合同》，按照1元/吨/天计算。②滞期天数：根据卸货运单显示，润航公司于2016年10月26日仍在向“湘沅陵货0058”轮卸载货物，并非自10月20日就开始行?使留置权，因此滞期时间不应当仅截至10月20日。润航公司一直就滞期及卸货事宜与振湘公司进行沟通，直至2016年12月2日，润航公司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才将留置的货物运至货场保存，因此滞期时间应计算至2016年12月2日。振湘公司提交的气象资料不影响滞期时间的计算，运输合同和运单中没有关于下雨天不能装卸货的约定。关于合理卸货天数，装三卸四是长江航运的惯例，《煤炭运输合同》中约定了6天卸货期，那么振湘公司与润航公司约定的卸货期一定不能长于6天，因此振湘公司主张的10天卸货期与事实不符，没有相反的证据反驳润航公司主张的4天卸货期，本案的合理卸货天数应当以润航公司主张的4天为准，则本案滞期天数应当为81天（自2016年9月12日计算至同年12月2日，扣除合理卸货时间4天）。综上，滞期费应当认定为11929吨×1元/吨/天×81天=966249元。振湘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通海水域财产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是侵权之诉，振湘公司承运华菱公司委托运输的货物，要承担任何一段航程中的安全和质量、数量的责任，振湘公司因合同而取得在承运过程中货物合法的占有权。润航公司在履行阶段运输合同过程中以要求支付滞期费为由，将超出其主张范围的货物留置，且非法处置货物，侵犯了振湘公司的合法占有权。故振湘公司是本案合格的诉讼当事人。2、货物装船但双方未当面称重，只能以湖南华菱湘潭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钢公司”）实际收货为准，这是唯一合理合法的方法。其他过驳运输从未发生货物短少现象。涉案货物短少的原因是润航公司开封后未卸完即自行运至远离原码头，通过汽车驳运在堆场储存，最后是否卸完并未告知振湘公司。3、双方当事人对卸货周期和滞期费无明确的书面约定，参照当时市场行情卸货周期正常十天，如果发生滞期，按0.5元/吨/天计算。润航公司主张滞期费为1.5元/吨/天，但并未举证证明造成上述损失，只能以其实际损失为依据赔偿。根据运输市场行情测算，涉案运输时间正常不少于二十天，考虑总运费、营业收入、油耗和人员工资等，一审法院参照振湘公司和华菱公司的合同约定，以0.5元/吨/天计算滞期费并无不当，我方也愿意接受。另外，振湘公司与华菱公司约定的最大损耗仅1%，一审法院认定为2%，增加了振湘公司的损失。4、“润航988”轮2019年9月13日电话报港，9月16日开始卸货，至9月22日，共卸货8629.98吨，尚有2084.79吨煤炭未卸。从9月23日起，润航公司即要求我方先支付10万元滞期费，我方未同意后就开始拒绝卸货。在多次沟通无果的情况下，10月26日我方付了2万元的滞期费，才同意卸货，但是，仅实卸了不足100吨后就又拒绝卸货。货物到港后才几天就要求支付滞期费，导致无法卸货，留置货物价值远大于滞期损失，故滞期时间应当从2016年9月23日至10月25日才合理。振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润航公司立即归还所承运的煤炭2084.79吨，若不能如数返还同等质量的煤炭，应赔偿2691880.84元；2、判令润航公司赔偿合同违约损失；3、润航公司承担诉讼费用。润航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振湘公司立即支付运费余款900元，2、判令振湘公司支付滞期费966249元，并赔偿因留置货物所产生的小船转运费18178元，浮吊费1万元，仓储费17970元（暂定金额，以实际发生的仓储费为准），3、反诉诉讼费由振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日，振湘公司与华菱公司签订《煤炭运输合同》。湘钢公司在该合同尾部结算方处盖章确认。该合同约定：振湘公司承运煤炭2万吨；起运港为山东济宁微山森达美港，目的港为湘钢顺达码头；运费为全程含税包干66.8元/吨，含江船运费、过驳费用、保险费用、港建费及全程其他费用；江船到达起运港起单机船装载期限3天，江船到达目的港锚地起单船卸载时间6天，超过时限则振湘公司收取滞期费1元/吨/天；由于华菱公司财务暂未整合，仍由湘钢公司结算运费，待财务整合后双方再行协商调整。华菱公司购买的煤炭单价（含税）为1144.46元/吨。振湘公司为其所运输的煤炭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有关保险费的证据。2016年8月11日，振湘公司与“鲁济宁拖2623”轮代表人签订《水路运输合同》，约定货物品名为三分之一主焦煤，重量为10800吨，起运地为微山西港，目的港为镇江，运价为45元/吨。之后，“鲁济宁拖2623”轮实装10799.32吨煤炭运抵镇江105号浮锚地。2016年9月3日，受振湘公司指派，润航公司所属“润航988”轮开始在镇江105号浮锚地从“鲁济宁拖2636”拖队上采用过驳方式装载煤炭。次日，该轮装载完毕，代表人陈文忠在该航次运单尾部承运人处签名。运单载明托运人、收货人为湘钢公司，承运人为振湘公司，起运港为镇江105号浮，中转港为城陵矶、到达港为湘潭，货物名称为三分之一主焦煤，重量为10799.32吨。振湘公司与润航公司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口头约定运费为9.5元/吨，未明确约定滞期费标准及装卸时间。“润航988”轮代表陈文忠在运单尾部承运人处签名。上述过驳作业由“六航浮218”轮进行。振湘公司与该轮代表人签订《港口作业合同》，约定浮吊作业费3.5元/吨，港口建设费1万元/每批货。2016年9月12日，“润航988”轮抵达城陵矶港。同年9月16日至10月26日，振湘公司安排“皖霍邱2869”轮、“湘耒阳机0939”轮、“湘沅江1978”轮、“湘衡阳0668”轮、“湘沅陵货0058”轮等5艘船舶前往“润航988”轮处过驳煤炭。上述5艘船舶均有运单记载运输信息。涉及“湘沅陵货0058”轮的运单，振湘公司提交了2份，编号分别为0002713、0002714；润航公司提交了1份，编号为0002713。振湘公司提交的上述编号的2份运单中“相关记载”栏、“运输费用及其结算方式”栏填写的内容不一致，其他栏目填写的内容均一致。其中编号为0002713的运单中“相关记载”栏批注“注明：当晚9点左右拒绝卸货，装了100左右，母船润航988#拒绝卸货，造成巨大损失影响生产”。除编号为0002714的运单外，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运单编号一致，托运人、承运人等信息也一致，“重量（吨）”栏处填写的数量均分别为1800吨、2500吨、2800吨、2550吨、550吨。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运单主要区别为振湘公司提交的运单中均由湘潭顺达散货装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装卸公司”）批注了实卸数量，而润航公司提交的运单未批注。“皖霍邱2869”轮、“湘耒阳机0939”轮、“湘沅江1978”轮、“湘衡阳0668”轮、“湘沅陵货0058”轮（0002714）分别批注的实卸数量为1664.11吨、2317.21吨、2422.68吨、2226.09吨、464.38吨。编号为0002714的运单中“相关记载”栏载明“湘沅陵货0058”轮从“润航988”轮过驳装载100吨，堆放在后舱，从“润航3268”轮过驳装载450吨，堆放在前舱。涉案货物的运输流程如下：1、“鲁济宁拖2623”拖队从济宁运至镇江；2、在镇江105号浮处水域，浮吊公司将“鲁济宁拖2623”拖队上货物吊转至润航公司所属“润航988”轮；3、“润航988”轮运至目的港后，通过振湘公司指派的小船再次转运至码头。在正常运输过程中，“鲁济宁拖2623”拖队与“润航988”轮均采取封舱运输的方式。“鲁济宁拖2623”拖队在镇江水域将货物卸载至“润航988”轮，“润航988”轮在城陵矶水域将货物卸载至小船上时，均不对货物称重。若“润航988”轮在城陵矶水域卸货时的封签完好，船舶水线与装运时一致，则货物未短少。2016年10月20日，振湘公司曾以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为由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令润航公司卸载货物。在诉讼过程中，振湘公司提供了江苏苏信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出具的100万元担保函，以促使润航公司卸货，并提供了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120万元财产保全担保。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振湘公司以润航公司已处置涉案货物，要求润航公司交付煤炭的诉请不能实现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2016年12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鄂72民初1918号民事裁定，准许其撤诉。2017年2月4日，华菱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其系涉案货物所有权人，授权振湘公司在诉讼过程中代为主张权利，若未能实现华菱公司依其与振湘公司运输合同享有的权利，振湘公司应承担一切责任，出具本委托书不代表华菱公司放弃要求振湘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同年3月13日，华菱公司向振湘公司发函，载明：1、至发函之日已超过6个月的时间，涉案货物仍分别有2084.9吨、2108.93吨没有运至华菱公司，振湘公司违反合同约定；2、要求振湘公司于2017年3月20日前保质保量地将剩余货物运至华菱公司，若因存放时间过长，煤炭变质影响配用，华菱公司将按原煤炭质量索赔，若上述煤炭丢失，振湘公司应按当前价格进行赔偿。2017年5月18日，在一审法院主持下，振湘公司与西平柏源船务有限公司（另案当事人，以下简称“柏源公司”）、润航公司共同签订协议，约定：1、2017年5月24日前，振湘公司先行向柏源公司支付20万元，向润航公司支付10万元，作为放货担保金，该款非代表振湘公司认可最终赔偿责任；2、上述款项先向一审法院支付，柏源公司、润航公司在振湘公司将上述款项汇入法院账户后当即通知堆场放货，同时派人到场协助放货，振湘公司负责装卸提取货物；3、堆场储存费由振湘公司先行支付，不代表其认可承担该费用的责任；4、涉案货物全部运离堆场后，一审法院将上述款项分别汇给柏源公司、润航公司；5、一审法院收到振湘公司汇入的30万元后，柏源公司、润航公司的保全申请视为解除，一审法院凭此协议作出解除保全裁定；6、两案最终的放货担保为振湘公司支付的30万元现金、堆存费、1张50万元银行汇票，2套面积共计约120㎡的房屋。在振湘公司提取了存放在堆场的全部货物后，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1日依据振湘公司与柏源公司、润航公司之间的协议，办理了汇款手续，润航公司已收到10万元。振湘公司在提取堆场储存的货物时，向“润航988”轮代表陈文忠支付小船、吊机、汽运费38500元，并向他人支付堆存费46800元，装卸费、码头费22400元及开票税金1109元。振湘公司指派“鄂宏达2898”轮拟承运堆场中“润航988”轮原装运的货物2100吨，湘潭顺达散货装卸有限公司在运单中批注了实卸数量1136.07吨。另查明：“润航988”轮登记的船舶所有人、经营人均为润航公司。该轮在B级航区的参考载货量为11929吨。润航公司为行使留置权，支付了吊机费13000元，小船转运费4000元。庭审中振湘公司举示了三份其他单位之间的运输合同，均载明卸货10天，滞期费每天0.5元/吨；陈述涉案运输的合理损耗为2%。振湘公司通过为“润航988”轮支付加油款及向该轮代表人陈文忠转账的方式，共计支付101680元。2017年3月20日，湖南省岳阳市气象局出具《气象资料》，说明2016年9月16日至同年10月20日岳阳地区降水及风力实况，具体如下：9月28日小雨，风速七级；9月29日小雨，风速七级；9月30日中雨；10月1日小雨；10月11日小雨；10月19日中雨；10月20日中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财产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如下：一、振湘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润航988”轮在目的港的滞期时间及损失如何计算；三、涉案货物是否短少，若短少，如何计算损失。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诉状中表述来看，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口头运输合同。润航公司将涉案货物运抵目的地，按照振湘公司指示将部分货物过驳转载至小船。振湘公司通过为“润航988”轮支付加油款及向该轮代表人陈文忠转账的方式，共计支付101680元，履行了部分运费支付义务。涉案运输合同的主要内容，双方均已实际履行。振湘公司作为签订运输合同的一方，有权要求润航公司继续履行运输合同，按其指示交付货物。货物的实际所有人华菱公司亦授权振湘公司行使要求振湘公司交付货物的权利。因此，振湘公司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关于第二个焦点，润航公司应依振湘公司的指示，卸载货物至振湘公司所派小船，但在“润航988”轮剩余部分货物未卸载时，振湘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向本案提起诉讼，要求润航公司卸载剩余货物。这表明润航公司已经行驶留置权，拒绝卸载剩余货物，致使振湘公司通过诉讼的方式要求润航公司卸货。在无其他充分证据证明润航公司已于2016年10月20日之前就已拒绝卸货并行使留置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润航公司行使留置权的时间为2016年10月20日，该日之后，润航公司应具有减少自身损失的义务，及时合理存储剩余未卸货物，不应继续将剩余货物存放在“润航988”轮。因此，2016年10月20日之后，不应再行计算滞期时间，剩余未卸货物继续占用“润航988”轮造成的损失，由润航公司自行承担。关于卸货港卸货所需时间，双方之间的口头运输合同约定不明，振湘公司认为应为10天，润航公司认为应为4天，双方对卸货时间如何约定存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双方当事人之间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但润航公司代表陈文忠在涉案运单中承运人处签名，而该运单中详细记载了托运人、收货人均为湘钢公司。在该运单签发之前，华菱公司、湘钢公司共同与振湘公司签订了运输合同，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运输合同履行目的是将涉案货物交与湘钢公司。振湘公司与湘钢公司等签订的运输合同约定卸货所需时间为6天，因此按常理振湘公司与润航公司约定的卸货时间不会少于6天，在无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各自主张的卸货所需时间的情况下，对双方之间关于卸货时间的约定，可以参考振湘公司与湘钢公司等签订的运输合同中约定的卸货所需时间，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货物合理卸载时间为6天。综上，“润航988”轮到达目的港时间为2016年9月12日，至同年10月20日，扣除在目的港合理卸载时间6天后，滞期天数应为33天。对于滞期费标准，双方当事人未明确约定，或约定不明，但本案系侵权纠纷，润航公司在本案中提出反诉，其主张的滞期费实为滞期损失。润航公司主张的滞期损失应以“润航988”轮滞期期间的实际损失，即综合船舶维持费用、人员工资、保险费分摊费用等项目进行计算。润航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其要求按1元/吨/天计算滞期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庭审中，振湘公司举示的其他单位之间的三份运输合同，均载明滞期费为0.5元/吨/天，表明其自认可以按照该费率计算滞期损失，该自认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滞期损失的标准为0.5元/吨/天。因此，振湘公司应向润航公司支付滞期损失196828.5元（11929×0.5×33）。关于第三个焦点，对于涉案货物在留置前卸载数量，双方当事人均以己方提供的运单中的数量进行计算。双方提交的运单差别主要在于是否存在批注内容。振湘公司根据第三方装卸公司批注的实卸数量，统计已卸货数量为8714.53吨。润航公司根据运单中“重量（吨）”项下记载的吨位，统计已卸货数量为10200吨。根据涉案货物的运输流程，若双方当事人不发生纠纷，且在不考虑合理损耗的情况下，不论涉案货物在卸往码头时是否称重，及是否批注实卸吨位，只要“润航988”轮卸货时封签完好并全部卸完，就应不存在货物短少情形。双方当事人发生纠纷后，润航公司行使留置权并将剩余未卸货物存放堆场时，未通知振湘公司，因此在振湘公司未认可或无其他证据能证明剩余未卸货物已全部存放堆场的情况下，不能直接认定由“润航988”轮存放在堆场的货物即为全部剩余未卸货物。涉案货物在岳阳港水上过驳过程中，均未对货物进行称重，因此，润航公司提供的运单中记载的吨位理应为计划卸货数量。在无其他证据否认第三方装卸公司批注真实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只能以振湘公司提供的相关称重数据认定实际卸货数量。装卸公司批注的实卸数量分别为1664.11吨、2317.21吨、2422.68吨、2226.09吨、464.38吨。涉及“湘沅陵货0058”轮的运单存在两份，编号分别为0002713、0002714。润航公司提供的编号为0002713的运单没有批注内容，振湘公司提供的编号为0002714的运单批注实收464.38吨。根据涉案货物在岳阳港过驳装载货物的流程，可以认定润航公司提供的编号为0002713的运单中的数量应为计划装货量，振湘公司提供的编号为0002714的运单中批注的实收数量应为实际装货量，编号为0002714的运单的证明效力高于编号为0002713的运单。编号为0002714的运单还注明从“润航988”轮过驳装载100吨，堆放在后舱，从“润航3268”轮过驳装载450吨，堆放在前舱。因无法确认“润航988”轮过驳装载的100吨实卸多少，一审法院认定“湘沅陵货0058”轮从“润航988”轮上实际过驳装载货物100吨。综上，“润航988”轮实卸货物数量为9866.16吨（1664.11+2317.21+2422.68+2226.09+100+1136.07）。扣除2%的合理损耗，涉案货物短少717.17吨（10799.32×98%-9866.16）。润航公司存放在堆场的货物已被提取完毕，无法再向振湘公司返还短少货物，对振湘公司要求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保护。润航公司在不能返还货物的情况下，应向振湘公司赔偿货物短少的损失。涉案货物从济宁运至镇江，产生运费45元/吨，在长江江水域过驳产生浮吊作业费3.5元/吨，港口建设费1万元/每批货，因此，涉案货物短少的损失为717.17×（1144.46+45+3.5+10000/10799.32）=856219.21元。振湘公司主张的损失中包含了货物保险费损失，但其未提供具体费用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货物价值中保险费损失，不予保护。振湘公司还主张违约损失，但本案非合同之诉，且不能确认双方口头合同中约定了违约条款，故对其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亦不予保护。涉案货物本已运至目的港，润航公司完成了运输，振湘公司理应依约支付运费102593.54元（10799.32×9.5），其已实际支付101680元，还剩913.54元应继续支付。本案虽系侵权纠纷，但双方当事人对该项费用没有争议，宜一并在本案中予以审理，以免增加诉累。因此，对润航公司要求振湘公司支付运费损失9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保护。润航公司还主张因留置产生的小船转运费18178元，浮吊费1万元，但其仅提供了小船转运费4000元，吊机费13000元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对其诉请的小船转运费4000元予以确认，对吊机费1万元予以确认。堆场的仓储费已由振湘公司自行向堆场支付，对润航公司要求振湘公司支付仓储费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保护。综上，润航公司未全部履行货物交付义务，存在过错，致使涉案货损短少，侵害了振湘公司的民事权益，应向振湘公司赔偿货物短少损失856219.21元；振湘公司未及时安排小船过驳，存在过错，致使“润航988”轮在目的港滞期，侵害了润航公司的民事权益，应向润航公司赔偿滞期损失196828.5元，还应赔偿运费损失900元，留置货物产生的小船转运费4000元、吊机费1万元。振湘公司已向润航公司支付100000+38500=138500元，视为振湘公司已支付部分滞期损失、运费损失、小船转运费、吊机费，应从振湘公司的赔偿义务中扣减，振湘公司最终应向润航公司支付滞期损失、运费损失、小船转运费、吊机费共计196828.5+900+4000+10000-138500=73228.5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润航公司向振湘公司赔偿因不能归还全部留置货物造成的损失856219.21元；二、振湘公司向润航公司支付滞期损失、小船转运费、吊机费共计73228.5元；三、上述两项相抵，润航公司应向振湘公司赔偿损失782990.71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驳回振湘公司、润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8335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3335元。振湘公司负担22732元，润航公司负担1060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60元，诉讼中财产保全费5000，共计11960元。润航公司负担11096元，振湘公司负担864元。相抵之后，润航公司应向振湘公司支付诉讼费用9739元，并连同判决主文确定的给付义务一并支付。本院二审期间，振湘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八组。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一、证据二：运单一组、华菱公司采购中心《业务联系函》。拟证明同样运输方式，其他船舶均未出现吨位短少。证据三：手机微信短信截屏及《运输合同》若干份。拟证明涉案船舶从2016年9月22日起开始行使留置权，而卸货期应与其他船舶相同，均为10天。证据四：发票、《水路运输合同》、《港口作业合同》、《国内水路陆路运输保险单》、《保费批单》，拟证明短少货物的价格是691.49元/吨。证据五：《协议》、《仓储协议》、《收据》等，拟证明“润航988”轮以要求滞期费和吊装费为由，拒不卸货。证据六：岳阳方舟船舶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运单》及付款凭证一组，拟证明运单上的数据只能作为预付运费之用，并不代表实际装货吨数。而且船方知道应凭湘钢公司的过磅为准。证据七：湘钢公司驻采购财务科、华菱公司采购中心出具的《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振湘公司已经从2017年运费中赔偿了636596.82元；证据八：华菱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上述证据七、证据八拟证明振湘公司取得追偿权。润航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中所有涉及其他船舶的《运单》及《运输合同》均与本案无关。其余证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根据证据四，案涉货物损失应按照出厂价计算，钢厂发票也进一步证实货物价格是641.97元/吨。证据五，该费用应由振湘公司承担，一审将该费用予以扣除；仓储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恰好证明润航公司从2016年12月2日才开始行使留置权。证据六，两份《证明》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付款凭证》没有原件，无法证实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据七中湘钢公司出具的证明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是财务科出具的，财务科并没有出具该证据的资格；即便该证据真实，被上诉人也仅仅赔偿了63万余元。华菱公司采购中心出具的《证明》及证据八提交的时间均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且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中所有涉及其他船舶的《运单》及《运输合同》均与本案无关，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四、证据五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六中的《证明》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七中湘钢公司驻采购财务科出具的《证明》虽然系复印件，但鉴于案涉华菱公司与振湘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中注明运费由湘钢公司支付，且湘钢公司在合同后加盖公章，另外，华菱公司采购中心出具的《证明》可以印证湘钢公司出具《证明》的真实性，本院综合认定证据七中两份证明真实、合法、有效，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七和证据八虽系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但因与本案有关联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法给予处罚。本院认为，因上述两份证据与认定振湘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本案债权的基本事实有关，虽然振湘公司逾期提交行为不当，但本院予以采纳，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7年2月4日，华菱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授权书，授权振湘公司在诉讼过程中代其行使所承运货物所有权人的追偿权，授权期限从一审法院受理振湘公司对润航公司、柏源公司诉讼开始至作出一审判决止。二审期间，华菱公司向本院出具授权书一份，载明“授权予振湘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代我司行使所承运货物所有权人的追偿权”。本院还查明，湘钢公司于2018年5月7日出具《证明》，载明已收到振湘公司的赔偿款636596.82元（系从2017年运费结算中扣除）。本院二审期间，华菱公司采购中心出具《证明》，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归纳本案二审焦点问题：1、振湘公司是否有权主张迟延交货及案涉货损赔偿责任；2、如应赔偿，货损数额及价值是多少；3、滞期天数以及滞期损失如何计算。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振湘公司是否有权向润航公司主张迟延交货及案涉货损赔偿责任的问题润航公司认为，案涉运输合同关系中，华菱公司为托运人，振湘公司是承运人，润航公司为实际承运人，依据《货规》的规定，振湘公司应与润航公司对货物延迟交付及货损承担连带责任，其未向华菱公司赔偿，则无权向润航公司主张权利。本院认为，振湘公司有权向润航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第一，振湘公司明确选择海上、通海水域财产损害纠纷进行诉讼，故本案应为货物所有权人向承运人和实际承运人提起的侵权赔偿之诉。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货物所有权人为华菱公司。华菱公司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均出具了授权书，将其作为案涉货物所有权人的赔偿请求权授权振湘公司代为行使。可以认定振湘公司因授权取得货物所有权人的赔偿请求权。第二，振湘公司向货物所有权人或委托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方式，不仅限于实际支付赔偿金，华菱公司采购中心和湘钢公司驻采购财务科出具的证明均确认振湘公司因案涉货损事故应予赔偿，且已从2017年华菱公司、湘钢公司应支付的运费结算中扣除636596.82元，故，可以认定振湘公司已向货物所有权人履行了赔偿义务。综上，振湘公司取得货物所有权人的授权且向其赔偿损失后，有权向实际承运人行使追偿权。（二）关于案涉货损数额及价值的问题润航公司认为，案涉货物采用封舱运输方式，装、卸过程中均不对货物称重，按封签数量及编号验收。“润航988”轮到达卸货港时，封签数量完好，吃水深度符合装载时水尺，证明到港货物未短少，润航公司不负责货物称重。卸货过程由振湘公司安排小船过驳，润航公司在运输、卸货、留置的过程中，未发生货物短少的情形，全部货物均由给振湘公司提取。根据振湘公司的诉讼请求可以认定，其向润航公司主张侵权赔偿责任，因案涉纠纷发生在运输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关于“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润航公司是否应向振湘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应审查其在承运、交付、留置案涉货物时是否存在过错。首先，双方当事人均对案涉货物运输采取封舱验收方式并无异议，且对货物到港时封签完好、水尺无变化的事实亦无异议，故可以认定润航公司在承运过程中无过错，“润航988”轮到达卸货港时货物未发生短少。其次，根据双方确认的运输流程，振湘公司负责货物卸载。双方当事人对卸载过程中润航公司不负责货物称重的事实并无异议，则振湘公司负责卸货期间，无论货物是否发生短少，润航公司均无过错。第三，从振湘公司提交的过驳货物运单可以证明，“润航988”轮于2016年9月12日到港至10月26日，振湘公司仍未安排卸货完毕，显然已构成迟延卸货，导致润航公司主张滞期损失，故润航公司拒绝卸货系依法行使留置权，其留置货物的行为并无过错。振湘公司主张润航公司在留置货物的过程中造成货物短少，其提交过驳货物运单及堆场货物运单，以证明润航公司在留置货物期间造成717.17吨货物短少。本院认为，上述运单所涉货物均由振湘公司负责卸货至湘钢公司仓库，系湘钢公司仓库收货称重，未得到润航公司的确认。同时，本院注意到，过驳货物运单载明过驳航程为5至8天，且如前所述，在振湘公司负责过驳货物的过程中，润航公司并无过错，故振湘公司主张的实卸重量不能约束润航公司，则目前无证据证明润航公司拒绝卸货时，“润航988”轮上剩余货物的重量。润航公司主张其已将船上剩余货物全部卸至堆场，振湘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即使振湘公司最终提货数量仅1136.07吨，与其应向湘钢公司交付的货物数量发生短少，润航公司亦不存在过错。振湘公司关于润航公司不归还全部留置货物造成损失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滞期天数以及滞期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润航公司认为，装三卸四是长江航运的惯例，合理卸货天数应为4天，故滞期天数应从2016年9月12日开始计算至2016年12月2日止，共计81天。应按华菱公司与振湘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约定的滞期费计算，即1元/吨/天。本院认为，润航公司主张“装三卸四”系双方当事人的口头约定，且是长江航运的惯例，但其提交的两份《运输合同》不足以证明其观点，在无证据证明振湘公司认可“装三卸四”，也无证据证明“装三卸四”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的情况下，即使是行业惯例，对振湘公司仍不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参照华菱公司与振湘公司之间关于卸货时间的约定，认定涉案货物合理卸载时间为6天并无不当。目前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约定了滞期费，也未约定滞期损失的计算方法，其主张参照华菱公司与振湘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按1元/吨/天赔偿滞期损失，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关于滞期损失计算标准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润航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7）鄂72民初25号民事判决；二、南通振湘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扬州润航船务有限公司支付滞期损失、小船转运费、吊机费共计73228.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南通振湘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扬州润航船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8335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3335元，由南通振湘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960元，诉讼中财产保全费5000，共计11960元，由扬州润航船务有限公司负担11096元，南通振湘物流有限公司负担8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563元，由南通振湘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0450元，扬州润航船务有限公司负担51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建新审判员  万海莉审判员  胡正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