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2401刑初370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宝泉，男，1969年3月16日生，汉族，大学文化程度，捕前住延吉市。李宝泉因职务违法、犯罪，于2019年2月26日被延吉市监察委员会采取留置措施。因涉嫌犯放纵走私罪，于2019年2月28日被延吉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9年3月11日由延吉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延吉市看守所。 辩护人盛翠利，系吉林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延吉市人民检察院以延市检职检刑诉〔2019〕35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宝泉犯放纵走私罪，于2019年6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延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朴泰男和助理检察员千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宝泉及其辩护人盛翠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宝泉在担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延吉海关（以下简称延吉海关）所属南坪海关关长期间，明知宫某甲（另案处理）从南坪口岸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干鱿鱼入境的情况下，于2017年12月8日、2018年1月19日、1月22日，三次默许宫某甲以地瓜梗、苏子籽、马铃薯淀粉名义报关走私干鱿鱼，未采取任何检查措施。经鉴定，宫某甲走私的国家禁运的干鱿鱼共计30.7吨，价值人民币276.3万元。 公诉机关就认定上述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并向法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走私货物价值鉴定书、扣押决定书和清单、海关总署查验作业指导意见、海关关长职责、其它同案犯的判决书、被告人李宝泉的供述和辩解和同步视听资料等证据，并指控被告人李宝泉身为海关（国家）工作人员，徇私舞弊，放纵走私，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应当以放纵走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宝泉在开庭审理当中辩解，其对宫某甲等走私鱿鱼的事实并不清楚，其也没有默许宫某甲走私，故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辩护人对实体问题提出的辩护意见是：①中华人民共和国珲春海关缉私分局（以下简称：珲春海关缉私分局）取得的（2018年1月25日17时）李宝泉有罪供述，属于无职权机关取得的证据。理由是，放纵走私罪是渎职罪范围，2018年4月17日前是由人民检察院管辖，根据2018年4月17日颁布的《国家监察委员会管辖规定（试行）》规定，此时间之后该罪应由监察委管辖。故珲春海关缉私分局于2018年1月25日对被告人李宝泉所作的讯问笔录，属诉权调查机关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被采用。②法院不能采纳李宝泉的有罪供述后，该案应属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的行为有罪。 本院审理被告人李宝泉辩护人提出的非法证据排除的内容审查如下： 李宝泉的辩护人提出申请排除非法证据，即认为珲春海关缉私分局获取的被告人李宝泉（2018年1月25日17时）的有罪供述，系采取疲劳审讯的非法手段所获取，应予排除，不得作为证据使用。 公诉机关认为，办案机关对李宝泉的审讯不存在疲劳审讯的情况，不能排除。并在本院庭前会议当中提交了如下证据： 1.延吉海关证实材料，证明李宝泉因涉嫌放私于2018年1月23日晚被延吉海关缉私分局工作人员带回延吉，在24日凌晨1时被接到延吉海关询问，后长春海关监察室与其谈话到4时许送其回家休息。当日下午18时许李宝泉接到通知到延吉海关宾馆208房间由有关人员对其教育、谈话。当晚22时30分许延吉海关二名人员送其回家途中接到电话返回延吉海关宾馆208房间休息。当晚24（25日）时许被珲春海关缉私分局带到珲春海关缉私分局进行了审讯，珲春海关的传讯证显示到18时30分许对其取保候审。 2.珲春海关缉私分局的同步审讯录音录像显示，从2018年1月25日2时许李宝泉被带入审讯室到当日18时30分许讯问结束，期间给予了饮水、休息，不存在疲劳审讯的事实。 3.延吉市看守所出具的健康检查表，证实被告人入所时没有明显异常。 合议庭经审查认为，被告人李宝泉因涉嫌放私于2018年1月23日晚开始被延吉海关缉私分局、延吉海关和长春海关监察部门分别询问、谈话，被珲春市海关缉私分局询问并被办理取保候审，期间不存在连续长时间疲劳审讯的情形，不能认定受到疲劳审讯。故根据两高三部《关于办理刑事案件严格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项）的内容，该申请不予支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宝泉在担任延吉海关所属南坪海关关长期间，明知宫某甲（另案已判决）从南坪口岸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干鱿鱼入境的情况下，于2017年12月8日、2018年1月19日、1月22日，三次默许宫某甲以地瓜梗、苏子籽、马铃薯淀粉名义报关走私干鱿鱼，未采取任何检查措施。经鉴定，宫某甲走私的国家禁运的干鱿鱼共计30.7吨，价值人民币276.3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一．书证 (1)南坪海关公路车辆进境申报单、通关进口放行通知书证明，延边亚罗国际货运公司（李某甲以此公司申报进口）分别于2017年12月8日和2018年1月19日申报地瓜梗进境；2018年1月22日，该公司申报马铃薯淀粉进境； (2)宫某甲与李宝泉的通话记录证明，2017年12月8日、2018年1月19日、2018年1月22日即宫某甲走私货物当天和李宝泉有过通话的事实。 (3)李宝泉的户籍证明、公务员登记表、延吉海关文件，证明李宝泉系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经延吉海关任命的的南坪海关关长，系国家工作人员的事实。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甲证实，2017年8月（2017年8月14日）海关落实联合国对朝鲜制裁，禁止海产品进关。其在朝鲜有海产品无法运回国内。2017年12月末，宫某甲联系其称，他知道本人有海产品囤积于北朝鲜无法运回，宫的战友在南坪海关工作，可帮本人将海产品运回国内，宫负责联系报关员。并约定运回一吨干鱿鱼给一万元报酬。2017年12月8日，其到朝鲜安排从南坪海关运货。其按照宫某甲的要求，在朝鲜将货箱装了约2吨地瓜梗（申报重量为15.62吨），藏约11.34吨干鱿鱼。其让运货司机（邰石某甲）在口岸等待。具体事宜由宫负责。此批货物顺利通关后，其给宫某甲5万元。2018年1月17日其又在朝鲜准备货，2018年1月19日其以同样的方法通过宫某甲将约4.78吨干鱿鱼（申报重量为13.28吨）运回国内。2018年1月21日，其在朝鲜准备约14.58吨干鱿鱼（申报重量为18.28吨，以上三次合计30.7吨干鱿鱼），通过宫某甲将货物在2019年1月22日运回国内。运至珲春仓库被缉私人员查获。 (2)证人宫某甲的证实，2017年10月，通过战友聚会认识了李某甲。2017年12月8日，李某甲提出有干鱿鱼要从朝鲜运回国内。其就找到李宝泉（南坪海关关长），提出运干鱿鱼的想法。在其多番请求下，李宝泉默许其走私，并将报关员介绍给其。其电话告诉李宝泉，申报货物名称是地瓜梗和货箱车号，当日16时许，李某甲告诉其货物顺利通关，走私干鱿鱼约9吨。李某甲给其3万元。2018年1月18日，其又给李宝泉打电话，告诉次日要运干鱿鱼，也是用地瓜梗遮挡，并告诉货箱车号。此次走私干鱿鱼约9.8吨，支付报酬是每吨1.1万元。2018年1月21日，李某甲的妻子电话转告其，次日又要运干鱿鱼。并且得知口岸只允许土豆粉入境。其就给李宝泉打电话，次日是以土豆粉申报的，并告诉李宝泉车辆号码。次日即1月22日16时许，干鱿鱼顺利通关，其开车从延吉市到珲春市卸货时，被民警当场抓获。其交代三次走私入关，都是其向李宝泉询问能否以地瓜梗、土豆粉报关，李宝泉称可以。 (3)证人邰石某甲证实，其是货车司机，2017年12月5日或6日，李某甲在珲春市宇通大院找其问，是否可到南坪海关口岸拉货。李某甲和其约定了运费。并把报关员张某甲电话号码告诉其。2017年12月8日、2018年1月19日、同年1月22日，分别是以地瓜梗、淀粉名义从朝鲜将鱿鱼运至国内。 (4)证人张某甲证实，其是进口单位（延边亚罗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报关员。2018年12月7日，李宝泉找到其，让其帮一个货主代理申报，货物是地瓜梗，并告知对方电话。2017年12月8日早，货车司机邰石某甲联系其称要从朝鲜运地瓜梗，当日货物重量为15.62吨。2018年1月19日，邰石某甲又联系其从朝鲜运地瓜梗，当日货物重量为13.28吨。2018年1月22日，邰石某甲又联系其从朝鲜运货，下午15时许，邰石某甲从朝鲜回来后，告诉其货物为马铃薯淀粉，重量为18.28吨。上述三次货物，海关均未查验直接放行。由于每次报关都是快下班时，其没有核对报关货物。 (5)证人李某乙证实，其是南坪海关职员，主要职责是和关长李宝泉负责货物、旅客查验。2017年12月至2018年1月间，车号为吉H××81号货车三次经南坪口岸从朝鲜通关，两次申报的货物为地瓜梗、第一次为淀粉，其是当时值班人员。因进口货物在海关电子系统内会形成电子指令（H2000通关管理系统），如果出现查验指令，工作人员就对货物进行查验，否者直接放行。上述三批货均显示放行，就未查验。 (6)证人金镇国证实，其是南坪海关副关长。入关流程是，首由企业递交运输工具申报单，并进行运抵申报，海关对运输工具申报单进行签注并进行登记；企业通过海关的电子口岸平台进行报关申报，由延吉海关接单审核科运用H2000通关管理系统，对报关单人工审单，现场海关对被布控的报关单进行查验。海关的（H2000）自动出现布控，未被风险参数捕中的就会显示放行。直接放行的货物一般不会开箱验货，有线索或情报得知货物存在问题的，会进行布控查验。2018年12月，南坪海关才安装货物扫描设备。 三．被告人李宝泉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即其于2018年1月25日8时15分至11时50分在珲春海关缉私分局被询问证实，2017年12月初开始，其战友宫某甲联系到他。并向其咨询能不能从南坪海关以夹带的方式运输海产品，李宝泉告知宫某甲这是走私行为，宫某甲又问能不能进地瓜梗，李宝泉告知地瓜梗可以正常运输。李宝泉将亚罗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报关员介绍给宫某甲，后宫某甲三次从南坪海关进口地瓜梗和马铃薯淀粉运至珲春市。2018年1月25日17时其在珲春海关缉私分局供述，其战友宫某甲找到其称，因欠债务太多，走投无路，想让李宝泉帮忙，帮别人从北朝鲜走私干鱿鱼赚运输费，其因出于战友关系，默许宫某甲的行为。李宝泉利用海关“快速通关”业务，让宫某甲的货物顺利通过。宫某甲共运了三次干鱿鱼。 四、价值鉴定报告书证明，经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吉林有限公司鉴定，三次走私的干鱿鱼共为30.7吨，价值276.3万元。 五.其他证据 (1)珲春海关缉私分局扣押决定书、清单复印件证明，2018年1月22日珲春市海关缉私分局在珲春市外运仓库院内从李某甲处扣押干鱿鱼19360千克。 (2)商务部海关总署《关于执行联合国安理会第2371号决议的文件》证明，从2017年9月5日起，全面禁止自朝鲜进口海产品。 (3)海关总署《关于规范人工查验作业的指导意见》证明，该意见第二条（第二项）内容的彻底查验：“彻底查验包括，有情报或者线索表明及初步证实存在走私、违规嫌疑，不实施彻底查验无法确定其真实性的；认为需要进一步查验予以明确，提出彻底查验请求并修改查验指令的；……”。 (4)南坪海关关长岗位职务材料证明，正副关长互为AB角，履行现场带班职责，处理现场业务审批，派班、复核及向主管领导请示汇报等日常业务工作。负责组织进出口现场的监管工作。 (5)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明，李某甲和宫某甲因分别于2017年12月8日走私11.34吨干鱿鱼，用4.28吨地瓜梗掩盖；2018年1月19日走私4.78吨干鱿鱼，用6.04吨地瓜梗，2.76吨苏子籽掩盖；2018年1月22日走私14.58吨干鱿鱼，用3.7吨马铃薯淀粉掩盖。以上走私鱿鱼共30.7吨。被告人李某甲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宫某甲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综上，对辩护人提出的①珲春海关缉私分局取得的李宝泉有罪供述，属于无职权机关取得的证据的辩护意见。经查，珲春市海关缉私分局因李某甲和宫某甲涉嫌走私被立案侦查后，因李宝泉有共同犯罪嫌疑，故将李宝泉强制传唤到案后，进行了审讯，该审讯阶段取得了李宝泉的有罪供述。珲春海关缉私分局将李某甲和李宝泉等共同提请延边州检察院提起公诉，州检察院经研究认为李宝泉系国家工作人员，应以涉嫌犯放纵走私罪处理。故于2018年8月29日将案件移送延边州监察委，延边州监察委又将该案件指定延吉市监察委办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此属于发现犯罪事实的“以事立案”的情形，故珲春市缉私分局取得李宝泉的有罪供述，不属于无管辖权机关获得的证据，该证据来源合法，可以作为有效证据证明指控的事实。②对被告人和辩护人提出的该案应属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的行为有罪的辩护意见（辩解）。经查，李某甲证实宫某甲为帮助李某甲将囤积在北朝鲜的鱿鱼运回国内，宫某甲称找在南坪海关的战友帮忙（李宝泉），并给宫某甲每吨1万元好处的事实。后按照宫某甲的安排三次走私鱿鱼，并顺利通关的事实。宫某甲证实，经其多次向李宝泉请求下，李宝泉默许宫某甲走私，李宝泉将报关员介绍给宫某甲。宫某甲将申报的货物名称和货箱号告诉了李宝泉，后第一车鱿鱼顺利通关，其得到3万元好处，后两次依然如此通关的。张某甲证实其是李宝泉找到其让帮助一个货主（李某甲）报关的，并将拉货司机邰石某甲的电话给了他。后是邰石某甲告诉其要申报过关的信息，如此三次都是海关快下班时报关的。未查验直接放行的。邰石某甲证实了给李某甲拉货和保管员联系的事实。海关工作人员李某乙和金镇国证实，海关的查验是填写报关信息后，海关H2000通关管理系统，会形成电子指令，未被风险参数捕中的就会自动放行，不需要查验。本案涉及的三批货物均是利用了该系统中的漏洞，未经过查验，而自动放行的。被告人李宝泉的有罪供述证实了，其基于宫某甲多次的请求，默许宫某甲的走私，其正是利用了海关该系统的漏洞（H2000通关管理系统，让宫某甲的货物顺利通关。综上，足以认定，被告人李宝泉作为海关关长不履行职责，因为循战友私情，明知他人走私，不予阻止或向上级报告，不对货物进行查验，导致李某甲和宫某甲走私活动的成功，其行为构成放纵走私罪。故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宝泉明知宫某甲和他人在走私，其作为海关关长对自己放纵走私所造成的后果也是明知的，不履行职责，不但没有阻止，却因为循战友私情，对造成走私后果，持放纵的心理态度，其行为构成放纵走私罪。且其放纵了三次走私，偷逃一定数额的税款，其行为属于情节严重，构成犯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李宝泉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事实和证据面前拒不认罪，酌情从重处罚。故对被告人李宝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宝泉犯放纵走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9年2月26日起至2022年2月2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邓永富 人民陪审员  迟传英 人民陪审员  李 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卢天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