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91民初3882号原告：彭颖，女，1969年12月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杭，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谢荣坚，男，汉族，1971年10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被告：谢伟坚，男，汉族，1986年1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被告：梁见芳，女，汉族，1977年12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锋，广东品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超，广东诚新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深圳市启欣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滨河路彩田路东交汇处联合广场**塔楼A2606。法定代表人：彭颖。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杭，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彭颖诉被告谢荣坚、谢伟坚、梁见芳，第三人深圳市启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欣科技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及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章杭，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彭颖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借款本金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50万元及利息损失（2013年7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为497250元，2017年10月1日起，按照年化利率7.8%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谢荣坚系亲戚关系。被告谢荣坚系深圳市隆林贸易有限公司（已解散注销，以下简称“隆林公司”）实际控制人，被告谢伟坚、梁见芳系该公司股东。同时，被告谢荣坚系广州市品明贸易有限公司（已注销，以下简称“品明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被告谢伟坚、梁见芳均在品明公司任职。2013年5月20日，由于被告谢荣坚、谢伟坚、梁见芳均涉及刑事案件被羁押，致使隆林公司无法顺利偿还银行利息及本金。自2013年7月起，原告借款给隆林公司代其支付银行贷款利息，并于2014年3月12日代隆林公司支付了全部贷款及利息。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穗中法刑二初字第47号刑事判决书，三被告均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告谢荣坚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被告谢伟坚、梁见芳被判处缓刑。被告谢荣坚刑满释放后，于2017年9月14日作为隆林公司实际控制人与原告就所欠款项进行核对，并就欠款金额、利率、利息等进行了确认，同时告知原告将尽快偿还。2018年9月19日，原告通过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查询，发现隆林公司显名股东谢伟坚、梁见芳于2018年3月13日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解散公司并组成清算组。三被告在未书面通知债权人即原告的情况下，于2018年5月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清算注销手续。同时，作出企业债务已清偿的虚假承诺及无企业债务的虚假陈述，进而于2018年5月10日将隆林公司注销。根据我国法律的有关规定，原告出借款项给隆林公司代其偿还银行贷款及利息所形成的债权系明确的已知债权。被告谢伟坚、梁见芳作为清算组成员，依照实际控制人被告谢荣坚的指示进行清算工作，其应当按照公司章程以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原告。被告谢伟坚、梁见芳未依法履行通知告知义务，致使原告作为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被告谢荣坚作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被告谢伟坚、梁见芳作为隆林公司清算组成员，未依法进行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致使债权人债权无法清偿，其应当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故此，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人民法院。三被告辩称：1.原告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原告不拥有本案的债权。原告提交的“深圳市启欣科技有限公司致深圳市隆林贸易有限公司谢荣坚先生函”，是启欣科技公司与隆林公司之间对于150万元的借款进行了公司之间的确认。该证据清楚的确定了是启欣科技公司借给隆林公司150万元，没有提到与本案的原告有任何的债权债务关系。且该函是启欣科技公司打印好，在其办公室里交被告谢荣坚签订的，原告要求被告谢荣坚偿还的150万元是启欣科技公司出借给隆林公司的。且原告提交的《平安银行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显示的汇款方是启欣科技公司，可见是由启欣科技公司委托原告向隆林公司汇款，所汇款项包括启欣科技公司还给隆林公司的650万元及借给隆林公司的150万元，余下的3万多元作为启欣科技公司还给银行的650万元的利息。根据以上这些证据及事实可见，案涉150万元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启欣科技公司，原告与该150万元借款没有法律关系，所以应驳回原告的起诉。2.被告谢荣坚与本案无关，不是适格的被告主体。案涉150万元的借款是启欣科技公司出借给隆林公司的借款，被告谢荣坚个人没有收到该笔款项，其仅为隆林公司的业务经理，并非实际控制人。被告谢荣坚签名只是经隆林公司授权前往启欣科技公司就双方借款金额本金进行对数，是一个职务行为，所以被告谢荣坚并没有还款的义务。原告提供的刑事判决书无原件，无法确认证据三性，且该判决书并没有认定被告谢荣坚就是隆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原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被告谢荣坚就是隆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所以从实体上被告谢荣坚也没有还款的义务。3.被告谢伟坚、梁见芳确实是隆林公司的股东，隆林公司确实是借到了启欣科技公司的150万元，该借款是没有约定利息的。启欣科技公司向隆林公司借了650万元的贷款，隆林公司也没有收取利息，所以与启欣科技公司约定该150万元借款也无息。隆林公司并无授权被告谢荣坚确认借款利息，所以被告谢荣坚就利息部分的签名确认已超出授权，且被告谢荣坚在启欣科技公司办公室被强制要求签署该函件，否则启欣科技公司不让其离开，故就利息的约定无效。其次，原告是启欣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100%出资股东，其受启欣科技公司委托汇给隆林公司800多万元款项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及权益应由启欣科技公司承担及享有，原告无权主张。4.被告谢伟坚、梁见芳已完成出资义务，没有偿还本案债务的义务。综上，我方要求驳回原告的起诉。第三人启欣科技公司陈述，同意原告就本案主张的相关事实及请求，案涉款项系原告个人出借给隆林公司，借款权利人为原告。双方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依法提交了证据（详见附录的证据目录清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隆林公司经申请获得银行贷款800万元，其中150万元由隆林公司自用，650万元交付给启欣科技公司使用。因此，被告谢荣坚于2013年1月陆续向原告转款550万元，于2013年4月19日向原告转款100万元。三被告在2013年5月20日，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原告于2014年3月12日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隆林公司转款8034666.67元，其中650万元为启欣科技公司向隆林公司偿还的借款，150万元为案涉借款本金，34666.67元为偿还银行贷款的利息。至此，隆林公司的800万元银行贷款本息偿还完毕。2017年9月14日，被告谢荣坚签署了一份《致深圳市隆林贸易有限公司谢荣坚先生函》，内容为：“我司从2013年6月至2014年2月期间，一直代为支付800万的银行贷款利息，年利率7.8%，一共代付了贷款利息451000元。我司借给您的150万应从2013年7月开始计算利息，至2017年9月止欠利息为497250元，所欠本金为1500000元，本息合计1997250元。”落款打印名称为深圳市启欣科技有限公司，未加盖该公司印章。被告谢荣坚在该材料上签名确认。2018年5月10日，隆林公司向工商行政部门递交了《企业注销申请书》，填报材料中显示：清算组负责人为被告谢伟坚、清算组成员为被告梁见芳，注销原因为股东会决议注销，债权债务清理完毕，2018年3月16日在南方都市报发布清算公告。隆林公司出具的清算报告显示企业债务在进入清算之前已支付完毕，并承诺（1）企业账本及营业清算的重要文件，由投资人谢伟坚、梁见芳保存十年（2）投资人谢伟坚、梁见芳承诺企业债务已经清偿完毕，所报清算备案材料真实、完整，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现深圳市隆林贸易有限公司已完成注销手续。另查，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刑二初字第47号刑事判决书记载，证人郭灼、李家壕作证时均证实被告谢荣坚为隆林公司的老板，被告谢荣坚在证词中也认可隆林公司为其公司。被告谢伟坚在该刑事案件中供述，其自2011年4月1日开始为谢荣坚打工，2013年1月左右，谢荣坚让其任隆林公司法人代表，但谢荣坚为实际老板。原告向被告转案涉款项及出函时，为第三人启欣科技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本院认为，原告彭颖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具有涉港清算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之规定，本案的侵权行为发生在我国内地，故应以我国内地法律为本案准据法。一、关于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三被告主张案涉的150万元是由第三人启欣科技公司出借给隆林公司的，并非原告个人出借的款项，故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告系用其账号为10×××01的平安银行个人账户向隆林公司汇转的案涉150万元（单笔转款总金额为8034666.67元）。原告提供了该账户自2013年2月4日至2014年3月12日期间转款的银行流水，期间并没有第三人启欣科技公司转入的款项。三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原告系受第三人启欣科技公司委托向隆林公司转款的事实。在此情况下，应允许原告自主确认转款金额的用途和出借人（即是由其本人作为出借人还是代启欣科技公司出借）。原告明确其是以个人名义出借150万元给隆林公司的意见，第三人启欣科技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因此，虽然《致深圳市隆林贸易有限公司谢荣坚先生函》系原告以启欣科技公司的名义发出，但仍应根据实际款项来源情况确认原告出借方的主体身份，故原告主体适格。二、关于被告谢荣坚是否为深圳市隆林贸易有限供公司实际控制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刑二初字第47号刑事判决书中记载，本案被告谢荣坚、谢伟坚及其他相关证人均证实，被告谢荣坚为隆林公司的实际老板，即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因此，被告谢荣坚作为隆林公司实际控制人签署的债务确认函件对隆林公司具有约束力，本院对三被告所称被告谢荣坚仅为业务人员，仅可在授权范围内对欠款本金予以确认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三、关于三被告是否需要向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债权人申报债权，应当说明债权的有关事项，并提供证明材料。清算组应当对债权进行登记。在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谢伟坚、梁见芳作为清算组成员，被告谢荣坚作为实际控制人，在对隆林公司进行清算的过程中不仅违反了法定的向债权人书面通知的义务，而且制作的清算报告也因未体现公司实际债权债务情况，为虚假的清算报告，注销登记缺乏正当依据，注销程序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三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关于原告的损失赔偿范围如何确定的问题清算组成员及实际控制人恶意处置公司财产，逃避债务，若仅以公司实际财产为限，清算组成员随意行使权利，即便未尽到相应管理职责，也有公司剩余财产负担，清算组成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此种情况将会导致清算程序虚置之恶果，不利于保护股东及债权人利益。且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相关规定来看，也并未要求损害结果受到股东有限责任的限制。因此，清算组成员及实际控制人的赔偿责任范围应以债权人实际损失确定，该实际损失不仅包括债权人未实现的全部债权，也包括由此造成的利息、定金、违约金等损失。因此，根据被告谢荣坚确认的债务本金及利息标准，三被告应连带赔偿原告150万元本金及利息（自2013年7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7.8%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损失。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二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谢伟坚、梁见芳、谢荣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彭颖150万元本金及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7.8%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损失；二、驳回原告彭颖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谢荣坚、谢伟坚、梁见芳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彭颖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谢荣坚、谢伟坚、梁见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曲 卓人民陪审员 夏 颖人民陪审员 刘 劼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陈升杰书 记 员 林诗露附件：一、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据1.平安银行《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证据2.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4）穗中法刑二初字第47号证据3.深圳市启欣科技有限公司致深圳市隆林贸易有限公司谢荣坚先生函证据4.《工商内档-商事主体注销登记档案材料》证据5.转账回执证据6.情况说明证据7.平安银行银行流水二、被告提交的证据：证据1.2018年3月16日的南方都市报12版《深圳大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