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26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行，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江滨北路**。 法定代表人：王亚妮，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飞，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旭铭，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巨江电源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游埠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蒋碎有，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巨江电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游埠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栋，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锐科汽配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磐路**金磐网络科技园**A228> 法定代表人：袁家庆，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碎有，男，195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秀芬，女，195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栋，男，197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明，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夏冰，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行（以下简称恒丰银行义乌支行）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巨江电源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江电源制造公司）、金华市锐科汽配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科汽配公司）、巨江电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江电源科技公司）、蒋碎有、童秀芬、王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1民初5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恒丰银行义乌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同时对合同文义进行了歪曲解释，理由如下：第一，《协议书》第三条第二款约定，“上述授信额度，其中2000万元用于支付本协议第一条第3项约定的还款额，乙方需分四年还清，每年归还500万元（以先归还后再差额转贷的方式实现），利息按基准利率上浮10%执行。甲方承诺，在乙方提供的担保条件不变，且其他银行授信融资不出现逾期、欠息等不良资产的前提下，四年期内不抽贷，如甲方擅自抽贷，按抽贷金额的1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上述约定中的“以先归还后再差额转贷的方式实现”的具体文义如下：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拖欠上诉人的2000万元，由巨江电源制造公司一次性全额归还后，上诉人再贷款给其1500万元，以此类推，直至第四年还清2000万元贷款。这一点，从以下事实可以得知：双方于2017年5月11日所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一年期满后，巨江电源制造公司作为借款人，全额归还贷款是其合同义务。但是，一审法院却认为巨江电源制造公司于2018年5月10日、5月11日归还500万元，向兰溪市人民政府申请企业转贷专项资金1500万元，即视为已经完成还款义务，显然与合同文义不符。试问，假设本案的一审判决得以执行，那么，未完全偿还的2000万元贷款怎么处理？被上诉人在到期后难道不用归还了吗？第二，2018年4月，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在本次贷款到期前申请了企业转贷专项资金1500万元，但巨江电源制造公司仅提供了游埠镇人民政府《关于要求使用企业转贷专项资金的请示》【兰游政（2018）29号】、《贷款银行转贷手续办理完毕通知书》（该通知书系空白版本，既未填写内容也未签字盖章），巨江电源制造公司能否获得1500万元企业转贷专项资金尚不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已向兰溪市人民政府申请企业转贷专项资金1500万元并获准许，已依约完成差额转贷之必要条件”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撑。退一万步，即使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向政府申请了转贷专项资金并真的获得准许，但上诉人作为银行金融机构，一方面，没有义务核实转贷专项资金是否真实到位，另一方面，在转贷专项资金未汇入银行认可的账户前，银行也不可能认定该笔借款已归还，上诉人在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未清偿前次贷款的情形下，不可能为巨江电源制造公司进行下次授信。一审法院认定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已依约完成差额转贷之必要条件，未考虑办理银行信贷业务的实际。按照一审法院的上述错误认定，如该判决得到执行，则上诉人向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发放的贷款变成了两笔，即2017年5月11日所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2000万元以及一审判决确定的1500万元。实际上，双方从未约定过发放两笔贷款，如按一审判决，将极有可能造成国有资产的严重流失。第三，一审法院在无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认定锐科汽配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家庆、巨江电源制造公司董事长助理项景泉于2018年5月3日与上诉人副行长陈志宏、业务经理陈扬就涉案1500万元转贷以及上诉人自行归还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名下贷款1300万元事项进行协商，陈志宏、陈扬告知袁家庆、项景泉，上诉人将1500万元转贷事项报请上级行审批未果，现无法自行归还1300万元；就算上述认定属实，上诉人作为国有银行，陈志宏、陈扬也无权代表上诉人就如此巨额款项作出所谓“协商”的意思表示，次年1500万元贷款是否可以实行，应当根据审批决定，而不是个别工作人员所能决定；再次，就算次年1500万元贷款不能审批，被上诉人就可不用归还2000万元借款了吗？二、一审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50万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一，上诉人并未违约。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第二款的约定，巨江电源制造公司首先应归还上述2000万元借款的本金及利息，上诉人再为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办理次年1500万元的贷款。然而，上述2000万元借款到期后，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未能归还，上诉人为其办理次年1500万元的贷款手续的义务并没有产生，即上诉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由于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未先归还2000万元借款，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可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办理次年的1500万元贷款手续，不能因为上诉人未办理1500万元贷款手续，就认定上诉人存在抽贷行为构成违约。《协议书》另外约定：“2017恒银杭义借字第01-012号”项下的借款本金共计3300万元，其中2000万元属于巨江电源制造公司的债务，另外1300万元，由上诉人自行处理解决。上诉人未处理1300万元，这一义务与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归还2000万元，构成独立平行的义务，不构成对待给付关系，因此，即使上诉人未处理“2017恒银杭义借字第01-012号”项下的1300万元，构成违约，巨江电源制造公司也不能据此拒绝归还2000万元，更不能直接要求上诉人发放次年1500万元贷款。《协议书》约定，“甲方擅自抽贷，按抽贷金额的1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现双方对于上诉人是否要继续履行产生争议而争讼，但上诉人在客观上并不存在抽贷的意思表示与行为，这里的抽贷系指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根本性违约，假设一审判决成立，上诉人充其量只构成迟延履行，不能适用抽贷的违约责任。三、一审判令上诉人“办理1500万元借款手续、向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发放1500万元借款”，不具有执行可能性。《协议书》具体规定了如下权利义务安排：在签订《协议书》后，双方签订“2017恒银杭义借字第01-012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在该贷款到期后，先由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归还2000万元本息，然后双方再进入第二年的审批手续，由上诉人经上级审批后，再向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发放1500万元借款；在第二年到期后，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再归还1500万元，上诉人经上级审批后，再发放第三年贷款1000万元；在第三年到期后，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再归还1000万元，上诉人经上级审批后，再发放第四年的贷款500万元，并由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在到期归还这一500万元，双方的贷款手续到此终止。由此可知，《协议书》并不是直接发放贷款的合同依据，发放贷款的合同依据应是经过上级审批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协议书》属于预约，《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本约。第一年的贷款发放就是基于双方所签订的本约，即“2017恒银杭义借字第01-012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现巨江电源制造公司依据《协议书》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向其继续履行1500万元的放贷义务，实际上基于《协议书》要求上诉人与其订立次年本约《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对于预约能否强制履行的问题，在理论界与实务界存在巨大的争议。在金融借款实践中，尤其是国资背景的贷款义务履行中，贷款手续的办理必须要按照权限，由上级进行审批，在未审批即办理贷款手续的情况下，造成严重后果，甚至国有资产流失，涉案人员将承担极大的风险。四、一审判令上诉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办理1500万元借款手续及向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发放1500万元借款，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请。被上诉人的第三项诉请是判令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向巨江电源制造公司继续履行1500万元的放贷义务，但一审判令上诉人“办理1500万元借款手续，并向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发放1500万元借款”，显然违背了被上诉人的诉请。五、一审法院明知对本案无管辖权的情形下，仍未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有违程序公正。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办理1500万元借款手续及向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发放1500万元借款，实际为银行苛加了两个义务，一是办理借款手续，二是发放借款。从银行的贷款流程及一般公众的认识上看，办理借款手续是发放借款的前提条件，甚至说办理发放借款只是借款手续办理好之后一个自然履行的结果。办理借款手续才是主义务，是判决确定的上诉人真正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一审判决所指向的争议标的并非为接收货币，而是履行办理借款手续的义务，在此情形下，上诉人所在地法院才对本案有管辖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上诉人在正式开庭之前已提出了管辖异议，一审法院应对本案有无管辖权依职权作出处理，但是一审法院仍作出上述判决，有违程序公正，导致出现了错误的判决。 巨江电源制造公司、锐科汽配公司、巨江电源科技公司、蒋碎有、童秀芬、王栋辩称：恒丰银行义乌支行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且没有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予以驳回。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依约完成差额转贷之必要条件完全符合事实。（1）本案起因：恒丰银行义乌支行的上级行已不想履行《协议书》，即3300万元贷款中应由其自行归还的1300万元贷款至今未能归还，剩余1500万元的转贷事项报请上级行审批也未果。双方对如何履行《协议书》的约定在2017年有了很好的操作模式，如果恒丰银行义乌支行也能信守承诺，就没有本案纠纷。为了结（2016）浙民终468号案件，双方在2016年12月12日签订了《协议书》，主要内容是双方另行签订总金额为3300万元的授信合同，其中2000万元需分四年还清，每年归还500万元，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承诺四年期内不抽贷。另外1300万元，该行在一年内自行归还，如该行不归还，则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有权在3300万元还款额度中直接抵扣。2017年4月7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再次明确了上述约定，并约定巨江电源制造公司用申请政府转贷资金的方式归还所欠恒丰银行义乌支行的贷款本息，然后，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根据《协议书》的约定给予巨江电源制造公司贷款，用于归还上述所借的政府转贷资金。根据上述两份协议，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向兰溪市游埠镇人民政府申请了企业转贷专项资金，后又逐级通过了兰溪市人民政府的批准，2017年4月27日，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向兰溪市企业转贷专项资金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出具了“贷款银行转贷手续办理完毕通知书”。随后，兰溪市企业转贷专项资金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将转贷资金直接打给了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又将这3300万元贷款给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一条第三项中明确约定“归还转贷资金”。（2）一年的贷款期限在2018年5月10日将届满，只要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准时归还3300万元贷款中的1300万元贷款，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按约定归还500万元，剩余的1500万元贷款按2017年的转贷程序模式即可完成转贷手续。由于2017年度已经用政府转贷资金办理过一次转贷手续，加上贷款金额只有1500万元，根据相关规定，2018年的企业转贷专项资金的办理手续要相对简便。但是考虑到恒丰银行义乌支行的贷款流程需要一定的时间，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在2018年4月中旬就开始了1500万元企业转贷专项资金的办理手续。2018年4月19日，兰溪市游埠镇人民政府向兰溪市人民政府递交了要求使用企业转贷专项资金的请示报告，4月23日，兰溪市市长蔡艳在报告上签字同意，至此，按2017年的办理程序，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只要向兰溪市企业转贷专项资金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再出具一份“贷款银行转贷手续办理完毕通知书”，政府的企业转贷专项资金即可到位。因此，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在归还了恒丰银行义乌支行贷款500万元后，已依约完成了差额转贷的条件。（3）之所以后续程序未能走下去，以至发生本案纠纷，原因在于恒丰银行义乌支行。该行的转贷手续批单在杭州分行未能过会，应由其自行归还的1300万元贷款按约应在2018年5月10日前归还，但实际至今也没有归还。如前所述，考虑到恒丰银行义乌支行的贷款流程需要一定的时间，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在2018年4月中旬就开始了企业转贷专项资金的办理手续，为稳妥起见，也多次和负责案涉借款的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副行长陈志宏、业务经理陈扬联系，希望他们也能早做续贷手续的准备，并且根据政府要求，将空白的“贷款银行转贷手续办理完毕通知书”交付给恒丰银行义乌支行，请他们将该通知书盖章后即可完成企业转贷专项资金的办理手续，但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拒绝办理。2018年5月3日，被上诉人相关负责人又前往恒丰银行义乌支行，与接待他们的陈志宏和陈扬协商，要求明确转贷手续是否能办理，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是否能自行按期归还1300万元贷款。根据录音资料，在该次谈话过程中，陈志宏副行长代表恒丰银行义乌支行作了以下表态：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已不能自行按期归还1300万元资金；这次续贷可以不需要政府的转贷资金，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可以申请借新还旧，先贷后还。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已经申请2800万元贷款的批单，5月4日上会，5月10日前有结果。但是5月10日到了以后，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明确告知该行不能按照2016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履行相关义务，不能自行归还1300万元贷款，总计2800万元的贷款批单也未能过会。2018年8月21日，被上诉人起诉后，9月4日，兰溪市帮扶办也组织了金华市银监局以及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协调，但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再次明确无法得到上级行的批准，2016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二、一审判令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150万元有法律和合同依据。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已依约完成差额转贷的必要条件，但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拒不办理1500万元借款转贷手续，发放1500万元借款，甚至至今不归还应由其自行归还的1300万元贷款本息，给被上诉人造成逾期利息和罚息损失，还严重影响了被上诉人信用声誉，恒丰银行义乌支行的行为违反协议约定，应承担相应民事法律责任，按《协议书》第三条第三款的约定，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应按抽贷资金的10%支付违约金。三、一审判令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办理1500万元借款手续、向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发放1500万元借款”不但具有可执行性，也是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必须完成的合同义务。恒丰银行义乌支行贷款2000万元给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并且四年内不许抽贷，这是双方2016年庭外和解协议的主要条款，也是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撤回（2016）浙民终468号案件上诉的前置条件。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在2016年12月要求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撤回上诉的时候，对此作了明确的承诺且形成了书面的协议，现在却又抗辩说不具有可执行性，有违诚实信用和禁反言原则。四、一审法院有关“办理1500万元借款手续、向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发放1500万元借款”的判决和被上诉人的诉请文字表达有小区别，但实质内容是一致的，判决内容并没有超出被上诉人诉请范围。五、被上诉人的诉请第三、第四、第五项均有给付货币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因此，巨江电源制造公司作为接收货币一方，其住所地兰溪市就是合同履行地，兰溪市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另外，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在收到诉讼法律文书后，无正当理由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视为受诉法院有管辖权，法院将不再对管辖权异议进行审查。 巨江电源制造公司、锐科汽配公司、巨江电源科技公司、蒋碎有、童秀芬、王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恒丰银行义乌支行违约；2、确认双方之间借款余额为本金1500万元（利息另计）；3、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按照协议约定向巨江电源制造公司继续履行1500万元的放贷义务；4、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向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支付因其擅自抽贷应承担的违约金150万元；5、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未履行一年内“自行归还”1300万元的合同义务而对巨江电源制造公司等产生的信用声誉损失130万元；6、由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7日，本院对巨江电源制造公司诉恒丰银行义乌支行、陈光龙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作出一审判决，巨江电源制造公司不服本院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就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归还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借款5000万元事项（该借款到期日为2016年2月14日）于2016年12月12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5000万元借款截至2016年9月20日欠息280万元，双方将归还借款5000万元及利息280万元还款方式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3800万元及利息140万元，另一部分为1200万元及利息。对于3800万元及利息140万元归还事项，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将陈光龙在该行账户里1630万元及存款利息11.47万元直接扣划还款，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在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办理转贷后归还现金298.53万元，余款由恒丰银行义乌支行为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提供2000万元贷款归还。对于1300万元及利息，恒丰银行义乌支行予以放弃，由该行在一年内借用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平台融资处理，如需借用巨江电源制造公司账户归还该笔借款本息，巨江电源制造公司予以配合。该行向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提供3300万元授信借款，担保人为锐科汽配公司、巨江电源科技公司、蒋碎有夫妇、王栋，其中2000万元，分四年还清，每年归还500万元，先归还后差额转贷，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承诺在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提供担保条件不变、不出现逾期、欠息等条件下，四年期内不抽贷，如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擅自抽贷，按抽贷金额10%支付违约金。当日，巨江电源制造公司以其与恒丰银行义乌支行、陈光龙达成庭外和解协议为由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上诉，该院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裁定予以准许。2017年4月7日，双方就3300万元借款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巨江电源制造公司申请政府转贷资金3300万元，另加上双方根据协议书约定各出部分资金归还该公司结欠借款本息，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根据协议书约定给予该公司流动资金3300万元，用于归还政府转贷资金；3300万元授信借款中1300万元借款由恒丰银行在贷款发放之日一年内自行归还，利息由双方各半承担。2017年4月27日，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向兰溪市企业转贷专项资金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兰溪市基础设施建设有限公司出具贷款银行转贷手续办理完毕通知书，该行副行长陈志宏、业务经理陈扬在通知书上签字，兰溪市人民政府后批准了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关于3300万元企业转贷专项资金申请，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恒丰银行义乌支行于2017年5月11日就3300万元借款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到期日为2018年5月10日。在该借款即将到期前，根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借款归还方式，1300万元借款由恒丰银行义乌支行自行归还，2000万元借款按照差额转贷方式进行，巨江电源制造公司于2018年4月份向兰溪市人民政府申请1500万元企业转贷专项资金，已获批准，于2018年5月10、5月11日向恒丰银行义乌支行还款共计500万元。期间，锐科汽配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家庆、巨江电源制造公司董事长助理项景泉于2018年5月3日与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副行长陈志宏、业务经理陈扬就涉案1500万元转贷以及恒丰银行义乌支行自行归还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名下贷款1300万元事项进行协商，陈志宏、陈扬告知袁家庆、项景泉，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将1500万元转贷事项报请上级行审批未果，现无法自行归还13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管辖权，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在收到本案诉讼法律文书后无正当理由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应视为该院享有管辖权。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恒丰银行义乌支行于2016年12月12日签订协议书以及2017年4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违约应承担相应民事法律责任。双方在2017年度根据上述协议完成3300万元借款转贷手续，说明涉案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继续履行具有可行性。该笔3300万元于2018年5月10日再次到期，依双方约定，其中1300万元借款由该行自行归还，剩余2000万元借款实行差额转贷，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每年归还500万元，分四年还清，为此，巨江电源制造公司于2018年5月10日、5月11日归还恒丰银行义乌支行500万元，向兰溪市人民政府申请企业转贷专项资金1500万元，并获准许，已依约完成差额转贷之必要条件，恒丰银行义乌支行经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催告后，无正当理由至起诉之日拒不办理1500万元借款转贷手续，发放1500万元借款，违反涉案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约定，应承担相应民事法律责任，基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具有继续履行可行性和必要性，故巨江电源制造公司要求恒丰银行义乌支行依约办理1500万元转贷手续，发放150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巨江电源制造公司要求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支付违约金15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约定，予以支持。巨江电源制造公司以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未自行归还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名下1300万元借款本息为由，要求其赔偿信用声誉损失130万元，考虑到本案实际情况，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项第（七）款之规定，判决：一、恒丰银行义乌支行继续履行2016年12月12日的协议书以及2017年4月7日的补充协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办理1500万元借款手续，向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发放1500万元借款；二、恒丰银行义乌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巨江电源制造公司、锐科汽配公司、巨江电源科技公司、蒋碎有、童秀芬、王栋违约金150万元；三、驳回巨江电源制造公司、锐科汽配公司、巨江电源科技公司、蒋碎有、童秀芬、王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600元，由巨江电源制造公司、锐科汽配公司、巨江电源科技公司、蒋碎有、童秀芬、王栋负担7800元，恒丰银行义乌支行负担1208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判决和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情况，本案二审主要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违约责任认定的问题。 《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双方另行签订总金额为3300万元的授信合同。借款人为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提供的担保人为锐科汽配公司、巨江电源科技公司、蒋碎有夫妇、王栋。上述授信额度，其中2000万元用于支付本协议第一条第3项约定的还款额，巨江电源制造公司需分四年还清，每年归还500万元（先归还后差额转贷的方式实现）。另外1300万元借款由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承诺在一年内自行归还。也就是说，对于3300万的贷款，其中的1300万由恒丰银行义乌支行自行归还，另外的2000万元贷款，则先由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全额归还，然后再由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发放1500万贷款，在次年1500万元的贷款到期后，先由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全额归还，再由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发放第三年的1000万元贷款，以此类推，直至巨江电源制造公司还清最后一笔500万元的贷款；因此，在《协议书》项下，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和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均负义务，且巨江电源制造公司享有分四年还清2000万贷款的期限利益。 从各方对《协议书》、《补充协议》以及《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履行过程来看，一方面，《协议书》、《补充协议》均约定3300万元贷款中1300万元由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在贷款发放之日一年内自行归还，但在2017年5月11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期限届满前，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已明确表示其不能按约归还该笔1300万元贷款，其行为显然构成违约。另一方面，在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期限届满后，巨江电源制造公司作为借款人，亦负有全额归还当年2000万贷款的合同义务。从审查情况看，2018年4月份，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已着手准备履行次年的合同义务，其中的1500万元按照上一年的履行方式又向兰溪市人民政府申请企业转贷专项资金，并获得准许，并在《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到期后归还了500万元；但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既未办妥次年的差额转贷手续，亦未配合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向有关政府部门出具“转贷手续办理完毕通知书”，最终导致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未获得1500万元的转贷资金。需要说明的是，对于3300万元贷款，《协议书》约定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和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各自负担不同的主给付义务，虽二者不是对价关系，但二者因对同一笔贷款的归还而结合且不可分离，共同形成相互依赖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在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未依约归还1300万元，导致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名下3300万贷款可能逾期，且恒丰银行义乌支行亦未承诺保证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期限利益的前提下，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协议书》第三条已不能继续履行，其拒绝全额归还当年2000万贷款，符合《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及第六十七条规定的同时履行抗辩权和先履行抗辩权规则。恒丰银行义乌支行作为违约方，主张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未归还2000万贷款，其可拒绝办理次年的1500万差额转贷手续，无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承诺在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提供担保条件不变、其他银行受信融资不出现逾期、欠息等不良资产的前提下，四年期内不抽贷，如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擅自抽贷，按抽贷金额10%向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支付违约金。前已分析，恒丰银行义乌支行的违约行为应当视为已构成《协议书》第三条所指的“抽贷”，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应向巨江电源制造公司承担150万元的违约金责任，一审法院却判令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向巨江电源制造公司以及锐科汽配公司、巨江电源科技公司、蒋碎有、童秀芬、王栋支付违约金150万元，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是否应当按约继续履行1500万元的放贷义务，向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发放1500万元借款的问题。 从审查情况看，各方为促成《协议书》的履行，2017年4月7日，恒丰银行义乌支行与巨江电源制造公司、锐科汽配公司、巨江电源科技公司、蒋碎有、童秀芬、王栋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巨江电源制造公司用申请政府转贷资金的方式归还所欠恒丰银行义乌支行的3300万元贷款，而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则给予该公司3300万元的贷款，用于归还政府转贷资金。2017年5月11日，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又与恒丰银行义乌支行签订了有关3300万元贷款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具体对借款用途、到期时间、利率、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时，锐科汽配公司、巨江电源科技公司以及蒋碎有、童秀芬、王栋与恒丰银行义乌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从上面分析看，《协议书》第三条设定了3300万元的贷款归还方式，实质是各方对如何归还3300万贷款进行初步确认的一种预先约定，而后续签订的《补充协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则是各方为落实《协议书》的第三条做出的具体约定。也就是说，《协议书》第三条所约定事项的实现需要通过各方逐年签订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来实现。因此，《协议书》第三条虽约定了借款限额、借款期限、款项用途和担保，表面上具有本约的特征，但性质上应当属于预约。预约作为一个独立的合同，目的在于当事人对将来签订本约合同的事项进行规划，其合同义务不在于给付某物，而在于订约的行为。鉴此，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在《协议书》第三条下并不直接负有放贷的义务，其仅有在授信人资信、贷款风险较之授信时无重大变化的前提下，与授信人巨江电源制造公司订立具体的借款合同的义务。一审法院依据《协议书》第三条，直接判令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向巨江电源制造公司发放1500万元借款，属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需要指出的是，银行贷款发放一般需要前置审批程序，并受金融环境及银行和贷款人多种指标影响，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在本案诉讼中明确表示就巨额款项的放贷需要上级银行审批，现若由法院强制恒丰银行义乌支行与巨江电源制造公司继续签订1500万元的借款合同，即由法院判决取代银行内部审批手续，不仅有违合同意思自治原则，亦不符合强制执行限于物或行为的给付而不包括意志给付的基本原理。因此，本院对被上诉人要求恒丰银行义乌支行按照《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继续履行1500万元放贷义务的诉请，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审法院管辖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从审查情况看，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在2018年9月1日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应诉通知书等法律文书后，应当至迟在9月16日前，即答辩期届满前提出管辖权异议，但恒丰银行义乌支行直至2018年9月26日才提起管辖权异议，且一审法院公开审理本案时，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均到庭应诉答辩，并围绕本案有关争议焦点进行了举证质证和辩论，应当视为受诉人民法院即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在答辩期届满后未应诉答辩，人民法院在一审开庭前，发现案件不属于本院管辖的，应当裁定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本案显然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故本院对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就管辖事项提出的异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恒丰银行义乌支行的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本案诉讼费用负担部分，鉴于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对本案所涉纠纷具有过错，本院酌情决定恒丰银行义乌支行对于本案一、二审诉讼费承担一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1民初5096号民事判决； 二、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巨江电源制造有限公司违约金150万元； 三、驳回浙江巨江电源制造有限公司、金华市锐科汽配贸易有限公司、巨江电源科技有限公司、蒋碎有、童秀芬和王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600元，由浙江巨江电源制造有限公司、金华市锐科汽配贸易有限公司、巨江电源科技有限公司、蒋碎有、童秀芬、王栋负担64300元，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行负担6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800元，由浙江巨江电源制造有限公司、金华市锐科汽配贸易有限公司、巨江电源科技有限公司、蒋碎有、童秀芬、王栋负担60400元，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行负担60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何亚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