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9民终6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盛德大业耿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耿马自治县青年路延伸段吉龙花园******，现住所地：耿马自治县建设路城南鑫居****。法定代表人：封永胜，公司总经理。诉讼代表人：云南博川律师事务所，系云南盛德大业耿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耿马自治县城南鑫居售楼部**。法定代表人：杨萌，云南博川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骋，云南博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华，云南博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耿马县城震新路**。法定代表人：童思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晓波，云南通恒（沧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上诉人云南盛德大业耿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耿马国资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926民初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双方签订的《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和《商品房购销合同》（共34份）。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因资金需求与被上诉人借款，由上诉人出具《借条》，被上诉人汇款时亦注明系借支工程款，双方签订《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后，亦未按正常购买程序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直至2018年6月29日、2018年7月19日，在上诉人的破产申请被人民法院受理前一年内，被上诉人才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并办理网签备案，系为双方所涉民间借贷债务提供担保，故购买商品房并非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双方签订《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和《商品房购销合同》系为民间借贷提供担保，应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因双方真实意思是借款，上诉人因重大误解签订买卖合同，且系上诉人的破产申请被人民法院受理之前一年内，被上诉人为其无担保的债权设立担保而签订买卖合同，符合合同法、企业破产法规定的撤销事由，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判决驳回上诉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耿马国资公司称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上诉人因资金链断裂，农民工欠薪上访，向政府部门求助。政府部门结合需回迁安置房的实际，同时为帮助上诉人脱离经营困境、解决农民工讨薪问题，遂协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涉案商品房。因安置备用房数量暂时无法确定，购买价格需双方进一步协商，故双方先行签订了《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商品房购买数量、价格等明确后，双方依约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并办理备案、不动产预告登记等相关手续。因上诉人急需资金解决欠付工程款、农民工工资等问题，囿于被上诉人付款需符合财政要求，故在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前先以“借款”形式为上诉人代付工程款、农民工工资。购买商品房是双方签订《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商品房购销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性质误解的基础和可能性，上诉人主张撤销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告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与被告耿马国资公司签署的《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告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签署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合计34份）；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耿马国资公司属于国有企业。2017年8月2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一份《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该协议载明了合同签订的背景，因原告资金链断裂，农民工上访讨薪，为缓解社会矛盾维护购房者利益，帮扶企业脱离困境，并结合耿马自治县拆迁工作现状。耿马自治县人民政府决定采取通过下属国有企业国资公司（即被告）向原告购买商品房作为征地回迁户安置备用房，在帮扶企业的同时也为征地回迁安置工作做好准备，故双方签订了房屋购销合同。该《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约定了房屋的坐落位置、商品房面积4219.96平方米（商铺2套362平方米，房号：15-10415-201；住宅3857.96平方米共32套，房号：6-702、6-14016-1402、6-1601、8-501、8-702、8-1001、8-1002、10-1601、10-1062、10-1603、11-1302、11-1401、11-1402、11-1501、11-1601、11-1602、12-701、12-902、12-1001、12-1002、12-1201、12-1202、12-1301、12-1302、12-1401、12-1402、12-1501、12-1601、12-1602、13-1402），住宅单价2600元/平方米，商铺单价10000元/平方米。该房产的相关权益随该房产一并转让，成交价格共计12835952.27元。因楼盘尚未竣工验收，双方约定待原告的商品房具备出售条件时，由原告根据楼盘的情况分批次办理商品房购销手续（合同网签、备案、商品房预告登记），协议后附《房号清单》。针对以上房屋买卖，2018年6月29日、2018年6月30日、7月1日、7月14日、7月15日、7月17日、7月19日陆续共签订34份《商品房购销合同》。并且在房地产管理机构办理了网签备案登记手续。协议签订后，被告合计向原告支付16049380元。后因双方对第三批的购房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因此2017年10月至2018年2月期间，原告陆续向被告退款3213427.73元。对于被告实际向原告所支付的12835952.27元，均由被告以原告的名义支付给了原告所欠的农民工工资。另，涉及第一批款项3700000元，由耿马自治县社会保险局代原告支付了农民工工资（与签订该笔款项有关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另案处理），本案属第二批办理的商品房。另，2016年7月20日，针对被告向原告购买商品房的事宜，被告向耿马自治县人民政府做出了《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购买棚改回迁安置房的请示》，据此请示，耿马自治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7月22日做回复耿政复〔2016〕199号《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购买棚改回迁安置房的批复》，原则同意被告购买原告位于城南鑫居小区的32套商品房及2套门面房。后来，原告将房屋钥匙交给了被告，耿马自治县国土资源和环境保护局为被告办理了不动产预告登记手续，即云〔2018〕耿马县不动产证明第0000585号不动产登记证明。原告于2013年9月份取得耿马饮食服务城碧萝兰苑商住小区后更名为“城南鑫居”北区的房屋预售许可证，于2014年4月份取得城南鑫居南区的房屋预售许可证。案外人于2018年7月11日对原告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提起破产清算申请，本院于2018年8月7日依法受理了破产清算案件，2018年8月28日耿马自治县人民法院做出[2018]云09**破字第1号《决定书》，指定云南博川律师事务所担任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管理人。本案所涉的位于耿马自治县建设路城南鑫居小区工程因附属工程及内部电力、门窗的安装和消防问题至今尚未完成验收。一审针对本案争议焦点的评判意见为：原、被告形成的合同关系性质上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的争议。一审认为，原告主张其与被告的合同性质是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根据法律规定，借款合同系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合同需具备借款当事人、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息等约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房地产开发企业将尚未建成或者已竣工的房屋向社会销售并转移房屋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需具备房屋买卖当事人、商品房基本状况、商品房销售方式、商品房价款的确定方式及总价款、付款方式、付款时间、交付使用条件及日期等必备要件。起初，原告系存在资金周转困难要向被告借款的意图，但从原告与购房人即被告实际签订的《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及34份《商品房购销合同》及其他证据来看，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商品房的基本情况、销售方式为预售、计价方式及价款、付款方式、交付期限、违约责任等，具备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购房人支付了全部房款，即可以取得房屋的所有权，合同的目的指向房屋所有权的移转，性质上属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原、被告对签订合同目的已有约定，一方面系帮助原告解决资金困境，一方面系为了解决回迁安置备用房的需要而购置房屋。被告为了履行购房合同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合同价款，其作为国资公司也根据资产管理相关规定向耿马自治县人民政府进行了书面请示，经耿马自治县人民政府同意而购买。虽然购房款原告用于解决支付农民工工资问题，但购房款的用途及去向并不影响合同的性质，原、被告签订合同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达成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交易关系，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原告取得购房款用于应对资金困难，被告取得房屋所有权用于解决回迁安置房，合同双方实现双赢。而且从合同约定看，证据中无关于借款内容的约定，不符合借款合同的构成要件，被告作为国资公司，无证据表明其有权利将公司管理的款项借于原告使用。故原、被的合同关系不属于原告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情形，原告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与被告耿马国资公司签订的合同性质应认定为房屋买卖。原、被告签订的《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及34份《商品房购销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条件的争议。一审认为，首先，关于原、被告之间形成的合同效力问题。原、被告双方之间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并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原告主张，购买房产并非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合同存在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应予撤销。根据合同约定来看，原告出售商品房，被告购买商品房，双方对于合同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取得房款、房屋的产权，实现房屋交易目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法律关系在争议焦点一中已进行论述，在此不再赘述。故，本案所涉及的合同内容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因重大误解可以撤销合同的情形。另，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主张本案所涉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应予撤销的意见，一审认为，一审法院在2018年8月7日依法受理了原告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的破产清算案件，虽然原、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在“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时限内，但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情形，原告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与被告耿马国资公司签订的合同性质认定为房屋买卖，已在上文进行过阐述。另，对于被告向原告购买商品房的事宜，早在2016年7月20日，被告就向耿马自治县人民政府做出了《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购买棚改回迁安置房的请示》，耿马自治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7月22日做回复耿政复〔2016〕199号《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购买棚改回迁安置房的批复》，载明原则同意被告购买原告位于城南鑫居小区的32套商品房及2套门面房。故原告要求撤销双方之间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驳回原告云南盛德大业耿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围绕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9份《借条》和2份银行转账凭证，欲证明双方真实意思是借款而非商品房买卖。被上诉人耿马国资公司围绕其答辩向本院提交了《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耿马县棚户区改造安置备用房价款支付事宜联合告知函》（以下简称《联合公告》），欲证明双方真实意思是商品房买卖，但因被上诉人属国有企业，向上诉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购买商品房用于回迁安置及资金调度需经政府审批，故以“借款”形式先行代付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以解决上诉人的资金需求。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质证，被上诉人耿马国资公司认可《借条》和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对上诉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主张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认为因资金调度在先，政府购房审批在后，为符合财政资金使用规范，遂先以“借款”形式列支。上诉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对《联合公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系被上诉人耿马国资公司的单方告知行为，不能证明双方就商品房买卖达成合意。本院认为，《借条》和银行转账凭证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联合公告》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与被上诉人耿马国资公司提交的关于购买棚改回迁安置房的请示和批复相互印证，证实购买上诉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的商品房用于回迁安置是被上诉人耿马国资公司的真实意思，基于上诉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的资金需求，遂先以“借款”形式汇款，本院予以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不再重复赘述。归纳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和《商品房购销合同》是否应予撤销。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根据上述规定，签订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判定双方所构成法律关系的基础。本案中，被上诉人耿马国资公司提交的关于购买棚改回迁安置房的请示和批复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实与上诉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购买涉案商品房用于回迁安置，并签订《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和《商品房购销合同》系被上诉人耿马国资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为借款提供担保。就上诉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对汇款备注“借支”并由其出具借条提出的异议，被上诉人耿马国资公司已作出合理解释，即囿于财政审计要求，在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前无法以购房款方式支付价款并做财务列支，同时基于上诉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资金需求紧迫，被上诉人耿马国资公司遂以“借款”形式先行代付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上诉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关于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上诉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为解决支付工程款、农民工工资等资金需求，将商品房出售给被上诉人耿马国资公司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无充分、有效证据证实系因重大误解而签订《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和《商品房购销合同》，其以重大误解主张撤销，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虽涉案《商品房购销合同》的签订时间在一审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但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办理网签备案等系双方当事人依约履行买卖合同的行为，并非是为无担保财产的债务提供担保。上诉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依企业破产法之规定主张行使撤销权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签订《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和《商品房购销合同》系上诉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耿马国资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主张撤销《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和《商品房购销合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云南盛德大业耿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红审判员  苏国权审判员  李世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梁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