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01行终24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江南区城市管理局。所在地址：南宁市下津路**。 法定代表人莫有健，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绚丽，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雷水娟，广西吉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宁市众兴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所在地址：南宁市江**乐贤村老村坡水塘屋旧沙场硬化地。 法定代表人唐春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曲波，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海燕，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南宁市江南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江南区城管局）与被上诉人南宁市众兴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兴公司）行政强制拆除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年5月29日作出的（2019）桂0107行初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和辩论，上诉人江南区城管局的委托代理人雷水娟、李绚丽，被上诉人众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曲波、韦海燕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涉案场地位于南宁市××区××村坡，被告因认为原告位于沙井乐贤村老村坡建的机动车驾驶学校的建设工程项目未取得用地、规划审批手续，于2015年7月11日在涉案场地的驾校大门前张贴《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检查通知书》，要求原告提交该建设工程项目的用地、规划审批文件或相关证明材料。同年8月8日，被告作出《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责令原告于同年8月15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设的建（构）筑物，逾期不自行拆除的，被告将依法强制拆除。同年8月20日，被告作出《限期拆除催告书》，责令原告在收到本催告书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的建（构）筑物，如逾期不自行拆除的，被告将依法强制拆除。2016年1月21日，被告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书》，决定于2016年1月21日对该违法建设的建（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2016年2月27日，被告组织工作人员，将原告房屋全部拆除。原告对被告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中共江南区委办公室江南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南宁市江南区城市管理局是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政府工作部门，保留南宁市江南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牌子，该规定从2019年3月29日起施行。 一审判决认为：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符合行政诉讼法的规定的问题。本案中，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政府是以超过了60日行政复议申请期限不符合行政复议受理条件为由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不表明原行政行为经过实体复议，原告可以就不予受理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之间择一起诉。因此，原告有权就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关于原告起诉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被告虽主张原告在2016年即已知晓是被告对其场地实施了强制拆除，但被告提供的证据只能认定原告知晓2016年1月4日南宁市江南区城管局要求原告提供项目用地、规划审批证明材料，并不能证明原告知晓是被告在2016年2月27日对其场地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被告也没有提供其已经向原告告知了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证据材料。原告在2018年7月22日提交的《关于南宁市江南区政府违法拆除众兴驾校的情况反映》中表示其知晓是被告在2016年2月27日对其场地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而原告在2019年3月5日向本院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规定了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执行前，应先作出行政决定以及强制执行决定，同时应履行催告及给予当事人陈述和申辩权利等程序，上述文书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的程序进行送达，并给予当事人法定的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期限。在本案中，被告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限期拆除催告书》《强制拆除决定书》，均未依法送达，被告也未提供其已合法送达的材料，属于未依照法律规定履行法定送达程序。同时，被告在给予原告法定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期限尚未届满前，即实施了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被告南宁市江南区城市管理局于2016年2月27日对原告南宁市众兴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位于南宁市江南区乐贤村老村坡的场地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上诉人江南区城管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能查明被上诉人早已知晓涉案拆除行为，被上诉人起诉早已超过起诉期限，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首先，要明确的是被上诉人的训练场历经两次拆除，第一次是2016年2月27日上诉人拆除（即本案审查的拆除行为），第二次是2018年6月22日南宁市江南区沙井街道办拆除。根据被上诉人2018年7月22日作出的《关于南宁市江南区政府违法拆除众兴驾校的情况反映》，被上诉人自称“2016年2月27日，江南区城管局在没有办理任何拆除手续的情况下，强行对砖厂原址上新建的38亩训练场地进行拆除。我公司从大局出发，没有提出赔偿要求，再投资三十多万元对被拆除的场地进行绿化美化。”。从上可知，被上诉人早已于2016年2月27日拆除时即已知晓拆除行为及拆除主体，且已通过默认方式认可了拆除行为。另一方面，涉案建筑第一次被拆除后，被上诉人从未寻求过上访或诉讼进行权利救济，反而是在第二次被拆除后才上访、复议、诉讼，说明被上诉人对第一次拆除行为知情且认可。一审判决未能查明上述关键事实，机械认定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22日才知道拆除主体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相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被上诉人于拆除当时已知晓拆除行为的主体及内容，其时隔3年多才提起诉讼，显然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应当驳回其起诉。二、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决定及强制执行决定已依法送达，本案的拆除行为合法正确。一审判决查明“上诉人于2015年7月11日在涉案场地的驾校大门张贴《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检查通知书》”，上诉人于同年8月8日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2016年1月21日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书》也同样在涉案场地驾校大门进行了张贴送达，但一审法院却未采用同一审判标准认定上述文书已依法送达，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由于违法建筑查处案件中，行政相对人躲避查处、不签收行政执法文书属于常态，若不允许行政机关通过留置、张贴执法文书的方式送达，将给行政机关的执法造成巨大困难，从而使得行政相对人通过拒不配合执法获得非法利益。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采纳上诉人提交的张贴照片，认定上述法律文书已依法送达、本案拆除行为合法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众兴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中称已经在我方的涉案场地送达相关文书，且江南区城市执法大队和江南区城管局两个主体不太明确，但相关文书上所盖均为南宁市江南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的章，且拆除涉案场地的具体内容、拆除范围、面积等是我方收到具体回复之后才知道，一审判决认定我方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上诉人在我方涉案场地留置送达相关文书的送达方式是错误的，且相关文书内没有告知我方相应的诉权和救济途径，故上诉人的送达程序是违法。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众兴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上诉人江南区城管局作出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时并未告知被上诉人众兴公司起诉期限，因此，被上诉人可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一年内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在2018年7月22日提交的《关于南宁市江南区政府违法拆除众兴驾校的情况反映》中表示其知晓是上诉人在2016年2月27日对涉案场地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早已于2016年2月27日就知晓拆除行为及拆除主体，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主张，故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该上诉意见。被上诉人虽就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过行政复议，但行政复议机关未对本案进行实体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四条“对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行政案件，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先向行政机关申请复议，对复议决定不服的，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四十八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的规定，因被上诉人提起行政复议之时，其起诉期限尚未届满，其提起行政复议所经期限应予以扣除而不计入起诉期限。因此，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六个月的起诉期限。 关于上诉人江南区城管局作出的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的规定以及参照《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机关行政处罚权范围的通知》（南府发〔2017〕24号）规定，在南宁市范围内由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机关行使城乡规划管理方面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全部行政处罚权有关的行政强制措施，上诉人具有查处违法建设行为的职权。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同时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上诉人虽有查处违法建设行为的职权，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其实施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已得到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政府的责成同意。上诉人主张其作出的行政决定及强制执行决定已依法送达，但仅凭其提供的照片无法证实涉案《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限期拆除催告书》《强制拆除决定书》张贴在众兴公司内，且其《强制拆除决定书》决定于2016年1月21日实施强制拆除，但其却于2016年2月27日作出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综上，上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程序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上诉人实施的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江南区城管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 上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南宁市江南区城市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 静 审判员 傅朝霞 审判员 戴声长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覃馨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