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82民初7800号 原告：张培玲，女，196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垟，浙江北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秀丹，女，1983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建普，浙江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章文夫，男，198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贤侠，浙江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培玲与被告王秀丹、章文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培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垟、被告王秀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建普及被告章文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贤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培玲起诉称：1、判令俩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6万元，及已结算利息5万元及未结算利息（未结算利息从2015年2月3日开始以月息1分开始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暂算至2019年6月2日计8.3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俩被告承担。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撤回对已结利息5万元的主张。事实与理由：原告与俩被告系朋友关系，2010年间起，俩被告以家庭生活、银行打积分所需陆续向原告借款。经2015年2月2日结算，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6万元及利息5万元，同时约定利息为月息1分，并向原告出具借条为凭。被告出具借条后，虽表示要偿还原告借款本息，但一直未还。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存续期间，应由两被告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王秀丹答辩称：1、2015年2月2日的借条中所列的本金16万元，全部是超过月息3%部分的利息所形成的非法之债。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利息从来没有低于月息6%的，有月息7%甚至有10%的。而且从双方的资金往来的客观证据上，可以看出，不但存在高利贷事实，还存在砍头息。例如2011年11月11日原告转账的18000元，实际约定借款本金20000，预先收取砍头息2000元，月息为10%，此事实可以通过2011年12月12日答辩人还款2万元给原告得到印证。又例如，原告于2011年12月30日转账3万元给答辩人，月息也高达10%。可以通过2012年1月21日答辩人还款32000元得到印证（20天，利息2000元）。另外，2011年12月2日和2011年12月7日原告分别转账27900元和47000元，实际约定借款本金为3万元和5万元，被事先收取砍头息2100元和3000元，约定几息高达7%和6%。本次借条中的16万元借款，最早形成于2012年3月份。当时，由于答辩人无力偿还如此高额利息，不得已将位于的一处房屋低价抵债给原告。由于，这些高利贷与被告章文夫无关，但是房屋又是答辩人与被告章文夫共同所有。所以，经过协商，房屋共作价75万元，原告现金向被告章文夫支付购房款28万元，其他的47万元用于抵债。由于，高利贷的原因即使房屋被抵债之后，经原告与答辩人结算，答辩人仍出具了一份借条给原告。之后，答辩人再没有向原告借款，又陆续还了零星款项。2015年2月2日，答辩人被迫无奈之下，给原告重新出具了涉案的二份借条。但是，涉案的所谓16万元借款本金，其实都是超过月息3%部分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该部分利息不受法律保护，属于非法之债。二、本案原告除了高利贷之外，还存在非法催讨和故意隐匿偿还款项的违法事实。2017年期间，答辩人因被迫无奈，避债杭州。一方面为了工作赚钱还债，一方面治疗长期精神压力过大造成的面瘫。但是，原告委托表弟多次对答辩人进行辱骂和恐吓。正是在原告这些非正常催讨的逼迫下，答辩人于2016年1月到2019年4月期间分别17次，共计向原告支付了54700元。但是，原告在起诉时却故意隐匿了被告的还款事实。综上所述，由于本案存在高利贷、砍头息、隐匿还款事实的套路套情节，根据浙江省《关于办理“套路贷”相关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纪要》的规定，答辩人恳请法庭，能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或移送公安侦办。 被告章文夫答辩称：1、被告王秀丹与原告的债权债务关系，同意王秀丹的答辩意见。2、即使本案两张名为借条但实际为结算单的凭据有效，也只是被告王秀丹单方面制作，没有经过答辩人签字确认。原告对王秀丹进行套路贷，在双方离婚前夕，原告在2012年3月18日转账给答辩人的18万是房屋折价购房款，原告对答辩人不享有债权。如果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则答辩人也是受害人。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张培玲为证明其诉称理由，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以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被告的人口信息，以证明两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3.结婚登记信息，以证明两被告于2007年2月28日办理结婚登记，系夫妻关系；4.借条2张，以证明经2015年2月2日结算，被告欠原告本金及利息的事实；5.微信、短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还款，被告均承诺归还，印证了被告尚欠原告借款的事实；6.银行转账明细，以证明原、被告于2011-2012年之间的债权债务来源。 被告王秀丹、章文夫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的三性均没有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两被告已于2012年3月20日离婚，本案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对证据4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借条所涉借款本金是不受法律保护的高利贷，属于月息超过3%是非法之债，不具有合法性；对证据5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王秀丹因法律知识缺乏，不知道非法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才一直承诺要还款。实际上还款承诺并非王秀丹的真实性意思表示，不能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原告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多次出借给王秀丹，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常理，并有出现高额砍头息的情况。虽然原告提供了高达907450元的转账记录，但其中28万是购房款，借款本金只有627450元。借款大部分发生在2011年10至12月之间，王秀丹实际还款金额已达827775元，加上本案打给原告的欠条16万，共计98万余元，其中利息36万多，超过本金50%，属于非法之债，5万利息是基于非法之债产生的利息，也是无效的，也印证了本案存在高利贷的客观事实。 被告王秀丹为证明其主张理由，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交易明细清单及转账记录，以证明2011年4月到2012年7月期间内，被告王秀丹共支付给原告357775元；2.微信转账记录，以证明2016年1月到2018年7月期间，被告王秀丹通过微信向原告支付了54700元；3.被告与电话为150××××9090号码的短信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原告委托其表弟以威胁的方式向被告非法催款的事实。 原告张培玲对被告王秀丹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原告补充证据里面2011年7月11日-2012年3月18日汇给被告的款项就已达90万余元，并且只是其中部分，在2011年4月之前原告已经借款给被告了。对证据2的三性没有异议，并确认在借条出具之后，收到被告陆续转账54700元；对证据3短信记录的三性均有异议，原告并不认识150××××9090这个号码，而且这些记录与本案并无关联。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告确实有个表弟。 被告章文夫对被告王秀丹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章文夫为证明其主张理由，向本院提供了离婚证，以证明两被告已于2012年3月20日办理离婚登记，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债，被告章文夫也一直没有与原告有往来。原告张培玲及被告王秀丹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张培玲认为二被告有恶意离婚躲避债务之嫌，且原告最后一笔转账给被告章文夫是在2012年3月18日，本案债务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王秀丹认为正是因为原告经常向其催讨，导致其与章文夫二人夫妻感情破裂，继而离婚。 庭后，原告在浙江移动微法院中补充提交三组证据：补充1.住宅套房卖契，以证明二被告将房屋作价75万元抵债给原告；补充2.浙江农信综合柜面业务系统打印单，以证明庭审中原告主张二被告将房屋抵债后，因被告章文夫贷款需要归还向其借款的事实。补充3.存款凭条，以证明2012年3月18日原告给章文夫浙江农村信用社账户存款10万元。对于原告张培玲庭后提供的证据，被告王秀丹、章文夫质证如下：1.对住宅套房卖契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将该房屋总计作价75万元抵债给原告，并已实际交付。该房款75万元扣除原告支付给章文夫28万元以外，其中抵债款为47万元。2.对浙江农信综合柜面业务系统打印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该笔贷款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该笔贷款至今尚未偿还。银行已经依法起诉，现正在乐清市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案号为：（2013）温乐执民字第1286号。3.存款凭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原告待证事实。这笔款项与2012年3月18日汇给章文夫的18万元，合计构成原告支付给章文夫的28万元购房款。该笔款项调整之后，2011年7月到2012年1月这半年期间内，原告支付给被告的总金额为727450元；而被告王秀丹实际还款：汇款357775元+160000元欠条+470000元购房款=987775元，半年期间的利息为：987775元-727450元=260325元。实际年利率高达72%，依然是非法高利贷。 以上证据经当事人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6、被告王秀丹提供的证据1、2，被告章文夫提供的离婚证及原告庭后在浙江移动微法院中提交的住宅套房卖契和存款凭条的形式真实性本院均予以确认。对被告王秀丹提供的证据3短信记录，因被告无法证明150××××9090号码机主的身份情况，且从短信内容并结合被告在借条出具后还款的情况看，也无法证明被告主张的原告存在高利放贷和暴力催讨债务的情况，故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证据4微信聊天记录，该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与被告所主张的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故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对原告微法院中提供的浙江农信综合柜面业务系统打印单，该证据仅能说明章文夫在农商银行的贷款信息和本案并无关联，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2、对原、被告争议的本案借款是否存在超过法律规定高利借贷情形的问题，以及案涉借条确认的债权是否系超过月息3%部分的利息所形成的非法之债？本院认为，根据庭审调查，被告王秀丹自认其自2010年开始向原告借款，被告提供给法庭的转账明细仅自2011年4月开始，原告亦仅能提供2011年7月后双方的明细，由此可推定本案中双方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仅是借贷事实中的部分内容。另，原、被告亦均确认案涉两张借条系被告王秀丹事后出具，系对原债务结算后所出，具有对原已发生的民间借贷关系进行结算、确认的性质，而原、被告争议的款项均发生在案涉借条出具之前，双方当事人之间对案涉结算行为又无明确、具体的结算清单。故在此情形下，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被告就前述争议款项是否存在超过法律规定高利借贷情形的问题承担举证责任。但现本案并无确切的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36%支付利息的情况，故本院对结算借条中所载明的金额予以确认，对被告提出的相关辩解不予采信。 根据以上证据认证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原告张培玲与被告王秀丹系朋友关系。2010年开始，被告王秀丹因资金周转需要，陆续向原告借款。2012年3月18日，经原告与两被告协商，王秀丹、章文夫将二人享有的坐落在乐成镇的一套房屋以7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张培玲和案外人庄建青，用于偿还被告王秀丹欠原告的债务。当日，原告向被告章文夫账户转存28万元。2015年2月2日，被告王秀丹与原告张培玲再次结算确认欠原告借款本金16万元，利息5万元，借款约定月息1分，并由被告王秀丹出具两张借条交原告收执。2016年1月至2019年4月，被告通过微信转账共偿还原告54700元。剩余款项未支付。为此，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被告王秀丹与被告章文夫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7年2月28日登记结婚，2012年3月20日协议离婚。 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重要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或其他充足的理由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中被告王秀丹自愿向原告出具借条，借条明确载明16万借款和利息约定及5万元结息的事实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现被告否认结欠借款事实，但未能提供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故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就本案而言，首先，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案涉债务发生在2012年3月18日前即涉案债务发生在王秀丹、章文夫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本案所涉两张借条系王秀丹与章文夫离婚后，王秀丹单独向原告出具。借条中对于利息约定及对2015年2月2日前利息的结算仅王秀丹一人作出，章文夫未在借条上签字，事后也未进行追认，也没有证据显示章文夫实际参与了案涉民间借贷关系。其次，综合本案查明事实来看，在2012年3月18日前，原告与王秀丹之间可查明的经济往来已达727450元，已经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原告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对于2012年3月18日前原告与王秀丹之间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最后，关于2012年3月18日原告存入章文夫账户28万元的行为认定。原、被告均认可二被告将其房屋以75万元价格用于抵债，但对于当日原告向被告章文夫账户存入28万元的行为，原告与章文夫双方各执己见，本院认为，双方均无法举证证明各自主张的情况下，考虑到债权人利益保护和夫妻共同债务合理认定的利益平衡，在目前亦无证据证明章文夫就本案借款享受过收益的情况下，涉案债务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作为王秀丹的个人债务为妥。故对原告要求章文夫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尚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王秀丹在借条出具后已归还54700元，因双方对还款顺序没有约定，故根据法律规定，上述还款先抵扣借款利息。故原告要求被告王秀丹归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依法予以支持，但被告借款后已支付的款项应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秀丹应偿付原告张培玲借款本金16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2月3日起，以1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至本案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算至2019年6月2日为785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本院虹桥人民法庭转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张培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948元，减半收取计2474元，由原告张培玲负担35元，由被告王秀丹负担243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郑斯斯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林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