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逍遥客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龙腾社区爱群路**厂房**右侧。 法定代表人：肖芳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瑞，男，系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凡顺，男，系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祖仁刚，男，196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原审第三人：肖刚，男，197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上诉人深圳逍遥客贸易有限公司（简称逍遥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祖仁刚、原审第三人肖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逍遥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逍遥客公司与祖仁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改判逍遥客公司无需向祖仁刚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1000元；4.改判逍遥客公司无需向祖仁刚支付医疗损失15514.79元。事实和理由：逍遥客公司与祖仁刚不存在劳动关系，祖仁刚系肖刚招聘，接受肖刚的管理和监督，其与肖刚才是真实的雇佣关系。祖仁刚在工作期间并非因公负伤，也不属于职业病范畴，社会保险也不应当由逍遥客公司为祖仁刚购买，故祖仁刚因住院所产生的医疗费无法报销的责任应由祖仁刚自己承担，且医疗费中的门诊不应该予以报销。 祖仁刚辩称，其与逍遥客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肖刚是逍遥客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哥哥，所有员工的工资都是由肖刚发放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民事判决。 肖刚未到庭陈述。 逍遥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逍遥客公司与祖仁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逍遥客公司无需向祖仁刚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1000元；3.逍遥客公司无需向祖仁刚赔偿医疗损失19393.39元；4.该案诉讼费由祖仁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日，祖仁刚入职逍遥客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逍遥客公司未给祖仁刚缴纳社会保险费。 2017年3月13日，逍遥客公司（甲方）与祖仁刚（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主要约定，乙方应在2017年3月2日前到岗，其中试用期自2017年3月2日起至6月1日止；根据甲方工作需要，乙方同意从事销售岗位工作；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甲乙双方协商安排；乙方在试用期的工资为3500元/月，绩效工资根据乙方的业绩考核情况核定；乙方试用期满后，甲方根据本单位的工资制度，确定乙方实行底薪＋开发家数提成＋销售额提成1‰；甲方（或甲方指定的单位）应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乙方工资，发薪日为每月25－30日等。 2018年5月起，祖仁刚未再到逍遥客公司上班。 2018年5月8日至15日，祖仁刚在四川省骨科医院住院治疗7天，出院诊断为：腰痛病（中医诊断）；L5-S1椎间盘突出症（西医诊断）。出院医嘱及建议：注意休息，卧硬板床，保暖；禁腰部剧烈大幅度活动，禁腰部长时间固定姿势，禁弯腰负重或任何增加腹压的动作；出院后2周、1月、3月、6月、1年定时复查，如有特殊不适及时来院门诊随访；遵医嘱适当功能锻炼。住院期间，祖仁刚共支付医疗费19393.49元。 2018年8月14日，祖仁刚向成都市青羊区人力资源市场和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逍遥客公司社会保险费、双倍工资、经济补偿等相关事项。同日，该大队作出［2018］105号《劳动保障监察告知笔录》。主要载明，经核实，祖仁刚于2017年3月2日在成都入职逍遥客公司，该公司注册地点在深圳市宝安区，在成都未注册子公司或分公司。公司代理人称，2018年4月，因公司停止在成都范围经营活动，安排祖仁刚到外地市场工作，祖仁刚拒绝离开成都，不服从公司安排，后离开公司。公司对投诉事项不认可，该大队告知祖仁刚其投诉的事项应当通过劳动争议仲裁程序解决。 2018年8月15日，祖仁刚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逍遥客公司支付2017年3月至2018年4月期间14个月的社保补偿金18200元、2017年6月至2018年4月未签正式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6000元（6000元/月×11个月）、补偿金9000元、代通知金6000元、违约双倍补偿金15000元（5000元/月×3个月）、因公司未购买社保导致无法报销医疗费用的直接经济损失20000元、找劳动监察、仲裁等产生的误工费、车费等计1000元、上海上班因工受伤医药费563元。同年10月26日，该委作出成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0240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逍遥客公司支付2017年8月16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51000元、赔偿损失19393.49元；驳回祖仁刚的其他仲裁请求。逍遥客公司不服，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1.肖刚系逍遥客公司法定代表人肖飞之兄。2.2017年4至5月，肖刚通过个人账户向祖仁刚转账支付共计15263.80元。逍遥客公司未举证该期间向祖仁刚支付工资的情况。3.2017年5至11月，祖仁刚领取工资情况为：5月由“*燕”个人账户转账支付7781元，6月由“*燕”个人账户转账支付7595元，7月由肖刚个人账户转账支付1061元，8月由肖刚个人账户转账支付6457元，9月由肖刚个人账户转账支付6780元，10月由肖刚个人账户转账支付7350元，11月由肖刚个人账户转账支付5900元。该期间祖仁刚领取的月平均工资为61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以下证据：劳动合同书、通讯录、微信聊天记录、出院证明书、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工资表、银行电子回单、劳动保障监察告知笔录、仲裁庭审笔录、仲裁裁决书、送达证明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劳动关系的认定。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形成的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并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和接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动关系成立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和相互选择的结果。根据逍遥客公司与祖仁刚签订的《劳动合同书》、逍遥客公司在劳动保障监察告知笔录及仲裁庭审笔录中的相关陈述，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建立劳动关系合意，祖仁刚提供的劳动也系逍遥客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故逍遥客公司与祖仁刚之间劳动关系成立。逍遥客公司主张《劳动合同书》系代肖刚与祖仁刚签订，祖仁刚系肖刚个人雇佣的劳务人员，因与先前的陈述相互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试用期包含在劳动合同期限内。劳动合同仅约定试用期的，试用期不成立，该期限为劳动合同期限。逍遥客公司与祖仁刚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仅约定试用期为2017年3月2日至6月1日，未约定劳动合同期限，故该试用期即为劳动合同期限。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最迟应于2017年7月1日续签劳动合同，因逍遥客公司未与祖仁刚续签劳动合同，祖仁刚可主张2017年7月2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祖仁刚于2018年8月15日申请仲裁，故2017年7月2日至8月15日期间二倍的工资，因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逍遥客公司应支付祖仁刚2017年8月16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二倍的工资。祖仁刚主张其月工资标准6000元，未超过一审法院查明其在2017年5月至11月期间领取的月工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作为该案的计算标准。逍遥客公司应向祖仁刚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51310.34元（6000元/月×8个月＋6000元/月÷21.75天×12天）。因仲裁裁决逍遥客公司支付二倍的工资51000元后，祖仁刚未提起诉讼，应视为对该裁决的认可，一审法院按仲裁裁决的金额予以确认。三、关于未缴纳基本医疗保险造成的住院费用报销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现行政策规定，住院医疗费的报销必须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年满一年，且不得补缴。因逍遥客公司未给祖仁刚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导致祖仁刚在四川省骨科医院住院治疗的医疗费无法从基本医疗保险基金中统筹支付，祖仁刚主张逍遥客公司赔偿其相关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符合基本医疗保险药品目录、诊疗项目、医疗服务设施标准以及急诊、抢救的医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从基本医疗保险基金中支付。逍遥客公司主张因祖仁刚不属于因工受伤或职业病，即便为其缴纳了基本医疗保险费，其住院费用也应根据上述规定按比例报销。因逍遥客公司未提交报销比例的相关证据，也未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故一审法院酌定按照80%的标准确认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比例，逍遥客公司应支付祖仁刚住院费用报销损失15514.79元（19393.49元×80%）。四、其他。祖仁刚主张逍遥客公司支付2017年3月至2018年4月期间14个月的社保补偿金18200元，因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因仲裁裁决驳回祖仁刚要求逍遥客公司支付补偿金、代通知金、违约双倍补偿金、找劳动监察、仲裁等产生的误工费及车费、上海上班因工受伤医药费的仲裁请求后，祖仁刚未提起诉讼，应视为对上述裁决的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逍遥客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祖仁刚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51000元、未缴纳基本医疗保险造成的住院费用报销损失15514.79元，合计66514.79元；二、逍遥客公司无需向祖仁刚支付补偿金9000元、代通知金6000元、违约双倍补偿金15000元、误工费及车费1000元、上海上班因工受伤医药费563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逍遥客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逍遥客公司与祖仁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逍遥客公司是否应向祖仁刚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1000元；3.逍遥客公司是否应向祖仁刚赔偿医疗损失15514.79元。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 关于逍遥客公司与祖仁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逍遥客公司与祖仁刚于2017年3月13日签订了三个月的试用期劳动合同，合同载明祖仁刚在2017年3月2日前到岗。逍遥客公司主张该劳动合同系其代第三人与祖仁刚签订，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逍遥客公司在成都市青羊区人力资源市场和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以及劳动仲裁委员会均未否认与祖仁刚建立劳动关系。因此本院对逍遥客公司主张与祖仁刚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要求不予支持。 关于逍遥客公司是否应向祖仁刚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1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逍遥客公司与祖仁刚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仅约定试用期为2017年3月2日至6月1日，未约定劳动合同期限，故该试用期即为劳动合同期限。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最迟应于2017年7月1日续签劳动合同，因逍遥客公司未与祖仁刚续签劳动合同，祖仁刚可主张2017年7月2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差额。现祖仁刚于2018年8月15日申请仲裁，故2017年7月2日至8月15日期间二倍的工资差额，因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应不予支持。逍遥客公司应支付祖仁刚2017年8月16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二倍的工资差额。逍遥客公司对祖仁刚每月6000元的工资不予认可，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祖仁刚的每月工资收入。根据祖仁刚的每月工资发放转账记录，其月平均工资为6132元，祖仁刚主张以每月6000元计算其二倍工资差额，未超过其月工资标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确认祖仁刚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为5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逍遥客公司是否应向祖仁刚赔偿医疗损失15514.79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因逍遥客公司未给祖仁刚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导致祖仁刚在四川省骨科医院住院治疗的医疗费无法从基本医疗保险基金中统筹支付，逍遥客公司理应赔偿祖仁刚有关医疗费损失。逍遥客公司主张祖仁刚15514.79元医疗费损失中应扣除门诊费用，祖仁刚辩称15514.79元医疗费损失已经扣除了门诊费用。现逍遥客公司未举证证明该15514.79元医疗费损失中包含门诊费用，因此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逍遥客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深圳逍遥客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剑 审判员 童庆勇 审判员 冯 燕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