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8民终7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普洱眼科医院,住所地为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5308003230491083。法定代表人：魏士伟，系医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云南律颂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聪，云南律颂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秋平，男，1962年3月14日出生，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普洱眼科医院因与田秋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普洱眼科医院不服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0802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洱眼科医院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0802民初1264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普洱眼科医院、田秋平于2017年8月11日签订的《普洱眼科医院医疗合作经营合同》为无效合同；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田秋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遗漏重要案件事实，从而导致错误判决。从《普洱眼科医院医疗合作经营合同》的内容及双方订立合同目的上看，一审法院忽略了几个关键问题，从而造成了本案的错误判决：一、《普洱眼科医院医疗合作经营合同》（以下简称：合作经营合同）第一条约定：“由被告为原告增资400万元，原告所有制形式由个人变为股份合作制。……股权结构为甲方（普洱眼科医院）占医院股份48%;乙方（田秋平）占医院股份52%。”、第二条：“2017年8月2日起普洱眼科医院的所有资产属于双方共同财产（包括视光部的医疗设备和材料”及第九条：“从2017年8月1日起，普洱眼科医院的所有证照及其他无形资产属于双方共同所有，甲方不得单独转让”，该合同中股权划分及财产所有权归属认定己严重违反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根据相关规定，作为民办非企业法人的普洱眼科医院不同于公司（或企业法人)，其具有公益性和非营利性，非企业法人的民办医疗机构对投入医院的资产和积累享有独立的财产权利，出资人对医院财产不享有所有权或共有权，出资人对医院也不享有类似于公司股东的财产权利，更不具有根据出资多少来获得回报、分配剩余财产等其他财产权利。故，田秋平对于其出资形成的医院财产没有法律上的财产权，更无权按出资份额获得股份，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实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并没有约定田秋平按照其增资比例分配利润，遗漏了重要案件事实。因为《合作经营合同》第七条明确规定：“医院实行按股份比例分配红利。分配时间为年度会计报表作出后10日内”，该条款己严重违反《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之规定，田秋平认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作为独立的产权实体，对举办和运作中依法取得和形成的资产享有占有权、使用权，眼科医院可独立根据有关规定合理使用与处置资产，其取得的合法收入受到国家的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私分或者挪用民办非企业单位的资产。三、普洱眼科医院属民办非企业单位，非营利性及公益性是就医患者获得最大利益的保证，而田秋平投入财产对普洱眼科医院的增资，在本质上属于向社会公益事业的捐赠，只有普洱眼科医院对于该投入财产或增资享有独立法人财产权，财产的独享性是其公益性的依靠。但在本案而言，从田秋平订立《合作经营合同》的目的上可以明显看出田秋平投资眼科医院就是希望自己成为医院股东，并据此按出资比例占有眼科医院财产，控制医院财务收入，以期用最小成本获得最大收益，最终得到医院分红、获得丰厚回报。田秋平的此种行为己严重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侵犯了广大就医患者的合法权益。田秋平答辩称，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和形式合法，所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个别条款规定出资比例，目的是确定出资人法律地位，以确定对医院进行监督管理的权利。个别条款约定出资分红虽然与非营利目标不相容，但仅仅是个别条款，双方也没有执行。因此，合同不存在违法情形。医疗合作经营合同不但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且是有利于社会公共利益。且按股份分红是普洱眼科医院提出的，责任在于普洱眼科医院自己，现以此为由称合同违法，为法律所不容。投资合同是在魏士伟的引诱下签订，当时田秋平不清楚医院性质，所以同意投入了资金。尽管医疗合作经营合同个别盈利分红条款与非营利性法人的宗旨有所冲突，但也谈不上违反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也只不过笼统描述了非营利性法人概念，对具体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性质也没有定性。《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只对民办非企业单位活动宗旨系非营利性服务作了定性，对民办非企业单位内部规定尚未明确规定，根本不存在违反法律。所以普洱眼科医院关于违反法律之说显然是牵强附会，不符合我国目前法治发展的客观情况。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合同部分条款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条款仍然有效。因此，医疗合作经营合同合法有效。二、普洱眼科医院滥用诉权，扰乱侦查。普洱眼科医院院长魏士伟伙同其妻子秦颖（普洱眼科医院财务部主任），利用职务之便，私刻公章，未经民政部门及单位医院理事会批准，擅自将普洱眼科医院的收入账户从富滇银行普洱分行变更为中国建设银行普洱白云路支行。二人为了侵吞单位公共资金，采取避开单位基本账户，擅自将医疗报销回款打入非基本账户，然后将资金转移到其他账户，再从其他账户转移到自己个人账户。从2018年3月至11月，二人共侵占单位资金1000多万元，已涉嫌职务侵占罪，现公安机关己立案侦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普洱眼科医院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确认普洱眼科医院、田秋平双方于2017年8月11日签订的《普洱眼科医院医疗合作经营合同》为无效合同；2.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由田秋平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8月11日，普洱眼科医院、田秋平签订《普洱眼科医院医疗合作经营合同》约定：由田秋平为普洱眼科医院增资4000000元，普洱眼科医院所有制形式由个人变为股份合作制。普洱眼科医院占医院股份48%，田秋平占医院股份52%。双方实行按股份比例分配红利。因普洱眼科医院系民政部门登记设立的民办非企业单位，从主体上看，普洱眼科医院系非营利性医疗机构，属民办公益性组织。从合同内容上看，田秋平投入普洱眼科医院的财产，在本质上属于向社会的捐赠，田秋平对普洱眼科医院财产不享有所有权或共有权，普洱眼科医院对于已投入的财产享有独立法人财产权。故此，普洱眼科医院、田秋平双方订立该医疗合作经营合同的目的己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行政法规的规定，该医疗合作经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综上，为维护普洱眼科医院的合法权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特提起诉讼，呈请贵院依法支持普洱眼科医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8月11日普洱眼科医院（甲方）、田秋平（乙方）签订一份医疗合作经营合同，约定：乙方对普洱眼科医院增资400万元，医院性质由个人变为股份合作制，甲方占医院股份48%，乙方占医院股份52%。2017年8月2日起普洱眼科医院所有资产属于双方共同财产。庭审中，普洱眼科医院认可收到田秋平注入的增资款1800000元。另查明，田秋平于2014年9月29日被批准登记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民办非企业单位）。田秋平未分配过利润。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普洱眼科医院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庭审中，田秋平辩称，普洱眼科医院不是普洱眼科医院医疗合作经营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不具有普洱眼科医院主体资格，而普洱眼科医院向本院提交的普洱眼科医院医疗合作经营合同签字的甲方是普洱眼科医院的法定代表人魏士伟，并加盖有普洱眼科医院的公章，由此，普洱眼科医院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具有就合同效力问题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田秋平的上述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普洱眼科医院要求确认普洱眼科医院医疗合作经营合同为无效合同的诉讼请求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普洱眼科医院、田秋平签订的医疗合作经营合同必须满足上述条件之一才构成无效合同，而经庭审查明，普洱眼科医院、田秋平签订的合同均是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签订的，且普洱眼科医院属个人投资的非营利性医院，双方签订的合同不存在上述条款规定的第（一）、（二）、（三）项的情形。普洱眼科医院主张涉案合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违反《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本院认为，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本条例所称民办非企业单位，是指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其他社会力量以及公民个人利用非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的社会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为公益目的或者其他非营利目的成立，不向出资人、设立人或者会员分配所取得利润的法人，为非营利法人。”据此，本案普洱眼科医院为非营利性法人，田秋平向普洱眼科医院增资的行为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为有效行为，虽然合作经营合同对田秋平增资的部分进行了股份确认，但普洱眼科医院本身并不是有限责任公司，其进行的股份确认实际上只是对田秋平增资部分占医院所有资产的比例确认，而该增资资产比例确认并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也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且涉案合同并没有约定田秋平按照其增资比例分配利润，由此，普洱眼科医院与田秋平签订的医疗合作经营合同真实、合法，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田秋平的上述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普洱眼科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普洱眼科医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普洱眼科医院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二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普洱眼科医院与田秋平和罗某账目往来明细汇总共70张收据。证明：2018年未经普洱眼科医院法人签字同意由罗某擅自转入田秋平私人账户四笔，共计112864元。第二组证据：普洱眼科医院返还田秋平投资凭证一张，证明：2017年8月田秋平投资的1800000元已经于2018年5月25日返还1000000元。田秋平质证对四笔，共计112864元的单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款与本案无关。对投资1800000元的事实认可，但否认收回1000000元的投资款，认为该款系用于普洱眼科医院的各项日常开支。田秋平为证明其主张，申请证人鲁某、罗某到庭作证。鲁某、罗某作证称转给田秋平的1000000元系用于相关车辆、接待费、工资等费用的开支，而非退股。普洱眼科医院质证认为，医院没有与鲁某签订过任何的雇佣合同，鲁某、罗某的证明内容不真实，且罗某与田秋平系亲戚，对鲁某、罗某的证言均不认可。综合各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普洱眼科医院提交的证据虽然是真实的，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人鲁某、罗某因与田秋平有利害关系，故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以采信。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根本焦点为双方之间于2017年8月11日签订的《普洱眼科医院医疗合作经营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为公益目的或者其他非营利目的成立，不向出资人、设立人或者会员分配所取得利润的法人，为非营利法人”，国务院1998年10月25日发布的《民办非企业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民办非企业单位，是指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其他社会力量以及公民个人利用非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非盈利社会活动的社会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认为普洱眼科医院的性质为非营利性法人。从双方之间于2017年8月11日签订的《普洱眼科医院医疗合作经营合同》的具体内容来看，该合同为商业性合同，目的是为了获取商业利益，这从根本上与国家设立非盈利性机构的根本目的相悖。故本院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双方均不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各自应负责任的大小，本院认定双方均负同等责任。综上所述，普洱眼科医院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判决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第一款、国务院《民办非企业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19)云0802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二、普洱眼科医院与田秋平于2017年8月11日签订的《普洱眼科医院医疗合作经营合同》无效；三、普洱眼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田秋平投资款1800000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普洱眼科医院负担50元，田秋平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普洱眼科医院负担50元，田秋平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键审判员 张劲松审判员 田 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奕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