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105刑初576号 公诉机关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黎畅，男，1970年5月15日出生于湖南省临湘市，汉族，高中文化，无固定职业，户籍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某社区某街某号，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某路某号某大厦某楼某号房；2012年2月20日因赌博被行政拘留五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9年1月25日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2月2日被执行逮捕；现押于长沙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孙锋，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检察院以长开检公诉刑诉[2019]56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黎畅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8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义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黎畅及辩护人孙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1月25日5时40分许，被害人伍某在长沙市开福区某街某号某单元某房被告人黎畅开设的麻将馆内，因打麻将与他人发生口角争吵，被告人黎畅见状即上前劝解并欲将被害人伍某拖出麻将馆时，被告人黎畅与被害人伍某发生了肢体冲突，在双方拉扯推搡过程中，被告人黎畅将被害人伍某二次推倒在地并致其头部着地受伤，致其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右侧颞部硬膜外血肿伴脑受压症状和体征、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顶骨骨折，且表现有明显智能减退征象。经长沙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害人伍某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2019年1月25日23时30分许，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民警在长沙市高新区某小区某栋某单元电梯口将被告人黎畅抓获。 被告人黎畅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基本无异议，辩称没有伤害被害人伍某的主观目的，不应成立故意伤害罪。辩护人孙锋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一）定罪部分：1、被告人黎畅无伤害的故意，仅是过失行为。作为麻将馆的经营者，黎畅在将伍某推出去的过程中，伍某因脚被绊住摔倒在地从而受伤，不属于故意伤害情形；2、对被害人伍某的伤情结果存疑，无法排除伍某自行离开后再次受伤的可能性，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量刑部分：1、被告人黎畅虽不认可指控的罪名，但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2、赔偿全部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3、被害人存在过错。综上，被告人黎畅的行为成立过失致人重伤罪，应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下量刑并宣告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25日5时40分许，被害人伍某在长沙市开福区某街某号某单元某房被告人黎畅开设的麻将馆内，因打麻将与他人发生纠纷，伍某因此阻止他人继续打麻将。为了保证麻将馆正常经营，被告人黎畅见状即上前劝解并欲将被害人伍某拖出麻将馆时，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在拉扯过程中，黎畅将伍某二次推倒在地并致其头部着地受伤，致其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右侧颞部硬膜外血肿伴脑受压症状和体征、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顶骨骨折，且受伤后表现有明显智能减退征象。经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物证鉴定室鉴定，受检者伍某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当日23时30分许，被告人黎畅在长沙市高新区某小区某栋某单元电梯口被民警抓获。到案后，黎畅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其家属代为支付被害人伍某医疗费3万元。 2019年11月1日，被告人黎畅的亲属与被害人伍某及亲属达成赔偿协议，除前期已支付3万元外，另行一次性赔偿各项损失34万元，取得被害人伍某及其亲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下列证据证明： 书证、物证 1、接报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2019年1月25日17时44分，曾某电话报警称，伍某在长沙市开福区某街被人殴打致伤，后送至湖南省中医附二医院救治。当日，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决定立案侦查。经调查走访，民警锁定嫌疑人为黎畅。次日23时30分许，民警在长沙市高新区某小区将黎畅抓获； 2、被告人黎畅的户籍证明及现实表现材料：证明黎畅的身份信息，已达刑事责任年龄，曾因赌博被行政处罚； 3、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入院记录、手术记录、CT诊断报告单、证明：伍某因头部外伤后昏迷，于2019年1月25日18时许收入该院神经外科。经开颅手术后，仍神志昏迷，呼之不应，术后持续重症监护治疗中，经诊断为：1）重性颅脑损伤，急性创伤性硬膜外血肿，脑疝，右侧颞顶骨骨折2）头部外伤术后3）吸入性肺炎； 4、长沙市第一医院入院记录、手术记录、CT诊断报告单、出院记录：伍某于2018年6月30日6时许在家中被发现头部受伤流血，神志障碍，于当日10时许送至该院救治。当日经全麻下行左侧开颅血肿清除，手术顺利，2018年7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闭合性颅脑损伤：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左侧颞叶脑挫裂伤并血肿形成，脑疝，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弥漫性轴索损伤，右侧颞骨多发骨折，右顶部头皮血肿，头皮裂伤；2、肺部感染；3、肝功能异常；4、低蛋白血症；5、低钠血症；6、低钾血症；7、心肌损害； 5、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预交款收据：证明伍某入院后，黎畅的亲属代为支付医疗费用3万元； 6、赔偿协议书、收条、转账凭证及谅解书：证明2019年11月1日，被告人黎畅的亲属与被害人伍某及亲属达成赔偿协议，除前期已支付3万元外，另行一次性赔偿各项损失34万元，取得被害人伍某及其亲属的谅解。 7、现场照片、视频截图照片：证明案发时间为2019年1月25日5时53分，被害人伍某与被告人黎畅在麻将馆内发生肢体冲突，伍某倒地。案发后，黎畅对案发现场进行指认；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2019年1月24日17时许，我在开福区某街黎畅经营的麻将馆里打麻将，我一开始在小包间打麻将，直至次日5时许，我才从包间出来。我看到外面房间有一桌人在打麻将，“卖肉的”（即伍某）走过去把麻将推倒，不让其他人玩。我就问怎么回事，他们说伍某不让他们打麻将，接着有人喊老板黎畅过来管一下，说没法继续打麻将了。我当时想跟他们一起玩，于是就对伍某说“让我来打”，伍某说：“我不走，不让我打麻将，我让你们都玩不成器”。见状黎畅过来双手扯住伍某的衣领往餐厅拖，边拖边说“你出来，我们换个地方谈”，然后伍某反过来抓住黎畅的手，二人相互拉扯。在此过程中，黎畅将伍某摔到地上，倒地的位置是在大厅与餐厅的交界处。伍某面部朝上，四脚朝天，全身包括头也着地了。这次摔倒后伍某自己爬起来坐在地上，伍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在骂人。黎畅生气地冲过来把伍某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用力把伍某往餐厅里推，我只看到伍某往后倒了下去，但我当时站的位置远离餐厅门口，没有看到倒地的过程，只听到很响的声音，这个声音是伍某头部着地发出的声音，因为声音很大，如果是身体的躯干先着地是不会发出这么大的响声。我连忙跑过去劝解伍某，让他就此放弃，把他摁在椅子上休息一会，不要再阻止其他人正常打牌了。伍某非但不听劝，反过来骂我，我当时很生气，从旁边拿起椅子准备砸他，被黎畅等人劝了下来。 之后伍某坐在大厅里一手捂着头，一手弄手机，没过多久他就离开了麻将馆，其他人也就都散开继续打麻将了，期间伍某又回到麻将馆大声骂人，砸东西，但我没有理他； 2、证人姚某的证言：2019年1月24日23时许，我来到开福区某街某号麻将馆打麻将。次日5时30分许，“肉老板”（伍某）不按规则打牌，因为牌不好就推掉牌重来，弄得其他牌友都不愉快，不想和他打，其他人劝他离开，但伍某赖着不肯走。于是我叫麻将馆老板黎畅出面管管。5时50分许，黎畅从旁边一麻将桌起身，走过来让伍某到别的房间谈谈，伍某一动不动，黎畅便扯住伍某衣领将他从凳子上拉起来，二人相互推搡，我在旁边劝说他们不要打架，黎畅把伍某往门口拖的时候凳子绊倒了，伍某两次被黎畅推倒到地上，伍某的后脑勺撞到了地上，隔了几分钟才起来。之后，外号叫“某哥”的人把伍某叫了出去，过了一会，伍某又进来在麻将馆砸碗、砸东西，并让麻将馆老板带他去看病； 3、证人彭某、何某的证言：证明的内容与证人姚某的证言基本一致； 4、证人曾某的证言：2019年1月25日凌晨约1、2点，伍某跟我说睡不着想出去打麻将，说完他就走了。约6时许，听到伍某喊我起床，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没有起来。7点12分，听送肉的老板娘说伍某跟麻将馆的人发生了冲突，我立刻起来到店里，看到伍某在店里一下没坐稳，坐到了地上，并指着后脑说他在麻将馆被人打了，后脑有一个大包。于是我跑去麻将馆找老板娘问情况，麻将馆内打牌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说没有人打伍某，只是在拉扯的过程中伍某摔倒了，接着我回到店里对伍某说没有人打你就算了。伍某听后又去了麻将馆，没过多久便回来了，接着又离开了店里不知去了哪里，我便继续看店。到了17时许，我便按照习惯打电话叫伍某起床，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有接，我只好回家叫他，叫了半天没人应，我便将门踹开，发现伍某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嘴巴和鼻子流了好多血，我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找人帮忙送去医院。到了医院之后，我拨打电话报警。 （三）被告人黎畅的供述及辩解：被告人黎畅的供述内容与证人李某、姚某所述经过基本一致。 （四）鉴定书及伤情照片、补充说明：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人李某、陈某于2019年4月1日作出(长开）公物鉴（法临）字[2019]23号鉴定书，认为受检者伍某伤情存在，其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a）右侧颞部硬膜外血肿伴脑受压症状和体征b）蛛网膜下腔出血c）右侧颞顶骨骨折应予认定，该“颅内出血伴脑受压症状和体征”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1.2h）之规定，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伤者目前表现有明显智能减退征象，待伤情稳定后，必要时复查。 鉴定人李某、陈某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补充说明，证明伍某2018年因意外所致左侧颅脑损伤，经行手术治疗颅骨修补后状态稳定，在此次损伤后未查见明确损伤及破坏表现，与此次外伤的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 （五）视听资料 1、现场视频：2019年1月26日，公安机关从位于长沙市开福区某街某号某单元某房案发现场调取了监控视频资料，并刻录成光盘固定证据。该视频共分为五段，可多角度清晰反映事发经过，证明2019年1月25日5时53分，被告人黎畅为了阻止被害人伍某在麻将馆闹事，揪住伍某的衣领欲将其从麻将房经由餐厅拉出麻将馆。在此过程中伍某反抗，双方纠缠在一起，黎畅便将伍某从麻将房往餐厅推，伍某倒地，随即伍某站起身来走进麻将房。见伍某仍不愿离开，黎畅再次用力将伍某往餐厅推，此次伍某头部着地后身体随之倒地，躺在地上起不来。过了大概二分钟后，伍某摇摇晃晃地再次走进麻将房，被李某拉住坐在椅子上休息，此时伍某从桌上拿麻将朝黎畅丢。李某上前劝阻反遭伍某辱骂，便抓起旁边的椅子欲砸向伍某，被一旁的黎畅和另一名男子拦下； 2、讯问同步录音录像资料：证明公安机关依法对被告人黎畅进行讯问，讯问程序合法。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人黎畅均无异议，辩护人孙锋对鉴定意见提出疑义，其提出被害人伍某头部曾于2018年受伤并经手术治疗，与此次伤情是否存在关联性，且不能将蛛网膜出血认定为颅内出血，继而认定被害人伍某的伤情为重伤二级的质证意见。经本院依法通知，鉴定人李某当庭对鉴定意见的合法性予以说明，此次损伤在脑部CT检查和手术过程中均明确为新鲜骨折，而非陈旧伤，而据以认定伍某伤情为重伤二级是右侧颞部硬膜外血肿伴脑受压症状和体征的诊断。之前的颅脑损伤位置为左侧，经修补手术后状态稳定，此次检查也未发现新的破坏和损伤，之前的受伤与本次损伤无关。经审查，鉴定人依据法定程序对伍某作出伤情鉴定，并当庭对鉴定意见的合法性作出充分说明，与公诉机关提出提供的伍某2018年受伤入院的病历资料所述情形可相互印证，故该鉴定意见应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黎畅明知被害人伍某脑部曾受过创伤，应当预见自己推拉、拖拽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后果，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或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伍某重伤二级，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依法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到案后，被告人黎畅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已赔偿损失并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 被告人黎畅及辩护人孙锋提出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且被害人自身存在过错，被告人黎畅的行为不成立故意伤害罪，而应认定为过失犯罪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伍某系经常光顾被告人黎畅所开设的麻将馆的顾客，二人之间此前并无矛盾。此次事件的起因是伍某与其他顾客发生不愉快，从而阻挠其他顾客正常打牌，黎畅出面制止所引发。双方在纠缠过程中，黎畅无直接殴打伍某的行为，且从现场视频反映黎畅还出面阻止他人伤害伍某，由此可见黎畅并非希望或放任伍某伤害结果的发生，被告人黎畅的行为应当成立过失致人重伤罪。被害人伍某对于引发矛盾存在过错，在量刑时可对被告人黎畅酌情从轻处罚。上述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另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黎畅具有坦白情节，已积极赔偿被害人的损失并取得谅解，对被告人黎畅判处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请求宣告缓刑的辩护意见，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 结合被告人黎畅的犯罪事实、犯罪情节、悔罪表现及居住地社区矫正机构建议实行社区矫正的意见，本院决定对被告人黎畅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黎畅犯过失致人重伤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宣告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 丹 人民陪审员  李和莲 人民陪审员  潘月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 代理书记员  蒋 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五条过失伤害他人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第二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第七十三条第三款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七十六条对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内，依法实行社区矫正，如果没有本法第七十七条规定的情形，缓刑考验期满，原判的刑罚就不再执行，并公开予以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