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2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春波，男，197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森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伟东新都****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3697492876W。 法定代表人：周长祝，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加友，日照东港正律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兆航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济，住所地济南市高新区工业南路**未来城**楼1-1312信用代码91370100697477916M。 法定代表人：刘林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营，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富洲，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德亮，男，1968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允江，山东世纪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春波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森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业公司）、山东兆航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航公司）、尹德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1191民初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春波上诉请求：改判杨春波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杨春波、尹德亮及兆航公司之间的关系认定不正确，判决结果不合理。现有证据只能证明杨春波联系了尹德亮到涉案工地吊卸钢材，杨春波只是起到了介绍人的作用，对钢材装卸的时间、地点、吊卸、地点均没有对尹德亮进行任何指示安排，尹德亮完全是按照兆航公司的指示安排吊卸钢材。涉案事故发生时，杨春波不在事故现场，不可能对尹德亮进行指示、安排，一审认定杨春波与尹德亮之间是承揽关系不正确。 森业公司辩称，杨春波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证实，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兆航公司辩称，杨春波与兆航公司之间系承揽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从一审法院调取的询问笔录可以明确施工工地所有的钢筋装卸均由杨春波承揽，由其自行安排吊车进行装卸，装卸钢筋的时间均由杨春波通知尹德亮。在装卸完成且数量确定后，兆航公司将钢筋装卸费用以每吨11元的价格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全部支付给杨春波。2.杨春波称其未就装卸时间、地点等向尹、地点等向尹德亮进行指示安排兆航公司的安排吊卸钢筋，与事实不符。从尹德亮、杨春波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看出，所有的钢筋吊卸工作及装卸时间均由杨春波通知尹德亮，尹德亮与兆航公司没有任何从属关系和支配与被支配关系，兆航公司也不向尹德亮支付任何费用，从未指示或通知尹德亮。 尹德亮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公正合法，杨春波的请求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兆航公司、尹德亮、支付森业公司已经垫付的死亡赔偿金等赔偿款899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等均由兆航公司、尹德亮承担。诉讼过程中，森业公司申请追加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公司）为本案被告，后又申请撤回对中建八局公司的诉讼，一审法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森业公司为证实主张，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1.森业公司与中建八局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原件一份，用以证明森业公司依法分包了中建八局公司的劳务作业部分，所承揽的工程符合法律规定，受害人李某系当地民工，受雇于森业公司从事该劳务，该分包合同的项目经理系祁红春，在合同中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其代表公司与受害人亲属签订赔偿协议系履行职务行为。 证据2.中建八局公司与兆航公司签订的《钢筋采购与供应合同》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李某系在为兆航公司卸载其供应的钢筋过程中死亡，按照该合同约定，兆航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证据3.祁红春与李成祥签订的《协议书》原件一份，用以证明李某受伤抢救无效死亡后，森业公司与李某的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一次性支付赔偿金899000元。森业公司主张该赔偿金89900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735780元（按照2017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支配收入36789元计算20年）、丧葬费31781元（按照2017年度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92288元（按照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3072元计算8年除以2）、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误工费及交通费9151元。 证据4.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汇款凭证原件一份，载明祁红春向李成祥汇款899000元，用以证明森业公司已按协议约定向李某的近亲属支付赔偿金。 对森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兆航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祁红春的身份不予认可，森业公司还应提交劳动合同以及社保证明等证据证明祁红春是森业公司职工。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相应条款仅能约束中建八局公司与兆航公司，森业公司无权根据相应合同条款要求兆航公司承担任何责任。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确定祁红春是否受森业公司授权签署该协议，也无法确定李成祥是否系李某的近亲属。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赔偿款是否系森业公司支付及款项是否已经交付给死者的近亲属。另外，李某系农村户口，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且无法律依据；对于其他费用，森业公司未提交证据，不予认可。 尹德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清楚，但从附件6可知合同约定的用工应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清楚，若证据真实，则兆航公司应对供货过程中发生事故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对证据3、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协议是由案外人祁红春和李成祥达成，与本案无关联性，也无法证明汇款系本案中森业公司支付给死者近亲属的赔偿款。 杨春波的质证意见同兆航公司、尹德亮的质证意见，另补充意见，根据证据3、4，赔偿款的支付人是案外人祁红春，森业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另，森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受害人李某是劳动关系还是雇佣关系。 兆航公司为证实主张，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1.中建八局公司与兆航公司签订的《钢筋采购与供应合同》原件一份，用以证明双方存在购销合同，兆航公司承担装卸及运输费用，本次事故中运送到涉案工地钢筋系兆航公司的公司行为。 证据2.兆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林军向杨春波汇款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打印件及结算书原件一宗，用以证明兆航公司将钢筋装卸并与中建八局公司出具的结算书对比后，确定钢筋装卸数额，将装卸费用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承揽人杨春波；根据电子回单转账数额与结算书装卸钢筋结算数额对比，装卸钢筋费用系按照每吨11元计算或每车400元计算，进而证明杨春波在装卸钢筋之后，兆航公司支付的是钢筋的装卸费用而非租赁费用。 证据3.《材料供应商汽车吊伤人事故调查报告》复印件一份，系中建八局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向发给兆航公司的，用以证明事故发生及处理经过。 对兆航公司提交的证据，森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能够证实钢筋系由兆航公司装卸并运到施工地点，受害人在装卸时受伤死亡，进而证明森业公司诉讼主体适格。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兆航公司与杨春波之间的关系不清楚。证据3系复印件，且不清晰，不发表质证意见。 尹德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清楚，但从合同内容看兆航公司对钢筋供应过程中的安全事故负有责任。对证据2真实性不清楚，但该证据无法证明兆航公司和杨春波之间系承揽关系，应为劳务分包关系，兆航公司明知杨春波没有承包资质且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二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证据3调查报告的出具单位，尹德亮不清楚，但该调查报告能够证实受害人致害部位是头部，其在上岗前没有佩戴安全帽，中建八局公司、森业公司及受害人应承担责任；受害人与森业公司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中建八局公司对事故处理以及安全防控均有明显过错责任。 杨春波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有异议，该回单是复印件且付款方为刘林军，不能证实支出的费用是装卸费，也不能证实装卸的实际数量，该证据不能证实兆航公司与杨春波存在承揽关系。对证据3认定的部分事实，杨春波予以认可：即设备是兆航公司临时租用、吊车司机没有上岗证、兆航公司没有配备专业信号人员、工人卸货过程中没有及时离开车厢。 尹德亮、杨春波未提交证据。 应兆航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日照市公安局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奎山派出所（以下简称奎山派出所）在本次事故发生后对本次事故处理形成的《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处结备案表》一份、对尹德亮、杨春波的询问笔录各一份。另，一审法院依职权到受害人李某所在村居日照市东港区香河街道北小湖村就其家庭成员状况调查形成调查笔录一份。 对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森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奎山派出所处警材料真实性无异议。对调查笔录无异议。 兆航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奎山派出所的处警材料真实性无异议，该两份询问笔录能够认定兆航公司与杨春波系承揽关系，杨春波交付装卸钢筋的劳动成果。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调查人刘萍是村会计，其是否有权利出具该证明没有法律依据；不能确定赔偿款是否已经实际支付。 尹德亮的质证意见为，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杨春波陈述，其与兆航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关系，尹德亮系杨春波临时雇佣。调查笔录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确定受害人亲属是否收到赔偿款。 杨春波的质证意见为，对处警材料真实性无异议，根据尹德亮陈述，事发时，有三人在车箱中绑钢丝绳，在前期调查中查实死者李某负责现场指挥，说明整个装卸活动有多人参加，既有森业公司工作人员，也有兆航公司司机等工作人员，不符合承揽合同特征，杨春波与兆航公司不是承揽关系；根据尹德亮与杨春波的陈述，杨春波只是介绍尹德亮为兆航公司装卸钢筋，且事发时杨春波不在现场。对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同兆航公司和尹德亮。 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调查收集的证据，一审法院认证如下：首先，关于森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1、2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应作为定案依据。证据3、4能够与证据1及本院所作调查笔录相互印证，予以认定。其次，关于兆航公司提交的证据1、2内容真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应作为定案依据。证据3系复印件，兆航公司未提交该证据原件，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再次，一审法院调取的奎山派出所处警材料及一审法院所作调查笔录，内容真实，应作为定案依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以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中建八局公司承包了日照市奎山综合客运站及配套工程，2016年9月3日，中建八局公司与森业公司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建八局公司将该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森业公司，分包内容为地下空间为地下一层，埋深为6米，局部地下轻轨设置站台层、站台层，为地下二层，深埋14米，建筑面积约为19267平方米；二层高架平台面积10515平方米，高度为9米；旅客过夜及司乘用房总建筑面积为180908平方米，地下一层、，地下**、地上**以C17轴为界，轴线以北包括旅客过夜及司乘用房、地下空间、、地下空间、地下车库景观平台、高架道路工程施工图纸范围内的一般主体结构工程；不包括土方开挖、防水、支护、筏板面砼回填等工程承包人及发表人指定的分包内容。分包形式为包工包小型材料包中小型机械。劳务分包工作期限自2016年9月3日至2017年2月5日。第十四条事故处理约定：发生重大伤亡及其他安全事故，劳务分包人应按有关规定立即上报有关部门并报告工程承包人，同时按国家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对事故进行处理；劳务分包人和工程承包人对事故责任有争议时，应按相关规定处理。第十五条保险条款约定，劳务分包人必须为其从事作业的职工办理意外伤害保险，保险事故发生时，劳务分包人和工程承包人有责任采取必要措施，防止或减少损失。祁红春系森业公司在该工地履行该合同的项目负责人，由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长祝授权其处理相关事务。森业公司具有砌筑、木工、钢筋、脚手架、模板作业劳务分包壹级资质。 中建八局公司（甲方）另与兆航公司（乙方）订立《钢筋采购与供应合同》，约定由兆航公司向中建八局公司供应钢筋，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日照市奎山综合客运站及配套工程指定存放点。由兆航公司承担装卸费、运输费等费用。第七条双方责任约定，乙方因供货造成安全生产责任事故的，责任由乙方承担。 2018年1月18日13时许，兆航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钢筋运至约定地点日照市奎山综合客运站东南侧，尹德亮驾驶鲁Ｌ×××××号牌25吨汽车吊负责从货车车箱吊卸钢筋，森业公司安排其雇佣人员李某等人协助兆航公司卸车，李某等人在车箱内负责捆绑吊卸钢筋的钢丝绳并挂钩。在吊卸钢筋过程中，因尹德亮操作不当，且无法看到车箱内人员及材料，兆航公司亦未安排专门人员或设备与尹德亮沟通交流、指挥，李某挂钩后未及时离开车箱并及时躲避，吊起的钢筋摆动后将李某的头部挤压到车箱，致李某当场死亡，在卸钢筋的过程中，李某佩戴了安全头盔。 上述事故发生后，奎山派出所接警后到场处理，同日对尹德亮进行询问，形成询问笔录一份，尹德亮称，其并非某个公司职工，“我自己的吊车自己开，一般谁用谁就给我打电话。这次到奎山客运站工地上干活是杨春波打电话找我去干的，他以前经常找我。今天早晨大约7点钟，我自己开着汽车吊到的工地。”“杨春波在工地负责什么我不清楚，但每次卸钢筋他都找我卸。我知道卸钢筋的活是中建八局的活。”并自称无操作汽车吊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操作证。2018年1月22日，奎山派出所对杨春波进行询问，形成询问笔录一份，杨春波称，尹德亮到涉案工地干活是他找去的，“2017年11月份，我给尹德亮打电话用他的吊车干活让他来综合客运站施工工地干活，一直干到2018年1月18日。”“我就是自己干个体，我就负责给施工工地找吊车吊卸钢筋，哪个工地需要吊车干活就让我联系吊车去干活，2017年11月份左右，中间八局的物资部职工韩猛找我，让我找一台吊车给综合客运站施工工地吊卸钢筋，因为2017年3月份左右，我也在综合客运站给别的部门吊卸钢筋，认识了物资部的韩猛，所以这次吊卸钢筋韩猛找我让我找吊车来干活。”“我是通过打电话让尹德亮来干活的，2017年6月份尹德亮开吊车在客运站施工工地干活，我当时也在工地上负责找吊车装卸钢筋，就认识了尹德亮，两个人互相留了电话号码，2017年11月份工地需要吊车吊卸钢筋，我就打电话给尹德亮，让尹德亮开吊车来干活。” 同时查明，兆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林军通过其账号向杨春波多次转款，兆航公司主张该款系其向刘林军支付的装卸费，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装卸钢筋费用系按照每吨11元计算或每车400元计算。兆航公司支付的款项和对应的钢筋装卸吨数分别为：1.2017年10月2日转款6730元，对应2017年8月、9月进场的钢筋装卸费，其中2017年8月18日75.925吨、8月27日33.892吨、8月31日147.508吨、9月17日69.553吨、9月21日184.02吨、9月26日95.978吨，共计606.876吨。2.2017年11月2日转款4708元，对应2017年10月进场的钢筋装卸费，其中2017年10月7日69.207吨、10月10日62.586吨、10月19日228.46吨、10月24日68.16吨，以上共计428.413吨。3.2017年12月2日转款9812元，对应2017年11月进场的钢筋装卸费，其中2017年11月11日159.105吨、11月14日59.988吨、11月20日67.735吨、11月26日159.448吨、11月28日262.974吨、11月29日163.64吨，以上共计872.89吨。4.2017年12月27日转款21395元，对应2017年12月、2018年1月进场的钢筋装卸费，其中2017年12月3日35.211吨、12月4日104.234吨、12月5日105.909吨、12月6日 1038.085吨、12月13日310.285吨、12月15日65.302吨，2017年12月25日478.497吨（2018年1月进场），以上共计 2137.523吨。5.2018年1月11日转款1727元，对应2018年1月进场的钢筋装卸费，其中2018年1月19日193.927吨。 另查明，2018年1月19日，祁红春代表森业公司（甲方）与受害人李某之子李成祥（乙方）达成《协议书》，约定：1.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人民币899000元；2.此次包含甲方应支付给死者李某家属一次性死亡赔偿款，丧葬费，死者亲属（所有亲属）的抚恤金及抚养费等一切费用；3.本次解决是在双方充分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任何一方放弃追究任何一方的任何责任，更不得再向对方提出任何经济赔偿要求；4.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甲方付清上述赔偿款后生效，自本协议生效后即发生法律效力，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如谁违约，由违约方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协议签订当天，由祁红春账户向李成祥账户付款899000元。 受害人李某系日照市东港区香河街道北小湖村人，出生于1965年10月17日，其妻刘加芳出生于1965年1月1日，两人共生育一子一女，其子李成祥出生于1993年5月16日，其女李敏出生于2005年12月18日；李某之母宋瑞希出生于1936年1月21日，其父在李某死亡前已经去世，宋瑞希共生育李某在内四位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能够认定森业公司与李某存在雇佣关系，且在李某死亡后，森业公司已经基于雇主责任对李某的近亲属进行了赔偿。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森业公司能否向兆航公司、杨春波、尹德亮追偿以及兆航公司、杨春波、尹德亮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性质和范围。 关于森业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根据该规定，森业公司向李某的近亲属承担雇主责任后，可以向实际侵权人追偿。 关于兆航公司、杨春波、尹德亮的赔偿责任性质和范围问题。 首先，关于兆航公司、杨春波、尹德亮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第一，关于兆航公司与杨春波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兆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林军向杨春波转款记录及中建八局与兆航公司之间的结算书，能够认定兆航公司主张的装卸钢筋费用系按照每吨11元计算或每车400元计算的事实，即双方系按照装卸钢筋的吨数或车数结算，兆航公司注重的是工作成果的交付，同时结合杨春波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能够认定兆航公司与杨春波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尹德亮主张兆航公司与杨春波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采信。第二，关于尹德亮与杨春波之间以及兆航公司与尹德亮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尹德亮主张其受雇于杨春波，双方存在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即雇佣关系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根据尹德亮、杨春波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尹德亮用其所有的汽车吊和劳力，独立完成吊卸钢筋工作，杨春波与尹德亮并不存在支配与服从关系，因此双方并不存在雇佣关系，对尹德亮的主张不予采信。杨春波主张兆航公司与尹德亮之间存在汽车吊租赁合同关系，杨春波仅系中间介绍人，杨春波同时主张兆航公司将应当支付给尹德亮的费用先付至杨春波账户然后由杨春波转交尹德亮。杨春波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支付过尹德亮款项及数额，但双方有过关于吊卸费用的约定，根据杨春波与尹德亮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尹德亮吊卸兆航公司的钢材系根据杨春波的安排，兆航公司并未与尹德亮建立直接的合同关系，亦未向尹德亮支付过任何费用，因此对杨春波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以及尹德亮、杨春波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应当认定兆航公司、杨春波、尹德亮之间的关系为：杨春波从兆航公司承揽了吊卸钢筋的工作后，杨春波作为承揽人将其承揽的工作再次承揽给尹德亮，杨春波从中赚取承揽费差价。 其次，关于兆航公司、杨春波、尹德亮对李某的死亡结果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第一，森业公司基于与中建八局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以及中建八局公司与兆航公司之间的钢筋采购与供应合同关系，指示安排其雇佣人员李某协助兆航公司吊卸钢筋。首先，尽管兆航公司与李某之间不存在雇佣等合同关系，但兆航公司系李某提供本次劳务活动的受益人。其次，尽管兆航公司将吊卸工作承揽给了杨春波，但在吊卸钢筋过程中，兆航公司有义务保障相关人员安全，但其未安排专门人员或设备与尹德亮沟通交流、指挥，将李某等人置于危险境地而持放任态度。再次，兆航公司将吊卸钢筋工作承揽给杨春波、杨春波再次承揽给尹德亮之后，兆航公司未尽到审查尹德亮操作资格的义务，存在选任过失，同时未采取有效措施与尹德亮交流致使事故发生，存在指示过失。综上，兆航公司应当对李某的死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第二，尹德亮在驾驶汽车吊的过程中，未尽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违反操作规程，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三，杨春波承揽了吊卸钢筋工作后，未亲自完成工作，而是又承揽给了尹德亮，从中受益，且未审查尹德亮的操作资格，存在选任过失，对李某的死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第四，作为雇员的受害人李某在从事劳务过程中，雇主或其他责任人为其提供必须的安全保障固然重要，其自身应承担的注意义务对避免损害发生也是重要因素，李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一定的工作经验，但在其提供劳务时对自身安全注意不够，疏于安全防范和自我保护，导致自身死亡，应对死亡结果承担相应责任。第五，作为雇主的森业公司，系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李某的劳务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应当对李某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和必要的劳动保护措施，但疏于安全防范，致使李某在工作中死亡，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尽管李某的死亡系由第三人即尹德亮造成，但并不能免除作为雇主的森业公司的责任，且承担该部分赔偿责任后，就该部分损失不应当向第三人追偿。综上，综合考虑事故各方过错的大小，结合本案实际，对李某死亡造成的损失以李某承担20%、森业公司承担20%、兆航公司承担20%、尹德亮承担30%、杨春波承担10%为宜，李某自身承担的责任，应当由作为雇主的森业公司承担。 再次，关于森业公司的追偿范围问题。森业公司的追偿范围应当限于李某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而非其自愿支付的赔偿数额。根据李某及其近亲属的基本情况，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森业公司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2017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支配收入36789元计算20年为735780元，予以认定。2.丧葬费。森业公司主张丧葬费按照2017年度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31781元，予以认定。3.被扶养人生活费。李某对其母宋瑞希，女儿李敏均负有扶养义务。宋瑞希在李某死亡时为82周岁，应当按照5年计算抚养费，承担宋瑞希扶养义务的人数为4人，其扶养费按照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3072元计算为28840元。李敏在李某死亡时年满12周岁，应当计算6年扶养费，承担李敏扶养义务的人数为2人，其扶养费按照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 23072元计算为69216元。上述两位被扶养人的每年获得的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应当足额赔偿上述两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事故当事人过错，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认定为10000元。5.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及交通费。该部分费用已经包含在丧葬费中，故不予认定。综上，李某死亡的合理损失共计875617元，森业公司超出该部分损失而赔偿给李某近亲属的其他费用，系双方协商自愿行为，不应作为森业公司追偿的范围。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兆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森业公司赔偿款175123.4元（875617元×20%）；二、尹德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森业公司赔偿款262685.1元（875617元×30%）；三、杨春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森业公司赔偿款87561.7元（875617元×10%）；四、驳回森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90元，由森业公司负担3737元，兆航公司负担3018元，尹德亮负担4526元，杨春波负担1509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认定杨春波与尹德亮及兆航公司之间的关系是否恰当，杨春波是否应对森业公司支付的赔偿款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所谓承揽是指当事人一方按照另一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另一方应接受该工作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的合同，承揽关系中的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相对的独立性。首先，根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公安机关对尹德亮、杨春波的询问笔录、兆航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林军向杨春波转款记录及中建八局与兆航公司之间的结算书等证据可以认定兆航公司找到杨春波进行钢筋装卸，由杨春波自行安排吊车实施并向兆航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双方按照装卸钢筋的吨数或车数结算，由杨春波收取劳动报酬的事实，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其次，尹德亮根据杨春波的联系与安排，用其所有的汽车吊和劳动独立完成杨春波交付的兆航公司钢筋吊卸工作，其与兆航公司并未形成直接的合同关系，亦不直接与兆航公司结算并收取费用，双方之间亦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故一审认定杨春波从兆航公司承揽吊卸钢筋工作后，又将其承揽的工作承揽给尹德亮，杨春波从中赚取承揽费差价，并无不当。杨春波关于一审对各方之间的关系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结合本案实际，综合考虑事故各方过错的大小，认定杨春波对李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10%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9元，由上诉人杨春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荣国 审判员  王林林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张锦秀 书记员裴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