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平度市供电公司，住所地平度市青岛路**。 法定代表人：李京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洁茹，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京涛，男，1973年8月23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山东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邴兆杰，山东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思江，男，1959年2月23日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平度市。 原审被告：曹品良，男，1967年3月21日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平度市。 原审被告：杨焕禹，男，1969年11月15日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平度云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平度市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京涛及原审被告孙思江、曹品良、杨焕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1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平度市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鲁0283民初1518号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京涛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受雇为高压线下建房搭建台膜，手执6米铁管、擅自进入供电设施非安全区域内，根据《电力法》、《电力设施保护条例》以及《供电营业规则》等相关电力法律法规的规定，供电公司不承担侵权责任。（一）被上诉人等违反规定，未经批准未采取安全措施，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建房。1、《电力法》第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修建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建筑物、构筑物，不得种植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植物，不得堆放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物品。”第五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需要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进行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时，应当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房屋兴建人未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加建建筑物，违反电力法的规定。2、《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规定，“电力线路保护区：（一）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两平行面内的区域，在一般地区各级电压导线的边线延伸距离如下：1-10千伏5米”即在10KV高压线两边延伸五米的线下区域均属于电力设线路保护区的范围，涉案施工区域属于电力设施保护区域内。《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必须遵守下列规定：（一）不得堆放谷物、草料、垃圾、矿渣、易燃物、易爆物及其他影响安全供电的物品；（二）不得烧窑、烧荒；（三）不得兴建建筑物、构筑物；（四）不得种植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植物。”第十七条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必须经县级以上地方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下列作业或活动：（一）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进行农田水利基本建设工程及打桩、钻探、开挖等作业；（二）起重机械的任何部位进入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进行施工；（三）小于导线距穿越物体之间的安全距离，通过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四）在电力电缆线路保护区内进行作业。”3、房屋兴建人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未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加建二层房屋，属于典型的违章违规作业、危害电力设施的行为，李京涛站在二楼北面墙上，又手持长6米铁管，致使铁管触碰高压线发生事故，该事实在公安笔录中确认。（二）根据《电力法》、《供电营业规则》等规定，供电公司不承担受害者过错、违反安全或其他规章制度违规作业而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1、《电力法》第六十条第二款款规定，电力运行事故由下列原因之一造成的，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不可抗力；（二）用户自身的过错。2、《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但产权所有者丕承担受害者因违反安全或其他规章制度，擅自进入供电设施非安全区域内而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以及在委托维护的供电设施上，因代理方维护不当所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即如果受害人违反安全或规章制度导致的事故责任，供电公司不承担责任。3、上诉人的行为明显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规定，上诉人受雇在电力电缆线路保护区内进行建房，供电公司不承担受害者因违反安全或其他规章制度违规作业而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受害人应当自行承担责任。二、供电公司的高压线路设置完全符合电力法律法规的规定，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事故责任。本案中高压线路架设在前，涉案房屋建设在后；涉案线路为10kv高压线，导线对地垂直距离9.7米，涉案线路的架设符合《66千伏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供电公司没有过错。综上所述，上诉人不应承担因被上诉人过错、违反规定作业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主张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京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孙思江述称，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曹品良辩称，上诉人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被告杨焕禹述称，认可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一项判决孙思江、曹品良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应确定孙思江、曹品良各自的赔偿数额。 李京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67,573.45元（其中医疗费207,810.95元、护理费343,306元、误工费16,0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900元、残疾赔偿金330,629.6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9,954.9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000元、交通费2000元、后期康复费100,000元、鉴定费4860元，共计1,096,533.51元，原告主张70%），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诉讼标的调整为432,409.44元（737,597.75元×70%-83,90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思江在本村有四间房屋，集体土地使用证号是平集用（2014）第83454078号，位于仁兆镇政府驻地东西马路临街路南。2017年春天，孙思江及以西两户邻居共同在原有的房屋之上加盖二层楼房，并将二层楼房建筑工程发包给曹品良，孙思江与曹品良约定发包方提供材料，承包方施工，施工费每平方米200元。在建设过程中，曹品良将搭建台模工程发包给杨焕禹。2017年4月7日上午，涉案房屋二层楼房外墙已砌好，李京涛及杨焕君等人正在现场支台模，李京涛站在孙思江房屋二楼北面墙上，杨焕君在二楼底下递给李京涛一根铁管，随后原告手持的铁管误触了头上方的高压线，被电击摔在一楼地面上，受到重伤，当场被送往平度市人民医院治疗，后转至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医院住院治疗。李京涛共住院151天，主要诊断：电击伤，共花医疗费207,810.95元（其中杨焕禹垫付78,909元），2017年6月16日，杨焕禹另给付原告家属5000元。2017年10月24日，青岛惠民法医司法鉴定所受一审法院委托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京涛的颅脑损伤致四肢瘫构成二级伤残；骨盆损伤构成十级伤残。2、李京涛的护理期需2年（鉴定标准规定原则上不超过24个月）。3、李京涛目前需轮椅1台，每台20**元，使用期5年。4、李京涛的后期康复费用每年需10,000元。原告花鉴定费2860元、出诊费2000元。另查明，李京涛有被扶养人3人：父亲李永祥，出生于1940年4月27日；母亲刘珍英，出生于1945年6月28日，共生育子女4人（其中长子已去世）。女儿李钰，出生于2003年1月5日。庭审中，原告及四被告对原审（2017）鲁0283民初6260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李京涛各项经济损失的计算方式及数额予以认可，即医疗费207,810.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50元（50元×151天）、误工费16,072元（82元×196天）、护理费72,242元[82元×151天×2人+82元×（365天×2年-151天）]、残疾赔偿金330,629.6元（17,969元×20年×92%）、鉴定费48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6,433.2元（12,006元×4年+12,006元×5年×92%÷3人）、交通费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000元、后期康复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合计737,597.75元。还查明，孙思江在原来四间房屋上搭建二层楼房未有相关手续。2017年4月7日事故发生时，李京涛未戴安全帽、未系安全带，二层楼施工下方未设置安全网等防护措施。事故发生后，工程施工暂停了数日，2017年4月26日，孙思江与曹品良之间签订了加工承揽建筑合同，曹品良将涉案二层楼房继续施工至竣工。在公安询问笔录（杨焕君）中，问：谁雇的你和李京涛干活的？答：俺村的杨焕禹雇的我、李京涛等五人干活。问：杨焕禹承包谁的活？答：杨焕禹是承包包工头曹品良的工程。庭审中，杨焕禹对此不予认可，称李京涛不是其雇佣的，原告的工资是曹品良支付，并称有证人杨焕君等人出庭佐证，在一审法院限定期限内杨焕禹未申请相关证人出庭佐证。再查明，涉案线路是10KV高压线，八十年代架设，从涉案房屋处地面至线路的垂直距离9.7米，从涉案房屋处地面至二层楼的垂直距离8.4米，最南侧一根线路（三根线路最靠近房屋的一根）距离房屋的水平距离1.8米。李京涛触电的铁管长约6米，粗约5厘米，系杨焕禹提供的支模设施。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平度供电公司未对相关当事人进行过制止或告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高空作业时，触电摔地致伤，事实清楚，证据充足。本案立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不当，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方面：一、谁雇佣原告施工；二、孙思江、曹品良、杨焕禹是否承担责任；三、平度供电公司是否承担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公安询问杨焕君笔录中，作为现场施工人杨焕君明确称杨焕禹雇佣他和原告等5人干活，结合公安询问曹品良的笔录以及曹品良提交的其与杨焕禹模板工程款单据，足以证明杨焕禹雇佣原告干活的事实，杨焕禹主张是曹品良雇佣原告，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首先，杨焕禹与李京涛双方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和劳务关系，杨焕禹为雇主，接受劳务，李京涛为佣工，提供劳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场施工时，原告站在二层墙上，经勘验约8米高度，且距高压线仅有二三米，属于高空高危作业，杨焕禹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未采取相应安全防护措施，亦未尽到必要的提示义务，对事故发生存有过错，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其次，孙思江是房主，将建房工程交由曹品良施工，孙思江与曹品良之间成立发包和承包关系，曹品良又将部分施工（搭建台模）分包给杨焕禹。李京涛是因缺乏安全措施触电从高处摔下致伤，为安全生产事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涉案二层房屋施工属于农村建筑，即使不需要施工人具备相应资质，也应该有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曹品良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未审核工程的安全生产条件，即将搭建台模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杨焕禹，且未就安全作业方面尽到指示和保障义务，应与杨焕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孙思江作为涉案工程的建设方，未经政府相关部门审批，私自搭建二层楼房，且明知房屋上方存有高压线路，存在安全隐患，仍将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工程对外发包，应与曹品良、杨焕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第三个焦点，参照66KV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对比现场勘验的数据来看，涉案的线路设施符合相关技术规定。但是，孙思江在原有的四间房屋搭建二层楼房时，尤其是在事故发生前，平度供电公司未尽到相应的监督管理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平度供电公司作为涉案线路的经营者，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的伤害是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依法承担事故相应的赔偿责任。 李京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危险环境下工作时，对存在的安全隐患疏忽大意，未充分尽到审慎义务，导致触电发生事故，其自身存有过错，原告主张自行承担事故30%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综合考虑本案事故发生的场所、经过及各方的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杨焕禹承担本事故损失的60%赔偿责任，计442,558.65元（737,597.75元×60%），扣除杨焕禹已支付的费用83,909元，实际应付358,649.65元，孙思江、曹品良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平度供电公司承担本事故损失的10%赔偿责任，计73,759.78元（737,597.75元×10%）。 综上，原告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被告抗辩不承担事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判决：一、被告杨焕禹赔偿原告李京涛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58,649.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被告孙思江、被告曹品良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平度市供电公司赔偿原告李京涛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3,759.7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86元，由被告杨焕禹、被告孙思江、被告曹品良负担6679元，由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平度市供电公司负担1107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可以根据《电力法》、《电力设施保护条例》以及《供电营业规则》等相关电力法律法规的规定不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本条规定上诉人免除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是受害人故意和不可抗力。《电力法》、《电力设施保护条例》以及《供电营业规则》等相关电力法律法规等对免责事由的规定与《侵权责任法》不同，存在一个法律适用的的问题。《侵权责任法》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依照其规定，也就是说，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特别法应优先适用。此处的其他法律仅指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通过的法律，而不包括行政法规和其他规范性文件。《侵权责任法》相对于现有规定了侵权责任的特别法而言，又属于新法，依照“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如果作为旧法的特别法中的规范内容与《侵权责任法》相冲突的，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平度市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1元，由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平度市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东 审判员  鲁 宇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吕菲 书记员刘云龙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