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27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幼花，女，196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惠平，男，197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女，201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法定代理人：林惠平（系林某的父亲），住址同上。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淑，福建品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娜，福建品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嘉宾路城市天地广场Ⅰ，Ⅲ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626551967。 负责人：陈令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武辉，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发，男，197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大南坂农场梧陂作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联益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住所地福建省漳浦县绥安镇西线得仙路西码91350623310644477Q。 法定代表人：陈建辉，总经理。 上诉人林幼花、林惠平、林某、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志发、漳州市联益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益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3民初4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幼花、林惠平、林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林幼花、林惠平、林某因林永妹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553703.6元。事实和理由：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错误，不应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事故发生时，林幼花虽然坐在摩托车驾驶位上，但摩托车是停靠在道路左侧而非处于行驶状态。黄志发驾车将林永妹勾倒并碾压后，在明知撞到人的情况下驾车逃逸，其违法行为是造成本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幼花负事故主要责任，黄志发负事故次要责任明显不当。一审未依法查明事故经过及成因，采信交警部门错误的责任划分，认定林幼花承担70%的事故责任错误。 黄志发辩称：本案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职能部门依法对本案事故作出的认定，且经林幼花申请复核后，两级交警部门所作的责任认定一致，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一审对事故认定书予以采纳并无不当。林幼花等主张我方明知撞人后逃逸属于主观臆测，没有事实依据。 联益公司辩称：答辩意见与黄志发一致。 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辩称：本案事故的责任划分应以交警部门作出的认定为准，一审认定林幼花承担70%的责任比例正确。 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事实和理由：根据本案商业险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黄志发在事故发生后未停车处理而是驾车继续行驶，符合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我方依法不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交警部门所作的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在未对事故经过进行重新调查的情况下，主观添加黄志发“在不知道事故发生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并且无论黄志发是否知情，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只要驾驶员驾车驶离现场，就属于保险公司拒赔的情形。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商业险赔偿范围，且数额认定过高。 林幼花、林惠平、林某辩称：本案商业险的赔偿责任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合理。 黄志发辩称：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所载明的我方在不知事故发生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系交警部门应林幼花的复核申请而对事故进行调查核实后作出的结论，符合客观实际。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主张该结论系“主观添加”依法不能成立。此外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主张无论驾驶员是否知情，只要驾车离开现场保险公司即可拒赔，该理由明显背离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设立宗旨，依法不应予以采纳。 联益公司辩称：与黄志发答辩意见一致。 林幼花、林惠平、林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志发、联益公司、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共同赔偿林幼花、林惠平、林某因本案事故致林永妹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574698.7元，且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7日，林幼花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闽Ｅ×××××号二轮摩托车（车上承载：林永妹、林某、林弘毅、林翊桐）沿漳东线由漳浦县旧镇往深土镇方向行驶，行经旧镇寨内村寨内圩路段时，林幼花驾车居道路左侧路边行驶，遇交会方向（深土镇往旧镇方向）黄志发驾驶闽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闽Ｅ×××××号重型平板半挂车，两车交会过程中，闽Ｅ×××××号二轮摩托车车上乘员林永妹倒地、其头部被闽Ｅ×××××／闽Ｅ×××××号车右侧车轮碾压，发生致林永妹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黄志发驾驶闽Ｅ×××××／闽Ｅ×××××号车继续往旧镇方向行驶，途中被旧镇交警中队执勤民警在漳浦县长春中学路段截获。漳浦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林幼花负本事故主要责任，黄志发负本事故次要责任，林永妹、林某、林弘毅、林翊桐无责任。林幼花、林惠平、林某不服该事故责任认定，向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2019年6月11日，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复核结论，认为本案中林幼花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二轮摩托车载人超过核定载人数，逆向行驶且未能注意前方路况谨慎驾驶，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黄志发驾驶机动车未能注意周边情况、谨慎安全驾驶，发生事故后在不知事故发生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其行为与本事故发生有一定因果关系，决定维持漳浦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闽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主为黄志发，该车向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1500000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闽Ｅ×××××号重型平板半挂车登记车主为联益公司，但已于2019年1月20日转让给黄志发，由黄志发实际管理、经营。事故发生后，黄志发垫付丧葬费30000元。死者林永妹的扶养人有女儿林某（2013年11月20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因本案事故的合理损失及保险公司能否拒赔商业三者险的问题，分析认定如下：1.丧葬费：按现行的赔偿标准，该费用为38133元。2.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现行的赔偿标准，死亡赔偿金为17821元／年×20年＝3564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943元／年×12.67年÷2人＝94663.9元；两项合计451083.9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本事故致林永妹死亡对其亲属造成严重的精神痛苦，酌定为60000元。4.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按现行的司法实践，该费用为165.78元／天×3人×5天＝2486.7元。5.交通费：考虑林永妹的亲属为处理其丧葬事宜的人数、次数、时间等因素，酌定为2000元。6.关于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问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林幼花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二轮摩托车载人超过核定载人数，逆向行驶且未能注意前方路况谨慎驾驶；黄志发驾驶机动车未能注意周边情况、谨慎安全驾驶是本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漳浦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根据双方的过错行为据此认定林幼花负事故主要责任，黄志发负事故次要责任，林永妹、林某、林弘毅、林翊桐不负事故责任是正确的，林幼花、林惠平、林某不服该认定，提出复议，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复核结论，决定维持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林幼花、林惠平、林某虽对该事故责任认定仍有异议，但庭审时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事故责任认定的证据加以佐证，故对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7.关于闽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与闽Ｅ×××××号重型平板半挂车承担赔偿比例的问题。黄志发驾驶的肇事车辆闽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闽Ｅ×××××号重型平板半挂车发生事故时应视为一体，其中闽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向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8.关于保险公司能否拒赔商业三者险的问题。本案交通事故经林幼花、林惠平、林某申请复核，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复核结论，载明“黄志发驾驶机动车未能注意周边情况、谨慎安全驾驶，发生事故后在不知事故发生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即本案黄志发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驶离现场，该行为不能认定为保险公司免责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中的逃逸情形，保险公司不能以此理由拒赔。故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各方当事人应按其在事故中的过错责任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林幼花承担70%的事故责任，黄志发承担30%的事故责任。黄志发作为直接侵权人，应对林幼花、林惠平、林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作为肇事车辆保险公司，应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故林幼花、林惠平、林某请求黄志发、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赔偿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联益公司虽是闽Ｅ×××××号挂车的登记车主，但该车已于2019年1月20日转让给黄志发，由黄志发实际管理、经营，公司对车辆已失去管理、控制，且也不是该车运行利益的受益者，在本案中不具有过错，故林幼花、林惠平、林某主张联益公司赔偿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林幼花、林惠平、林某因本交通事故致其亲属林永妹死亡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合计553703.6元，由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122000元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53703.6元-110000元）×30%＝133111.08元，两项合计243111.0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林幼花、林惠平、林某因本案交通事故致其亲属林永妹死亡造成的损失243111.08元（其中30000元系黄志发垫付款）。二、驳回林幼花、林惠平、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47元，减半收取4773.5元，由林幼花、林惠平、林某负担2300元，由黄志发负担2473.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除林幼花、林惠平、林某对林幼花驾车居道路左侧路边行驶过程中发生本案事故有异议，主张事故发生时林幼花所驾驶的摩托车处于停车状态，且车上有两名乘员已经下车外，对原判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于林幼花、林惠平、林某对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根据漳浦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均认定本案事故系在林幼花驾驶闽Ｅ×××××号二轮摩托车行使的过程中发生。上述事故认定书及复核结论系交警部门依职权对本案事故所作的认定，属于公文书证的范畴，依法具有较高的证明力。林幼花、林惠平、林某对事故的经过提出异议，主张事故发生时林幼花驾驶的摩托车处于停车的状态，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以推翻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其异议依法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对本案事故的责任划分是否有误；二、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应否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三、一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有误。 关于一审对本案事故的责任划分是否有误的问题。林幼花、林惠平、林某上诉主张一审对本案事故的责任比例认定有误，黄志发应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该主张的实质是其认为漳浦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认定的责任划分有误，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如前所述，上述事故认定书及复核结论属于公文书证，依法具有较高的证明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林幼花、林惠平、林某对本案事故认定书及复核结论的证明力有异议，却未能提出相反的证据，其上诉主张依法不应予以采纳。此外，从本案事故的发生经过来看，林幼花存在无证驾驶、超载及逆行等重大过错，其行为显然系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而黄志发仅存在未能注意周边情况、谨慎安全驾驶的一般性过错，过错程度与林幼花相比明显较轻。据此，一审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经过，采纳本案事故认定书及复核结论的责任划分，认定林幼花承担7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 关于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应否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所指的“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现场，显然应以驾驶员对发生事故的主观明知作为前提，若驾驶员不知其车辆发生事故，所谓采取措施则无从谈起。根据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黄志发系在对事故发生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虽主张该不知情认定有误却同样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以推翻该结论，一审据此认定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此外，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关于无论黄志发对事故的发生是否知情，只要其驾车离开现场即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显然系对于合同相对方的苛求，背离了合同解释的公平原则，该上诉主张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有误的问题。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认定属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权的司法实践范畴。原判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0元，既充分考虑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也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上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林幼花、林惠平、林某及人寿财险深圳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21元，由林幼花、林惠平、林某负担5959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29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书茵 审判员  陈春生 审判员  陈天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黄兴 书记员马晓斌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