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民终13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贵华，男，196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本素，女，196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杨梅，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斯文强，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兵，男，198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强，四川新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兰，女，198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刘贵华、周本素、上诉人罗兵因与被上诉人刘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3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不开庭于2019年11月14日以调查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贵华、周本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杨梅、斯文强、上诉人罗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强、被上诉人刘兰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贵华、周本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刘兰、罗兵立即归还刘贵华、周本素借款本金20万元及年利率6%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兰、罗兵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刘贵华、周本素向刘兰、罗兵主张20万元借款与本案审理的借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涉及到案外第三人利益和权利处分问题，不能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刘贵华、周本素主张的20万元借款有刘兰、罗兵出具的借条予以证明，系民间借贷关系，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在未进行实质审理情况下认定20万元借款包含案外人的权利作出错误判决。20万元的借款是双方经过结算后形成的借条，即使包含了案外人的款项，也是刘贵华、周本素与案外人的法律关系，与罗兵无关、与本案的审理无关；一审认定双方就欠款及还款事实存在重大争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刘贵华支付的所有材料款和运费都是在2016年3月26日之前，双方在2016年3月26日再次进行结算，确认刘兰、罗兵差欠的款项是20万元，因此，罗兵在出具借条前无论向刘贵华支付过多少款项都与本案无关。二、一审认定刘贵华、周本素主张借款20万元与本案借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并直接判决驳回刘贵华、周本素要求罗兵、刘兰偿还20万元的诉讼请求存在程序违法。即使20万元与本案借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当向刘贵华、周本素释明告知变更诉讼请求，不能直接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罗兵辩称，20万元不应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处理，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实际是买卖合同，应另案处理；从本质上来说，罗兵也没有欠20万元的货款和运费。要求驳回刘贵华、周本素关于20万元借款的上诉请求。 刘兰辩称，同意刘贵华、周本素的上诉请求。 罗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罗兵不承担还款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贵华、周本素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罗兵与刘贵华、周本素之间没有发生民间借贷关系。第一、罗兵于2016年3月26日在刘兰书写的借条上签字的目的是维护家庭关系的稳定，不是为购房向刘贵华、周本素借款，借款不是罗兵的真实意思表示。罗兵的父亲在借条上签字的目的是阻止罗兵提出离婚，罗兵的父亲只见证了罗兵在借条上签字没有见证刘贵华、周本素交付出借资金；第二、周本素向法庭陈述通过银行向刘兰转款6万元是对刘兰夫妻双方的赠予，6万元不是民间借贷资金；第三、刘兰与刘贵华、周本素对资金交付方式、金额陈述矛盾且不符合常理，小额资金通过银行转账大额资金反而以现金交付，于理不合。二、刘贵华、周本素是刘兰的父母，刘兰与罗兵于2017年10月23日通过诉讼离婚，不能排除三人作虚假陈述，以多分财产为目的，损害罗兵的利益。罗兵、刘兰与刘贵华、周本素不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 刘贵华、周本素辩称，一审关于15万元借款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款项的出借时间在出具借条之前，借款目的是购房。罗兵提出是赠予，周本素在支付款项时，没有作出赠予的表示，要求出具借条足以说明不是赠予行为。罗兵、刘兰购房的15万元是从刘兰的账上支出的，就是刘贵华、周本素出借的，这个事实不仅有借条，也有罗兵父亲在借条上作为见证人确认，借款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应驳回罗兵关于15万元借款的上诉请求。 刘兰辩称，同意刘贵华、周本素的意见。 刘贵华、周本素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罗兵、刘兰立即返还借款本金350,000元整，并从起诉之日起，以3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逾期还款资金占用损失；2.罗兵、刘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6日，罗兵、刘兰向刘贵华、周本素出具借条一张，载明，罗兵、刘兰于2016年3月向刘贵华、周本素借款150,000元现金整，用于购买领地国际公馆住房一套。罗汉文（罗兵父亲）在借条见证人处签名。2014年3月2日，周本素向刘兰转款60,000元。2014年3月6日，罗兵、刘兰与乐山领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地房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领地国际公馆一期2幢1单元8楼2号房屋。同日，罗兵、刘兰通过银行POS机交易向领地房产公司支付购房定金130,000元。刘贵华、周本素陈述除60,000元外，分别支付给刘兰20,000元和80,000元现金。刘兰对刘贵华、周本素陈述予以认可。罗兵对此予以否认，主张均用夫妻存款予以支付购房款。 罗兵、刘兰向刘贵华、周本素出具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26日的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刘贵华、周本素现金200,000元。刘兰陈述该200,000元是其父亲刘贵华为罗兵送工地的材料款，由材料款转为借款。刘贵华陈述上述款项是从2010年向罗兵承包工地送河沙、条石、石头、梯步板子的材料款。2012年总的费用60、70万元，罗兵付了10几20万元。2015年总费用10几万元（夹江公墓、峨眉九里涵洞），罗兵一分都没有付过。罗兵陈述款项均已支付完毕，没有发生矛盾时均为现金支付。2015年发生隔阂后付款出具收条有55,000元（峨眉九里涵洞5,000元、夹江公墓10,000元和40,000元）。罗兵出示收条以证明上述收款事实，刘贵华经质证后对上述收条真实性无异议。刘贵华还陈述材料款200,000元中有70,000元是其哥哥刘贵明的，70,000元包含有材料款和运费。 2016年6月13日，刘兰起诉与罗兵离婚，一审法院依法判决不准许离婚。2017年4月24日，罗兵起诉与刘兰离婚。一审法院 作出（2017）川1102民初325号民事判决，判决准许离婚。罗兵与刘兰不服上诉于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3日作出（2017）川11民终143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对债务问题认为不宜在该案中一并处理，可由债权人另行主张。 另查明，刘兰与罗兵于2009年4月13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刘贵华、周本素主张150,000元借款的事实，刘贵华、周本素提供《借条》《银行交易明细》《银行汇款凭证》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刘贵华、周本素履行了出借义务，罗兵、刘兰应当履行还款义务。罗兵主张银行转账60,000元具有赠与性质，但与其向刘贵华、周本素出具《借条》载明的借款用于购房的内容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罗兵对刘贵华、周本素陈述“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刘兰100,000元借款用于购房”的事实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罗兵未能提供足以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的证据。刘贵华、周本素对此提供《借条》证明借款事实，罗兵父亲作为见证人还在借条上签名，刘贵华、周本素提供了部分资金的银行转款凭证。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刘贵华、周本素主张的待证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认定罗兵、刘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刘贵华、周本素借款150,000元用于购房的事实存在。 本案中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双方对上述借款期限进行了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刘贵华、周本素可以随时催告罗兵、刘兰返还。现刘贵华、周本素未能提供其催告还款的证据，其诉至法院的行为可以视为催告，但应该给对方合理的准备时间，一审法院酌定2019年6月8日为还款日期。现还款期限届满，罗兵、刘兰应归还刘贵华、周本素借款本金15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刘贵华、周本素主张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计算起始时间应从2019年6月9日开始计算。 针对刘贵华、周本素主张200,000元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刘贵华自认材料款200,000元中有70,000元是其哥哥刘贵明的，该70,000元既包含材料款还包含运费。其次，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双方及刘贵华哥哥刘贵明就货款及运费达成货款、运费转化为借款的合意。最后，刘贵华陈述2015年涉及夹江公墓、峨眉九里涵洞的费用罗兵一分都没有付过，而罗兵又出示了刘贵华出具的收条，双方就欠款及还款事实均存在重大争议。因此，就货款及运费涉及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借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涉及到案外第三人利益和权利处分问题，故不能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综上所述，刘兰、罗兵应共同归还刘贵华、周本素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刘兰、罗兵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偿还刘贵华、周本素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6月9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刘贵华、周本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刘兰、罗兵负担2,817元，由刘贵华、周本素负担3,733元。 二审中，刘贵华、周本素提交一份新证据：刘贵明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本案争议的20万元借款与刘贵明没有关系，刘贵明与刘贵华之间是另外的债权债务关系。罗兵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刘兰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该情况说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除以下事实外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刘贵华、周本素系夫妻关系，分别系刘兰的父母。刘兰为购买领地国际公馆住房向领地房产公司支付2.6万元现金，后于2016年3月2日向领地房产公司POS机转账支付13万元，共计支付15.6万元，刘兰陈述上述购房款均来源于父母的借款。2010年至2016年期间，罗兵与刘贵华之间存在建筑材料的买卖及运输关系。 上述事实有领地房产公司收款收据、刘兰银行账户明细表、关于砂石材料的收据若干、双方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罗兵、刘兰是否在2014年3月向刘贵华、周本素借款15万元用于购房？二、罗兵与刘贵华就材料买卖及运输合同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是否进行清算并将债权债务关系转为本金2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 一、关于罗兵、刘兰是否在2014年3月向刘贵华、周本素借款15万元用于购房的问题。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第二、罗兵、刘兰于2014年3月购买领地房产公司的住房，其中刘兰向领地房产公司支付了15.6万元的购房款，刘兰认可购房款均来源于刘贵华、周本素，15.6万元中有6万元系周本素转账支付给刘兰，刘贵华、周本素系刘兰的父母，除转账支付外以现金方式交给刘兰用于罗兵、刘兰购房符合生活常理。罗兵虽抗辩购房款来源于夫妻存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当认定15.6万元来源于刘贵华、周本素；第三、罗兵、刘兰于2016年3月26日共同向刘贵华、周本素出具借款15万元用于购房的借条，罗兵的父亲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名，表明罗兵、刘兰对2014年3月为购房向刘贵华、周本素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刘贵华、周本素为罗兵、刘兰二人购房支付的款项虽超过15万元，基于双方的父母子女关系，刘贵华、周本素只要求将15万元作为借款金额，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第四、罗兵上诉称周本素转账给刘兰的6万元是赠予，刘贵华、周本素从未有赠予的意思表示，且要求二人出具借条确认系借款关系，罗兵上诉称6万元为赠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确认。综上，本院确认罗兵、刘兰在2014年3月向刘贵华、周本素借款15万元用于购房，因未约定还款时间，刘贵华、周本素可随时要求归还，但应给予对方合理期限，一审法院根据刘贵华、周本素起诉的时间2019年5月9日酌定2019年6月8日为还款时间符合法律规定，同时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关于15万元借款的处理正确。 二、关于罗兵与刘贵华就材料买卖及运输合同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是否进行清算并将债权债务关系转为本金2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2016年3月26日，罗兵、刘兰向刘贵华出具20万元的借条，刘贵华称系与罗兵对材料买卖及运输的债权债务概算后仅要求罗兵支付20万元的货款才出具的借条，已将货款转化为借款，罗兵对此予以否认；第二、2010年至2016年期间，罗兵与刘贵华存在材料买卖及运输合同关系，关于货款及运费双方也存在支付和收款的事实，因双方系岳父与女婿的关系，双方未对买卖及运输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进行具体详细的结算，结合罗兵向刘贵华出具20万元借条、双方交易关系证据、双方的特殊关系，本院确认刘贵华陈述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双方已对材料买卖及运输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并转化为借款债权债务关系；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刘贵华与罗兵已对双方的材料买卖及运输关系予以清算，已转化为罗兵、刘兰夫妻二人与刘贵华、周本素夫妻二人的借款关系，罗兵、刘兰应予以归还；因未约定还款时间，刘贵华、周本素可随时要求归还，但应给予对方合理期限，本院根据刘贵华、周本素起诉的时间2019年5月9日酌定2019年6月8日为还款时间，同时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还款利息。 综上，刘贵华、周本素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罗兵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3708号民事判决； 二、刘兰、罗兵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偿还刘贵华、周本素借款本金35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35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9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均由刘兰、罗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晓兰 审 判 员 李金伟 审 判 员 李 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余 遥 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