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3民终71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学德，男，汉族，1988年8月2日生，住临沂市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先，山东有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芝麻墩办事处沂河路**。法定代表人：孙成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印花，山东康桥（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学德与上诉人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392民初1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学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先、上诉人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印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学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392民初1289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拖欠工资21000元，支付劳动合同到期未续签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21000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000元，或者依法发回重审；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劳动合同于2018年11月30日到期，2018年12月正常工作并正常发放工资，2019年1月、2月被上诉人承诺带薪休假，3月份上诉人正常上班，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12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1、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承诺带薪休假，但并未明确是全额发放薪酬，是明显曲解被上诉人带薪休假的承诺，作出这种明显不利于劳动者的认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利。2、上诉人3月份已经按被上诉人要求正常上班，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提供实际劳动是错误的，至3月12日期间，被上诉人应当正常支付工资报酬。3、上诉人3月份已经正常上班，被上诉人正常生产经营，双方劳动合同关系正常存续，即使被上诉人需要终止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也应当依法终止，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提前通知的情形下，于3月12日直接通知终止劳动合同关系，显然是违法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认定被上诉人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劳动合同到期后继续用工但不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本身就是违法的，应予以制裁，一审判决居然认定被上诉人不签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使被上诉人有了随时任意解除劳动关系的权利，显然是错误的。根据《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的规定，被上诉人在劳动合同到期后不续签劳动合同，应当依法支付双倍工资。即使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也应当受到保护，如被上诉人需要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程序解除，并应当因不签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支付上诉人经济赔偿金。本案中，被上诉人在用工期间不能依法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又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其违法行为如此严重，对劳动者的权利进行如此野蛮的践踏，一审判决居然认定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仅是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双方在劳动关系合同期满后2018年12月1日起即属于劳动合同期满，上诉人郭学德继续在用人单位工作，根据法律规定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因此不存在违法解除的问题。上诉人郭学德在劳动仲裁及一审期间其诉讼请求均不包含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径行判决经济补偿金超出了仲裁请求和诉讼请求，违反了处分原则应予撤销。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392民初1289号民事判决书做出的第二项、第三项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不予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和不予支付经济赔偿金；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错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82条规定，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起算节点为“用工之日”，本案双方已经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无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支付义务。即便根据《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第57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安排下继续提供劳动，用人单位自劳动合同期满之日起超过一个月未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续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条的适用前提为“在用人单位安排下继续提供劳动”，而本案法院已经查明2019年1月至2月被上诉人处于放假的状态，2019年3月虽被上诉人到公司但亦未实际开展业务，未从事岗位劳动，而是双方就终止劳动合同进行磋商，因此上诉人不应就被上诉人未继续提供劳动的期间支付未续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二、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法院径行直接改判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因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即便被上诉人在劳动合同期满后继续在用人单位工作的，上诉人根据法律规定也可以终止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的规定，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因此，本案上诉人不存在用人单位违法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被上诉人提出的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诉讼请求为赔偿金，其在一审期间并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径行改判经济补偿金，超出被上诉人的仲裁请求和诉讼请求，违反处分原则，一审判决应予撤销。郭学德辩称，被上诉人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至今仍在正常营业，不存在停业的问题；劳动合同到期后上诉人郭学德仍正常上班，工资正常发到2018年12月底。中间放假一段时间后到2019年3月1日公司又通知正常上班，至3月12日公司通知终止劳动合同。所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存续劳动关系，并非劳动合同到期后就终止劳动关系。郭学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工资21000元；2、支付劳动合同到期未续签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21000元；3、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郭学德通过应聘到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工作，2017年12月1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份，载明：本合同共一年，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在甲方处盖章确认，郭学德在乙方处签字按印确认。合同到期后，郭学德继续在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上班至2018年12月底，但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后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通知郭学德放假回家。2019年3月1日，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通知郭学德继续上班，郭学德正常上下班打卡，但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未给其安排任何工作。2019年3月12日，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向郭学德出具劳动合同终止不再续签通知书，载明：由于当前履行的劳动合同有效期截止至2018年11月30日，且我公司已于2018年12月份因经营不善停止生产经营，至今无法恢复生产，经公司研究决定，在当前履行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1月30日到期后不再续签，请在接到通知起3日内办理完毕离职手续，郭学德收到该通知书后不再到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上班。郭学德离职前12个月每月平均工资为6043元。2019年3月18日，郭学德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支付工资、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赔偿金及补缴社保。2019年4月17日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临经开劳人仲裁字〔2019〕第3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1、2月份生活费7807.2元；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3月份工资2553.4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双倍工资差额10360.6元；四、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郭学德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另查明，2019年临沂市三区最低工资标准为1730元。一审法院认为，郭学德与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自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事实清楚。庭审中双方均认可2018年11月30日劳动合同到期后郭学德继续在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工作至2018年12月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是否负有向郭学德支付2019年1月到3月的工资的义务；2、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是否负有向郭学德支付合同到期后未续签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3、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是否负有向郭学德支付经济赔偿金的义务。关于焦点1，郭学德提供的通话录音及庭审查证，能够证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根据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的要求，郭学德继续在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等待安排工作，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因生产经营问题向郭学德承诺带薪放假，但并未明确是全额发放薪酬，且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上述期间内原告未正常提供劳动，故郭学德主张支付3个月的工资21000元，理由不当，不予支持。根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企业停工、停产、歇业，企业未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停工、停产、歇业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并支付该工资支付周期的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企业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故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应向郭学德支付上述期间的生活费2906元。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续订劳动合同，但是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安排下继续提供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自劳动合同期满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续订劳动合同；超过一年不与劳动者续订劳动合同的，视为与劳动者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郭学德与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合同到期后，郭学德继续在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一个月后，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在用工之日起一个月的合理宽限期限内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对于超过一个月的用工但未签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需要向劳动者支付双倍工资差额。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1月30日劳动合同期满后，郭学德继续在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上班，2019年1月后，郭学德未提供劳动系因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通知带薪放假，郭学德接受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安排期待复工的前提下形成的，2019年3月后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通知郭学德继续上班，虽未实际提供劳动，但接受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的打卡管理及工作安排，以上均符合单位用工的特征，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按照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未与郭学德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当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因应当签订而未签订合同期间系放假期间，应当参照生活费计算，共计2906元。因该双倍工资差额不是劳动报酬，系基于用人单位的违法行为，性质上系对用人单位的一种惩罚性赔偿，故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辩称该条款的适用条件是劳动者继续提供劳动，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关于焦点3，2018年11月30日劳动合同到期后至2018年12月底，郭学德继续在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未表示异议，视为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故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因生产经营问题提出不再签订劳动合同，实质上是终止事实劳动关系，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但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郭学德的工作年限，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应向郭学德支付经济补偿金12086元。综上所述，郭学德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七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郭学德生活费2906元；二、被告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郭学德双倍工资差额2906元；三、被告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郭学德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086元；以上共计1789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郭学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是否应支付上诉人郭学德2019年1月至3月12日的工资及数额如何计算；2.上诉人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是否应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及数额如何计算；3.上诉人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劳动合同于2018年11月30日到期，但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至2019年3月12日，因此上诉人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应当支付2019年1月至3月12日的待岗工资。上诉人郭学德主张上述期间应当发放全额工资。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郭学德2019年1月至2月期间为带薪放假状态，2019年3月1月至12日，上诉人郭学德虽正常参加公司考勤，但并未提供任何劳动。工资为劳动者提供劳动的对价和报酬，上诉人郭学德未在上述期间内正常提供劳动，其主张全额发放工资，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判决上诉人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郭学德上述期间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上诉人郭学德根据上诉人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的指示，于2019年1月至2月带薪放假，2019年3月1月至12日继续到上诉人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上班，正常参加公司考勤。在上述期间上诉人郭学德虽未提供实际劳动，但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且其未提供劳动系受上诉人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的指示安排。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郭学德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经审理发现，本案虽不存在劳动者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但上诉人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因生产经营问题不再签订劳动合同，终止事实劳动关系，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临沂经开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滨审判员 张凤芝审判员 蒋文静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