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68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广秀，女，195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华，湖南见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波，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长生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宁乡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康路妙盛国际企业孵化港第****。法定代表人：陈聚宝，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宏，湖南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聚宝，男，1969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宏，湖南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广秀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长生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长生公司）、被上诉人陈聚宝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湘0124民初5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广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华、刘剑波，被上诉人湖南长生公司、陈聚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广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曾广秀为湖南长生公司1164.546万股股份的股东；依法判令湖南长生公司将曾广秀记载于湖南长生公司股东名册。2、依法判令湖南长生公司、陈聚宝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认定是转让协议的法律性质认定错误，《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应该是明为转让协议实为让与担保协议的协议。二、一审认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还款协议书》中有流质条款所以协议无效错误，《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还款协议书》虽然有流质条款，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和案例，流质条款并不一定导致当然无效，本案中虽然有流质条款，但是该条款是合法有效的。三、一审判决对证据的审查确认与事实不符。四、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五、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双方已实际履行。六、陈聚宝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判如所请。湖南长生公司与陈聚宝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甄别采信曾广秀与湖南长生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二、曾广秀以“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的认定错误，脱离了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还款计划书》系曾广秀在一审中提供的，当事人对自己提交的证据，肯定是认可的，虽然一审中曾广秀说其没在该还款计划书上签字，但这一事实在一审庭审笔录中明确记载，经过举证质证。湖南长生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两份由曾广秀分别与湖南长生公司以及山东长彤生物公司签订的《协议承诺书》，其中一份曾广秀与山东长彤生物公司的《协议承诺书》中第一句就是“鉴于2016年7月15日山东长彤生物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长彤生物公司）与曾广秀签订的还款计划书”，这二份《协议承诺书》曾广秀均签字并按了手印，可见曾广秀是认可该《还款计划书》的，事实上，曾广秀与陈聚宝签订《协议承诺书》后双方就按照该协议内容在履行，第一，曾广秀被聘为公司的财务总监，管理公司的所有财务收入和支出，第二，山东长彤生物公司的药品以成本价销售给曾广秀，实行以货抵债，曾广秀否认以上事实，纯属自欺欺人，无理取闹。三、曾广秀所提交的“新证据”不能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四、一审判决基于曾广秀与山东长彤生物公司之间基础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而审理曾广秀与陈聚宝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从而作出是否应当将曾广秀作为股东记载于公司名册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本案案由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首先应当审查的是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而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应当依据其本身的效力要素进行审查和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涉及协议主体、客体及内容三方面，本案中，第一、《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内容不完整，缺失主要条款，更没有约定股份转让的价格及支付方式，不符合《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的规定，且内容不完善。曾广秀主张其与陈聚宝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系独立的合同，不要牵扯到其他法律关系，但却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又承认曾广秀对陈聚宝享有2000万的债权，双方约定以转让形式来清偿债务，以1164.546万股股票抵偿债务，算成1164.546万元，第二次庭审中却说此1164.546万价值仅300万元，陈聚宝又不予认可，前后不一致，说明股权转让方与受让方未就合同价款达成一致意见，可见该股份转让协议内容不完善。一审法院为了确定合同内容，就有必要审理借款的法律关系，因为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是由借款合同而派生的，两者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双方在同一天签订了《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还款协议书》，但《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股份转让价格，《还款计划书》也未明确抵债的具体数额，不是完整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事后双方也未就股权转让金额或抵债金额达成一致意见，合同因欠缺必要条款而无效。第二，即便是该协议内容完善，《还款计划书》中约定“债务人到期不偿还债务时抵押物归债权人所有的”内容属于流质条款，不符合《担保法》第六十六条“出质人和质权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质权人所有”的规定。第三，即便是该两份协议条款内容完备、也没有约定留置条款，但陈聚宝系湖南长生公司现任董事长，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三款：“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向公司申报所持有的本公司的股份及其变动情况，在任职期间每年转让的股份不得超过其所持有本公司股份总数的百分之二十五；所持本公司股份自公司股票上市交易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上述人员离职后半年内，不得转让其所持有的本公司股份。公司章程可以对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转让其所持有的本公司股份作出其他限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湖南长生公司章程第十九条第三款之“公司董事、监事和经理在任职期间，不得转让本人所持的本公司股份”的规定。虽然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价格可以依据市场行情而定，但公司董事的股权转让不能违反《公司法》的禁止性和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任职期间的股权为法律规定的禁止转让标的，该股权转让协议依然归于无效。故一审判决完全正确，请求驳回曾广秀的上诉请求。曾广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曾广秀为湖南长生公司1164.546万股股票的股东；2、依法判决湖南长生公司将持有本公司1164.546万股股票的曾广秀记载于湖南长生公司股东名册；3、依法判决湖南长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湖南长生公司成立于1998年，注册资本21173600元，股本总额2117.36万股，发起人蒋松柏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持股1323.35万股，占股比例62.5%。2013年12月，陈聚宝因受让蒋松柏股份成为湖南长生公司股东，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均对陈聚宝股东身份进行确认，陈聚宝持股1164.548万股，占股比例55%，担任湖南长生公司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山东长彤生物公司成立于2011年9月，法定代表人陈聚宝。2014年开始，山东长彤生物公司因企业经营所需多次向曾广秀借款，其法定代表人陈聚宝自愿对山东长彤生物公司所欠债务向曾广秀提供担保。2016年7月15日，陈聚宝向曾广秀出具《还款计划书》一份，确认借款本息合计1868万元，自愿于2017年4月15日起至2018年4月15日止分三期偿还，且陈聚宝自愿将名下湖南长生公司个人55%的股权（1164.548万股）转让给曾广秀作为还款的抵押。注明：“如山东长彤生物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未按照协议规定时间内还清所有本协议规定的款项，我（陈聚宝）自愿将名下湖南长生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个人55%股权（1164.548万股）给曾广秀抵偿借款万元。剩余借款按照本计划规定时间内主动偿还欠款”。同日，曾广秀与陈聚宝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陈聚宝自愿将所持有的湖南长生公司股份1164.546万股转让给曾广秀，协议未约定股份转让价格、亦未约定办理股份转让登记的具体期限。2017年8月30日，曾广秀向济南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山东长彤生物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2015年5月28日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及律师费213500元，同时请求陈聚宝对上述借款本息、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9月25日，曾广秀向本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2018年10月18日，济南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支持了除律师费以外的所有仲裁请求。2018年7月15日，山东长彤生物公司与曾广秀就借款本息1868万元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山东长彤生物公司自愿以其生产的黄精山药复合饮品口服液顶账，用于归还山东长彤生物公司所欠曾广秀的借款本息，双方在协议中具体约定了顶账产品的计价方式。协议签订后，曾广秀陆续接收了山东长彤公司的产品320箱，共计抵偿债务64万元。另查明，关于股份转让价格，曾广秀的代理人在2017年11月22日庭审中主张双方口头协商一致以股票面值计价，1164.546万股股票，算成1164.546万元；2019年1月22日庭审中，曾广秀代理人认为1164.546万股股票价值300万元。陈聚宝否认曾广秀代理人的上述主张，认为其接手后投资过亿，1164.546万股股票的对价应经过评估机构评估才能确定。又查明，湖南长生公司章程第十九条规定：“公司董事、监事和经理在任职期间内，不得转让本人所持的本公司股份，但离职后按公司股票管理细则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曾广秀因多次向山东长彤生物公司出借款项，两者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陈聚宝自愿为山东长彤生物公司所欠债务担保，与曾广秀在同一天内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还款计划书》各一份，作出了转让股份和债务担保双重意思表示，虽然意思表示真实，但《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未约定股份转让价格，《还款计划书》中亦未明确抵偿借款数额，且其中关于债务人到期不偿还债务时抵押物归债权人所有的约定属于流质条款，依法归于无效。曾广秀的代理人在第一次开庭时主张双方曾口头约定按股票面值确定股份转让价格，第二次开庭时又否认第一次开庭时的主张，认为1164.546万股股票价值300万元。曾广秀代理人的上述主张陈聚宝均不予认可，且法院查明：曾广秀提起股权确认之诉一个月前，曾就其享的债权中的500万元借款本金、260万元利息、21.35万元律师费向山东长彤生物公司及陈聚宝主张权利；曾广秀提起股权确认之诉后，又与山东长彤生物公司签订以物抵债协议，陆续收取了山东长彤生物公司320箱货物抵偿债务64万元。综上，本案曾广秀与陈聚宝之间既未在协议中约定股份转让价格，亦未在事后就股份转让价格形成一致意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当事人就价款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本案曾广秀与陈聚宝之间协议转让的标的是股份，公司股份不同于有形财产，其价值由多种因素构成，并不当然等于注册资金或实际出资，一般由双方参照注册资金、实际出资、公司资产、未来盈利能力、无形资产等因素协商确定的，不可能按照交易习惯和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来确定。曾广秀主张陈聚宝受让湖南长生公司发起人蒋松柏股权时未给付对价，湖南长生公司股权转让具有不给付对价的交易习惯，法院认为即使陈聚宝受让蒋松柏股权时未支付对价，也不能就此推断出曾广秀受让陈聚宝的股权时无需支付对价，或者对价由曾广秀事后自由确定。综上，曾广秀与陈聚宝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格无法确定，协议缺乏必备条款，不具有可履行性，股权转让合同未成立，曾广秀请求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确认股东资格并登载于股东名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湖南长生公司关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对价支付条款，不产生股权转让法律效力的辩解意见于法有据，法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曾广秀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曾广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曾广秀、湖南长生公司与陈聚宝均提交了新证据，双方均予以质证，本院将结合本案案情和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本案中，《还款计划书》第三条约定，“如山东长彤生物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未按照协议规定时间内还清所有本协议规定的款项，我（陈聚宝）自愿将名下湖南长生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个人55%股权（1164.548万股）给曾广秀抵偿借款万元”。该约定系流质条款，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而同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实际是为了偿还借款，陈聚宝将股份作为抵押而签订的协议，其真实意思并非股权转让。2、2018年7月15日，山东长彤生物公司与曾广秀就借款本息1868万元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山东长彤生物公司自愿以其生产的黄精山药复合饮品口服液顶账，用于归还山东长彤生物公司所欠曾广秀的借款本息，双方在协议中具体约定了顶账产品的计价方式。协议签订后，曾广秀陆续接收了山东长彤公司的产品320箱，共计抵偿债务64万元。可以视为双方已就还款方式达成了新的协议且实际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故一审法院驳回曾广秀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曾广秀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80元，由曾广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海滢审判员  王红兰审判员  陈 瑶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 涛附该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