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7民终10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詹大华，男，196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浦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芬，女，196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浦城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伍洲，福建闽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云，福建闽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仁华，男，195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浦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榕芳，女，196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浦城县。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仁光，福建杰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英,福建名仕（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达勇，男，196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浦城县。 原审第三人：季良顺，男，196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浦城县。 上诉人詹大华、李桂芬因与被上诉人翁仁华、陈榕芳及原审第三人陈达勇、季良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浦城县人民法院（2019）闽0722民初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詹大华、李桂芬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伍洲，被上诉人翁仁华、陈榕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仁光、王新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陈达勇、季良顺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詹大华、李桂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翁仁华、陈榕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贷纠纷已有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闽0722民初1163号生效民事判决，一审法院受理本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属于程序违法。2.翁仁华、陈榕芳提出反诉的时间为2015年4月10日，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认为该反诉属于诉讼时效中断是错误的。3.本案借贷发生在2012年11月19日之前，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4.从《借款合同书》签订之日至终止之日的实际利息支付情况，也未超过年利率36%，翁仁华、陈榕芳无权要求返还所谓过高的利息。 翁仁华、陈榕芳辩称，1.本案翁仁华、陈榕芳起诉的事项没有法院作出过任何裁判，不存在“一事不再理”的情形。2.翁仁华、陈榕芳一直都有与詹大华、李桂芬交涉，要求返还超出法律限度的利息，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且翁仁华、陈榕芳于2015年曾提出过反诉，构成诉讼时效中断。3.翁仁华、陈榕芳所支付的利息超过了年利率36%的法定最高限额，翁仁华、陈榕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要求詹大华、李桂芬返还相应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陈达勇、季良顺未做陈述。 翁仁华、陈榕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詹大华、李桂芬共同返还超过年利率36%收取借款2370000元的利息共计334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1日，翁仁华、陈榕芳因工程建设需要资金，与詹大华、陈达勇、季良顺协商后订立《借款合同书》，约定：总借款为6870000元；借期不少于12个月、但又不得超过18个月；借款利息为月息3%，三个月支付一次，若超过18个月还款，应每月加收50%的利息为商定的回报；经出借方明细确认：翁仁华、陈榕芳共同向詹大华借款为2370000元；同日，由翁仁华、陈榕芳出具《借据》给詹大华予以确认。 自2009年7月1日起至2012年2月底止，詹大华共收取翁仁华、陈榕芳支付借款2370000元的利息为2090550元，其中按年利率36%收取的利息为1756350元，超出年利率36%收取的利息为334200元。事后经结算，翁仁华、陈榕芳于2012年11月19日共同出具《欠条》给詹大华和李桂芬，注明欠詹大华、李桂芬利息680000元。另查明，詹大华与李桂芬系夫妻关系。 2015年1月27日，一审法院受理詹大华、李桂芬诉翁仁华、陈榕芳偿还借款1076380元、利息680000元一案；翁仁华、陈榕芳于2015年4月10日提出反诉状，请求詹大华、李桂芬共同返还违法多收取的借款利息570425元，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翁仁华、陈榕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2016）闽07民终4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本案重审期间，翁仁华、陈榕芳于2016年7月27日申请撤回反诉，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6）闽0722民初116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翁仁华、陈榕芳撤回反诉。重审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2016）闽0722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翁仁华、陈榕芳应偿还詹大华、李桂芬的利息680000元,翁仁华与陈榕芳又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作出（2017）闽07民终4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后，翁仁华与陈榕芳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2018）闽07民申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再审申请。翁仁华与陈榕芳又向南平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南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8月24日作出南检民（行）监[2018]35070000050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决定不支持翁仁华、陈榕芳的监督申请。现翁仁华、陈榕芳又以詹大华、李桂芬多收取2370000元借款的利息334200元属不当得利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争议焦点一、本案的案由问题。本案立案时的案由为“不当得利”，但翁仁华与陈榕芳诉讼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且双方对此无异议；詹大华、李桂芬多收取借款利息334200元有双方订立的《借款合同书》为依据，因此，本案应以基础法律关系来确定案由，即将案由依法变更为民间借贷纠纷。 争议焦点二、对詹大华、李桂芬超过年利率36%收取的利息334200元的性质确认问题。翁仁华、陈榕芳因工程建设需要资金，与詹大华、陈达勇、季良顺协商后订立《借款合同书》，确认翁仁华和陈榕芳向詹大华借款数额为2370000元，各方均无异议，应予认定。自2009年07月01日起至2012年02月底止，詹大华共收取翁仁华、陈榕芳支付借款2370000元的利息总计2090550元，其中按年利率36%收取的利息1756350元，超出部分收取的利息为334200元，有利息支付清单为据，且双方对此无异议，因此，亦应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詹大华、李桂芬夫妻超过年利率36%收取的借款利息334200元，应依法予以返还；翁仁华、陈榕芳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借款合同书》约定的按利息每月加收50%利息，明确属于双方对收取借款利息的约定；依上述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在民间借贷协议中对利息、违约金及相关费用有约定的，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因此，詹大华与李桂芬抗辩称，协议约定超过18个月还款、按商定的利息每月加收50%，属于约定的投资回报，依约收取334200元系合法所为，该抗辩主张无法律依据，故不予采纳。此外，詹大华与李桂芬又抗辩称，双方实际借款发生额为3280000元，且2012年11月19日翁仁华与陈榕芳出具680000元的利息欠条，是结算后结欠的全部借款利息，所收取的334200元利息也包括其中，但对其抗辩主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争议焦点三、翁仁华与陈榕芳的起诉，有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已查实，翁仁华、陈榕芳于2015年04月10日曾提出反诉，请求判决詹大华、李桂芬返还多收取的借款利息570425元，后又撤回反诉。一审法院分析认为，翁仁华、陈榕芳提出反诉请求后，虽然詹大华、李桂芬在反诉答辩中有明确提出应驳回翁仁华、陈榕芳反诉请求的具体主张，但在反诉答辩中及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未提及该反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对此，应视为翁仁华、陈榕芳提出的反诉属于诉讼时效中断，中断时间为2016年07月27日即一审法院准许撤回反诉的裁定日；再次起诉后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可据此确认翁仁华与陈榕芳提起的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詹大华与李桂芬的抗辩主张，与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詹大华、李桂芬应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给翁仁华、陈榕芳利息款343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詹大华、李桂芬提交商铺买卖合同，翁仁华、陈榕芳提交防空使用权、陈榛芳的银行流水。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翁仁华、陈榕芳于2011年5月归还詹大华、李桂芬本案借款本金100万元。 本院认为，翁仁华、陈榕芳本案起诉要求詹大华、李桂芬返还其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此前并无法院就此作出过判决，故詹大华、李桂芬认为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詹大华、李桂芬主张当时双方达成《还款协议》时，已经充分考虑了翁仁华、陈榕芳此前支付利息超过法定标准的问题才同意不计后续部分利息，没有相应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此前的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借款人可以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9月1日开始起算。浦城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2016）闽0722民初116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翁仁华、陈榕芳撤回反诉，此时尚未超过诉讼时效，且詹大华、李桂芬当时也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故可以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6年7月27日开始重新计算。本案翁仁华、陈榕芳再次起诉的时间为2019年1月16日，距离2016年7月27日没有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故詹大华、李桂芬主张翁仁华、陈榕芳本案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詹大华、李桂芬应当返还翁仁华、陈榕芳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合计334200元，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但在判决主文书写返还金额为343200元存在笔误，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詹大华、李桂芬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存在笔误，本院予以更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浦城县人民法院（2019）闽0722民初266号民事判决； 二、詹大华、李桂芬应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给翁仁华、陈榕芳利息款3342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6313元，由詹大华、李桂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313元，由詹大华、李桂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晓健 审判员  邱 翠 审判员  黄清曙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邱方平 书记员林卓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