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2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黄海二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2X13592156F。 主要负责人：郭和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彦宝，山东名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德堂，男，196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昌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花，女，196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昌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仕迪，女，199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昌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1，男，2014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昌乐县。 法定代理人：仕迪（系韩某1母亲），女，199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昌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2，男，2017年9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昌乐县。 法定代理人：仕迪（系韩某2母亲），女，199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昌乐县。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军才，昌乐安信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增平，男，1977年5月3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传祥，山东海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增法，男，197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震，山东海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平松，男，1954年5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德堂、张秀花、仕迪、韩某1、韩某2、李增平、李增法、原审被告王平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3民初1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上诉金额1000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交通事故不构成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没有赔偿义务。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查明的事故事实来看，发生交通事故时，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所承保的鲁11／×××××号牌大中型拖拉机并非在使用过程中，因该拖拉机已经损坏，无法以自己的动力行驶，而是在被鲁11／×××××号牌大中型拖拉机施救过程中。涉案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失，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也就是说，机动车只有在满足正常使用条件的情况下因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损伤的，才构成保险责任。而本案事故中，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所承保的拖拉机已处于无法使用的损坏状态，在该状态下发生的意外事故不构成保险责任，故应当免除人保财险日照公司的商业险赔偿责任。 韩德堂、张秀花、仕迪、韩某1、韩某2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增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增法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将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理解为机动车只有满足正常使用条件下因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损伤才构成保险责任。一、上述条款为格式条款，且投保人李增平并未在涉案保险单上签字，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亦未对此条款进行说明，该条款应为无效条款。二、该条款虽约定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但是对于在什么状态下使用、什么条件下使用，并未写明。人保财险日照公司的理解是为满足正常使用条件下的情况，系其单方理解，该格式条款应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三、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主张车辆已处于无法使用的损坏状态，没有依据与证据，该车被牵引不是无法使用，而是出现了继续使用就会出现故障的征兆，为避免出现故障才进行牵引，且在牵引过程中还处于发动机启动状态，只不过是挂在空档上。 王平松未陈述意见。 韩德堂、张秀花、仕迪、韩某1、韩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增平、李增法、王平松、人保财险日照公司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1233349元，其中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110000元，超出的部分由李增平、李增法、王平松承担；2.本案费用由李增平、李增法、王平松、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0日6时57分许，李增平驾驶鲁11／×××××号牌大中型拖拉机车头（拖挂鲁11／×××××号牌大中型拖拉机车大厢）牵引着李增法驾驶的鲁11／×××××号牌大中型拖拉机车头沿日照市岚山区圣岚西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与204国道交叉路口以西路段时，鲁11／×××××号牌大中型拖拉机车头脱离，撞向正在给停在路边的鲁Ｇ×××××号牌重型仓栅式货车检查的韩某3，致韩某3当场死亡。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岚山大队作出第37110312019000007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增平、李增法共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韩某3不承担事故责任。 李增平驾驶的鲁11／×××××号牌大中型拖拉机车系李增法以王平松名义购买，实际为李增法所有，事故发生时已过检验有效期，该车未投保。李增法持G2证，其驾驶的鲁11／×××××大中型拖拉机为李增平所有，车辆在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韩德堂、张秀花、仕迪、韩某1、韩某2分别系受害人韩某3的父亲、母亲、妻子、长子、次子。韩某1，2014年8月17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已满4周岁；韩某2，2017年9月30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已满1周岁。 韩德堂、张秀花、仕迪、韩某1、韩某2因交通事故造成如下损失：1.死亡赔偿金1175209.5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中死亡赔偿金为790980元（39549元/年×20年），韩某3因事故死亡，其有被扶养人2人，即其子韩某1、韩某2，韩某14周岁、韩某21周岁，二人均有扶养人2人，韩德堂、张秀花、仕迪、韩某1、韩某2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84229.5元（ 24789元/年×31年÷2人），符合规定，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即死亡赔偿金合计1175209.50元；2.丧葬费37562.5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予以支持；3.误工费975.15元，结合处理丧葬事宜的实际，予以支持；4.交通住宿费10500元，结合处理丧葬事宜的实际，酌定为3000元；5.受害人韩某3因事故死亡，给韩德堂、张秀花、仕迪、韩某1、韩某2精神上和今后生活带来较大影响，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韩德堂、张秀花、仕迪、韩某1、韩某2主张由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在交强险范围优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上述损失合计 1226747.15元。李增法已垫付30000元。 经韩德堂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9）鲁1103财保44号民事裁定书，扣押了李增平所有的鲁11／×××××号牌大中型拖拉机，保全价值10万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询问笔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户口本、身份证、出生医学证明、结婚证、村委会证明、房产证、鉴定证明、户籍信息证明、户口注销证、火化证明、死亡医学证明、保险单、保险条款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事故的经过及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李增平、李增法共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韩德堂、张秀花、仕迪、韩某1、韩某2的损失应由李增平、李增法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王平松仅为登记车主，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日照公司辩解事故发生时李增平与李增法属于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应当区分双方的过错。一审法院认为，事故是在鲁11／×××××号牌车辆拖拽鲁11／×××××号牌车辆行驶过程中发生，鲁11／×××××号牌车辆的脱离并最终撞向韩某3是两车的共同作用导致，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准确，故对于人保财险日照公司的辩解不予支持。 李增平驾驶的鲁11／×××××号牌大中型拖拉机所有人为李增法，事故发生时车辆已过审验有效期，未投保交强险，李增法作为投保义务人，未依法投保交强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李增平、李增法应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连带赔偿韩德堂、张秀花、仕迪、韩某1、韩某2损失。 李增法驾驶的鲁11／×××××号大中型拖拉机为李增平所有，车辆在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韩德堂、张秀花、仕迪、韩某1、韩某2的损失，不足部分，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日照公司辩解鲁11／×××××号牌大中型拖拉机不是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事故，其不承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鲁11／×××××号牌车辆牵引鲁11／×××××牌车辆在道路上行驶，两者连接使用，均处于在道路上使用的状态，符合交强险及商业险的赔偿条件，故对人保财险日照公司的该辩解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人保财险日照公司赔偿韩德堂、张秀花、仕迪、韩某1、韩某2死亡赔偿金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110000元；二、在相当于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李增法、李增平连带赔偿韩德堂、张秀花、仕迪、韩某1、韩某2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与李增法垫付的30000元相抵后，仍需连带赔偿韩德堂、张秀花、仕迪、韩某1、韩某2损失80000元；三、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外，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李增平、李增法共同赔偿韩德堂、张秀花、仕迪、韩某1、韩某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损失共计1006747.15元，其中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仅在商险三者险限额内1000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附注：[（死亡赔偿金1175209.50元+丧葬费37562.50元+误工费975.15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220000元= 1006747.15元]；四、驳回韩德堂、张秀花、仕迪、韩某1、韩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给付的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00元，减半收取7950元，保全费1020元，共计8970元，由李增平、李增法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涉案保险条款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失，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主张涉案被保险机动车并不是在满足正常使用条件的情况下发生事故，根据上述条款关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约定，涉案事故不属于保险事故。但保险合同中并未对何种情形属于“使用被保险车辆”作出明确解释和界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按照通常理解，“使用被保险车辆”不仅应当包括操控车辆使其行驶的使用，也应当包括车辆在被牵引或其他状态下行驶中的使用，以及车辆处于静止状态时的使用等多种情形，不能狭义地认为车辆在正常驾驶或行驶中才属于使用车辆。本案中，李增法驾驶的鲁11／×××××号牌车辆车头被李增平驾驶的拖挂该车辆车厢的鲁11／×××××号牌车辆车头牵引行驶，为启动并挂空挡状态，在两车脱离后发生的涉案事故，应当认定为被保险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的保险事故，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应当依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赔付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其中部分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当事人请求先由已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就超出其应承担部分向未投保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或者侵权人行使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李增平、李增法共同承担涉案事故的全部责任，在两人对涉案事故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下，李增平驾驶的鲁11／×××××号牌大中型拖拉机未投保交强险，根据上述规定，应由已承保交强险的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先予赔偿，一审判决李增法、李增平在相当于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连带赔偿韩德堂、张秀花、仕迪、韩某1、韩某2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不当，但李增法、李增平未提出异议并上诉，本院不予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共同侵权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保险人以该连带责任超出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份额为由，拒绝赔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后，主张就超出被保险人责任份额的部分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李增法、李增平对交强险限额外韩德堂、张秀花、仕迪、韩某1、韩某2的相关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根据保险合同所承担的保险责任并非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一审判令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与李增法、李增平连带赔偿责任错误，应予纠正。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在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付责任后，有权就超出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的责任部分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与李增法、李增平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3民初12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3民初12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韩德堂、张秀花、仕迪、韩某1、韩某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00000元； 四、被上诉人李增法、李增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被上诉人韩德堂、张秀花、仕迪、韩某1、韩某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747.1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荣国 审判员  王林林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张锦秀 书记员裴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