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金明，男，1975年4月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金华，男，1967年7月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洪，贵州铮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松，男，1989年6月1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罗金明、罗金华因与被上诉人吕松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6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金明、罗金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吕松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争议土地系罗金敏一人的承包地，该土地系罗金明、罗金华父母名下承包地中分出来的一小部分，《土地承包合同》和承包手册均显示该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仅为罗金敏，2005年罗金敏因与吕国权发生家庭矛盾而离家出走，在罗金敏离家之前将其名下的承包地移交给罗金明、罗金华耕种，并将其承包手册、承包合同等材料交于罗金明、罗金华。2006年罗金敏在外地去世，故罗金明、罗金华一直耕种案涉土地，罗金明、罗金华已实际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不存在侵权行为，且案涉土地系耕地，承包经营权不是遗产。另，如果吕松是承包人口，其名字应在承包合同或承包手册上有相应记载，但仅记载罗金敏一人，故吕松非争议地承包人，无权主张权利。 吕松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吕松与吕国权、罗金敏、吕加华属于同一家庭户，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记载的无论是吕国权还是罗金敏，都仅仅是代表该户对案涉土地进行承包，承包方系该户全体成员，吕松系该家庭成员之一，对案涉土地享有权利。案涉土地在2000年以前均由吕松户在耕种并交纳农业税，2000年，吕松户将该土地委托吕松外公罗明达进行管理，承包经营权证等一并交由罗明达管理至2006年罗明达去世，罗金明、罗金华在罗明达去世后遂对案涉土地进行侵占并拿走承包经营权证书，土地被二人侵占后，吕松户一直在主张权利并多次找到街道办事处调解未果，该情况亦有下五屯街道办事处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书等可以证实。罗金明、罗金华并不能因侵占案涉土地的时间长久而取得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吕松作为本案适格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物权，物权受到侵害时，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 吕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罗金明、罗金华立即停止侵权，并交还吕松家的承包土地和承包经营权证；2.判决罗金明、罗金华赔偿吕松经济损失24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罗金明、罗金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金敏与罗金华、罗金明系亲兄妹关系，均系贵州省兴义市下五屯镇新屯村的村民。罗金敏与吕国权系夫妻关系，吕国权与其婚后将户口迁入兴义市下五屯镇新屯村，夫妻二人育有长子吕松、次子吕加华。1996年6月4日，吕国权在兴义市下五屯镇新屯村四组作为户主承包有田0.47亩，地0.02亩，承包户主为吕国权，现有人口为3人。吕国权从1996年至2000年一直都按照规定完成了乡统筹和村提留的劳务，并交纳了相关的农业税。1999年4月16日，罗金敏与兴义市下五屯镇新屯村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年限50年，从1994年1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1999年4月18日，兴义市下五屯镇人民政府重新对吕国权原承包土地进行了延包，承包户主由吕国权变更为罗金敏，对于承包户主人员变更处有涂改现象，不能查清系个人还是政府工作人员修改。另查明，2008年8月3日，吕松因考取大学将户口从原址迁出，现吕松为非农业家庭户，无国家公务员身份、未纳入城镇企业职工或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其户口仍登记在兴义市下五屯镇新屯村**。吕松之母罗金敏及兄弟吕加华多年前从家里出走，现罗金敏因死亡已注销户口，罗加华因多报、错报也被兴义市公安局注销户口。罗金敏户承包的土地现由罗金华、罗金明各耕种管理一半，且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在罗金华、罗金明手中。 一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以家庭为单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人为该家庭的每一位成员。本案罗金敏与吕国权结婚后，吕国权将户口迁入该村，并以家庭户向村组承包了土地。罗金敏、吕国权、吕松、吕加华均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关于吕松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首先，吕松与罗金敏、吕国权、吕加华同属一家庭户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之规定，案涉土地系农村土地，采取的是家庭承包的方式，无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或《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记载的是吕国权或者罗金敏，都仅仅是代表家庭对土地进行承包，承包方系家庭户整体，承包土地时吕松系家庭成员之一，自然对承包土地享有权利。其次，吕松虽然于2008年因考取大学将户口迁出，但罗金敏承包土地期间为1994年1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之规定，农村大学生出去读书后，无论户口是否迁移或变动，发包方（村委会）都不能收回土地，所以，吕松依然对案涉土地享有份额。再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第20条第（3）款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其应当丧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④取得非设区市城镇非农业户口，且纳入国家公务员序列或者城镇企业职工、居民社会保障体系的。”，吕松大学毕业后虽然成为非农业户口，但未纳入国家公务员序列或者城镇企业职工、居民社会保障体系，且已将户口迁回原户籍，故吕松并未丧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仍享有在该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农户成员为多人的，由其代表进行诉讼。农户代表人按照下列情形确定：（一）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记载的人：（二）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的，为在承包合同上签字的人；（三）前两项规定的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或者因其他原因无法进行诉讼的，为农户成员推选的人。”之规定，吕国权一户原有四口人，后罗金敏、吕加华被注销户口后，该户尚有吕松、吕国权二人，根据我国“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土地政策，原由罗金敏承包的案涉土地在承包期内依法由吕松、吕国权继续承包经营，现由吕松代表该户对土地权益提起诉讼符合规定。综上，吕松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反映我国经济体制改革中农村承包经营关系的新型物权，即承包人因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或者其他生产经营项目而承包使用、收益集体所有或国家所有的土地或其他自然资源的权利。其特征在于：第一，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标的，是集体所有或国家所有的土地或者其他自然资源，而不是其他财产；第二，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承包使用、收益集体所有或国家所有的土地等自然资源的权利；第三，承包人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为了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或者其他生产经营项目；第四，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有一定期限的权利，根据《土地管理法》及《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民承包本村土地，从事农业生产的，其期限为30年。从以上特征可以看出，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一种与债权具有不同性质的物权，2007年10月1日施行的《物权法》亦确认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用益物权属性。因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新型物权，当其受到侵害时，包括排除妨害、返还原物等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罗金明、罗金华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已过，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罗金华、罗金明应否返还案涉土地的问题。罗金华、罗金明耕种使用吕松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占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拒不返还，侵害了吕松、吕国权的的物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罗金华、罗金明应停止侵权并向吕松返还案涉承包土地以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若以后吕加华出现的话，其可就土地承包经营权向吕松、吕国权另案提起诉讼。关于吕松诉请罗金华、罗金明赔偿经济损失24000元的问题。针对该损失，吕松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罗金明、罗金华方亦不予认可，吕松的该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若本案判决后，吕松有新证据证明罗金明、罗金华侵权给其造成经济损失，可另案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罗金明、罗金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停止对吕松一户承包地的侵权行为，并向吕松返还案涉土地以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二、驳回吕松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元，减半收取230元，由吕松负担180元，罗金明、罗金华共同负担50元。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吕松是否享有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2.罗金明、罗金华主张其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土地承包采取的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的规定，案涉土地系以吕国权为户主进行承包，该农户内家庭成员吕松等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对于吕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问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以依法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为原则，同时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条件，兼顾是否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并充分考虑农村土地承包所具有的生活保障功能。结合本案，吕松虽曾因就学将户口迁出后又迁入，其在迁入后未取得稳定的最低生活保障，结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唯一性和基本生活保障原则，应认定吕松并未丧失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吕松仍享有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罗金明、罗金华上诉主张其已实际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的规定，罗金明、罗金华并不能举证证明原吕国权户已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由二人享有。其次，罗金明、罗金华亦未举证证明案涉土地已由发包方依法收回并已依法重新发包给罗金明、罗金华。最后，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一种用益物权，吕松作为物权权利人在其权利受到非法侵害时，有权要求侵害人停止侵权，一审判令罗金明、罗金华停止侵权并返还案涉土地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罗金明、罗金华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罗金华、罗金明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元，由罗金华、罗金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金凤 审 判 员 付 君 审 判 员 简 坤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秦 菊 书 记 员 唐 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