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68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陵，男，196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松，重庆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红军，男，196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上诉人刘秋陵因与被上诉人胡红军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7民初9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秋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松，被上诉人胡红军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秋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胡红军返还居间费12万元及相应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胡红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明显存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双方《居间协议》的约定:“甲方通过自己的人源关系，成功将合川中人开发公司的澜波湾开发的施工承建项目引荐乙方承建”，从双方约定应当看出，胡红军收取居间协议约定的居间费，必须是通过居间行为使上诉人成功获得该建设项目的承建权，这是居间人胡红军应当履行的居间义务，是获得居间费的前提条件。一审判决机械地引用合同法第424条，将被上诉人的居间义务界定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引荐双方接触，是完全忽视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明显错误；2.一审认为李秋陵与案外人中人实业集团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就表示被上诉人胡红军已经完成了居间义务，明显违背双方签订居间协议的真实目的和意义，也有违合同法关于居间合同的立法目的；3.本案胡红军是否应当收取12万元的居间费应当依照双方《居间协议》约定的义务是否完成来判定。而胡红军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李秋陵签订居间协议的目的丝毫未达到，且还因项目虚假被中人公司诈骗，损失巨大。双方协议第4条支付方式的约定，皆是在胡红军达到成功引荐上诉人承建工程后，作出的分期支付安排，并非一审法院认为的只要签订了《施工合同》，上诉人就该支付12万元居间费，且不论施工合同的真假；4.本案居间协议存在无效的情形。根据《建筑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自然人不具有承担建设工程活动的资质，双方的居间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李秋陵与中人公司的《施工合同》除了前述阐述的无效理由外，还存在李秋陵挂靠、借用资质承包工程的违法行为。被上诉人胡红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秋陵的上诉请求。李秋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红军返还李秋陵居间费12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2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胡红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7月2日，案外人重庆中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发包方）与李秋陵以重庆市吉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方）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工程名称“澜波湾项目”，工程地点重庆市合川区高速路出口至涪江二桥间金九城旁HC12-003-7等内容，该合同尾部，重庆中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在发包方处加盖公章，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现全及委托代理人王俊茂在合同中签名，李秋陵在承包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次日，胡红军（甲方）与李秋陵（乙方）签订《居间协议》，主要约定：甲方通过自己的人源关系，成功将合川中人开发公司的澜波湾开发的施工承建项目引荐乙方承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明确双方的责、权、利，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该工程建筑面积约9万平方米，建设施工总价约2亿元；2.甲方在乙方对该项目的施工中，必须积极努力尽责协调好乙方与开发公司合同履行事宜；3.甲方报酬按乙方今后对该工程的实际施工的工程款税后总额提取1%和另加40万元为甲方总报酬；4.支付方式：乙方与开发公司签订合同日，乙方付甲方12万元，乙方接到开发公司的法定开工令书面文书后2日内，乙方付甲方15万元，其余报酬在今后乙方收到开发公司的工程款中按1%提取；5.甲方履行了义务，若乙方未履行支付，甲方有权在开发公司支付工程款中扣取。当日，李秋陵按《居间协议》约定向胡红军转账支付了12万元，同时，胡红军向李秋陵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李秋陵居间费：中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开发合川澜波湾项目的居间费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120000.00元”。之后，由于案外人重庆中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原因导致原告未实际承接“澜波湾”项目工程，为此，李秋陵于2017年7月向重庆市涪陵区公安局荔枝派出所报案，涪陵区公安局于同年8月31决定对李秋陵被诈骗案立案侦查，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对李现全、王俊茂进行了讯问并为李秋陵追回了被骗的工程保证金100万元，但未对胡红军进行调查了解。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该法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同时该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由此，居间人仅负有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义务。根据李秋陵、胡红军双方2015年7月3日签订的《居间协议》对居间费的支付方式约定为“乙方（李秋陵）与开发公司签订合同日，乙方付甲方（胡红军）12万元”，而李秋陵与案外人重庆中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于2015年7月2日签订合同书时成立，故李秋陵向居间人胡红军支付12万元居间费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且李秋陵已按约定于同年7月3日向胡红军实际支付了居间费12万元。关于李秋陵提出胡红军明知案外人重庆中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无权开发“澜波湾”项目工程的情况下仍居间介绍其与案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背了居间人如实报告义务，并要求退还居间费的诉讼请求。经查，李秋陵提供的重庆市涪陵区公安局荔枝派出所案（事）件接报回执中虽记载有“重庆中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法人李现全、法人委托代理人王俊茂、介绍人胡红军均参与此事，三人涉嫌以生意工程诈骗李秋陵”等表述内容，但依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证明“胡红军参与诈骗李秋陵”等表述内容系公安机关对李秋陵报案时的陈述内容所作的记载，公安机关在侦查过程中并未收集到胡红军参与诈骗李秋陵的相关证据，且李秋陵提供的其他证据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胡红军参与诈骗李秋陵以及胡红军有故意隐瞒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的事实，李秋陵提出居间人胡红军违背如实报告义务的证据不足，故对李秋陵要求胡红军退还居间费12万元及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秋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李秋陵负担。本院二审查明：1.重庆乐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分别于2014年2月24日、2月26日与重庆中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市中人控股有限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在2014年4月24日重庆乐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重庆中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之补充协议》（二）中约定，重庆乐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2月24日与重庆中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终止，双方权利义务以2014年2月26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为准。即联建主体为重庆市中人控股有限公司。2.2017年10月14日，涪陵区公安局荔枝派出所民警在派出所讯问重庆市中人控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现全时，问及其与重庆乐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2014年10月19日签订重庆合川区白鹿山区南江大队东北侧联合开发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在2014年12月31日之前你方未能结清所有欠款、利息及违约金，重庆乐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将解除《联合开发协议》、《联合开发补充协议》以及本协议，乙方承担所有责任，乙方无条件撤场。你为何还在2015年7月和李秋陵签订承包合同？李现全回答：当时和李秋陵签订合同的是王俊茂，后来李秋陵把他和中人公司签订合同给我补签手续的时候，我把合同看后知道里面有些内容错了，李秋陵在合同里面写的保证金不能写成保证金，只能是借条，因为我知道合川澜波湾项目做不成了……。除上述事实外，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居间人促成双方当事人订立了合同，如在订立合同时因一方当事人的原因具有可撤销事由且合同因之而未能履行的，居间人收取居间费后是否应当返还？本院认为，2015年7月2日，李秋陵以重庆市吉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方）名义与重庆中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次日李秋陵（乙方）与胡红军（甲方）签订了《居间协议》，约定胡红军将合川中人开发公司开发的澜波湾施工承建项目引荐给李秋陵承建，引荐成功后收取相关的居间费用，同日李秋陵向胡红军支付了12万元居间费用。现因重庆中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无权开发“澜波湾”项目工程且实际并未开发，李秋陵也未承建案涉项目，故李秋陵诉至法院要求胡红军返还居间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但即使居间人促成当事人订立了相关合同，因合同成立时一方所附随的可撤销事由导致合同不能实际履行的，即使居间人善意且无过失，从公平原则出发，居间人也无权收取居间费用。理由如下：1.重庆中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与李秋陵订立合同时知道其无权开发“澜波湾”项目工程。重庆乐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重庆中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之补充协议》（二）中约定，重庆乐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2月24日与重庆中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终止，双方权利义务以2014年2月26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为准，即联建主体变更为重庆市中人控股有限公司。故重庆中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和李秋陵签订合同当时就知道其无法履行合同。即使认可重庆中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与重庆市中人控股有限公司为关联公司，结合涪陵区公安局荔枝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因2014年12月31日之前重庆市中人控股有限公司未能结清所有欠款、利息及违约金，重庆乐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将解除《联合开发协议》、《联合开发补充协议》等协议，作为重庆市中人控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现全在接受涪陵区公安局荔枝派出所民警询问时陈述其与李秋陵订立合同时也明知合川澜波湾项目不能开发的事实。2.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虽然“促成合同成立”是支付居间报酬的条件，但并非只要合同成立，委托人就负有支付义务。合同成立只需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即可，但合同成立时便附随可撤销的事由如一方当事人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当事人违背真实意思与之订立合同，且事后因之而未能履行合同的，不论居间人在居间活动中主观上是否知晓上述事由，客观上其促成的合同从订立时起便具有可撤销原因。如支持居间人取得报酬，一方面会助长居间人忽视双方的资质和履约能力的考察，简单促成合同订立而不管合同客观上能否履行的不良行为；另一方面一方欺诈订立的合同可以撤销、而仍认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可获居间报酬，从而可能鼓励和促进居间人和一方委托人串通促成合同订立以骗取另一方的居间费用的情形发生。上述种种，都有违居间合同的立法本意和诚实信用原则。故此种情形对居间人的报酬不应支持。本案中，根据涪陵区公安局荔枝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作为重庆市中人控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现全在与李秋陵订立合同时就已知道其因违约而不能取得合川澜波湾项目的开发权，但仍与李秋陵订立澜波湾项目施工合同，具有欺诈故意，该合同订立时便具有可撤销事由，且事实上因重庆市中人控股有限公司违约，重庆乐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将项目另行与他人联建导致双方不能履行案涉项目施工合同。从平衡居间人、委托人各方利益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的角度，胡红军不应获得居间报酬。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事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7民初9550号民事判决；二、胡红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秋陵返还120000元居间费用及利息（利息以12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三、驳回李秋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均由胡红军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付永雄审 判 员 赵 青审 判 员 罗太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姚刚应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