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97民终19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白龙南路**万福大厦****。法定代表人：马兆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开均，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仙华，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儋州市光村镇新龙村委会油行村村民小组，住，住所地儋州市光村镇新龙村委会油行村/div>负责人：李其友，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正芳，海南嘉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林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儋州市光村镇新龙村委会油行村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油行村民小组）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8）琼9003民初5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华林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琼9003民初5224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驳回油行村民小组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油行村民小组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没有核实《村民集体决议》是否是村民代表签名，仅以到会人数及表决通过的人数符合法律规定就判定决议符合法律规定，得出“本案原告以村民小组长作为主要负责人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判定，缺乏充分证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一审认为双方应该遵守合同约定，即油行村民小组应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向金华林业公司提供发票，否则金华林业公司有权不支付承包金，直至油行村民小组提供发票，但一审法院却又认定“开具发票只是合同的附随义务，而非主要义务，被告以此为由长期拒不支付承包金，没有事实根据”，又对意思自治原则予以否定。一审法院对同一事实的认定前后矛盾。每次付款都需要油行村民小组办理请款手续，经审批后金华林业公司才支付承包金，油行村民小组不提供发票办理请款手续，则金华林业公司享有不安抗辩权，有权暂不支付承包金。金华林业公司仅应在油行村民小组履行提供发票办理请款手续后支付2016年1月2日至2018年1月1日期间的承包金。金华林业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更不存在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行为，合同目的完全可以实现。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进行改判。油行村民小组答辩称，一、油行村民小组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油行村民小组作为涉案《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一方当事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且其起诉是符合大部分村民意愿的村民集体决议，故油行村民小组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二、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应予解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华林业公司拖欠油行村民小组长达6年的土地承包金，导致油行村民小组无法实现通过发包土地收取承包金的合同目的，且金华林业公司自第一轮伐期后，大部分林地被闲置，金华林业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金华林业公司已构成违约，油行村民小组有权解除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支付承包金和开具发票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开具发票属于合同的附随义务，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而金华林业公司向油行村民小组支付承包金属于承担合同主要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义务，因此，金华林业公司以油行村民小组未按照合同约定及交易习惯向其提供发票办理付款手续为由主张其有权不支付承包金属于不安抗辩权是不成立的。催告书不能改变金华林业公司故意拖欠承包金的事实。事实上，油行村民小组由通过代为办理收取承包金的何某向金华林业公司提供过两次发票，但金华林业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拒付。三、金华林业公司应将其拖欠的6年土地承包金支付给油行村民小组。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案件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根据涉案补充协议的约定应为合同承包期限届满起三年，故油行村民小组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油行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油行村民小组与金华林业公司于2000年1月1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2.判令金华林业公司立即清理涉案承包林地上其种植的林木，并将该承包地归还给油行村民小组；3.判令金华林业公司立即向油行村民小组支付土地承包金403174.2元（自2012年1月2日起计至2018年1月1日止，按每年110元/亩计算）；4.本案诉讼费由金华林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月1日，油行村民小组（甲方）与金华林业公司（乙方）签订了《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约定：一、甲方将其拥有所有权的林地发包给乙方营造速生丰产林。二、甲方发包给乙方的林地总面积为1823亩。最终实际承包面积以苗木种植完毕后，甲、乙双方会同通过GPS卫星定位系统测量的结果为准。承包期限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49年10月27日止。三、双方责任：甲方责任：甲方向乙方发包的造林基地应当权属合法，界址清楚；林地内原有的放牧、薪材地、风水地及坟墓用地等已明显划定，无任何产生相关纠纷之可能；签署本合同时，甲方必须提交造林基地权属证书的复印件作为附件。在没有提交权属证书之前，甲方必须先提供可证明该土地权属的其他有效文件。本浆纸林基地每个轮伐期所生产林木的28%作为上交甲方的承包物，70%作为乙方的承包经营收益，2%由甲乙双方共同处理有关事宜时使用。儋州市光村镇人民政府和儋州市林业局在合同上作了鉴证。2007年6月8日，油行村民小组（甲方）、金华林业公司（乙方）、儋州市光村镇人民政府（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于2000年1月1日签订了《林业用地承包合同》，面积610.87亩。一、在下列承包期限内将合同原规定的收益分成承包方式改为承包金承包方式。在承包期限内，本浆纸林基地每一轮伐期所生产的林木所有权及林地收益全部归乙方所有；二、丙方作为合同的鉴证、服务单位，同意不参与林木合同；三、承包金额110元/亩/年。承包期限：2006年1月2日至2049年10月27日；四、付款方式与时间：第一期承包金2006年1月2日至2012年1月1日的土地承包金乙方采伐重种完毕后支付。从2012年1月2日至2049年10月27日每1年为一期，一期一付，每期付款时间在上一期届满后三十个工作日内结算支付。乙方支付土地承包金时，甲方须提供合法发票给乙方，乙方在甲方提供合法发票之日起三十个工作日内付款，甲方没有按时提供发票的，乙方相应顺延付款时间；在承包期内，如出现林地纠纷影响乙方承包自主经营权的，在纠纷解决前乙方有权不予支付土地租金，纠纷期间从承包期限中扣除，甲方无权要求乙方支付承包金。承包期间，无故被占用之林地，从乙方承包面积中剔除，被剔除之林地乙方不予支付土地承包金，从第二个轮伐期开始，每个轮伐期实际承包面积以上一个轮伐期砍伐后乙方重新种植或萌芽GPS测量面积为准。合同签订后，金华林业公司已支付油行村民小组2000年1月1日至2012年1月1日期间的土地承包金，其中2006年1月2日至2012年1月1日期间是按605.61亩支付土地承包金。2012年1月2日至2018年1月1日的承包金尚未支付。现林地上的林木为残次林。2007年7月11日，油行村民小组、金华林业公司承包林地的实际面积进行测绘，总面积为605.61亩（288.5亩+154.47亩+162.64亩）。另查明，2007年5月15日，油行村民小组（甲方）与案外人何某（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将2000年1月1日与金华林业公司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项下的28%林木收益股份转让给乙方等。之后，油行村民小组于2018年1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油行村民小组与何某于2018年2月8日达成调解协议：确认双方于2007年5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已于2007年6月7日解除等。2018年2月3日，金华林业公司向油行村民小组邮寄了《催告书》，载明：金华林业公司承包面积610.87亩。在金华林业公司经营过程中，屡受油行村民小组村民以祖宗地为理由侵占林地建房、修路、占地，导致约30亩林地无法经营。请油行村民小组收到告知书后30日内提供有效的权属证书并出面解决，否则金华林业公司将以权属不清对争议地部分予以剔除，剔除的林地自侵占之日起不予支付承包费。现合同约定付款期限将至，因款项结算需要双方共同确认，请油行村民小组携带相关材料到金华林业公司办事处办理相关土地承包金的结算与支付手续。并通知：1.请油行村民小组及时提供并到金华林业公司处尽快办理以下款项结算与支付手续：A.合同原件；B.本期应付合法土地承包金发票；C.请款单据需签字确认等。2.上述材料齐全并办妥所有请款手续后，金华林业公司将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办理相应付款手续，如油行村民小组延迟或一直未办理相应请款手续，金华林业公司将按照合同约定相应顺延付款时间。油行村民小组曾于2018年3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因油行村民小组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而驳回油行村民小组的起诉。油行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前，就提起诉讼解除《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事宜，于2018年6月15日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该村小组共计214户，到会户代表198人，表决同意的户代表为163人。一审庭审中，油行村民小组表示其要求解除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包括补充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油行村民小组与金华林业公司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油行村民小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油行村民小组、金华林业公司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应否解除？三、油行村民小组要求金华林业公司支付土地承包金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油行村民小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及第三款“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作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民小组的村民公布。”的规定，村民小组组长以村民小组的名义起诉和行使诉讼权利应当按照上述规定履行民主议定程序。所谓民主议定程序就是村民小组在决定村小组重大事项时，必须要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形成会议决定，并经村民小组会议通过。本案中，油行村民小组在提起诉讼之前就本案诉讼召开了村民小组会议，到会户代表人数及表决通过的代表人数符合法律规定，表决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油行村民小组以村民小组长作为主要负责人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油行村民小组、金华林业公司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本案中，油行村民小组、金华林业公司于2007年6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承包金一年一付，且提前支付下一年的租金，但金华林业公司至今尚未支付2012年1月2日至2018年1月1日期间共计6年的租金，且对林地放任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金华林业公司的上述行为已构成违约，并致使油行村民小组不能实现签订合同的目的，油行村民小组依法取得法定解除权。现油行村民小组要求解除《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金华林业公司应当清除承包地上的种植的林木并将土地归还油行村民小组。金华林业公司以涉案土地存在纠纷等为由提出抗辩，但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油行村民小组未开具发票的问题。虽然合同约定油行村民小组开具发票之后再申请付款，但开具发票只是合同的附随义务，而非主要义务，金华林业公司以此为由长期拒不支付承包金，没有事实根据。至于油行村民小组与案外人何某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该协议虽然约定的承包地与案涉土地一致，但油行村民小组并未实际交付涉案土地给案外人何某使用，并未影响到油行村民小组、金华林业公司所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履行。三、关于油行村民小组要求金华林业公司支付土地承包金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金华林业公司至今未支付2012年1月2日至2018年1月1日期间共计6年的承包金，承包金应按实际使用的土地面积605.61亩计算，未支付的承包金共计399702.6元（605.61亩×110元/亩/年×6年）。金华林业公司向油行村民小组承包涉案林地进行经营，所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根据该法的规定，林地的承包期限是三十年到七十年。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从这点看，承包金和租金应当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债。故本案承包金的诉讼时效应适用普通诉讼时效，即按民法通则规定为二年，按民法总则规定为三年。根据补充协议“每期付款时间在上一期届满后三十个工作日内结算支付”及“乙方在甲方提供合法发票之日起三十个工作日内付款”的约定，双方应在每年的1月31日内结算当年承包金，之后由油行村民小组开具发票后金华林业公司30日内支付，虽然油行村民小组一直未开具发票给油行村民小组，但当期承包金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是最后结算日起第31日。则2012年1月2日至2013年1月1日期间的承包金66617.1元诉讼时效期间于2014年3月2日届满；2013年1月2日至2014年1月1日期间的承包金66617.1元诉讼时效期间于2015年3月3日届满；2014年1月2日至2015年1月1日期间的承包金66617.1元诉讼时效期间于2016年3月3日届满；2015年1月2日至2016年1月1日期间的承包金66617.1元诉讼时效期间于2017年3月3日届满；2016年1月2日至2017年1月1日期间的承包金66617.1元诉讼时效期间于2019年3月2日届满；2017年1月2日至2018年1月1日期间的承包金66617.1元诉讼时效期间于2020年3月2日届满。即油行村民小组2018年3月6日第一次提起诉讼时，2012年1月2日至2016年1月1日期间共计4年的承包金266468.4元诉讼时效已届满，2016年1月2日至2018年1月1日期间的承包金133234.2元诉讼时效未届满。但鉴于金华林业公司曾于2018年2月3日向油行村民小组邮寄了《催告书》，该催告书的内容具有向油行村民小组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的规定，金华林业公司现以承包金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为由进行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金华林业公司应当支付油行村民小组承包金399702.6元，油行村民小组要求金华林业公司支付承包金403174.2元过高，高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油行村民小组提起本案诉讼前已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金华林业公司拒不履行支付承包金及对林地放任管理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已导致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应当予以解除，金华林业公司应将地上附着物清除后返还土地给油行村民小组。虽然承包金中有部分的诉讼时效已届满，但金华林业公司向油行村民小组邮寄的《催告书》具有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其以承包金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金华林业公司应支付油行村民小组承包金399702.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解除儋州市光村镇新龙村委会油行村村民小组与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于2000年1月1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二、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清除在承包地上种植的林木并将承包地返还给儋州市光村镇新龙村委会油行村村民小组。三、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儋州市光村镇新龙村委会油行村村民小组承包399702.6元。四、驳回儋州市光村镇新龙村委会油行村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金华林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74元（儋州市光村镇新龙村委会油行村村民小组已预付），由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负担3642元，由儋州市光村镇新龙村委会油行村村民小组负担32元。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油行村民小组作为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二、案涉金华林业公司与油行村民小组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三、油行村民小组主张金华林业公司支付2012年1月2日至2016年1月1日的承包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油行村民小组作为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权利人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有权基于民事纠纷的发生，请求法院行使审判权，解决民事纠纷或保护其民事权益，此为当事人的诉权，即请求国家审判机关对其权利进行救济的程序性权利。在诉讼活动中，有一些组织虽然是由成员来承担民事责任，但为了方便诉讼，民事诉讼法赋予此类组织民事诉讼主体、具有当事人地位，村民小组就是该类组织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条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的，村民委员会或者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为当事人”的规定，村民小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本案中，油行村民小组与金华林业公司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现油行村民小组欲解除该合同，其作为合同的签约方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是适格的原告主体资格。金华林业公司称油行村民小组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金华林业公司与油行村民小组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合同解除作为合同终止的一种形式，对于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影响巨大，法律法规对于合同的解除有严格的规定，当出现法定情形或者合同约定的情形时，有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方可行使解除权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油行村民小组认为金华林业公司迟延多年支付土地承包金，且自第一轮伐期后疏于对承包林地的管理，未尽到合同义务，金华林业公司的行为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解除条件，遂向法院请求解除合同。本院认为，根据该条法律规定，解除合同的要件有两个，一个是一方当事人有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另一个是该行为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两个条件必须同时满足。本案中，一方面金华林业公司合同目的是承包土地种植林木，油行村民小组的合同目的是收取租金，金华林业公司虽然有延迟支付承包金的行为，但金华林业公司2018年2月曾向油行村民小组发《催告书》主动要求办理租金款项结算和支付手续，以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亦一再表示愿意支付租金，因此尽管金华林业公司存在迟延履行的行为，但其愿意支付租金继续履行合同，该违约行为的后果及造成的损害能得到修补，使油行村民小组的合同目的能得到实现，因此并不构成根本违约而导致不能实现油行村民小组的合同目的的后果，不符合法定解除的要件。另一方面，根据双方《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中第四条第3款“乙方支付土地承包金时，甲方须提供合法发票给乙方，乙方在甲方提供合法发票之日起三十个工作日内付款，甲方没有按时提供发票的，乙方相应顺延付款时间”的约定，油行村民小组提供合法发票是金华林业公司支付承包金的先履行合同义务，但本案中油行村民小组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金华林业公司提供发票，且其也没有证据证明向金华林业公司主张过租金，故尽管金华林业公司存在迟延履行的支付租金行为，油行村民小组有懈怠行使先合同义务的责任。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在金华林业公司已在案涉承包地种植大面积的林木情况下，即使金华林业公司存在拖欠租金，油行村民小组应当催告金华林业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履行，其未经催告直接解除合同亦不当。相反，2018年2月金华林业公司向油行村民小组发《催告书》，主动向油行村民小组要求办理租金结算支付手续。综上，油行村民小组以金华林业公司未按期支付租金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林业用地承包合同》应予以解除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油行村民小组主张金华林业公司支付2012年1月2日至2016年1月1日的承包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金华林业公司对一审认定的2012年1月2日至2018年1月6年的承包金总额无异议，但认为2012年1月2日至2016年1月1日的承包金已经过了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请求权，即依法丧失依诉讼程序强制义务人履行义务的权利的法律制度。因诉讼时效制度的适用对当事人的权利影响大，法律上对诉讼时效的期间有严格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油行村民小组将土地发包给金华林业公司承包经营50年，金华林业公司支付50年土地承包金是其义务，也就是金华林业公司应当对油行村民小组履行50年承包金债务，这一债务是个同一整体债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次性履行，也可以约定分期履行，约定分期履行的，并不影响这一债务为同一债务性质。故案涉《补充协议》关于租金虽然约定从2012年1月至2049年10月每1年为一期，一期一付，但根据上述民法总则的规定，诉讼时效应当以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即2049年10月之后起算。因此，油行村民小组要求金华林业公司支付2012年1月2日至2016年1月1日的承包金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金华林业公司上诉主张2012年1月2日至2016年1月1日的承包金已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本案《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不予解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项下的土地亦不能返还油行村民小组。一审判决清理合同项下的地上林木和返还土地的处理结果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处理结果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改判。金华林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1维持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8）琼9003民初52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8）琼9003民初52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三、驳回儋州市光村镇新龙村委会油行村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74元，由上诉人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负担3642元，被上诉人儋州市光村镇新龙村委会油行村村民小组负担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42元，由上诉人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昌恩审 判 员 王天琳审 判 员 沈美萍 二○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陶月月书 记 员 王慧琳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共印12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