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4民终26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厉荣军，男上诉人（原审原告）：厉滨灿，女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双华，湖南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湖南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厉谨怀，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洪艳，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睿，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红艳，女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湖南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厉荣军、厉滨灿因与被上诉人厉谨怀、许洪艳、杨睿、彭红艳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6民初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厉荣军、厉滨灿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厉谨怀、许洪艳、杨睿、彭红艳承担。事实和理由：1．厉荣军基于对房屋析产分得的127.56㎡南冲片新房的所有权而继续使用宅基地，并出资对该房进行扩建，增加面积部分的房屋权益人系厉荣军而非厉硕奇，厉荣军、厉滨灿根据拆迁补偿协议领取了拆迁过渡费，支付了安置房差价款，一直占有、使用、收益、处分206、406、606、703、704、705号六套房产，故厉荣军、厉滨灿已经合法取得上述房屋的所有权。2．厉谨怀、许洪艳、杨睿、彭红艳在未经所有权人允许的情况下更换新锁进入206、704、705房屋装修、居住的行为侵犯了厉荣军、厉滨灿的所有权，应承担排除妨害的民事责任。厉谨怀、许洪艳、杨睿、彭红艳辩称，厉荣军、厉滨灿不是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不具备排除妨害的权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厉荣军、厉滨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厉谨怀、许洪艳、杨睿、彭红艳停止侵害、排除妨害，立即从厉荣军、厉滨灿所有的位于衡阳市雁峰区岳东村隆桥路安置房206、704、705（以下简称讼争三套房屋）的住宅搬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厉硕奇与赵少梅系夫妻，生育有三子女，女儿厉瑛、长子厉谨怀、次子厉荣军。厉硕奇系衡阳市雁峰区岳东村厉家组村民，系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赵少梅及三子女均非该村村民，户籍性质均为城镇户口。厉硕奇在岳东村拥有两处宅基地房屋，分别为：打线坪旧房，面积为101.2㎡；南冲片新房（该房于1988年经厉硕奇申请办理了建房施工许可证，于1992年经厉硕奇申请办理产权证，衡阳市城郊私有房屋产权登记申请表载明房屋占用土地面积138.76㎡，房屋层数二层，房屋总建筑面积215.46㎡，1994年8月25日产权证办理完毕，该房登记所有权人为厉硕奇）。1993年10月厉硕奇、赵少梅写下《厉硕奇、赵小梅关于房屋析产决定》，主要内容为对上述两处房屋赠予两子以及儿子对父母的赡养。根据该析产决定的约定，长子厉谨怀分得打线坪旧房101.2㎡，次子厉荣军分得南冲片新房127.56㎡。厉硕奇、赵少梅夫妇有权管理、使用、居住、出租该房（即南冲片新房）中楼、地两间一厨的两套房间。打线坪旧房在厉谨怀改建之后，厉硕奇、赵少梅夫妇有权居住新房一套。之后，厉硕奇、赵少梅与厉荣军共同居住在南冲片新房。2002年3月21日，经厉硕奇申请并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上述南冲片房屋在两层的基础上增建一层，增加面积127.56㎡，致该房总面积增至342.02㎡。该房在2014年1月10日前通过加层、扩建以及建造杂房等方式又新增加面积约400㎡，但未办理相关批建手续。2014年1月10日，厉荣军、厉滨灿就南冲片房屋拆迁事宜与征地拆迁方雁峰区雁峰街道办事处、安置建设方岳东村支部、村委员会签订《衡阳市隆桥路雁峰区段房屋拆迁产权置换补偿协议书》，约定按房屋有证面积“拆一赔一，产权置换”形式对被拆迁房屋进行安置，安置面积342㎡；无证面积370㎡按拆一赔零点七进行安置。有证无证房屋置换面积共按640㎡包干安置。协议另约定拆迁房补偿搬迁费、装修费、暂定六个月过渡费、附属设施费共计41008元。2014年1月9日，厉荣军领取上述补偿费41008元。2014年3月28日，厉硕奇去世。针对上述补偿协议，厉谨怀、厉瑛自2014年4月9日起多次提出书面异议，认为被拆迁的房屋系厉硕奇所有，厉荣军、厉滨灿的行为侵犯了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权益。2018年3月23日，雁峰区雁峰街道岳东村村民委员会作出《收房通知》，载明：因厉谨怀对厉荣军未经厉硕奇同意以厉荣军、厉滨灿名义签订拆迁合同一事有异议，并持续多年上访，致使安置房屋不能及时分配。岳东村强烈要求双方依法诉讼解决。家庭后续房产遗留问题及双方再发生的任何责任及纠纷均由其双方各行承担。岳东村依据拆迁协议将拆迁所分得坐落于雁峰区岳东村隆桥路安置房206、406、606、703、704、705号六套房屋（共计666㎡）钥匙交付给厉荣军、厉滨灿。2018年3月25日，厉荣军向岳东村村委会交付安置房增加面积26㎡的价款25168元。此后，厉谨怀、杨睿等人提出上述房屋应当属于厉硕奇的遗产，要求按遗产继承，自行占有讼争三套房屋并入住。各方为此多次发生矛盾并报案到公安部门，酿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厉荣军、厉滨灿提起排除妨害的请求权基础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即“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根据该条法律规范，厉荣军、厉滨灿请求厉谨怀、许洪艳、杨睿、彭红艳排除妨害的前提要件是其系案涉拆迁安置房的所有权人，厉荣军、厉滨灿应当对该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院认为，因案涉房屋属于拆迁安置房屋，尚未办理产权证，故该六套房的权属应当依据原被拆迁房屋的权属状况予以认定。原位于南冲片的被拆迁房屋属农村宅基地上所建造的房屋，因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无偿提供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用于建造自住房屋的集体土地，农村宅基地的占有、使用具有强烈的人身属性，只有符合特定条件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方可享有。本案中，双方及赵少梅均无农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依法不具备农村宅基地使用权资格，故无法基于建造等事实行为直接取得宅基地上房屋所有权。根据该房的相关建房批准文件及厉硕奇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可以确定案涉被拆迁房在被赠与厉荣军之前属于厉硕奇所有。1993年10月，厉硕奇通过析产决定将该房（127.56㎡）赠与给厉荣军，但1994年办理的房屋产权证登记权利人系厉硕奇，该赠与行为并未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后该房屋经批准后新建一层（共三层），批准文件上的申请人是厉硕奇，在房屋被拆迁前又未经批准对房屋进行新建、扩建，最终形成面积700余㎡的房屋，增加面积部分的房屋（包括经批准建造及未经批准建造）相关权益人应当系厉硕奇。厉荣军主张由其出资对房屋进行新建、扩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即便建房时厉荣军有出资亦视为对厉硕奇的帮助行为，并不改变增建房屋的权利人。厉硕奇于1993年10月作出析产决定时仅赠与厉荣军127.56㎡房屋，当时的房屋面积远未达到700㎡，而本案六套拆迁安置补偿房是基于被拆迁房在被拆迁之前所拥有的房屋总面积（包含有证及无证共计700余㎡）置换获取的，而非仅以被赠与厉荣军的127.56㎡房屋置换获取的。厉荣军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且领取钥匙等行为并不具备确认、变更物权的效力，厉荣军、厉滨灿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厉硕奇在房屋被拆迁前将新建、扩建后的房屋全部赠与厉荣军、厉滨灿，或者仅由厉荣军、厉滨灿继承。因厉硕奇已去世，案涉拆迁安置房的权属处于争议中，厉荣军、厉滨灿不能证明其对基于被拆迁房所取得206、704、705拆迁安置补偿房享有所有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厉荣军、厉滨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厉荣军、厉滨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厉荣军、厉滨灿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因所提交证据拟证明目的即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认定。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作为一项特殊的用益物权，城市居民不能占有农村宅基地建房，但农村宅基地上建成的房屋则属于公民个人财产，可以作为家庭共同财产进行分家析产或作为遗产继承，家庭成员之间因分家析产取得房屋使用权是一种公序良俗，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城市居民基于家庭成员的身份，可以因分家析产或继承等合法方式拥有农村宅基地上房屋的使用权。就本案而言，厉荣军与厉谨怀以及杨睿之母厉瑛系同胞兄（姐）弟关系。厉硕奇、赵少梅于1993年10月写下《厉硕奇、赵少梅关于房屋析产决定》，对两处房产赠予厉荣军、厉谨怀以及父母赡养等事宜作出约定，内容具有分家析产的性质，厉瑛作为家庭成员并未就此提出过异议，该析产决定应属合法有效。厉荣军于2002年开始出资对南冲片析产房屋进行多次改建，并在厉硕奇的见证下与负责拆迁安置的有关部门签订了房屋拆迁产权置换补偿协议，赵少梅作为母亲出具书面证明并出庭作证，厉荣军亦提供了法院生效裁判予以佐证。结合上述事实和证据，本院对南冲片析产房屋由厉荣军出资改建的事实予以确认。厉谨怀、许洪艳、杨睿、彭红艳认可没有对南冲片析产房屋改建进行出资，辩称房屋改建应属厉硕奇和厉荣军共同出资，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厉荣军出资将南冲片析产房屋予以翻建，其有权按房屋拆迁产权置换补偿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取得相应房屋的使用权，现厉谨怀、许洪艳、杨睿、彭红艳擅自装修、入住讼争三套房屋，致使厉荣军、厉滨灿无法出入其拥有使用权的房屋且无法对该房屋进行装修、使用，妨害了厉荣军、厉滨灿享有的占有、使用房屋的物权，从维护正常的财产权益和社会生活秩序的角度出发，对厉谨怀、许洪艳、杨睿、彭红艳就讼争三套房屋的妨害行为应予排除，故厉荣军、厉滨灿诉请厉谨怀、许洪艳、杨睿、彭红艳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搬离讼争三套房屋，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厉荣军、厉滨灿不能证明其对讼争三套房屋享有所有权为由，判决驳回厉荣军、厉滨灿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双方系至亲，手足之情是无法用物质进行衡量的，希望双方在法院判决后，能够定纷止争，家庭重归和睦。综上所述，厉荣军、厉滨灿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案经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6民初566号民事判决；二、厉谨怀、许洪艳、杨睿、彭红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停止侵害，排除妨害，从位于衡阳市雁峰区岳东村隆桥路安置房206、704、705号房屋搬出。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合计1000元，由厉谨怀、许洪艳、杨睿、彭红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丽萍审 判 员 周 宏审 判 员 张 健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海岚书 记 员 谢倩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