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0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念非，男，198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世清，四川履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牛区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西北桥北街******。 经营者：倪细簪。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萍，四川华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念非因与被上诉人金牛区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以下简称“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念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4年10月13日起至2019年3月27日止的期间具有劳动关系，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垫付的医疗保险费用16,066.42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被上诉人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注册经营者为倪细簪，但倪细簪林某层系夫妻关系，上诉人提供证人证言证明二者平日共同管理，且银行流水显林某层自2014年11月至2018年2月，每个月相对固定时间给上诉人发放工资，其中2015年1月和2015年5月由倪细簪转账发放，可见二人共同经营管理该制作部；2．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上诉人作为劳动者，在受伤的情况下提供了工资流水、谈话录音等一系列证据，被上诉人应当举出相反证据来支持其主张；3．金牛区西北桥北街40栋1楼是注册地，而金泉路5号才是实际经营地。4．韩念非从2011年即林某层和倪细簪夫妇工作，2014年10月13日成立了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韩念非工作至今。 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涉及对方提到的医疗保险费用垫付的要求支付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的经营地址是金牛区西北桥北街40栋1楼4号，而上诉人的工作地点金泉路5号并不是被上诉人的经营地址林某层虽是被上诉人倪细簪的丈夫，但是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是倪细簪从事经营林某层雇佣他人工作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的关系，本案上诉人和二位证人林某层建立是雇佣关系或是其他的关系，都与本案被上诉人无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韩念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韩念非与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向韩念非支付其垫交的医疗保险费用16,066.4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细簪系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的经营者，林某与倪细簪系夫妻关系。韩念非出示的银行流水，载明内容反映：2014年4月8日至2018年12月12日期间，韩念非与林某、倪细簪的银行账户往来流水，未有与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的流水情况；韩念非以此证明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向韩念非发放工资，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未予认可其证明目的。 韩念非出示了录音及情况说明（落款日期2019年4月18日，说明人处有签名“韩炳荣”，载明：“我叫韩炳荣，韩念非是我弟弟，2018年11月，我弟弟在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工作期间发生摔伤，我们认为是工伤；2018年12月16日，我和韩念非去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与倪细簪、林贤成商谈我弟弟在工作期间摔伤的赔偿事宜，为维护我弟弟的合法权益，我们进行了录音；录音内容主要是我跟倪细簪及林贤成的谈话”），韩念非以此证明“韩念非在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处工作，双方曾经协商赔付”；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韩念非出示的保险缴费明细，其载明的单位信息未有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 一审另查明，2019年1月7日，韩念非就劳动关系、医疗保险费用向成都市金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韩念非与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存在劳动关系，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赔偿韩念非自行缴纳的医疗保险费用，倪细簪对医疗费用承担连带责任。该委于2019年1月7日作出成金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1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当事人主体不适格为由，决定不予受理；韩念非不服，起诉到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身份证信息、工商信息、仲裁申请书、不予受理通知书、银行流水、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保险缴费明细、庭审笔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与诉称有关的基础事实韩念非应举证予以证明。韩念非出示的银行流水，反映的是有关账户流水往来情况，其未能反映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的流水情况，不能证明有关转款与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有关，韩念非又无其他证据证明林某、倪细簪的转款行为代表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一审法院不能仅以林某、倪细簪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以及倪细簪系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的经营者，而认定其转款行为代表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韩念非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其转款性质。韩念非出示的录音及情况说明，对于录音，一审法院无法核实其通话者的真实身份，不予采纳，结合情况说明载明内容，亦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韩念非出示的保险缴费明细，其载明内容未有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信息，亦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关证据，以及上述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韩念非在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处工作，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韩念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韩念非请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向其支付垫交的医疗保险费用，其诉请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韩念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韩念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韩念非提交了3组新证据。 第一组新证据：证据名称：图片及微信截图（8张），证明目的：林某建立了微信工作群群名为CTP，倪细簪也在群里，林某、倪细簪给员工安排工作以及沟通工作，照片证明上诉人工作地点在金泉路5号。 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质证称，对图片、微信截图，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CTP群是被上诉人成立的，群的成员对方没有显示；微信单据截图对应的公司并不是本案的被上诉人，微信聊天也不能证明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是一个个体工商户，林某虽然是经营者的丈夫，但是制作部并不是由林某管理，经营者只是倪细簪一人，所以如果对方要证明其与林某有雇佣等法律关系，应另案起诉。 第二组新证据：证据名称：四川省骨科医院住院病人预交金收据以及情况说明。证明目的：上诉人摔伤由林某送医，林某办理了入院手续并签字。 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质证称，1．对医院的收据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案是确认劳动关系之诉，交款人在住院单据上书写名字，不能证明就是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倪细簪，字迹潦草无法核实真伪且到底是什么原因住院的缴费无法看出。2．对情况说明三性均不予认可，这是上诉人自己书写的情况说明，该组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 第三组新证据：证据名称：两份证人证言（到庭）、证人李某的银行流水。证明目的：证人李某证明了其与上诉人均在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工作，以及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是由倪细簪、林某共同经营管理，上诉人在工作期间摔伤后被林某送往医院就医。 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质证称，对证人身份、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李某银行流水中都是林某按月发放的工资，不能证明李某是金宏发制作部倪细簪管理的员工，被上诉人不认识李某。 本院结合全案事实及二审调查情况，对以上三组新证据综合采信如下：针对第一组新证据，因上诉人陈述其已被清除出群聊，且未核实到群成员身份，无法证明其截图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针对第二组证据，因证人证言及林某本人陈述均可以证明在韩念非受伤后系林某将其送医这一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针对第三组证据，本院对证人证言予以采信，采信原因本院将在后文本院认为部分详加阐述。 二审审理中，为了解本案相关情况，本院工作人员于2019年10月24日先后前往金牛区西北桥北街40幢1楼4号和金牛区金泉路5号处进行了实地调查并制作了工作说明。经查，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未在其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西北桥北街******处进行经营；在金牛区金泉路5号院内成都鑫达彩印印务有限责任公司所在地，倪细簪的丈夫林某经营有一个“业务组”。本院工作人员询问了鑫达公司法人杨显斌和林某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其中，杨显斌陈述：“这个区域是林某的公司，我租房子给他用。”并出示租赁协议。在与林某谈话调查期间，本院工作人员就林某办公桌上摆放的“宏发图文输出送货单NO：1902272”和“宏发图文输出送货单NO：1902230”问：“送货单据上的名称“宏发图文”是否就是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为什么叫宏发图文？”林某答：“不是，是我们乱叫的，以前叫宏发礼品行。”;因在二审中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当庭陈述其始终在住所地进行经营口头询问林某其也表示此处不是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金宏发制作部由其妻子倪细簪在他处经营。为了对林某在金泉路5号院内管理的“业务组”与倪细簪经营的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加以区分，本院工作人员提出由林某带领或提供地址前往金宏发制作部经营地现场查看，林某予以拒绝，现场拨打倪细簪尾号为“0479”的手机号码，其自称人在外地，不知何时回成都，也未向法院提供经营地址。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韩念非与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是否应当向韩念非支付其垫交的医疗保险费用16,066.42元。 本院认为，要确认韩念非与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应首先查明，林某在金泉路5号院内管理的“业务组”与倪细簪经营的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之间的关系以及林某与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的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05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结合在案证据、证人证言、实地调查情况。首先，被上诉人庭审调查中陈述“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经营地点是金牛区西北桥北街，从未进行过搬迁”这与本院二审实地调查的事实不符，在金泉路5号院现场询问林某相关问题，其回答前后多处自相矛盾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次，林某经营管理的“宏发图文”与其妻子倪细簪为经营者的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名称高度类似且无独立营业执照，“宏发图文输出送货单”所承揽工作内容与金宏发制作部营业执照业务范围一致；倪细簪与林某均拒绝本院工作人员前往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经营地查看以示二者区分，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最后，结合二审调查中二名证人出庭回答法庭询问时，证人陈述其与韩念非就职的单位名称是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综合上述三个方面及银行流水等证据，本院认为韩念非已经完成了作为劳动者一方的基础举证，应该由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向法院提举韩念非不是其员工的证据，在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未提举实质性证据予以反驳的前提下，可以认定林某在金泉路5号院内管理的“业务组”即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 关于林某与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的关系，被上诉人辩称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注册经营者是倪细簪，林某未参与管理。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首先，根据韩念非的银行流水显示，林某在2014年4月8日至2018年12月12日期间逐月在8号左右给韩念非转账相对固定款项，其中2015年1月6日、2015年5月8日倪细簪也向韩念非账户分别转款7,600元、7,000元且当月林某未转账。倪细簪与林某未就其夫妻二人交替给韩念非转账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且该转账行为符合发放工资的一般特征，结合二审中二位证人均陈述“林某是老板，倪细簪是老板娘”的证言，可以认定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由倪细簪、林某二人共同管理经营。 结合上述认定，关于韩念非与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韩念非与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都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韩念非接受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的工作安排，其经营者每月固定向韩念非发放工资，韩念非从事的排版工作属于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的业务范围。综上，本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具有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时间，本院认为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于2014年10月13日成立，开始具备了用人单位主体资格，结合韩念非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韩念非主张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于本案一审前的2019年3月27日，因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未提供证据证明韩念非的离职时间，故本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4年10月13日起至2019年3月27日止。 关于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是否应当向韩念非支付其垫交的医疗保险费用16,066.42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韩念非主张赔偿其自行缴纳的医疗保险费用，不属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损失，故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韩念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韩念非与金牛区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之间自2014年10月13日起至2019年3月27日止存在劳动关系； 三、驳回韩念非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金牛区金宏发广告设计制作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丽莎 审 判 员 罗健文 审 判 员 张艳秋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齐佳伟 书 记 员 朱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