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小军，男，197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清，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玮，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区袁鹏汽车修理厂，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西五路与南一路路口向南500米。 经营者：袁怀青，男，197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康康，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东营区辛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淄博路**。 法定代表人：刘冬，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帅，山东齐鲁（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小军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区袁鹏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袁鹏汽修厂）、东营市东营区辛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辛店街道办）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民初1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赵小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清、吴玮，袁鹏汽修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康康，辛店街道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小军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改判。2.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的厂房、活动板房、路面硬化等，一审庭审过程中袁鹏汽修厂提供了证人证言和书面证据。书面证据系袁怀青伪造，证人证言与袁怀青有利害关系，以上证据均不应被采信。一审庭审时，赵小军也有证人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未采信。此外，一审中袁怀青主张的厂房等，在东营区政府拆迁前几年，袁怀青早已按区政府的安排吊走。2.一审法院对书面证据没有进行司法鉴定错误。一审中赵小军提交了一份由袁怀青亲自书写的收据证据，证明袁怀青承诺放弃其它赔偿款，收据落款处签名是“袁鹏”，“袁鹏”也是他人对袁怀青的称呼。该收据上的内容系赵小军书写，但落款签名系袁怀青书写，说明袁怀青认可放弃赔偿款。但袁怀青在一审时不认可该签名系其书写，赵小军请求对该签名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未同意，理由是“没有鉴定的必要性”。赵小军认为此证据非常重要，应进行司法鉴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袁鹏汽修厂辩称：1.袁鹏汽修厂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充分的证据，包括书证、证人证言，足以证明涉案的厂房及道路硬化等由袁怀青施工及建设，赵小军虽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证言未能达到反驳的目的，应由赵小军承担不利后果。2.赵小军在一审中仅当庭表示申请鉴定，但在庭后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视为放弃司法鉴定权利，并且在该证据中的签名并非是袁鹏汽修厂经营者袁怀青本人所签，一审法院不准予司法鉴定正确，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及认定事实法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驳回赵小军的上诉请求。 辛店街道办辩称，一审判决中关于辛店街道办的相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 袁鹏汽修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赵小军、辛店街道办支付拆迁补偿款28万元及经营损失10万元；2.一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赵小军和辛店街道办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日，袁鹏汽修厂经营者袁怀青与赵小军达成口头租赁协议，约定袁怀青租赁其场地（东营区西五路与南一路路口向南500米）用作汽车修理厂，租期十年，年租金70000元。签订租赁协议后，袁怀青在租赁场地经营袁鹏汽修厂，从事汽车维修业务，期间建设四间钢结构维修车间并对场地2828.51平方米地面进行了水泥硬化处理。2017年4月18日，赵小军与辛店街道办签订《西五路基础设施配套建设工程迁占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协议）1份，补偿协议附拆除物品价值明细表1份，由辛店街道办补偿赵小军被拆除的房屋及附属物价值共计940172元。该补偿款已全额支付给赵小军。 关于案涉场地的维修车间和地面硬化由谁建设的问题。袁鹏汽修厂向法庭提交了证据，结合证人刘某1、张某1、李某1、成某、刘某2出庭证言，能够证实袁鹏汽修厂在租赁场地购买混凝土对地面进行了部分硬化和购买钢材建设车间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对其实际地面硬化面积无法确定。袁鹏汽修厂主张其硬化地面面积超过3000平方米，没有证据证实。赵小军申请的证人李某2、赵某、刘某3出庭证言能够证明2013年赵小军对场地进行了部分硬化，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也不能确定硬化地面的面积。根据拆迁协议，拆迁地面硬化面积共计5657.02平方米，基于公平合理原则，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一人一半。 关于赵小军提交的收据的证明力问题。赵小军陈述，收据的内容是赵小军书写，只是签名“袁鹏”是袁怀青所写。袁怀青对内容与签名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形式上看，收据的签名字迹书写潦草，无法看清真实字迹，按照赵小军所述签名字体为“袁鹏”，与本案袁怀青差别较大；其次，从收据内容上看，内容均是赵小军本人书写，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反映袁怀青的意思表示，达不到赵小军的证明目的。收据上“袁鹏”签名是否为袁怀青所签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必然关系，没有鉴定的必要性，一审法院不予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袁鹏汽修厂经营者袁怀青与赵小军之间达成的口头租赁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达成租赁协议并已实际履行，袁鹏汽修厂按约支付租赁费，在场地经营汽车修理业务。在合同租赁期间，因实施东营区西五路基础设施配套建设工程，辛店街道办对西五路两边包括本案诉争房屋在内的部分房屋、场地进行拆迁，最终由赵小军与辛店街道办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将其场地内房屋、地、地面包括袁鹏汽修厂车间及维修设备等一并拆除并作价赔偿/div> 本案中，袁怀青与赵小军达成的口头租赁协议中，未对袁鹏汽修厂经营期间建设的车间、购置的物品、地、地面硬化等固定设施因拆迁补偿的处理作出约定据相关法律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期间届满或者合同解除时，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未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可由承租人拆除；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合同解除时，双方对已经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的处理没有约定的，因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由导致合同解除的，剩余租赁期内的装饰装修残值损失，由双方按照公平原则分担。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拆迁补偿明细清单中所列拆迁物品项目及单价，袁鹏汽修厂经营期间建设或购置的设施及物品的补偿费用总计为309650.5元。综合考虑涉案房屋及场地的承租期间及原告袁鹏汽修厂的实际支出等情形，根据公平原则，对袁鹏汽修厂建设或购置的设施及物品的补偿费用，一审法院酌定按7：3的比例分享上述补偿费用，袁鹏汽修厂取得装补偿款数额为216755.35元（309650.5元×70%），对其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袁鹏汽修厂主张的经营损失10万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款，《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赵小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袁鹏汽车修理厂拆迁补偿款共计216755.35元；二、驳回袁鹏汽车修理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赵小军申请证人张某2、李某3出庭作证，但两证人的证言并不能证实涉案租赁情况及收据当时的签订情况。另外，赵小军申请对收据上的签名是否是袁怀青书写及收条内容是赵小军本人同一时间书写进行司法鉴定。根据该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鉴定过程中，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书面告知本院，对于收据中“放弃其它赔偿款”书写时间的鉴定因涉及时间鉴定，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的规定，该中心不受理时间鉴定工作，笔迹鉴定照常进行。2019年9月21日，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收据落款处的收款人“袁鹏”签名是袁鹏（袁怀青）本人书写。收据中的内容为赵小军一人书写。赵小军对鉴定意见无异议，认为鉴定意见能证实自己的主张。袁鹏汽修厂对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主张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不具备对本案进行鉴定的资格和能力，并向本院申请对收据中“袁鹏”签字与收据中“放弃其它赔偿款”文字及其它内容是否是同一时间形成进行司法鉴定。 本院认为，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要求，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除根据鉴定意见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袁鹏汽修厂经营者袁怀青承认其公民身份证上的登记姓名为袁怀青，“袁鹏”和“袁朋”是其曾用名，且“袁鹏”二字仅用于袁鹏汽修厂个体工商户登记。 本院认为，涉案租赁合同由赵小军和袁怀青口头达成，没有以书面形式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明确约定以及在拆迁补偿期间形成的收据的真实性难以认定是双方形成争议的主要原因。在本案一审和二审期间，双方分别申请相关证人出庭以证明各自主张，特别是赵小军在二审期间还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涉案收据的真实性，但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收据当时的签订情况。涉案收据内容是否真实以及是否是双方在达成口头租赁合同之后因拆迁补偿问题形成新的协议是本案的关键，对认定本案事实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有着重要影响。为此，本院认为，在赵小军提出对涉案收据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后，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在程序上明显不当。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本院认为，赵小军申请对涉案收据的司法鉴定结论可以印证其陈述的真实性，涉案收据能够证实赵小军与袁怀青就拆迁补偿问题达成了协议，袁怀青在一审提出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具体理由如下：首先，袁怀青关于涉案收据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二审期间，袁怀青否认涉案收据上的签名是其书写，述称从未见过该收据，直到一审法院庭审时才看到。而鉴定意见能够证实，涉案收据上的签名为袁怀青书写，袁怀青做了虚假陈述。其次，袁怀青在一审和二审中仅对涉案收条上的签名真实性提出了抗辩，对收条中的“放弃其它赔偿款”内容是否为后来添加并未提出抗辩。虽然鉴定机构对收据上的“放弃其它赔偿款”内容与其他内容是否为赵小军同时书写因涉及时间问题无法鉴定，但鉴定意见一方面已经足以认定袁怀青关于不是其签名的抗辩不成立，另一方面也能反映赵小军关于涉案收条签订情况的陈述客观、真实。第三，袁怀青对其曾用名“袁鹏”的陈述有前后不一致的情形。袁怀青自认，除了身份证上袁怀青用名外，还曾使用过“袁鹏”和“袁朋”。庭审中，袁怀青关于“袁鹏”使用情况的陈述是，“袁鹏”仅用于“袁鹏汽车修理厂”的工商登记，收据上的“袁鹏”不是其签名。而鉴定意见已经证实，收据落款处的“袁鹏”二字为袁怀青本人书写，这也印证了袁怀青不但对签名真实性做了虚假陈述，而且对曾用名“袁鹏”使用情况的陈述亦存在虚假成分。基于上述因素，结合涉案收据签订时间发生在拆迁补偿期间的事实，本院认为，赵小军提交的收据这一证据，结合鉴定意见能够证实其主张的事实，即双方就租赁期间的拆迁补偿问题达成协议，赵小军在支付袁怀青收据上的款项后，袁怀青同意放弃其它赔偿要求。 关于袁怀青在鉴定意见作出后申请重新鉴定的问题。袁怀青主张，涉案收条上的“放弃其它赔偿款”是赵小军后来添加的，申请对该内容是否与其他内容同时书写进行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规定，本案鉴定情况并不具备上述情形，袁怀青也没有证据证明鉴定机构、鉴定人员、鉴定程序和鉴定结论存在上述情形，关于“放弃其它赔偿款”应否认定的问题，本院在前述问题已经阐述，在此不再赘述。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当事人虽有申请司法鉴定的权利，但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情况决定。根据本案赵小军的主张、袁怀青的抗辩、鉴定意见反映的事实以及袁怀青对收据上签名和“袁鹏”曾用名使用情况的虚假陈述，对袁怀青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一审判决未对涉案收据这一关键证据准许当事人进行司法鉴定，违反了法定程序并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赵小军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民初19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东营区袁鹏汽车修理厂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鉴定费4400元，由被上诉人东营区袁鹏汽车修理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雪芳 审判员  李 敏 审判员  孙国臻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潇雅 书记员陈琼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