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75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某，女，199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医生，住辽宁省北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航，辽宁申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94年3月2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治峰，辽宁法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某与上诉人王某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3民初2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航、上诉人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治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陆某一审利息诉请，即判令上诉人王某向上诉人陆某支付占用利息（自2018年2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以66.697万元作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2.判令上诉人王某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根据一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对话可以看到，王某在借款时不止一次声称“1-5工作日内的其他贷款下来后归还”或“一会借出来就给你”，故案涉出借金额有随借随还的性质，并非没有约定还款期限；2.一审认定“自2014年12月18日至2018年2月20日，陆某通过支付宝、微信转账、银行卡转账向王某转款合计86.697万元人民币”，数百笔的借款，陆某及陆某父母始终通过电话、现场到家中催要等方式要求返还，并于2017年9月28日追索回20万元，足以证明陆某始终在要求王某履行返还义务；3.为便于诉讼，节约司法资源，陆某并未主张每笔借款分段计算利息，仅主张最后一笔借款发生之日后的占用利息，这已经对案涉债权的利息进行了部分放弃，且符合《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退一步说，陆某在多次催要借款、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已于2019年1月29日向金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应当视为要求王某履行还款的一种表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王某辩称,不同意陆某的诉讼请求，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只是普通的债务关系，二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因2017年9月24日形成一份收条，已经确认在王某支付20万元的前提下，所有权利义务终结的客观事实，故在所谓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的情况下，陆某关于利息的主张自然不能成立。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不支持陆某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陆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判决结论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是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二上诉人之间为恋人关系。王某因二人生活需要，经常通过陆某账户转账，大部分款项用于二人共同消费支出。陆某系刚毕业的学生，根本就没有出借本案诉争款项的经济能力，这些钱基本上都是王某存放于陆某处的钱，故双方并不存在所谓民间借贷关系。2.王某与陆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清结。双方感情出现危机后，决定结束这段恋爱关系。陆某不依不饶，多次纠缠王某，王某考虑到陆某的实际状况，同意补偿陆某20万元，了结双方的这段感情，这也正是陆某在一审时提交的诉状中自认曾经收到王某20万元的事实。陆某在收到前述款项后，于2017年9月24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本人王某与陆某所有欠款全部结清”，陆某签名确认。3.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进行判决，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陆某仅向法庭提交支出的银行流水，而未提交收入的银行流水，显然是在刻意回避不利于自己的证据。况且仅有银行流水，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本案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规定，认定陆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陆某辩称，不同意王某的上诉请求，王某陈述的理由均无客观事实佐证，其提到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了被告应该提供其抗辩的转帐系非民间借贷的证据，在王某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陆某才能负有举证责任。陆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借款66.5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2月20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1月28日利息为2.748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原系恋人关系。自2014年12月18日至2018年2月20日，原告通过支付宝向被告转账79.368万元、通过微信向被告转账2.829万元；于2017年5月16日、2018年1月9日分三次向被告银行卡转账共计4.5万元，合计86.697万元。2017年9月28日，被告的父亲王某1向原告的三姨郭某汇款20万元。另查，原告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66.697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2月20日始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的形式向被告支付资金系不争的事实。被告抗辩称双方间没有借贷关系存在，被告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此项辩称不予采纳。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原告已通过银行转账及网上电子汇款的方式向被告支付资金，且已到达被告账户，故双方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生效。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因原、被告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原告可以随时要求履行，被告可以随时返还。同理，既然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原告向被告主张逾期利息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原告此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项、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陆某借款66.697万元；二、驳回原告陆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6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陆某负担125元，由被告王某负担5235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某提交字据一份、汇款凭单一份，以证明2017年9月24日二上诉人亲笔签名确认所有欠款全部结清的事实，至少2017年9月24日之前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了，2017年9月24日之后转账的款项是陆某归还王某的款项，因为双方曾到香港旅游。上诉人陆某对汇款凭单予以认可，但对字据上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否认，认为该证据是王某自行制作的假证据，即便该证据是真实的，该证据的日期是2017年9月24日，在此日期后双方仍然产生后续债务，且与王某提供的汇款凭证日期也不相符。上诉人陆某提供以下证据：1.银行转账凭证，以证明出借给王某的款项来源于陆某亲属给陆某的转账汇款，共计115万余元；2.短信记录，以证明因王某把陆某从微信中删除几小时，陆某就通过手机发短信给王某，能够证实双方在家长主持下“结清”的债务仅是陆某父母出借给王某的款项，仅占借款总额的三分之一。上诉人王某对陆某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王某提供的汇款凭单，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王某提供的字据，不能证明王某与陆某所有债权债务全部结清，故对该字据的证明事项，本院不予采信，具体理由在下文中论述。上诉人陆某提供的转账凭证，加盖银行印章，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陆某提供的短信记录，本院已组织双方当事人查看原始载体，上诉人王某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补充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王某提供一份落款日期为2017年9月24日的字据，内容为：“今本人王某与陆某所有欠款全部结清王某陆某2017年9月24日”，上诉人王某主张该字据系王某与陆某及双方父母一起协商后，确认一共给付陆某20万元后双方之间债务结清，其和陆某在字据上签字，上诉人陆某对字据上其签名真实性不予认可。2017年9月28日上诉人王某亲属王某1转账给陆某指定的亲属郭某账户20万元。2019年4月17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本案。另查，2017年9月24日之前，上诉人陆某共计转账给上诉人王某60万元左右，2017年9月24日之后上诉人陆某转账给上诉人王某共计20万元左右。上诉人王某二审审理过程中主张上诉人陆某转账给王某的款项来源于王某，上诉人陆某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出借给王某的款项来源于其亲属的转账汇款，并提供转账证据，证明其亲属在2014年12月到2018年1月转账给其115万余元。再查，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陆某提供与上诉人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王某多次以父亲住院、受他人威胁等理由请求陆某帮忙转钱或借款，并表示会还款。2017年10月8日17时21分，陆某发微信给王某，但微信聊天页面显示未发送成功。相同时间段，陆某给王某发送手机短信，短信内容与微信聊天页面显示未发送成功的微信内容一致，内容为“你不了解就不要误会，让她补完课就去了，你不是当事人，就连我去大连前后都还在给你转钱，转了将近两万，回来，又让我妈去存钱，我是女孩子，我总是帮你承担所有的外债转钱，我都不知道我给你转了59万多，你还要说我，我爸妈是把你借他们的钱要回来，要是真想要不会只三分之一，到现在为止我还是在帮你说好话，帮你转钱贷款，可是只有不断的吼叫，你根本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帮你整这么多钱还得立马就有是怎样，王某我并不欠你，为你做到这样也是因为感情”。上诉人王某认可收到上诉人陆某发送的手机短信并进行过回复，但主张针对以上内容其曾经进行过反驳，但现在无法提供聊天记录予以证明。本院确认以上内容，有字据、汇款凭证、银行流水、支付宝转账记录、短信和微信聊天记录、一审立案卡和二审审理笔录在案为凭。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陆某提供了通过支付宝、微信等给上诉人王某转账的凭证，上诉人王某抗辩双方不是借贷关系，上诉人王某应对此提供证据，而上诉人王某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反驳理由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首先，上诉人王某主张上诉人陆某转账给其的款项是来源于王某，上诉人王某对此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上诉人陆某二审中提供了其亲属给其转账的银行流水，能够证明款项来源，故上诉人王某此节上诉理由，本院无法采信。其次，虽然上诉人王某主张款项用于二人之间的恋爱消费，故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但上诉人陆某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王某多次向陆某提出过借款的意思表示，并且多次承诺还款，上诉人王某亦无其他陆某转账给其的款项是基于赠与意思表示的证据，故仅凭双方之间曾经是恋爱关系，不能直接推定转账系用于二人恋爱共同生活花销且陆某存在赠与的意思表示。再次，上诉人王某主张2017年9月24日二上诉人及双方父母共同协商后，已经签字确认王某支付给陆某20万元后所有债权债务全部结清，至少2017年9月24日之前的债务已经结清，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提供的2017年9月24日的字据不能证明双方债权债务全部结清，理由如下：第一，2017年9月24日字据虽然记载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已经结清，但在2017年9月24日之后上诉人陆某还在继续给上诉人王某转账，数额达20多万元，即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尚未结清；第二，上诉人陆某在2017年9月24日之前转账给上诉人王某的款项达60余万元，远超过20万元；第三，上诉人陆某在2017年10月8日给上诉人王某发送的手机短信中，陆某明确陈述“我都不知道我给你转了59万多，你还要说我，我爸妈是把你借他们的钱要回来，要是真想要不会只三分之一”，即短信提到的已给王某转账59万多元与2017年9月24日之前已转账的60余万元数额基本吻合，2017年9月24日约定偿还的20万元也与短信中提及的“要是真想要不会只三分之一”中的数额（60万元的三分之一）亦基本吻合，王某收到陆某的短信后，无证据证明其对此进行过反驳，故此节事实能够证明即便2017年9月24日上诉人王某和陆某共同在上诉人王某提供的字据上签字，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债务已全部结清，上诉人王某主张已全部结清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2017年9月24日字据上陆某的名字是否是其本人签写，因该份证据的证明事实无法认定，亦无鉴定必要。综上，上诉人王某主张与上诉人陆某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的债务已经全部结清等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陆某主张的利息问题。上诉人陆某转账给上诉人王某的款项笔数众多，上诉人陆某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借款约定了利息以及明确的还款时间，故上诉人陆某主张利息从其最后一笔款项出借之日起计算，无法律依据，其利息诉请应以其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之诉的立案之日起开始计算，故上诉人王某应从2019年4月17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向上诉人陆某支付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陆某的利息诉请未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陆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结果部分有误，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项、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3民初24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3民初24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上诉人陆某借款66.697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4月17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上诉人陆某其他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四、驳回上诉人王某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60元(上诉人陆某已预交)，由上诉人陆某负担7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5353元；上诉人陆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62元、诉讼保全费4020元，由上诉人陆某负担870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4412元；上诉人王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0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艳审判员 郑福一审判员 司玉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