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16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健康，男，198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国，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仁福，男，1963年2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燕秀荣，女，1964年5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义杰，男，198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广饶县，系聂仁福、燕秀荣之子。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义杰，山东高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8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某，男，201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基本情况同上，系聂某之母。 上诉人蒋健康因与被上诉人聂仁福、燕秀荣、李某、聂某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8）鲁0523民初3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健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蒋健康为聂小辉购买的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看做是蒋健康为聂小辉提供的福利，30万元保险理赔款不能抵扣蒋健康的相应责任”的判决内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涉及的保险理赔款30万元对应的一审诉讼费用及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聂仁福、燕秀荣、李某、聂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蒋健康为聂小辉购买的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看做是蒋健康为聂小辉提供的福利，30万元保险理赔款不能抵扣蒋健康的相应责任，是错误的。1.蒋健康没有为聂小辉购买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法定义务和约定义务。2.蒋健康为聂小辉购买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目的是抵扣免除蒋健康的雇主责任，不是提供福利。一审保险公司承办人员出庭作证的的证言中能够证实，从蒋健康持有有关购买保险的相关保险凭证单据，聂小辉及其亲属没有持有任何有关购买保险的相关保险凭证单据这一事实能够证实。3.没有法律规定禁止雇主以为雇员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的方式保障雇员权益，转嫁雇主责任风险。本案不属于工伤，不违反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4.应当从蒋健康为聂小辉购买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这一行为来判断是否能够抵扣雇主责任。应当从雇佣法律关系来判断，不应从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来判断。雇主不是涉案保险的合法受益人，与涉案保险赔偿抵扣雇主责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两者并不矛盾。保险合同关系与雇佣法律关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在保险合同关系中，涉案保险赔偿雇主不能领取；但在雇佣法律关系中，雇员或其亲属领取涉案保险赔偿款的前提是雇主为其购买了意外伤害险，在雇主为转嫁雇主风险而为雇员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的情况下，雇主的行为目的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应被法院否定。雇主责任保险与意外伤害保险，都属于人身保险，最终保险赔偿金都由雇员获得，雇主都不会因此获得利润收益。6.有很多法院生效判决确认雇主为雇员购买意外伤害保险能够抵扣雇主责任，也证明蒋健康的上述诉求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聂仁福、燕秀荣辩称，一、从一审中的意外伤害保险单可以看出，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均是聂小辉，蒋健康无证据证实是由蒋健康为聂小辉购买，一审中，蒋健康申请证人所做证言不足以证实意外伤害保险是由蒋健康进行购买的事实。二、即使存在蒋健康为聂小辉购买意外伤害险的事实，30万元的保险理赔款也不能抵扣蒋健康相应的责任。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如果雇员发生人身伤害，基于雇主购买的人身意外险而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只有雇员或者雇员的近亲属。雇主并不享有保险金的请求权，那么雇主当然不能要求以保险金来折抵自己应付的赔偿款。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的人身在被保险后，如果遭受侵害，是可以同时获得保险金和向第三者主张赔偿的。3.雇主责任是一种严格的责任，即只要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了人身损害，雇主均要对雇员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雇主责任险是一种代替责任险，在这种险种中，由保险人代替雇主在保险限额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人身意外伤害险是指在保险期内因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被保险人死亡或伤残，保险人按合同规定给付保险金的保险。因此，雇主为雇员购买的人身意外险应视为雇主对雇员的一种福利，如果雇主需要降低自己的风险，则可以通过购买雇主责任险等方式实现。 李某、聂某辩称，同聂仁福、燕秀荣的答辩意见。 聂仁福、燕秀荣、李某、聂某一审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蒋健康赔偿聂仁福、燕秀荣、李某、聂某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其中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934040.88元；2.本案诉讼费由蒋健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日2时50分，受害人聂小辉驾驶鲁Ｇ×××××、鲁Ｒ×××××重型自卸货车由南向北行驶至招远市蚕庄镇河西王家村，车辆制动失效失控与建筑物相撞，致车损，果树、建筑物及物品损坏，聂小辉跳车后被碾压当场死亡。招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对鲁Ｇ×××××、鲁Ｒ×××××豪泺牌重型半挂车的制动性能进行鉴定，该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为：鲁Ｇ×××××、鲁Ｒ×××××豪泺牌重型半挂车在超载额度状态下、连续下坡路段过程中，驾驶员频繁刹车导致制动气压不足/制动热衰竭的因素综合作用下，制动失效。该事故经招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聂小辉驾驶机动车操作不当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鲁Ｇ×××××豪泺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车主为蒋健康，聂小辉受雇于蒋健康，聂小辉于2016年12月21日取得A2驾驶证。另查明，聂仁福系聂小辉之父，燕秀荣系聂小辉之母，李某系聂小辉之妻，聂某系聂小辉之子。2015年9月20日，聂小辉与案外人何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聂小辉租赁何杰所有的位于广饶县孙武路137号公路局院内2号楼东五单元四层东户房屋一处，租赁期限为三年，租金共计16000元。再查明，蒋健康为聂小辉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广饶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均为聂小辉，保险金额为300000元。事故发生后，聂仁福已到保险公司领取了保险理赔款300000元，蒋健康于2017年9月5日向聂仁福垫付赔偿款20000元，于2018年2月10日向聂仁福垫付赔偿款10000元。2017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789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3072元，2017年山东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3562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残疾赔偿金是按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计算的问题。庭审中，聂仁福、燕秀荣、李某、聂某提交了聂小辉与何洁的房屋租赁合同，蒋健康对聂小辉的签名不认可申请司法鉴定，经鉴定，聂小辉签名真实，结合物业费单据等，能够认定聂小辉在广饶县城租赁房屋的事实，经常居住地应认定为广饶县城区，而不是广饶县。同时，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不仅仅要看住所地，同时还是结合受害人的收入来源、从事行业、工作地点、范围等，本案中，聂小辉有A2驾驶证，有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证书，其经济收入来源为道路运输，工作地点不固定，日常生活消费也不是在广饶县。综上认定，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二）关于聂小辉在本次事故中是否有过错的问题。事故的发生是在超载额度状态下、连续下坡路段过程中，聂小辉频繁刹车导致制动气压不足/制动热衰竭的因素综合作用下，制动失效，聂小辉跳车后被碾压死亡。招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聂小辉驾驶机动车操作不当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聂小辉作为具有A2驾驶资格的驾驶员，对道路路况、车况、操作应有准确的判断，这样才能减少或降低事故的发生率，聂小辉操作不当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其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三）关于人身意外伤害险能否抵扣雇主责任的问题。蒋健康为聂小辉购买了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投保人和被保险人都是聂小辉，该保险具有人身保险的性质，蒋健康不是合法的受益人。意外伤害险不同于雇主责任险，只能看作是蒋健康为聂小辉提供的福利，不能抵扣或免除雇主相应的赔偿责任，故蒋健康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聂小辉与蒋健康形成劳务关系，聂小辉在向蒋健康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双方应按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应由蒋健康承担70%，聂小辉承担30%。聂小辉亲属应得的赔偿款项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36789元/年×20年×70%＝515046元；（2）丧葬费：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63562元/年÷2×70%＝22246.7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聂某2012年5月22日出生，聂小辉死亡时满5周岁，计算至18周岁为13年，即23072元/年×13年÷2×70%＝104977.60元；（4）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酌定为1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6）交通费：酌定为1500元。以上共计654770.30元，扣除蒋健康已垫付的30000元，仍应支付624770.3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蒋健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聂仁福、燕秀荣、李某、聂某因聂小辉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624770.30元；二、驳回聂仁福、燕秀荣、李某、聂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40元，由聂仁福、燕秀荣、李某、聂某负担4468元，由蒋健康负担8672元。 二审中，蒋健康、聂仁福、燕秀荣、李某、聂某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蒋健康主张人身意外伤害险理赔款30万元抵扣其赔偿责任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人身意外伤害险与人身损害赔偿产生的基础不同，法律性质不同，前者是基于合同之债，后者是基于侵权产生。即使本案受害人聂小辉的人身意外伤害险的保费由雇主蒋健康支付，但是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均为聂小辉；且蒋健康无证据证明其与聂小辉之间约定蒋健康是实际的保险受益人或抵顶雇主责任。同时，根据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险种性质，保险目的不在减轻加害人或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不适用损益相抵。蒋健康主张将意外伤害保险赔付款抵顶其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亦没有合同依据。即使蒋健康主张的投保目的系减轻自身赔偿责任的理由属实且成立，雇主对险种的认识错误或不足，亦不属于减轻其责任的正当事由。综上蒋健康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蒋健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蒋健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于秋华 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王欣欣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