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54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晴，女，1962年11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留侠，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方慧，女，1973年11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玉镜，男，1959年10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第三人：黄华明，男，1991年4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肖晴因与被上诉人王方慧、朱玉镜,原审第三人黄华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7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方慧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方慧、朱玉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仅凭主观臆断，依据与肖晴毫无关联的、朱玉镜提交的其与案外人的聊天记录及北京华源方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方成公司）出具的《收件清单》，即认定肖晴与朱玉镜恶意串通，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遗漏本案的重要基本事实，本案中朱玉镜所借债务应属于王方慧、朱玉镜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王方慧、朱玉镜二人共同偿还。三、肖晴与朱玉镜没有恶意串通的基础，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设定抵押权的行为并未损害王方慧的合法权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的法定构成要件，不构成恶意串通。四、在华源方成公司出具的《收件清单》中，公司签章是伪造的，胡某1签字的真伪无法核实。王方慧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肖晴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驳回肖晴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朱玉镜未经王方慧同意，擅自将夫妻共有房屋抵押，侵害了王方慧作为共有人的合法权益。肖晴作为抵押权人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肖晴委托黄华明去北京市朝阳区广顺北大街18号院7号楼6层×单元×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看房时，黄华明、张某1、朱玉镜三人恶意串通，趁早上六点王方慧送孩子上学不在家的时间看房。黄华明是华源方成公司实际控制人，胡某1是华源方成公司员工，黄华明指令朱玉镜与胡某1联系，与肖晴共同完成抵押合同的签订和抵押权登记。二、朱玉镜所欠债务系其个人债务，朱玉镜向肖晴借款抵押时已经明确告知肖晴的受托人和介绍人黄华明，且本案为确认抵押合同效力之诉，对债务性质的认定不是一审法院的审理对象，一审法院未遗漏案件基本事实。三、肖晴及其受托人黄明华明知朱玉镜、王方慧存在夫妻关系，朱玉镜未经王方慧同意对夫妻共同财产单独作出抵押，肖晴、朱玉镜主观上有恶意串通的故意，客观实施了恶意串通的行为，侵害了王方慧的合法权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关恶意串通的规定。朱玉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肖晴的上诉请求。本案应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将肖晴、宋某1、黄华明、吴某1、韩某1等涉嫌套路贷的主要嫌疑人的相关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黄华明向本院书面陈述，本案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肖晴受朱玉镜欺骗实际出借款项、正常转账，不存在肖晴、黄华明欺骗朱玉镜的事实，亦不存在套路贷事实；王方慧和朱玉镜分居多年不是事实，涉案借款系夫妻债务；看房时间系由朱玉镜决定，并非王方慧所称的趁其不在家看房；涉案协议均由相关当事人亲自、自愿签订，未违背其真实意愿；黄华明虽系华源方称公司股东，但很少参与公司实际经营，涉案纠纷与华源方成公司无关；经核实，华源方成公司未盖章出具过《收件清单》，该《收件清单》亦无法证明结婚证、户口本、身份证等证件在黄华明处。王方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确认2018年9月14日朱玉镜、肖晴就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广顺北大街18号院7号楼6层×单元×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朱玉镜、肖晴共同协助王方慧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撤销手续（朱玉镜、肖晴恶意串通，损害了王方慧的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月17日,王方慧与朱玉镜登记结婚。2010年3月15日，朱玉镜与案外人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以1676000元的价格购买涉案房屋，其中贷款100万元（已还清）。2010年3月26日，涉案房屋登记在朱玉镜名下。2015年9月14日，朱玉镜自行补办了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2017年11月10日，朱玉镜（甲方、借款人）与肖晴（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朱玉镜向肖晴借款25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7年11月10日至2018年5月9日，借款月利率为2%，按月支付，首月利息于放款当日支付，以此顺延。朱玉镜提供其为所有权人的涉案房屋作为抵押担保。朱玉镜承诺上述房屋所有权归个人单独所有，不存在任何第三方权利的主张。朱玉镜对上述房产单独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抵押期间房屋所有权人同意将上述抵押物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原件及有关证明交由肖晴保管。上述房产递延担保的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及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同日，肖晴向朱玉镜汇款250万元，但认可朱玉镜退还50万元。2018年8月21日，朱玉镜（甲方、借款人）与肖晴（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朱玉镜向肖晴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2018年8月21日至2018年9月20日，借款月利率为2%，按月支付，首月利息于放款当日支付，以此顺延。朱玉镜提供其为所有权人的涉案房屋作为抵押担保。朱玉镜承诺上述房屋所有权归个人单独所有，不存在任何第三方权利的主张。朱玉镜对上述房产单独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抵押期间房屋所有权人同意将上述抵押物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原件及有关证明交由肖晴保管。上述房产递延担保的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及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同日，肖晴向朱玉镜汇款50万元。2018年9月14日，朱玉镜（抵押人）和肖晴（抵押权人）签订《主债权及不动产抵押合同》，约定：主债权金额为30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3个月。肖晴提供朱玉镜签字确认的《不动产登记询问笔录》，其中关于“申请登记不动产或份额是否为夫妻共有？”一项，朱玉镜回答“否”；关于“申请登记事项是否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朱玉镜回答“是”。同日，肖晴取得涉案房屋他项权证书，抵押权种类为一般抵押，被担保数额为300万元人民币，债务履行期限为3个月。就朱玉镜的婚姻状况，肖晴称，签订抵押合同时朱玉镜曾向其出示离婚民事调解书，但没有留存复印件，且朱玉镜称其已于2015年时将离婚相关材料提供给中信银行办理贷款。就此，肖晴向一审法院申请，向中信银行调取了朱玉镜提交的离婚材料，其中包括离婚调解书、婚姻状况声明等。调解书主文部分载明：“一、原告朱玉镜与被告王方慧自愿离婚。二、北京市朝阳区广顺北大街18号院7号楼2门×号归原告朱玉镜所有……”。婚姻状况声明载明：“致：中信银行本人朱玉镜身份证号×××，性别男，出生于1959年10月24日，现居住地北京市朝阳区广顺北大街18号院7号楼6层×。因向贵行盛情个人贷款，本人在此郑重声明：截止本声明签署之日，本人的婚姻状况为无配偶。本人在此承诺，如因本人此声明的错误或误导，导致本人在个人消费贷款偿还过程中与贵行出现纠纷，本人无条件以全部家庭财产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方慧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称从未见过，也未与朱玉镜解除过婚姻关系。朱玉镜称，上述材料均系案外人韩富根代为办理，自己并不知情，但认可婚姻状况声明上签字是本人所签，不认可曾向肖晴出示过任何离婚材料。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肖晴称，除上述情况外，其还通过委托黄华明看房的方式核实涉案房屋是否为朱玉镜的夫妻共同财产。肖晴称，黄华明是在2017年11月11日上午7点多去看房的，是黄华明本人去的，而肖晴本人从未看过涉案房屋；房屋价值也是向黄华明和中介公司询过价的，但肖晴就此未举证。朱玉镜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其与案外人“张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显示：“2017年10月25日06:36朱玉镜：张某1，到哪了？张某1：我们到您楼底下了，风控也马上到10分钟吧。”朱玉镜称，张某1系华源方成公司职员，黄华明系该公司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朱玉镜与黄华明串通，一致选择王方慧早上送孩子上学不在家的时间去看房。王方慧认可证据的真实性；肖晴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称其不认识张某1，向朱玉镜借款以及办理抵押均系经黄华明介绍。朱玉镜提交2017年11月10日，华源方成公司出具的《收件清单》一份，载明：“户口本、结婚证、房本（原件）。”下方盖有华源方成公司合同专用章，签字人为“胡某1”。朱玉镜欲证明肖晴实际是黄华明实际控制的华源方成公司的员工之一，黄华明和肖晴实际知晓朱玉镜已婚以及涉案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王方慧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肖晴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称其不认识胡某1。朱玉镜提交其与黄华明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7年11月12日朱玉镜：黄总，明天取证约的是几点到？黄华明：你什么时候方便。下午还是上午都可以。朱玉镜：上午九点好吗？黄华明：好，等会给你定。朱玉镜：好的。黄华明：可以，9点。朱玉镜：好的。黄华明：胡某1136XXXXXXXX，到了联系他。朱玉镜：好的，谢谢。”王方慧认可证据的真实性；肖晴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称仅认识黄华明，是黄华明介绍认识朱玉镜的。一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本案中，涉案房屋购买并登记于王方慧与朱玉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为王方慧与朱玉镜共同共有。但从王方慧陈述和各方举证显示朱玉镜在订立抵押合同时所做承诺以及进行抵押权登记时陈述内容看，朱玉镜系在有意隐瞒王方慧的情况下与肖晴签订了抵押合同。庭审中，朱玉镜也对此予以确认。至此，本案争议焦点即为肖晴是否明知涉案房屋所有权性质，而仍追求通过朱玉镜单独做出意思表示的方式以涉案房屋设立抵押权，进而侵害王方慧作为共同共有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现肖晴称其与朱玉镜相识、借款、看房、办理抵押等均系经过黄华明介绍、协助或直接受肖晴委托，而黄华明在本案中始终未到庭参与诉讼，应视为其放弃陈述及举证质证的权利，故在没有其他足以反驳的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于当事人提交的有关黄华明的证据均予以认可。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黄华明确系华源方成公司股东，在签订抵押合同过程中，其指示朱玉镜与胡某1联系，共同完成合同的签署和权利登记。而朱玉镜提交的载有“结婚证”的《收件清单》上既有华源方成公司的印章也有胡某1的签字，可以证明黄华明明知朱玉镜在签订涉案抵押合同时仍与王方慧存在婚姻关系。而作为“委托人和被介绍人”的肖晴却主张对此一无所知，显然不合常理。肖晴虽称朱玉镜曾在签订抵押合同时出示过离婚相关材料但未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尽管肖晴在本案审理中向中信银行调取了2015年朱玉镜申请贷款时提交的所谓“离婚”材料，但未证明与2017年涉案抵押合同的签订有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一审法院对于肖晴的主张不予采信，应认定肖晴与朱玉镜在明知涉案房屋属共同共有情况下，仍故意向王方慧隐瞒，以违法设立抵押权为目的，在未经王方慧同意的情况下签订抵押合同，进行抵押权登记，损害了王方慧的合法权益，故王方慧要求确认涉案抵押合同无效并要求朱玉镜、肖晴协助王方慧办理涉案房屋抵押权注销手续，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确认2018年9月14日朱玉镜与肖晴就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广顺北大街18号院7号楼6层×单元×号房屋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朱玉镜和肖晴共同协助王方慧办理上述房屋抵押权注销手续。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当事人订立合同时，其主观心理状态是否为故意明知的，即明知或者应知涉案房屋所有权的权属、性质，仍以涉案房屋设立抵押权，进而侵害王方慧作为共同共有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购买并登记于王方慧与朱玉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王方慧与朱玉镜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朱玉镜在订立抵押合同时所做承诺以及进行抵押权登记时陈述内容，朱玉镜明确表示申请抵押登记的不动产并非夫妻共同财产。由此可见，朱玉镜系在有意隐瞒王方慧的情况下与肖晴签订了抵押合同，存在明显的主观恶意。肖晴称其与朱玉镜借款、办理抵押等均系经过黄华明介绍、协助或直接受肖晴委托。根据朱玉镜提交的载有“结婚证”的《收件清单》，《收件清单》上既有华源方成公司的印章，也有胡某1的签字，可以证明黄华明明知朱玉镜在签订涉案抵押合同时仍与王方慧存在婚姻关系，肖晴主张对此并不知情，《收件清单》中公司签章是伪造的，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肖晴主张朱玉镜在签订抵押合同时出示过离婚相关材料，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此可见，肖晴与朱玉镜在明知涉案房屋属为共同共有情况下，仍故意向王方慧隐瞒，以违法设立抵押权为目的，在未经王方慧同意的情况下签订抵押合同，进行抵押权登记，损害了王方慧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涉案抵押合同无效，朱玉镜和肖晴共同协助王方慧办理上述房屋抵押权注销手续，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肖晴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肖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肖晴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黎审 判 员  何灵灵审 判 员  陈 静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日广法官助理  李海龙法官助理  岳 萌书 记 员  田亚男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