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4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德长，男，生于1968年6月8日，汉族，四川省会东县人，村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金飞，男，系孔德长儿子，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乃支铁，男，生于1965年12月23日，彝族，四川省甘洛县人，村民，住四川省甘洛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元明，男，生于1972年8月10日，汉族，四川省甘洛县人，村民，住四川省甘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元荣，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杨，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孔德长与被上诉人祝元明、吉乃支铁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2018)川3426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孔德长上诉请求：撤销会东县人民法院（2018）川3426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矿山探采合伙合同》有效，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上诉人与云南陆良县三和福利锌业有限责任公司会东分公司签订的《矿山探采施工合同》是劳务承包合同，不是采矿权转让，故不需要行政部门审批，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矿山探采合伙合同》是以上述合同为依据，双方自愿签订的合伙合同，合同所涉矿洞拥有合法的采矿权证，合法开采受法律保护，自愿合伙应当共享利润、共担风险，一审认定该合同无效实属认定错误，毫无事实依据，判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的投资款更是违反了民事诚信原则，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庭审中补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无效的依据错误，应适用《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而不应适用《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完善采矿登记管理的通知》第13条的规定来认定。 被上诉人祝元明、吉乃支铁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依据法律规定认定合同无效是正确的，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祝元明、吉乃支铁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双方于2018年5月2日签订的《矿山探采合伙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孔德长返还原告祝元明、吉用支铁合伙投资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68，022.5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云南陆良县三和福利锌业有限责任公司会东分公司于2014年7月4日与孔德长签订《矿山探采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云南陆良县三和福利锌业有限责任公司会东分公司将第一采区第八号坑实行以包工包料、自负盈亏的方式给孔德长探采。孔德长于2018年5月2日与祝元明、吉乃支铁签订《矿山探采合伙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孔德长投资50万元，祝元明与吉乃支铁合计投资50万元，因孔德长前期已投资50万元，故祝元明、吉乃支铁先支付给孔德长20万元作为矿山前期所有的债务处理，剩余30万元在两原告进场后用于支付矿山所需的经营开支。双方还约定，两原告共同占合伙股份50%，被告占合伙股份50%，利润分配也各占50%。2018年5月2日，两原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被告转账20万元；随后，两原告进场开始探采矿山，期间又陆续投入68，022.50元资金用于采矿经营中所需的开支。2018年6月，两原告撤出采矿点。双方在合伙采矿期间没有盈利，也无利润进行分配，双方已投入的资金款均已支出。以上事实有《矿山探采合伙合同》、《矿山探采施工合同》、银行转账凭证、收条收据、材料明细账清单、照片证据在案证明，双方当事人对以上事实也均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被告在与原告签订《矿山探采合伙合同》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原告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采矿地点为第一采矿区第八号坑，而被告则将原告带入其他采矿地点，双方实际采矿的地点并非双方约定的第八号坑。被告抗辩称，双方实际采矿点就是约定的第八号坑，为此被告举出采矿点现场照片予以证明。原告认可照片中现场是双方实际采矿点，但并非第八号坑。一审法院认为，《矿山探采合伙合同》及《矿山探采施工合同》中对第八号坑的地理位置均无任何描述，在庭审时，原告陈述签订合同之前是知道第八号坑的具体位置的，当审判员追问原告在发现实际采矿点并非第八号坑时为何不向被告提出质疑的问题时，原告则回答当发现时已经将钱投入采矿了，只能将错就错。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合同在前，原告投入资金在后，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陈述内容前后相互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被告提供的照片证据以及双方陈述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实际采矿点就是合同中约定的地点，被告与原告签订《矿山探采合伙合同》时不存在欺诈行为。 本案争议焦点二、本案双方于2018年5月2日签订的《矿山探采合伙合同》是否有效。原告认为双方签订此合同是以被告与云南陆良县三和福利锌业有限责任公司会东分公司所签订的《矿山探采施工合同》为依据的，而《矿山探采施工合同》是没有经过相关部门的审查批准的，并未发生法律效力；而且双方实际采矿地点也和合同约定的地点不一致，所以被告存在欺诈行为，双方签订的《矿山探采合伙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被告认为该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完善采矿权登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十三条规定，申请采矿权应具有独立企业法人资格。本案中的两原告及被告均为自然人，均不具备采矿权的资格，双方签订的《矿山探采合伙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 本案争议焦点三、两原告的投资款268，022.50元是否应当由被告返还。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则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不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在签订《矿山探采合伙合同》后，原告于2018年5月2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被告转款20万元，虽然双方约定此款用于签订合同前的矿山所有债务的处理，但此款是由被告因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并由被告独自掌控和支配，在双方签订的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被告应当予以返还。原告在进场开始采矿后，又投资68，022.50元用于合伙期间矿山的经营性开支（包括用餐、交通、住宿等费用），但此款并非由被告独自享有和受益，两原告也是受益者，因原、被告双方在签订合同中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由被告返还2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签订的合同应当无效，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均为自然人，均不具备采矿权的资格，双方签订的《矿山探采合伙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一审法院对两原告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祝元明、吉乃支铁与被告孔德长于2018年5月2日签订的《矿山探采合伙合同》无效；二、被告孔德长于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返还原告祝元明、吉乃支铁投资款220，000.00元；三、驳回原告祝元明、吉乃支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20.00元，减半收取2，660.00元，由原告祝元明、吉乃支铁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各级人民政府必须加强矿产资源的保护工作。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九条“单位或者个人开采矿产资源前，应当委托持有相应矿山设计证书的单位进行可行性研究和设计。开采零星分散矿产资源和用作建筑材料的砂、石、粘土的，可以不进行可行性研究和设计，但是应当有开采方案和环境保护措施。”的规定，我国矿产资源探采必须经申请、批准取得探矿权证或采矿权证，且必须要制定开采方案和环境保护措施。本案孔德长与云南陆良县三和福利锌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矿山探采施工合同》虽约定了要具备完整的探采手续，但孔德长在本案一审、二审中始终未提供案涉矿洞的合法探采手续及开采方案、环境保护措施等，而孔德长与祝元明、吉乃支铁合伙采矿是以上述施工合同为依据，由于孔德长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采矿的合法性，故孔德长与祝元明、吉乃支铁合伙采矿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同时，《矿山探采施工合同》是2014年7月4日签订，依据合同约定“每年都应按原合同条款续签”；本案双方于2018年5月2日签订合伙协议，而孔德长依据2014年签订的施工合同，并不能证明其2018年还依法享有案涉矿洞的承包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由于孔德长承包的矿洞探采手续不明，且签订合伙协议时孔德长是否还享有承包权，孔德长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孔德长与祝元明、吉乃支铁签订的《矿山探采合伙合同》应认定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予以维持。 合同无效后，基于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孔德长应将向祝元明、吉乃支铁收取的200，000.00元投资款返还给祝元明和吉乃支铁，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祝元明、吉乃支铁主张其它投资用于矿山的经营性开支68，022.50元，一审酌情认定由孔德长返还20，000.00元符合客观事实，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孔德长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00元，由上诉人孔德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涛 审判员 刘 莉 审判员 郑 坚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吴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