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07民终10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197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张掖市人，住甘州。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某，甘肃正峰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甘肃欣浩阳光生态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甘州区上秦镇高升庵村门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702352566075B。 法定代表人：褚某，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褚某，男，197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张掖市人，住甘州。公民身份号码：×××。甘肃欣浩阳光生态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上诉人刘某与被上诉人甘肃欣浩阳光生态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浩公司）、褚某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甘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702民初1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一审认为上诉人没有履行出资义务与客观事实不符。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属于出资瑕疵，与未履行出资义务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一审混淆该事实。一审认为合同对股权对价并未约定，双方真实意思也非转让股权对价，这和一审认定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产生的法律后果相矛盾，公司收取了入股款，被一审法院认定为开办公司花费，是对股东权利和当事人意思表示的蔑视。如果存在所谓的转让合同“口头约定”，被告也没有以任何方式清退“公司花费”和入股款，属于对转让合同的严重违约行为。主张公司花费报销费用和主张权利转让产生的法定股权对价，本身就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权力来源和性质根本不同。一审认为被上诉人如果支付股权对价款会对被告造成重大损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是一审法官的主观猜想，丝毫不尊重有效股权转让合同中股东应当享有的权利，随意假设和臆测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严重侵害了股权出让方应当依法获得的权利。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法律没有规定股权转让以实际交纳出资为支付对价的前提条件，一审认为股权转让合同对股权对价并未约定，双方真实意思也非转让股权对价为由驳回上诉人请求，判决结果与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转让合同有效前提下股东转让瑕疵股权的处理原则相悖。本案被告抗辩的主要理由是，刘某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转让合同无效，要求驳回原告诉请。如果被上诉人认为《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应当行使对该合同的变更撤销权。一审对此没有任何阐述认定。被上诉人褚某在2016年4月即完成了转让合同工商登记和股东名册的变更登记，至今未提出变更、撤销合同之诉，且已经超过法定撤销、变更的诉讼时效。上诉人已经按照该转让合同退出了公司，没有参与公司管理经营，丧失了股东身份。即使出让人存在出资瑕疵，受让人明知或者应知转让股东出资瑕疵事实的，双方对转让合同登记时双方出资情况互相非常了解，故该转让依法有效，应当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的转让数额支付对价。一审在审理时，没有适用法律及司法解释关于权利瑕疵担保责任的相关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是由上诉人作为原告提起的股权转让合同履行之诉，并非公司提起的要求出让人股东、受让人履行出资义务的诉讼，应否履行出资义务、出资多少不应当是本案的审查范围；同时本案也并非属于公司债权人提起的，要求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受让人褚某承担了对债权人的连带责任向原告进行追偿。所以，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起反诉，也没有申请撤销转让合同，其没有提起要求补足出资、主张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权利。本案根本就不涉及出资瑕疵问题和实际出资多少的问题，需要查明的是被上诉人支付权利转让形成的对价款的金额。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履行转让合同的法定义务。 欣浩公司、褚某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一审判决正确。 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股权转让的对价款1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欣浩农业科技公司成立于2015年8月18日，法定代表人为刘某，股东为刘某、褚某、葸雪琴、褚仙、高军、郭清海。公司章程第十条规定公司由六个股东出资设立，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第十一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交纳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缴纳出资计划为：刘某400万元（持股比例20%）、褚某320万元（持股比例16%）、葸雪琴320万元（持股比例16%）、高军320万元（持股比例16%）、郭清海320万元（持股比例16%）、褚仙320万元（持股比例16%）。所附的附表3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中注明的出资方式为货币。公司章程虽规定了各股东所认缴的出资额，但各股东并未按公司章程规定的认缴出资额履行出资义务。公司设立过程中，各股东约定每人出资50万元，其中原告投资进行了公司的部分装饰装修、食堂设施设备等。2015年10月8日，被告欣浩农业科技公司委托案外人张小英办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同年10月16日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变更登记为褚某。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原告决定退出公司不再参与经营，经与被告协商，双方口头约定由被告退还原告在公司筹建期间投入的花费，原告将公司股权转让给被告，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2016年4月19日，被告欣浩农业科技公司以其名义向案外人出具张小英出具一份“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委托其申请办理公司变更手续，变更项目为投资人信息变更和高级管理人员备案变更。为办理上述公司变更项目的登记，张小英制作了三份时间为2016年4月15日的“甘肃欣浩阳光生态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协议”，转让方分别为刘某、郭清海、高军，受让方均为褚某，其中原告刘某与被告褚某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1.转让方为该公司的合法股东，投资400万元整，现将该公司20%的股权（人民币400万元整），依法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自愿接受以上股权，并据此成为该公司的合法股东；2.股权转让后，转让方放弃其转让的股权，相应的股东义务也随之免除，受让方接受上述股份后，在其受让的股权范围内承担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权利义务；3.本协议须提交公司股东会审议通过，并连同《股东会决议》一并提交工商机关。协议落款处注明转让方亲笔签名、受让方亲笔签名，但三份协议中的各方署名均非本人所签，协议下方附有双方的身份证复印件。三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除投资额和股权比例不同外，其他内容完全相同。同时又按照公司变更登记的项目及双方沟通的意思还制作了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以及关于重新选举甘肃欣浩阳光生态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执行董事、监事的决定，上述文件均加盖了公司印鉴。其中股东会决议内容为：2016年4月18日甘肃欣浩阳光生态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参加，一致通过以下决议：一、同意股东郭清海将原出资额320万元转让给股东褚某，股东褚某受让的出资额为320万元，郭清海不再持有公司股权；二、同意股东高军将原出资额320万元转让给股东褚某，股东褚某受让的出资额为320万元，高军不再持有公司股权；三、同意股东刘某将出资额400万元转让给股东褚某，股东褚某受让的出资额为400万元，刘某不再持有公司股权；四、变更后公司股东的出资额、出资比例、出资方式及出资时间为：1.股东褚某的出资额变更为1360万元，持股比例为68%，出资额于2016年1月18日已缴清……六、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相应条款；七、同意指定（委托）张小英为全体成员指定代表（共同委托代理人）到工商部门办理本公司变更登记手续。协议下方由张小英分别签署了各股东的姓名。2016年5月10日，公司正式进行了变更登记，变更后的投资人信息为：褚某1360万元、褚仙320万元、葸雪琴320万元。庭审中，原、被告对案外人张小英的签字行为均予以认可，亦追认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 另查明：2015年10月23日，通过案外人王志雄、郭海清的账户分别向甘肃欣浩阳光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账户转入20万元，原告持有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及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中国建设银行进账单，并陈述其向王志雄、郭海清借款后指定两人按照被告褚某的要求将上述20万元打入甘肃欣浩阳光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账户，该款经双方约定应计入本案所涉的出资款；被告褚某认可其为甘肃欣浩阳光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两人打入该公司的20万元系其与原告之间的借款，与本案所涉的公司出资无关联性。2015年11月8日，被告欣浩农业科技公司向原告出具一张金额为21.2万元的收款收据，并注明款项为入股款。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股权转让是引起股东变更的事由之一，上述法律规定表明股权转让中的工商变更登记主要通过对外公示和信息披露的功能实现对第三人的保护和交易稳定，未经变更登记，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合同则是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的民事行为，如当事人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也不违反国家法律禁止转让的规定，该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协议虽未经合同双方亲笔签名确认，但双方均对案外人代替签名的行为及协议效力予以追认，在双方对合同履行发生争议并可能存在严重损害一方权益的情况下，应探究合同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本案原、被告及其他股东设立公司时，公司章程约定了各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出资方式为货币，但各股东并未按公司章程严格履行出资义务，在公司筹建期间及运营过程中，原告投入了部分资金和费用，后打算退出公司经营，在此前提下经原、被告协商并达成基本意向，即由被告退还原告的前期投入资金及费用，原告将公司登记公示的股权全部转让到被告褚某名下，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还委托他人从形式上制作了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办理变更登记所需的股东大会决议等文件资料，据此应认定原、被告形成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意思并非是为了转让股权对价，而是由被告退还原告对公司的前期投入，原告退出公司并将公司对外公示的400万元股权转让到被告褚某名下，上述协议应是双方在综合考虑公司经营情况后对原告的前期投入如何解决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双方形成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了股权转让方、受让方、转让的出资额及股权比例，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亦已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该协议应认定合法有效，是否约定股权转让对价不影响合同的成立及生效。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股权对价，双方的真实意思亦非转让股权对价，且股权价值与公司注册资本、公司主营业务发展前景、公司运营情况等因素密切相关，股权转让的对价的认定不能简单地与出资额相对应，为维护合同的稳定性，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原则，原告以股权转让协议中拟定的400万元出资额向被告主张股权对价显然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且原告在公司设立时本就未按章程履行出资义务，如按股权转让协议形式载明的内容由被告支付原告400万元出资额，则使二被告遭受重大损失，亦显失公平，而原告将其名下的400万元20%的股权转让后，被告褚某作为受让人仍应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如存在出资瑕疵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原告主张被告支付第一期股权对价1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原告已按约定履行了股权转让的义务，被告应按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将原告前期投入的资金及费用予以退还，但前期投入的资金及费用的具体金额并不明确，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除2015年11月8日的被告欣浩农业科技公司向原告出具金额为21.2万元的收款收据外，其余的40万元分别由案外人王志雄、郭海清转入甘肃欣浩阳光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账户，至于该款是借款还是经被告欣浩农业科技公司的投入，其款项性质因原告在本案中再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无法确认原告在欣浩农业科技公司的全部实际投入费用，另外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是股权转让对价，并非要求被告退还其公司的投入费用，对此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刘某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该条第二款、第三款采用的股东资格确认标准是股东名册加登记部门的记载，据此，即使股东存在未足额出资、抽逃出资的情形，只要股东名册和公司登记部门存有记载，其依然具有公司股东资格，有权转让自己的股权，股权转让合同并不因此而无效。但如果股权受让人(?http:?/??/?192.0.100.105?/?lib?/?twsy?/?TwsyContent.aspx?gid=A190626&tiao=33""释义""http:?/??/?192.0.100.105?/?lib?/?Zyfl?/?_blank?)对未足额出资、抽逃出资不是明知或应知的，受让人可以以欺诈为由主张撤销该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本案中，上诉人提起的是股权转让纠纷之诉，被上诉人抗辩上诉人未出资或虚假出资属于股东出资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公司或者足额出资的股东可对出资瑕疵的股东主张补足出资的相关责任。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但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对价，上诉人未履行出资义务，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显失公平与公司法规定相悖，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702民初163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褚某支付上诉人刘某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上诉人褚某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上诉人褚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 鹰 审判员 宋 睿 审判员 胡宏睿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玉芬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