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西省乡宁县台头镇庙前街。 负责人：赵改平，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雷、王涛，山西华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阳光焦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津市山西铝厂**路北。 法定代表人：薛靛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廷，山西古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乡宁县台头镇镇办洗煤厂，住所地山西省乡宁县台头镇幸福河村。 法定代表人：陈剑，总经理。 上诉人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山西阳光焦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焦化集团）、原审被告乡宁县台头镇镇办洗煤厂（以下简称台头镇洗煤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8）晋0882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清偿责任（金额为761369.8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台头镇洗煤厂系独立法人，却判决上诉人对台头镇洗煤厂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错误。一审在判决书本院认为中明确认定：被告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虽是被告台头镇洗煤厂的开办单位，但二者均为独立的法人。这符合民法通则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台头镇洗煤厂系独立法人，就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条“法人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台头镇洗煤厂现在有自己的设施、设备，有大量的财产，洗煤厂也未注销、没有破产，理应对其所欠债务由其独立承担清偿责任。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掌握收取承包费的凭证，并测算上诉人收取台头镇洗煤厂承包费761369.8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民事行为习惯，当事人一方只有在实际收取到对方当事人的财物后，才给对方出具收据、收条等证明性的书面材料。本案中，上诉人根本没有收到承包人崔启亮、陈剑的承包费，根据被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因为承包人崔启亮、陈剑没有给上诉人承包费，上诉人曾向乡宁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经调解结案，但承包人崔启亮、陈剑至今仍未履行义务。上诉人未收款自然不会出具收据等收款凭证，而且，上诉人收取承包费纠纷的相对人是崔启亮、陈剑，而非台头镇洗煤厂，可见，上诉人事实上根本不可能收取台头镇洗煤厂的承包费，更不可能掌握收取承包费的凭证。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就错误认定上诉人收取了台头镇洗煤厂承包费，并自行简单推算为761369.8元，这与乡宁县人民法院调解书确定的崔启亮、陈剑应给付70万元承包利润款也不相符，一审以推算数额作为判决数额，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移交、撤销企业和与党政机关脱钩企业相关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作为判决依据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其中第六十条明确规定“法人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从法律位阶讲，民法总则作为基本法，其效力高于与其法律条文违背的最高院的司法解释。从法律颁布实施的时间看，民法总则是新法，上述最高院的规定是2001年发布的旧的司法解释。可见，本案应当依据民法总则作为判决依据。另外，该司法解释最后一条对解释的适用范围明确限定“第十七条本规定仅适用于审理此次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移交、撤销企业和与党政机关脱钩的企业所发生的债务纠纷案件和破产案件”，适用该解释仅用于2001年前后发生案件，而且是“与党政机关脱钩的企业”。本案的发生时间不符合，洗煤厂也一直未与乡宁县台头镇政府脱钩。故本案的判决不能依据该解释。综上，原审判决明显事实认定错误，判决违法，故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望贵院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阳光焦化集团辩称，第一，台头镇洗煤厂与上诉人早在1999年6月10日脱钩。台头镇洗煤厂的工商登记档案显示，台头镇洗煤厂是由台头镇人民政府镇办企业幸福河焦厂洗煤车间基础上改制而来。1999年6月10日，台头镇洗煤厂工商登记成立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上诉人是台头镇洗煤厂的主管单位和开办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四条规定“集体企业的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第二十一条规定“集体企业对其全部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第三十七条规定“集体企业的公共积累，归本企业劳动群众集体所有”，也就是说上诉人作为开办单位，其无权调拨属于台头镇洗煤厂所有的财产，更无权向台头镇洗煤厂摊派任何费用。另外，上诉人开办企业的行为早已被国务院严令禁止，其与台头镇洗煤厂系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他们二者已经脱钩，上诉人不应当以任何名义从台头镇洗煤厂收取任何费用。 第二，上诉人从崔启亮处收取承包费不容抵赖。首先，崔启亮生前出具书面证言，其作为台头镇洗煤厂的承包人，自1998年起每年都向上诉人交纳承包费。其次，2006年8月17日上诉人与崔启亮签订《台头镇镇办洗煤厂承包经营协议书》，承包期限自2006年8月17日至2016年8月17日（共十年），租金前五年20万元／年，后五年25万元／年。2014年1月27日上诉人与崔启亮解除承包协议，协议约定陈剑、崔启亮欠上诉人承包费70万元。由此可以推断自2006年8月17日至2014年1月27日止崔启亮应付上诉人承包费约168万元，欠付70万元。最后，崔启亮未按照解除协议约定履行支付70万元承包费的义务，上诉人向乡宁县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以（2014）乡民初字第776号调解书的形式再次将崔启亮、陈剑的付款义务予以确定。答辩人曾向原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要求上诉人提供收取崔启亮承包费的收款收据，而上诉人却拒绝提交该证据，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后果。故上诉人从崔启亮处收取承包费的事实毋庸置疑，而非答辩人的单方陈述。 第三，上诉人抽逃出资，滥用法人独立地位，损害答辩人作为债权人的利益。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九条规定“职工（代表）大会是集体企业的权力机构”，第二十八条规定“集体企业的职工（代表）大会在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范围内行使下列职权：（四）审议并决定企业职工工资形式、工资调整方案、奖金和分红方案、职工住宅分配方案和其他有关职工生活福利的重大事项”。上诉人虽是台头镇洗煤厂的开办单位和唯一股东，但是台头镇洗煤厂作为一家集体企业，其最高权力机构职工（代表）大会未审议、决定分红之前，上诉人无权收取本属于台头镇洗煤厂收取的承包费，无权私分本属于台头镇洗煤厂的财产。上诉人违法行为不仅是对台头镇洗煤厂这一集体企业生产经营和民主管理的干预，而且还侵犯了台头镇洗煤厂的财产所有权。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四十六条规定“集体企业的税后利润，由企业依法自主支配。企业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确定公积金、公益金、劳动分红和股金分红的比例”，第四十八条规定“集体企业的股金分红要同企业盈亏相结合。企业盈利，按股分红；企业亏损，在未弥补亏损之前，不得分红”。无论台头镇洗煤厂是否盈亏，上诉人每年都定额收取所谓的承包利润款，该行为实为变相的抽逃出资，损害台头镇洗煤厂和债权人的权益，有违法律规定。再次，台头镇洗煤厂的洗煤设备早在2014年1月20日被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拍卖，已不再具备继续经营的条件，应当予以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明确规定了集体企业终止时财产清偿顺序和清算后剩余财产的处理办法。台头镇洗煤厂资产尚未清算，尚未依法清偿各种债务和费用，上诉人便通过乡宁县人民法院调解把本属于台头镇洗煤厂的所有不动产占为己有，这是一种抽逃资本行为。台头镇洗煤厂工商登记档案财物报表显示，2009年12月31日该厂房屋建筑物净值1878840元，构筑物净值3635808元，两项合计5514648元。临汾博新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6月30日评估，台头镇洗煤厂固定资产建筑物类评估值为603067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再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之规定，上诉人应当在其抽逃出资的范围内赔偿给答辩人2280053.5元煤款及相应利息。最后，上诉人作为台头镇洗煤厂的主管单位、开办单位、唯一股东，其直接从台头镇洗煤厂的承包人崔启亮手中收取承包费，且将本属于台头镇洗煤厂的不动产抽逃变为己有，现今却诉称其与台头镇洗煤厂为独立的两个法人，其不应当为台头镇洗煤厂的债务承担责任，是滥用法人独立地位的表现。 第四，上诉人应当在收取承包费的范围内向答辩人承担责任。上诉人和台头镇洗煤厂均为独立的法人，二者之间处于脱钩状态。上诉人作为台头镇洗煤厂的开办单位，自1999年起至2014年分多次向台头镇洗煤厂收取了250余万元的承包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移交、撤销企业和与党政机关脱钩企业相关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开办单位向被开办企业收取资金或实物的，应当在所收取的资金和实物的范围内对其开办企业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上诉人应当在其收取承包费的范围内清偿2280053.5元煤款及相应利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台头镇洗煤厂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被上诉人阳光焦化集团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台头镇洗煤厂立即退还原告煤款2280053.5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自2010年11月10日起算至清偿日止）；判令被告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11月10日，原告与被告台头镇洗煤厂签订精煤买卖合同，约定被告台头镇洗煤厂向原告提供精煤。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0年11月10日、2010年11月19日分两次向台头镇洗煤厂支付煤款9985000元、600000元，被告台头镇洗煤厂仅向原告交付了部分精煤。2013年6月14日、12月31日经对账后，被告台头镇洗煤厂认可尚欠原告2280053.5元。 另查明，被告台头镇洗煤厂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法人，被告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是被告台头镇洗煤厂的开办单位和主管单位。2006年8月17日被告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与崔启亮签订《台头镇镇办洗煤厂承包经营协议书》，崔启亮承包经营台头镇洗煤厂，承包期限10年自2006年8月17日起至2016年8月17日止，前五年租金20万元/年，后五年25万元/年。2010年4月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与崔启亮、陈剑签订《台头镇镇办洗煤厂承包经营补充协议》。2014年1月27日被告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与崔启亮、陈剑签订《解除、》,协议约定崔启亮、陈剑于2014年3月底交清承包经营期间的承包利润款70万元，崔启亮承包经营时接收的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的资产和承包期间购置的不动产均归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所有，并于2014年2月10日前交给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因崔启亮、陈剑未能履行《解除、》合同义务。2014年8月29日乡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乡民初字第776号民事调解书，崔启亮、陈剑于2014年9月10日前将接受经营台头镇洗煤厂时的旧砖窑十间、旧变压器一个、旧洗煤池两个和旧洗煤楼一个（无法正常使用）以及承包期间修建的房屋两间、重介洗煤楼一个、跳台洗煤楼一个、硬化的场地二十余亩、修建的洗煤厂院墙以及乡宁县发改委批文交付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崔启亮、陈剑分三次给付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承包利润款70万元（2014年9月10日前给付10万元，2014年10月10日前给付50万元，2014年11月10日前给付10万元）。2014年1月20日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被告台头镇洗煤厂所有的洗煤设备所有权及其他权利归买受人任双喜竞拍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阳光焦化集团与被告台头镇洗煤厂签订的精煤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合同成立且生效。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来履行合同义务，因被告台头镇洗煤厂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对未履行部分的款项理应予以返还，故对原告阳光焦化集团要求被告台头镇洗煤厂返还剩余煤款2280053.5元的请求予以支持。自2010年11月10日被告台头镇洗煤厂便收取原告阳光焦化集团煤款，原告阳光焦化集团主张利息的请求，本院亦予以支持，利息自2010年11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被告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虽是被告台头镇洗煤厂的开办单位，但二者均为独立的法人。职工（代表）大会是被告台头镇洗煤厂这家集体企业的权利机构，崔启亮承包经营期间的承包款应归被告台头镇洗煤厂所有，在职工（代表）大会未审议决定前，被告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不能变相收取承包款。被告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掌握收取承包费的凭证，但其未举证证明收取承包费的数额，被告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据测算自原告山西阳光焦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乡宁县台头镇镇办洗煤厂签订合同之日，自2010年11月10日至2014年1月27日解除合同时，被告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共收取承包费761369.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移交、撤销企业和与党政机关脱钩企业相关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开办单位向被开办企业收取资金或实物的，应当在所收取的资金和实物的范围内对其开办企业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被告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应当在其收761369.8元的范围内向原告承担清偿义务。故本院对被告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的辩称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移交、撤销企业和与党政机关脱钩企业相关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乡宁县台头镇镇办洗煤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山西阳光焦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煤款2280053.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11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二、被告乡宁县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在761369.8元范围内对被告乡宁县台头镇镇办洗煤厂的前述义务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山西阳光焦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40元，由被告乡宁县台头镇镇办洗煤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阳光焦化集团提交原审被告台头镇洗煤厂工商部门档案材料复印件一套，包含原审被告基本情况及财务资产演变情况，证明2014年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解除合同时，全部不动产归上诉人所有，当时固定资产有500多万元。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来源不明，该证据可以充分证实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系两个独立的法人，原审被告应以其独立财产对外承担责任。经查，一审判决存在笔误，原审第二被告应为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二审时同时查明上诉人镇长由师军堂调整为赵改平。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被上诉人阳光焦化集团向原审被告台头镇洗煤厂支付煤款，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提供精煤，后经对账原审被告欠被上诉人2280053.5元。上诉人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与承包人签订台头镇洗煤厂承包经营协议，根据乡宁县人民法院（2014）乡民初字第776号民事调解书，承包人应将原审被告土地和设备交付上诉人并给付上诉人承包利润款70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以上调解内容，依据上诉人与承包人签订的《台头镇镇办洗煤厂承包经营协议书》等协议，测算从2010年11月10日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之日起，至2014年1月27日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承包人解除承包合同至，上诉人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共收取承包费761369.8元，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收取承包费的数额，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历史问题应结合当时历史状况来解决，上诉人作为原审被告台头镇洗煤厂的开办单位和主管单位，向被开办企业收取资金，应当在所收取的资金范围内对开办企业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纠纷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13元，由上诉人乡宁县台头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志敏 审判员  杨云芳 审判员  李满良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程梦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