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喆洋出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杏林湾商务营运中心**楼1705。 法定代表人：徐江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惠滨、苏兴坚，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小华，男，196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清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萍、陈永兵（实习），福建沐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喆洋出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喆洋汽车租赁公司）与被上诉人江小华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1165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喆洋汽车租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江小华的所有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未正当使用租赁物构成根本违约。2、被上诉人在事故期间未按时支付租金构成根本违约。3、被上诉人行为属提前解除合同，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4、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更符合公平原则。 被上诉人江小华答辩称，1、答辩人不存在不正当使用案涉车辆的行为，即案涉车辆交通事故不属于根本违约构成事由。2、上诉人因答辩人没有向其缴纳本车以外车辆理赔金额20％罚款2200元而拒绝配合答辩人提车，答辩人因此拒绝向被答辩人交付租金的行为具有法律依据。3、上诉人拒绝配合答辩人提车的行为，致使答辩人无法使用车辆，构成根本违约。故答辩人可以解除《新能源汽车租赁协议书》。 江小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江小华与喆洋汽车租赁公司之间的《新能源汽车租赁协议书》（编号：厦门-CZL-0010326）于起诉之日（2019年2月12日）解除；2.判令喆洋汽车租赁公司向江小华返还保证金10000元，退还租金15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25127.33元（该项损失自2019年1月21日起按照每日344.21元的标准计付至在滴滴平台中解除案涉车辆与江小华之间的注册信息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4日为25127.33元）；3.判令喆洋汽车租赁公司向江小华返还因拖车而垫付的费用650元；4.判令喆洋汽车租赁公司配合江小华解除在滴滴平台中与案涉车辆之间的注册信息绑定；5.本案的诉讼费由喆洋汽车租赁公司承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喆洋汽车租赁公司已于2019年4月8日配合江小华解除案涉车辆在滴滴平台中的注册信息绑定，故江小华撤回前述第4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8年11月30日，江小华（乙方）与喆洋汽车租赁公司（甲方）签订1份编号为厦门-ＣＺＬ-0010326的《新能源汽车租赁协议书》，约定江小华向喆洋汽车租赁公司承租一辆车牌号为闽Ｄ×××××的比亚迪汽车，保证金为10000元，租金为每月4500元。该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约定：“（二）如乙方在整个租赁期限内发生有责事故需要索赔的，甲方确定单次事故理赔金额不超过1500元的，甲方不予以理赔，由乙方自费承担。但每次发生的事故必须向甲方的车管及事故专员报备并按流程处理，若甲方发现乙方隐瞒事故的，将按照2000元／次进行处罚。如单次事故理赔金额超过1500元的，甲方将按照以下方式处罚：1）乙方全责，第一次将处以车辆理赔金额的20%作为罚款，第二次将处以车辆理赔金额的25%作为罚款，第三次将处以车辆理赔金额的40%作为罚款并将车辆收回......” 江小华于2018年11月26日、2018年11月30日分别以现金、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了首月即2018年12月份的租金4500元，于2018年11月29日支付了10000元保证金，并于2018年11月30日接收了案涉车辆。2018年12月26日，江小华支付了2019年1月份的租金4500元。2019年1月13日，江小华驾驶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案涉闽Ｄ×××××号车辆前部、右侧、左侧、尾部受损，案外人贾恩铁驾驶的闽Ｄ×××××号车辆前部、左侧、尾部受损，案外人黄斌驾驶的闽Ｄ×××××号车辆尾部受损。经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思明大队认定，江小华负该次事故全部责任。案涉车辆随即被送往4Ｓ店维修，江小华为此支付拖车费650元。 2019年1月21日，喆洋汽车租赁公司工作人员告知江小华，车辆已经维修完毕，但需支付增保费1800元才可提车，故江小华通过微信转账支付了1800元。后喆洋汽车租赁公司工作人员又告知江小华“还有两个车子的保额没有出来，还得补个2200元到时候再结算，多退少补”。江小华认为其不应该支付该2200元增保费，双方为此发生争议，喆洋汽车租赁公司亦未配合江小华取回案涉车辆。 2019年3月29日，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认定案涉交通事故中车牌号为闽Ｄ×××××的车辆损失共计13917元，车牌号为闽Ｄ×××××的车辆损失共计11414元，车牌号为闽Ｄ×××××的车辆损失共计11376元，以上车辆理赔金额共计36707元。 案涉的车牌号为闽Ｄ×××××的比亚迪汽车在出租给江小华时由喆洋汽车租赁公司配合在滴滴平台用江小华的身份信息进行了营运车辆注册，喆洋汽车租赁公司已于2019年4月8日在滴滴平台协助撤销该注册。 江小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滴滴平台生成的收入趋势显示，江小华2018年12月营运车辆收入为15827.56元，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3日期间营运车辆收入为5917.98元。江小华称其因无法取回案涉车辆，已于2019年3月另行购买车辆，但因其身份信息已在滴滴平台与案涉车辆进行绑定，无法自行解除绑定，遂于2019年3月15日通知喆洋汽车租赁公司配合解除绑定，但喆洋汽车租赁公司未予以配合，导致另行购买的车辆无法在滴滴平台注册进行营运。 喆洋汽车租赁公司在庭审中陈述，案涉的《新能源汽车租赁协议书》系喆洋汽车租赁公司事先拟定好的版本，只需要在签合同的时候把相关的信息填上即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车辆租赁合同的承租人主张解除租赁合同并要求出租人承担违约责任而引起的车辆租赁合同纠纷。江小华与喆洋汽车租赁公司签订的《新能源汽车租赁协议书》系双方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喆洋汽车租赁公司所称的增保费应按什么标准支付？喆洋汽车租赁公司所称的增保费，实际是指《新能源汽车租赁协议书》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的罚款。该条款约定：“乙方全责，第一次将处以车辆理赔金额的20%作为罚款。”双方当事人对该条款约定的“车辆理赔金额”是指事故所涉全部车辆的理赔金额还是仅指江小华所承租车辆的理赔金额存在不同理解。喆洋汽车租赁公司认为应依照事故所涉全部车辆的理赔金额作为罚款的计算依据，而江小华则认为应仅以其所承租车辆的理赔金额作为罚款的计算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合同所使用的词句来看，除非有特别说明，同一条款中用到的相同词语含义应相同。前述条款有“第三次将处以车辆理赔金额的40%作为罚款并将车辆收回”的表述，其中将“车辆收回”中的“车辆”应指江小华承租的车辆，故该条款中“车辆理赔金额”中的“车辆”也应指江小华承租的车辆，则“车辆理赔金额”应指江小华所承租车辆因事故发生的保险理赔金额。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案涉《新能源汽车租赁协议书》系由喆洋汽车租赁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现双方对于前述条款有不同的理解，即使依照通常理解无法解释，也应当作出不利于喆洋汽车租赁公司的解释，即以江小华承租的车辆的保险理赔金额作为计算罚款的依据。因此，喆洋汽车租赁公司所称的增保费应按车牌号为闽Ｄ×××××的车辆因案涉事故发生的保险理赔金额的20%计算。从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损失确认书可知，车牌号为闽Ｄ×××××的车辆的事故损失为11376元，因此江小华应支付的罚款应为2275.2元（11376元＊20%）。 江小华按照喆洋汽车租赁公司的要求支付了1800元的罚款，虽然按约定还应支付475.2元罚款，但喆洋汽车租赁公司要求江小华支付2200元增保费缺乏依据。根据双方关于“如单次事故理赔金额超过1500元的，甲方将按照以下方式处罚：1）乙方全责，第一次将处以车辆理赔金额的20%作为罚款，第二次将处以车辆理赔金额的25%作为罚款，第三次将处以车辆理赔金额的40%作为罚款并将车辆收回......”的约定，江小华系第一次发生事故，喆洋汽车租赁公司无权扣留案涉车辆，且喆洋汽车租赁公司完全可以从江小华缴纳的保证金中扣除未缴罚款，因此其不配合江小华提取已维修完毕的车辆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致使江小华无法使用车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江小华据此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保证金及2019年1月份的部分租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解除合同的日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自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案涉《新能源汽车租赁协议书》自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喆洋汽车租赁公司之日即2019年3月7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喆洋汽车租赁公司应将江小华已支付的保证金10000元及2019年1月21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的租金1500元退还给江小华。 江小华还主张喆洋汽车租赁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损失以其2018年12月及2019年1月的收入为计算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喆洋汽车租赁公司扣留车辆确属违约行为，理应赔偿因此给江小华造成的经济损失。考虑到本案的争议主要是源于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存在分歧，虽然一审法院依法对双方存在分歧的条款作出了有利于江小华的解释，但在此之前，江小华实际上也可以先按喆洋汽车租赁公司的要求支付增保费以取回车辆，从而减少损失，事后再向喆洋汽车租赁公司主张返还不应支付的部分。为此，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及江小华的营运收入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喆洋汽车租赁公司向江小华赔偿经济损失13000元。对于江小华主张的损失超过13000元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 江小华尚主张喆洋汽车租赁公司返还其代为缴纳的650元拖车费用。案涉车辆购买了商业险及交强险，对于事故中产生的费用应当由保险公司进行理赔，且喆洋汽车租赁公司亦确认已收到相应的理赔款，因此喆洋汽车租赁公司应当将江小华代缴的拖车费用650元返还给江小华。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1、江小华与厦门喆洋出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签订的编号为厦门-CZL-0010326的《新能源汽车租赁协议书》于2019年3月7日解除；2、厦门喆洋出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小华返还保证金10000元；3、厦门喆洋出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小华返还租金1500元；4、厦门喆洋出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赔偿江小华经济损失13000元；5、厦门喆洋出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小华返还垫付的拖车费用650元；6、驳回江小华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喆洋汽车租赁公司在二审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发车确认单；证明上诉人已于2018年11月30日交付了租赁车辆；2、理赔款项支付情况；3、情况说明；4、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证据2-4证明保险公司向维修店支付理赔款后才取回车辆；5、《新能源汽车租赁协议书》，证明涉案车辆发生全责事故时上诉人需向案外人厦门万郡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赔偿车辆理赔金额20%的违约金；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期间，上诉人仍需按月向案外人厦门万郡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租金。被上诉人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材料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没有影响，依法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本案讼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形式合法，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2、因《新能源汽车租赁协议书》系喆洋汽车租赁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在双方当事人对增保费的标准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一审结合合同文义作出不利于公司方的解释并无不当；3、喆洋汽车租赁公司扣留案涉车辆并无合同依据，且喆洋汽车租赁公司完全可以从江小华缴纳的保证金中扣除罚款，据此，可以认定喆洋汽车租赁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鉴于无法使用车辆，江小华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请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综上所述，喆洋汽车租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31元，由上诉人喆洋汽车租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仲 审判员 张 超 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陈玉梅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