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87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强，男。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培之，男，系武汉市武昌区南湖街道都市桃源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裕悦莱出租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小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晨，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薇，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强因与被上诉人武汉裕悦莱出租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悦莱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5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裕悦莱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裕悦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民商经济合同纠纷”错误。苏强与裕悦莱公司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并不能否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的争议应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并非民商合同纠纷，本案应由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管辖。二、一审法院判决苏强向裕悦莱公司支付违约金是错误的。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已于2013年12月31日到期终止，之后双方未再签订合同，一审法院判决苏强支付违约金错误。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属惩罚性事项。因裕悦莱公司不依照合同约定与苏强签订劳动合同，向苏强收取高额承包费用才产生本案纠纷。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双方都违约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苏强不交承包费不是主观故意，一审法院判决苏强承担违约金，显失公平。三、一审法院判决苏强返还案涉出租车及相关附属设备、营运证照是错误的。苏强已于2011年4月向裕悦莱公司出资12万元购买了一辆出租车，虽然该车辆登记在裕悦莱公司名下，但已实际交付苏强占有使用和收益。苏强是该出租车的实际所有权人，一审法院判决苏强返还车辆侵犯了苏强的合法权利。裕悦莱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苏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裕悦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强立即向裕悦莱公司返还东风雪铁龙绿/灰出租车及附属设备、营运执照；2、判令苏强向裕悦莱公司支付至2018年9月的承包费48121元，并按照欠缴金额的千分之一向裕悦莱公司支付至其实际付清全部承包费之日止的滞纳金；3、判令苏强按原确定的承包费标准赔偿裕悦莱公司占有使用费至苏强向裕悦莱公司返还车辆之日止；4、判令由苏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苏强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裕悦莱公司退还苏强的车款120000元；2、判令裕悦莱公司与苏强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3、判令裕悦莱公司为苏强补交自2011年4月26日至今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和工伤保险；4、判令裕悦莱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1日，武汉顺发出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武汉裕悦莱出租车有限公司。2006年3月16日，苏强承包经营裕悦莱公司车辆车型富康，苏强按月向裕悦莱公司支付承包费。2011年4月13日，裕悦莱公司向苏强出具《内部缴款凭证》，载明：今收到苏强120000元，系付车款。2011年5月4日，裕悦莱公司与苏强签订《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A类）》，约定裕悦莱公司提供一辆具备经营资格、营运证照齐全、设备完好的客运出租汽车给苏强承包；苏强承包裕悦莱公司车辆从事客运出租汽车营运活动，安全行驶、文明服务，接受裕悦莱公司管理；承包经营车辆车型爱丽舍，颜色银/灰，《机动车行驶证》车辆登记日期2011年4月26日；合同期限自2011年4月26日至2013年12月31日；裕悦莱公司一次性收取安全（服务）保证金20000元，合同终止，苏强未违反合同约定，裕悦莱公司将本金和合同终止时银行活期存款利息一次性退还给苏强；裕悦莱公司按月收取承包费，每月承包费4839元，承包费项目包括：税（费）、经营权有偿出让金、车辆折旧、车辆保险费、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和工伤保险等社会保险费、车费发票、耗材、座套及清洗费，裕悦莱公司管理收益和投资收益；苏强应在每月1日至5日期间向裕悦莱公司一次性交清月承包费；合同期内，如遇税（费）、车辆保险费、社会保险费和租价调整，承包费按行业协会协商确定的标准，相应调整执行，具体标准在补充协议中明确；裕悦莱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以及行业管理部门和行业协会的要求，办理车辆保险的投保和续保手续，包括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责任险、玻璃单独破碎险、自燃损失险和全车盗抢险；裕悦莱公司拥有客运出租汽车经营权的使用权和车辆产权，及时办理相关营运手续、车辆和营运证照的年审，提供营运所需的车费发票，并承担延误苏强上路营运的责任；苏强有权利根据合同约定从事出租汽车营运，并享有扣除营运成本和交纳承包费后的收益权；苏强有权拒付裕悦莱公司收取合同约定以外或裕悦莱公司未能出具财务签章收据的费用，并向有关管理部门投诉；苏强逾期未交纳月承包费的，裕悦莱公司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裕悦莱公司或苏强单方解除本合同的，应当提前30天书面通知对方；合同期满，合同终止；合同期满前30天，双方可协商期满后是否续签经营合同，在同等条件下，苏强有优先续约权；合同终止之日，双方根据车辆验收标准（附件二）办理车辆交接手续，苏强交回营运证照、车辆及附属设备，裕悦莱公司对其进行验收，达到验收标准的，裕悦莱公司按合同约定向苏强退还安全（服务）保证金；未达到验收标准的，苏强修复合格，苏强不愿修复或经修复仍达不到验收标准的，由裕悦莱公司按附件二的标准修复合格，由此产生的费用从安全（服务）保证金中扣除，剩余安全（服务）保证金于车辆修复合格后予以退还；裕悦莱公司延误办理相关营运手续，造成苏强经济损失的，每延误一天，裕悦莱公司给苏强赔偿；苏强不按约定向裕悦莱公司交纳月承包费的，从交费截止之日起，每逾期一天，按拖欠费用总额的1‰向裕悦莱公司支付滞纳金，逾期30天未交纳承包费的，裕悦莱公司可按照合同约定解除合同；裕悦莱公司与苏强劳动关系的建立，按照国家劳动保障法律法规和省、市有关政策规定办理。附件一《车辆和证照交接表》载明：苏强在接收裕悦莱公司交给的承包车辆时，对交接项目予以确认。附件二《车辆验收标准》载明：车辆外观无碰撞凸凹和残、破、花状况，车辆各系统及附属设备完整无缺并能正常运行和使用；发动机号和车架号无涂改；顶灯、计价器、防劫栏完好；车辆轮胎（含备胎）有花纹；车辆必须进行一次二级保养，并上检测台达到年审标准，取得车辆检测合格证书；证照齐全；计价器运行正常。当天，苏强按照《车辆和证照交接表》接收裕悦莱公司交给的承包车辆、相应设备及相关证照。双方并签署《补充协议》，该协议原件中条款系空白，由裕悦莱公司粘贴内容如下：一、苏强月缴承包经营费4839元不含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和工伤保险等社会保险费。如行业管理部门有新的规定调整，公司将相应作出调整；二、合同终止，合同期满，苏强应向裕悦莱公司交清交车之日前应交款项；三、本补充协议与主合同具有同等效力，主合同的相关条款与本协议不一致之处，以补充协议为主。在履行合同中，如双方发生争议，可协商解决，如协商无效，由法院裁定。本协议一式三份，裕悦莱公司、苏强及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各执一份，经裕悦莱公司签章、苏强签字后生效。裕悦莱公司陈述，自2011年5月至2016年7月，苏强应向裕悦莱公司支付承包费288465元，其中裕悦莱公司抵扣苏强预支付的承包费120000元，苏强实际支付168465元。苏强陈述，其向裕悦莱公司支付的12000元系用于购买案涉车辆承包经营的权利。自2011年5月至2016年7月，苏强应向裕悦莱公司支付承包费168465元，其已实际支付168465元。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书面合同。东风雪铁龙爱丽舍牌小型轿车行驶证检验有效期至2018年4月。2018年4月后，该车辆未进行检验。该车辆强制报废期止：2019年4月26日。该车辆至今由苏强控制。一审法院认为，裕悦莱公司与苏强所签《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A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未续签合同，但苏强继续进行营运获得收益并缴纳承包费至2016年7月，裕悦莱公司亦未收回发包车辆，应视为双方的合同关系事实上仍然继续，双方应为不定期出租车承包经营法律关系，原合同继续有效。苏强主张其向裕悦莱公司支付的120000元系用于取得案涉车辆承包经营的权利，即“座子钱”。本案中苏强与裕悦莱公司之间存在出租车承包经营法律关系，裕悦莱公司向苏强收取120000元车款属实，裕悦莱公司向苏强提供符合条件的客运出租汽车，苏强每月向裕悦莱公司交纳承包费，且承包费内容包含经营权有偿出让金，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系裕悦莱公司向苏强预收的承包费。本案合同约定月承包费为4839元，由税（费）、经营权有偿出让金、车辆折旧、车辆保险费、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和工伤保险等社会保险费、车费发票、耗材、座套及清洗费、裕悦莱公司管理收益和投资收益组成。而双方实际执行的承包费内容及缴纳方式与合同约定不符，承包费实际包含：税（费）、经营权有偿出让金、车辆折旧、车辆保险费、车费发票、耗材、座套及清洗费、裕悦莱公司管理收益和投资收益。如遇调整，承包费按行业协会协商确定的标准，相应调整执行。承包费缴纳方式系由裕悦莱公司在合同签订前一次性向苏强预收承包费120000元，自2011年5月至2016年7月每月抵扣，在扣除此款后的承包费剩余部分，由苏强按月缴纳。上述变更后的承包费内容及缴纳方式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苏强也按上述承包费内容及缴款方式向裕悦莱公司实际缴纳了2011年5月至2016年7月的承包费。苏强主张双方口头约定2011年5月至2016年7月的承包费为168465元，且苏强已实际支付完毕，苏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上述主张，且上述主张与双方所签《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A类）》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参照《行业协会单班承包经营车辆月收费项目及指导标准》、《关于妥善处理承包经营若干问题的自律意见》，并结合裕悦莱公司的诉讼请求，确认苏强自2011年4月26日至2016年7月26日共计应缴纳承包费288465元，苏强实际缴纳承包费168465元，预交承包费120000元，平均每月抵扣1905元，上述期间承包费已支付完毕，裕悦莱公司无需向苏强退还120000元，但应分段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即6.9%向苏强返还利息共计21389元。苏强自2016年8月开始未交纳承包费，违反合同约定，裕悦莱公司有权解除双方签订的《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A类）》，裕悦莱公司在未通知苏强解除案涉合同的情况下，未予办理案涉车辆年检手续，案涉车辆年检有效期截止2018年4月，致使苏强在此后未营运，合同权利义务终止，故苏强应当向裕悦莱公司返还东风雪铁龙爱丽舍牌小型轿车及车辆相关附属设备、营运证照，并向裕悦莱公司支付自2016年7月27日至2018年4月的承包费42721元。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一审法院将上述款项予以抵扣，故苏强应向裕悦莱公司支付承包费21332元。案涉合同约定苏强不按约定向裕悦莱公司交纳月承包费的，从交费截止之日起每逾期一天，苏强按拖欠费用总额的1‰向裕悦莱公司支付滞纳金，苏强主张该滞纳金约定过高，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及苏强的过错程度予以调整，苏强应以实际所欠承包费2133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向裕悦莱公司支付自2018年5月1日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对于裕悦莱公司主张苏强按原确定的月承包费标准赔偿裕悦莱公司至苏强返还案涉车辆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的要求，因裕悦莱公司未及时办理案涉车辆年检手续，致使苏强自2018年5月1日起无法正常营运使用，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苏强主张其与裕悦莱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主张裕悦莱公司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并为其补交自2011年4月26日至今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和工伤保险的请求，苏强与裕悦莱公司签订《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A类）》，承包裕悦莱公司的出租汽车营运，每月支付固定的承包费用，并享有经营自主权和收益权，双方之间存在承包经营法律关系，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商事合同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于苏强的上述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苏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裕悦莱公司支付承包费21332元；二、苏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实际所欠承包费2133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向裕悦莱公司支付自2018年5月1日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三、苏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裕悦莱公司返还东风雪铁龙牌小型轿车及车辆相关附属设备、营运证照；四、驳回裕悦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苏强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03元，减半收取502元，由裕悦莱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苏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苏强、裕悦莱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苏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但强调称《补充协议》上的内容是裕悦莱公司事后粘贴，裕悦莱公司亦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之规定，本院应审查苏强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即苏强应否承担违约金、应否向裕悦莱公司返还案涉出租车及车辆相关附属设备、营运证照。本院评议如下：2011年5月4日《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A类）》是缔约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禁止性规范，应为有效。该合同于2013年12月31日期满后，双方当事人未续签书面合同，但苏强仍然继续营运车辆，并按月向裕悦莱公司交纳承包费，裕悦莱公司对此并未持异议，也继续为该车辆办理年检，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同意以原合同条件继续履行经营合同，双方存在事实的经营合同关系。苏强自2016年8月起未交纳承包费，已构成违约，裕悦莱公司有权终止双方之间的事实合同关系。裕悦莱公司终止办理营运车辆年检的时间，为其停止履行主要合同义务的时间，该时间应视为双方事实经营合同终止的时间。双方合同关系终止后，苏强应依约向裕悦莱公司返还案涉出租车及附属设备、营运证照。苏强称其是案涉出租车的实际所有权人，其交纳的12万元系购车款，均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同时，苏强仍需向裕悦莱公司支付其拖欠的2016年8月至2018年4月期间的承包费。一审法院认定的欠缴承包费金额，苏强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案涉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约定了逾期不交纳承包费，应承担滞纳金。苏强未按期交纳承包费，已构成违约，应向裕悦莱公司支付滞纳金。该“滞纳金”的法律实质为违约金。其计算标准显著高于裕悦莱公司因苏强欠缴费用所受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合同履行情况、过错程度等因素，将违约金酌定为以拖欠承包费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并无不当。关于苏强上诉称双方当事人实际成立劳动关系，本院认为，案涉出租汽车经营合同中多处使用“承包”字样，约定由裕悦莱公司提供车辆，由苏强承包裕悦莱公司的车辆运营，无任何体现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内容。苏强未提交关于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或形成劳动关系的任何证据，其关于与裕悦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苏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3元，由苏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文审判员 吴伶俐审判员 黄 浩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黄旭东书记员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