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28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京空港物流基地物流园八街**。法定代表人：王洪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北京市中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文娟，女，198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祖羲（系被上诉人配偶），住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石录，甘肃昊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宅急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军有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1民初1638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由审判长高玲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宅急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祖羲、金石录到庭接受了询问并发表了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宅急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宅急送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证据及庭审情况可以证明胡文娟存在代收货款未返还给宅急送公司的事实。宅急送公司是全国知名的快递公司，全国性网络的快递行业均是以各自的系统进行管理，宅急送公司也不例外。无论是下单、查询、签收、结算等都是通过系统进行。双方在签订加盟合同的时候已经确定了管理系统的使用及遵守，管理系统上的数据应当得到法院的确认。一审中经过两次现场勘验，都是在系统中下载的数据。如果胡文娟及一审法院认为数据可能存在修改，可以由胡文娟申请鉴定，而非直接否定该证据效力。但一审法院错误的未依法认定效力。二、2014年12月宅急送公司工作人员已经通过短消息告知胡文娟及时还款，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在宅急送公司与胡文娟的短消息记录了胡文娟采取了扣货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宅急送公司未提供客户签收单，其责任在于宅急送公司是错误的。经过宅急送公司后期与大量收货人电话核实，大部分货物都已经由胡文娟送达给收货人，应由胡文娟承担签单举证的义务，而不是宅急送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胡文娟辩称，系统的数据宅急送公司可以自行修改，修改并没有得到范军有的确认。宅急送公司应当提交双方签字确认的签收单，但其并未提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宅急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文娟向宅急送公司偿还代收货款350396.97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并以代收货款金额为基数，向宅急送公司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2、判令胡文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9日，宅急送公司（加盟授权方，甲方）与胡文娟（加盟方，乙方）签订《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加盟合同》（以下简称《加盟合同》），合同约定：1、甲方具备的条件。甲方为已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并有权在第3.1条规定的地域范围内从事快递业务的企业法人。甲方拥有国内快递特许经营权，注册并持有“宅急送”、“ZJS”等商标，IT管理系统，网络办公平台，经营模式等经营资源。甲方具有相当的中转能力，并有一定数量的直营公司。3、特许经营权的授予。乙方的加盟区域为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A区，具体区域描述为最北至青年泰山路西号为界，最东至桃园路西号为界，最南至红山路西为界，最西至赤峪路西号为界。乙方作为宅急送在该区域内唯一的加盟公司，以宅急送的名义在加盟区域内独立从事快递服务。4、合同期限。本合约所约定的加盟期限为3年，自2013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5、特许经营费、商标使用费、网络管理费。加盟费为5万元，品牌使用费为200元/年，网络管理费为1000元/年，无论本加盟合约因何原因终止，甲方均不予退还上述各项费用。在加盟期间，未经甲方书面批准不得开展代收货款业务，开展代收货款业务的，甲方有权根据乙方前2个月结算期平均代收货款的总金额和准时支付结算款的情况调整风险保证金的金额。6、甲方的义务。甲方应当向乙方有偿提供以下5项特许经营产品及服务，并保证其所提供的产品和服务没有品质或权利上的瑕疵：完整的企业识别及管理系统；统一的经营模式、快递网络使用指导手册及员工培训；充足、连续、保证质量的物料供应；统一的店面装潢、人员着装及设备等代采购；异地快件的运输、中转及派送服务。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应当对乙方或其指定的人员提供培训。7、乙方的义务。乙方应当按照甲方认可的收费标准对外开展业务，不得擅自提高或降低收费标准。乙方应当按照甲方订立的费用结算标准，按时与甲方以及甲方的其他乙方进行费用结算。乙方应当按照甲方订立的服务标准揽收和派送快件。7.9乙方应遵守甲方发布全网的各项网络规章制度。9、合同的变更和解除。9.2加盟关系因下列情形而终止：9.2.3.4乙方违反《宅急送网络管理规章》、附加合同规定义务及其他甲方制定的规章制度的。10、违约责任。10.1乙方擅自超出合同约定的地域范围揽收快件，对甲方及甲方的其他直营店、甲方的其他加盟商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当对损失予以赔偿。10.4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以自有品牌从事快递服务，或者代理其他同类公司快递业务的，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十万至五十万元，甲方有权即时解除本合同。10.8有9.2.3中所列情形中的任意一种，甲方除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外，同时可向乙方要求应支付违约金十万至五十万元。13.3本加盟合约与甲方制定并颁发的各项管理文件一起共同构成甲方和乙方关于加盟事宜的完整加盟合约，共同约束甲方和乙方的加盟关系。当甲方的管理文件与本加盟合约内容冲突时，以本加盟合约的内容为准。2013年8月4日，宅急送公司（甲方）与胡文娟（乙方）签订《加盟商收款账户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载明：鉴于甲乙双方已签订《加盟合同》，现经双方协商作如下补充约定：1、加盟商收款账户信息。2、乙方提供的收款信息必须为本公司或本人的收款信息，如因乙方提供账户信息有误或不实而造成的资金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2014年12月4日，宅急送公司通过宅急送BOS系统向胡文娟发送广播通知，称甘肃分公司天水分拨站市内加盟商停止合作，货物正在清理。2014年12月5日，西安宅急送快运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总经理刘安斌向胡文娟配偶马祖羲发送短信称：关于胡文娟尚欠379998.42元的催款通知函已经张贴到门店大门处，请按照要求2014年12月6日八点前归还所有款项。宅急送公司还提交了西安宅急送快运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总经理刘安斌与案外人陈亚平之间的短信记录，案外人陈亚平在短信中称：我们没有扣货款，我们拿的是我们的手续费和一些费用！宅急送公司称，陈亚平短信中的“我们”即包括本案被告，该短信能够证实被告侵占了货款的事实。胡文娟对上述短信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宅急送公司为证明2014年10月至2014年11月期间胡文娟欠付其代收货款350396.97元，提交了显示物流方向为“甘肃天水分拨站秦州区一部点”的宅急送BOS系统账单明细打印件。胡文娟以该证据系宅急送公司单方操作，具有可更改性为由，不认可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法庭当庭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宅急送BOS系统及OA系统进行勘验：一、输入宅急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艳歌的用户名和密码后，进入宅急送BOS系统，点击该系统中转项下的“物流（交接单）查询”，在查询条件中的“操作单位”处输入“秦州”，点击第一个搜索结果“甘肃天水分拨站秦州区一部加盟商”，在查询条件“单据类型”处选择“发货交接单、市内物流交接单”，在查询条件“物流时间”处分别输入“2014年10月1日至10月31日”、“2014年11月1日至11月30日”，显示2014年10月1日至10月31日、2014年11月1日至11月30日的总代收金额分别为36441元、1275462元。将上述表格下载，宅急送公司当庭演示如下：在显示总代收金额的表格中，将代收货款栏目显示金额为0元、签收栏显示本人签收和有具体姓名签收以及备注为返货的条目相继删除，再剔除重复项，即得到本案中主张的金额350396.97元。二、输入宅急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艳歌的用户名和密码后，进入宅急送OA系统，点击“公文查看”，显示2013年7月26日该系统发布了标题为《关于加盟商存款操作规定和存款手续费补贴的通知》，第一条存款操作规定载明“加盟网络对于结算账户及派件货款账户必须及时进行充值，并高于规定限额方可正常进行账户运作。派件货款账户限额规则：1号核销，2号12点存款；如未按要求存款，3号0点开始计收罚息……”;2014年6月25日该系统发布了标题为《关于更改加盟商存款不及时收取滞纳金标准的通知》，内容主要为“通过9个月的加盟商存款数据监控情况分析，95%的加盟商均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存款，为达到管理的公平性，现对存款不及时的情况更改考核标准。其中第一条更改计收罚息比率载明新标准为如1号核销，2号12点存款；如未按要求存款，3号0点开始计收罚息……”。胡文娟为证明宅急送公司已将其提供的客户签收单销毁，宅急送公司应提交该单据与原告BOS系统中的数据进行核对，提交了2016年11月23日署名为安宏的证明。该人称其于2014年期间在宅急送快递公司兰州分公司天水分拨站担任操作岗，2014年11月26日天水分拨站经理魏虎林通知其暂停分货给当时宅急送兰州分公司麦积加盟商陈亚平，麦积区快递货物由天水分拨站自行派送，在麦积区加盟商送货期间，所有签单由加盟商陈亚平交给天水分拨站柳梅上传给兰州分公司后进行销毁处理。宅急送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关于客户签收单，宅急送公司称虽然口头要求被告定期向宅急送公司返还，但是胡文娟在2014年9月到11月没有向宅急送公司交付过客户签收单。故宅急送公司不能提供胡文娟派送货物的客户签收单。胡文娟称其已将客户签收单全部返还给宅急送公司，目前其手头已经没有客户签收单。胡文娟为证明宅急送公司在向其派送货物时，双方会签署一份物流交接单，宅急送公司应出示该份交接单与BOS系统中的数据进行核对，提交了2014年7月、8月份，案外人加盟商陈亚平签字确认的交接单。宅急送公司称其向加盟商派送货物时，确实会签署与该份证据显示格式及内容一致的物流交接单，但对于本案涉案金额350396.97元对应的880单，宅急送公司无法提供相应的物流交接单。胡文娟称其亦无法提供2014年10月至11月领取派送货物的物流交接单。胡文娟为证明原告可随意进入BOS系统操作，且曾使用胡文娟在BOS系统中的账号以被告名义派送货物，其主张欠付的代收货款数额不真实，提交了工作单号打印件、通话录音文字整理、胡文娟关于宅急送天水分拨站经理魏虎林进入其系统私自收发货物并收取费用的报案材料、反映材料等证据。宅急送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并称即便上述证据系真实的，鉴于宅急送公司并不掌握被告的用户名和密码，故无权进入系统修改信息。一审法院认为，宅急送公司与胡文娟所签订的《加盟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虽《加盟合同》已于2016年5月31日到期，到期后未予以续签，但宅急送公司有权就合同履行中胡文娟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行为向其主张承担责任。本案中，宅急送公司主张胡文娟截留代收货款，属于涉案合同第9.2.3.4条约定的情形，并根据合同第10.8条约定要求胡文娟支付相应违约金。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宅急送公司虽提供了催款短信记录及宅急送BOS系统账单明细打印件，以证明胡文娟欠付其代收货款350396.97元，但催款短信记录系宅急送公司自行陈述且短信中显示金额与本案主张金额并不一致，宅急送公司提交的案外人陈亚平的短信无法显示与本案的关联性，账单明细打印件系宅急送公司自行统计，胡文娟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亦无法核实真实性。经当庭勘验，宅急送BOS系统未能直接显示宅急送公司主张胡文娟欠付的代收货款金额，而是经由宅急送公司在总金额的基础上进行人工核算并最终计算出本案主张的金额。鉴于该系统由宅急送公司单方控制，具有易修改性，在宅急送公司未提交客户签收单、物流交接单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胡文娟欠付宅急送公司代收货款350396.97元，故宅急送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现宅急送公司要求胡文娟偿还代收货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宅急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宅急送公司主张胡文娟截留代收货款情形并据此要求胡文娟承担相应的还款及违约责任，故宅急送公司对胡文娟确有截留代收货款情形负举证责任。宅急送公司主张应由胡文娟承担举证义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宅急送公司举证的催款短信记录系其自行陈述，并且短信中显示的金额与其主张的胡文娟应还款项并不一致；宅急送公司提交的案外人陈亚平的短信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证明本案争点的相关事实问题；宅急送公司提交的账单明细打印件系其自行统计，胡文娟亦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当庭对宅急送BOS系统进行了勘验，结果为该系统未能直接显示宅急送公司主张胡文娟欠付的代收货款金额，而是经由宅急送公司在总金额的基础上进行人工核算并最终计算出其主张的金额。宅急送公司亦未能提交客户签收单、物流交接单等其他证据佐证其所主张的胡文娟具有截留代收货款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为在案证据无法确认胡文娟欠付宅急送公司代收货款350396.97元，宅急送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宅急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八千零五十六元，由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玲审 判 员  李志峰审 判 员  宋 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熊北辰书 记 员  王美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