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12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清兰，女，195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福建省连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报东（系罗清兰之子），住福建省连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伟，福建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连城锰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城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51578219665。 法定代表人：林伟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金平，福建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清兰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连城锰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锰矿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18）闽0825民初2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清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报东、林华伟、被上诉人锰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金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清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罗清兰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没有全面正确认定事实。一、一审判决认定罗清兰伤残的外伤参与度为20%，并以此为由在总赔偿额中乘以20%，即锰矿公司只按外伤参与度来承担相应责任，在此基础上，又以双方各承担50%过错为由，再次乘以50%来计算罗清兰的赔偿金额。导致罗清兰所获得的赔偿额竟然不足总赔偿额的10%，一审判决在逻辑上是错误的，损害了罗清兰的切身利益。1.罗清兰本次事故的损害是在受雇佣工作期间摔倒引起的。福建鼎力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从其表述可以看出，其对得出结论也无充分把握，为猜测判断性质，结论模棱两可，其所得出的外伤参与度在10%－25%之间，也仅为建议性质，不能作为断案的直接依据；2.罗清兰的受伤导致的伤情，外伤参与度为百分之百；3.外伤参与度只是外伤原因引起整个伤情的一个考虑因素，是生物体致病后内部因素与外部因素关联程度的医学考虑范围，绝不是用来衡量锰矿公司责任的主要依据。退一步讲，即便是没有外伤因素，罗清兰在为锰矿公司工作期间发病，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锰矿公司要承担的责任程度绝不是与外伤参与度划等号的。外伤参与度只是考察病情的医学判断，只要是罗清兰在工作期间受伤，在分清双方过错后，锰矿公司均应承担赔偿责任；4.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的过错程度，各承担50%的责任，也损害了罗清兰的利益。本案中，双方虽为雇佣关系，但锰矿公司为企业而非自然人，赔偿结果应参照工伤来计算才公平。罗清兰的用工形式与其他正式劳动者并无差别，如仅仅是以雇佣关系的差别，按照50%的责任来分摊双方责任，违背了法律精神。鉴于锰矿公司处于优势地位，过错明显，因此，锰矿公司应当承担80%的责任，才符合公平原则；5.锰矿公司对总赔偿金额所要承担的比例，应结合全案来判断。二、本案事故导致罗清兰严重伤残，给罗清兰造成终身痛苦，一审判决仅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为10000元，该数额显然不足以抚平罗清兰的精神损害。 锰矿公司辩称，一、对一审判决结果没有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提供劳务者或受雇人在从事劳务或从事雇佣活动受到损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责任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锰矿公司对罗清兰遭受的损害后果不存在过错。1.罗清兰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其是在从事劳务活动过程中受到伤害的；2.罗清兰本身年迈，身患老年人常有的病症，医疗机构在其入院时第一时间所作的相关检查中，并未发现罗清兰有受到外伤性损伤的症状，结合医疗检查结果和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来看，其损害结果不是外伤性损伤造成的，而是因自身突发病原因（急性脑中风）造成的损害后果；3.一审判决以锰矿公司雇请罗清兰从事劳务工作有过错显属无据。尽管一审法院支持罗清兰部分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锰矿公司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没有上诉。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锰矿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1.本案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证明罗清兰是在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2.专业医疗机构检查诊断及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罗清兰系由于脑中风引起的损害后果，而不是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3.罗清兰一审证据中无入院记录，鉴定时也有意隐去这一鉴定必备的关键资料。进一步反向证明了其受伤原因及结果与锰矿公司无关。 罗清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锰矿公司赔偿罗清兰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伤残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512,698元；2.判决锰矿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清兰系锰矿公司雇请的生活小区卫生保洁员，双方系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的关系。罗清兰自1996年至今一直居住在锰矿公司生活小区。2017年11月25日，罗清兰在劳务过程中受伤，后被送入福建省龙岩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4天，花费医疗费15,324.52元。2018年11月8日，经福建龙津司法鉴定所鉴定，罗清兰伤残等级为二级，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60日，日常生活活动能力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为此花费鉴定费26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锰矿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罗清兰的伤残等级及伤残原因进行鉴定，罗清兰亦申请对其护理期限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经双方协商一致，确定鉴定机构为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2019年3月18日，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评定罗清兰的伤残等级为四级伤残，护理期为终生护理，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并建议造成罗清兰伤残的外伤参与度（因果关系比例）为10%-25%。锰矿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6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罗清兰在本次事故的损失如何计算：1、医疗费，罗清兰主张15,324.52元，有相应的票据予以证实，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罗清兰主张按30元/天×24天=720元计算合理，予以支持；3、营养费，罗清兰主张3260.40元，锰矿公司辩解过高。一审法院认为，罗清兰年迈致伤，势必需适量营养品以促进身体康复，酌情确定营养费为1500元；4、护理费，罗清兰主张按2017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49,694元/年计算为138元/天×24天+138元/天×90天+49,694元/年×20年×90%=894,492元，锰矿公司辩解其护理费用计算不合理。一审法院认为，罗清兰主张护理费按2017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49,694元/年计算合理，予以支持，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计算为49,694元/年÷365天×24天=3267.55元，对于出院后的护理费，大部分护理依赖按70%计算，虽然鉴定意见为终生护理，但考虑到罗清兰的身体康复情况变化及护理费标准变化，暂酌情给予5年的护理期限（2017年12月10日-2022年12月9日），计算为49,694元/年×5年×70%=173,929元，五年期满后罗清兰可依实际情况另行主张；5、残疾赔偿金，罗清兰主张39,001.40元/年×（20年×90%-6）=468,016.80元，锰矿公司辩解不应由其承担。一审法院认为，罗清兰自1996年起即居住在锰矿公司生活小区，且其为锰矿公司雇请，目前主要收入来源于企业，残疾赔偿金可按城镇标准计算。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系双方依法自愿确定的具有相应合法资质的鉴定机构，其最终评定罗清兰的伤残等级为四级伤残，具有专业性、合理性，依法予以采纳，罗清兰的残疾赔偿金计算为39,001.40元/年×14年×70%=382,213.72元；6、误工费，罗清兰主张按2017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49,694元/年计算为138元/天×358天=49,404元，锰矿公司认为罗清兰已到退休年龄，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为，罗清兰虽已达退休年龄，但其在受伤之前在锰矿公司从事清洁工工作多年，通过自己的劳务获取生活来源，误工费仍应支持，标准可按其陈述的每月1100元计算。但其自出院至第一次定残相隔近一年，时间跨度长，较不合理，考虑到其已年迈，劳动能力势必弱于常人，本院酌情确定误工费为1100元/月×6月=66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罗清兰主张60,000元，锰矿公司辩解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为，罗清兰因伤造成四级伤残，其自身对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结合本案案情和双方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8、交通费，罗清兰主张1000元，罗清兰虽然没有提交交通费发票，但其前往龙岩医院住院治疗，势必发生交通费，且考虑到其年事已高需家属陪同，对其主张的交通费依法予以支持；9、鉴定费，第一次鉴定费2600元，由罗清兰自行承担。第二次鉴定费6300元，结合鉴定情况，酌情确定由罗清兰负担3000元，锰矿公司负担3300元；10、伤残辅助器具费，罗清兰主张648元，罗清兰因伤构成四级伤残，确需相应辅助器具便于其生活起居，且提供了相应的售货清单及票据予以证实，合情合理，予以支持；11、住宿费，罗清兰主张1500元，一审法院认为，罗清兰受伤住院，家属在龙岩照顾陪同属常理，且提供了相应的发票予以证实，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二、罗清兰的合理损失如何承担：罗清兰与锰矿公司系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的法律关系，双方均予以认可。对于造成损伤后果的原因，依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考虑到滑倒摔伤可引起精神刺激，血压骤然升高，进而病变血管发生破裂出血，外伤是脑出血发生的诱因，也不排除先出现脑出血后才导致摔倒的可能性，建议造成罗清兰伤残的外伤参与度（因果关系比例）为10%-25%。对此结论，双方均没有提供充分的反驳依据，予以采纳，并根据案件情况酌情确定比例为20%。对于提供劳务过程中的过错问题，罗清兰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在锰矿公司从事卫生清扫工作多年，应对卫生清扫工作中可能出现的安全隐患具有一定的认识，其自身安全意识不足，对事故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锰矿公司作为雇主，有义务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其明知罗清兰已年迈，活动不便，仍雇请其为清洁工，对事故的发生存有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罗清兰和锰矿公司对罗清兰事故的发生各承担50%的责任。综上，结合罗清兰事故中外伤参与度20%及双方的责任比例，依法确认锰矿公司应赔偿罗清兰的损失为68,670.28元[（医疗费15,324.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营养费1500元+护理费177,196.55元+残疾赔偿金382,213.72元+误工费66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48元+住宿费1500元）×20%×5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扣除罗清兰应承担的鉴定费3000元，锰矿公司还应赔偿罗清兰65,670.28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锰矿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罗清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65,670.28元；二、驳回罗清兰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14元，减半收取计9207元，由罗清兰负担8000元，由锰矿公司负担120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罗清兰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查明罗清兰在一审中有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未准许；锰矿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罗清兰在劳务过程中受伤有异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异议的事实，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本案争议焦点：1.一审认定罗清兰伤残的外伤参与度（因果关系比例）为20%是否合理；2.一审对双方责任的分担是否得当。 本院认为，罗清兰与锰矿公司系劳务关系，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罗清兰是锰矿公司雇请的保洁员，其在锰矿公司打扫卫生过程中受伤，锰矿公司在《罗清兰事故经过报告》中亦确认该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罗清兰是在劳务活动中受伤，并无不当。锰矿公司主张罗清兰不是在劳务活动中受伤，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认定罗清兰伤残外伤参与度（因果关系比例）为20%是否合理的问题。罗清兰对一审法院委托的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闽鼎[2019]临鉴字第L3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明该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的证据，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该鉴定结论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依据该鉴定结论确定罗清兰伤残的外伤参与度（因果关系比例）为20%并无不当。 关于责任分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罗清兰在锰矿公司提供保洁服务时受伤，应由锰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罗清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保洁工作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致使自己摔伤，其对摔伤存在过失，亦应承担一定责任。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的规定，应适当减轻锰矿公司的赔偿责任。本院综合考虑双方过错，认定由罗清兰承担30%的责任、锰矿公司承担70%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确定罗清兰的精神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对一审法院确定罗清兰的各项损失，予以确认。即锰矿公司应赔偿罗清兰92138.39元(586702.79元×20%×70%+精神抚慰金10000元)，扣除罗清兰应承担的鉴定费3000元，仍须支付89,138.39元。 综上所述，罗清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18）闽0825民初22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18）闽0825民初22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福建省连城锰矿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罗清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89,138.39元； 三、驳回罗清兰其他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414元，减半收取计9207元，由罗清兰负担7707元，由锰矿公司负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罗清兰负担9500元，由锰矿公司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傅胜荣 审判员  张静瑜 审判员  陈小曼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卢丰华 书记员吴琼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