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181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兖矿日照船务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海滨二路，组织机构代码16837600-1。 法定代表人：胡永明，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福彬，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涵，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日照市海升能源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郑州路兴业富华园。 法定代表人：申云涛，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山东绿色庄园葡萄酿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北经济开发区绿色庄园大道**，注册号370000200006624。 法定代表人：尹证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辉，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百海，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兖矿日照船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市海升能源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升公司）、山东绿色庄园葡萄酿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色庄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191民初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兖矿日照船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兖矿日照船务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海升公司、绿色庄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付款通知单系第三方金融机构出具的汇款结算凭证，一审认定系兖矿日照船务公司制作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付款通知单是兖矿日照船务公司通过兖矿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网银系统付款形成并打印的，该付款通知单上载有“兖矿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电子结算专用章”印章。兖矿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系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设立的非银行金融机构，并不是兖矿日照船务公司内部财务部门，该公司的营业范围和高级管理人的任命均需要银监会批准。在实践中，包括兖矿集团在内的国内大型企业集团均设立有类似财务公司，类似的结算在商事活动中是较为常见的。二、债务人不但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而且先后出具《承诺书》《还款计划》和对账单对债务进行了多次确认。2015年3月24日海升公司向兖矿日照船务公司出具《承诺函》，2017年5月3日海升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期间双方还多次进行对账并形成了对账单。自2018年12月7日起，海升公司停止继续还款，尚有本金8881219.3元未偿还。海升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应该明白《承诺函》和《还款计划》既有合同效力又有结算效力，其不可能在不存在债务的情况下还款和出具对自己不利的文件，进而可以证明本案主债权确实存在。三、担保人绿色庄园公司也对主债权金额进行多次确认。2015年8月5日绿色庄园公司出具《担保函》，同意以其设备为海升公司提供不高于1600万元的风险担保；2016年10月1日绿色庄园公司出具《担保函》，同意以其设备为海升公司提供不高于1300万元的风险担保。《担保函》中绿色庄园公司所担保的金额与主债权的金额几乎一致，且同步变化，可见担保人在出具《担保函》时核对了主债权的金额，也进一步证明主债权的真实性。 海升公司未答辩。 绿色庄园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即使兖矿日照船务公司与海升公司买卖关系属实，绿色庄园公司出具的担保函已过担保期限，且未明确担保设备的范围，未作抵押登记，兖矿日照船务公司不享有优先受偿权。 兖矿日照船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海升公司偿还欠款8881219.30元；2.判令海升公司支付违约金150669.89元；3.判令绿色庄园公司以抵押物折价、拍卖或变卖处置后的价款优先偿还上述1、2项债权。事实和理由：2014年8月20日，海升公司与兖矿日照船务公司在日照签订《水煤浆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兖矿日照船务公司向海升公司购买水煤浆4万吨（±10%），单价为638元/吨。2015年3月24日，海升公司向兖矿日照船务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称上述合同因市场原因未正式履行，承诺于2015年6月底前还清欠款1928万元，逾期承担不高于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的财务费用。自2018年12月7日起，海升公司未继续还款，尚欠本金8881219.30元，逾期违约金150669.89元。2016年10月1日，绿色庄园公司出具《担保函》，同意以其设备为海升公司提供不高于1300万元的风险担保。 海升公司一审未答辩。 绿色庄园公司一审辩称：其出具的《担保函》已过担保期限，且未明确担保设备的范围，未作抵押登记，兖矿日照船务公司不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8月20日，海升公司（甲方、卖方）与兖矿日照船务公司（乙方、买方）签订《水煤浆买卖合同》（合同编号ykrzcw2014084-1），约定“供货时间：从2014年8月20日至2014年9月20日；供货数量：40000吨±10%，按实提数量结算”，“经友好协商，根据供货当月15日环渤海5800大卡动力煤的价格指数及4万吨秦皇岛至广东港煤炭运输价格指数结合汕头南方水煤浆有限公司加工费用确定每个月的水煤浆的基础价格：9月份基础为每吨638元”，“合同签订三日内，乙方向甲方以现汇形式支付全部货款的百分之六十。根据乙方实际所提水煤浆数量及质量，经甲乙双方确认后，甲方给乙方开具增值税发票，乙方根据增值税发票的数量支付剩余货款”，同时约定违约责任“除不可抗力原因外，甲方在本合同确定的期限内未能按时按质按量根据双方约定的时间供货，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赔偿由此引起的经济损失”，“除非由于不可抗力原因或甲方所供货物不符合本合同的交货时间、数量及质量要求外，不可拒收货物和拒付货款，否则乙方应赔偿甲方经济损失……”。 2015年3月24日，海升公司向兖矿日照船务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我公司与贵公司于2014年8月20日签订的合同号084-2水煤浆买卖合同，合同资金1928万。因受当时市场影响未正式履行，我公司承诺在2015年6月底前还清全部货款，我公司承担延期付款的财务费用，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上浮不高于30%。” 2015年8月5日，绿色庄园公司向兖矿日照船务公司出具担保函，载明：“绿色庄园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份，公司是以葡萄种植、观光旅游、休闲度假、葡萄酒品鉴、生产销售为一体的现代化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占地面积400余亩，建筑面积19000平方米，拥有地下酒窖2000余平方米，年生产能力5000吨干红干白葡萄酒。总资产3.2亿元。其中：办理房产证面积8000平方米（已抵押）。因生产经营需要共向银行抵押申请贷款1.3亿元。本次为海升公司和兖矿日照船务公司用设备担保提供不高于1600万元的风险担保，期限为一年。”绿色庄园公司加盖公章，尹证宇签字。 2016年10月1日，绿色庄园公司向兖矿日照船务公司出具《担保函》，载明：“绿色庄园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份，公司是以葡萄种植、观光旅游、休闲度假、葡萄酒品鉴、生产销售为一体的现代化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占地面积400余亩，建筑面积19000平方米，拥有地下酒窖2000余平方米，年生产能力5000吨干红干白葡萄酒。总资产3.2亿元。其中：办理房产证面积8000平方米（已抵押）。因生产经营需要共向银行抵押申请贷款1.3亿元。本次为海升公司和兖矿日照船务公司用设备担保提供不高于1300万元的风险担保，期限为一年。”绿色庄园公司加盖公章，尹证宇签字。 2017年5月3日，海升公司向兖矿日照船务公司出具《还款计划》，载明：“贵公司通过我公司购买水煤浆，业务一直保持良好合作，因行业政策原因，贵公司停止与我公司的一切业务……目前欠款金额自1900余万已降至1190余万，并承担了贵公司资金费用120万元……自2016年7月份煤价上涨以来，本已缓解的流动资金又趋紧张，造成原承诺还款无法兑现，随着目前煤炭价格趋于稳定，经对下游公司充分调研、和新业务开展，我们力争2017年5月起每月还款50万元，特请贵司谅解并给予我们公司适当时间支持，以确保此笔应收账款的足额、安全回收。”海升公司加盖公章。 兖矿日照船务公司另提供本单位制作的2013年1月至2013年12月、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与海升公司的辅助明细账各一份，载明的凭证号为“银行”或者“转账”，提供2014年8月22日、2014年8月26日、2014年9月28日付款通知单各一份，证实向海升公司分别转账6000000元、4500000元、26872199.80元，上述明细及付款通知单均系兖矿日照船务公司制作，未提供银行明细等相关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兖矿日照船务公司与海升公司签订《水煤浆买卖合同》，主张海升公司未向其提供水煤浆，但其已向海升公司支付货款，并有海升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认可合同资金为1928万元，但关于实际支付货款及还款情况，兖矿日照船务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合同所涉的金额较大，根据交易常理，正常情况下，用现金支付的可能性较小，且根据兖矿日照船务公司提供辅助明细账及付款通知单的记载内容可以看出，其交易往来通过的是“银行”“转账”的方式，但兖矿日照船务公司未提供相关银行明细证实已实际向海升公司支付货款，仅凭海升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不能证实该货款支付的真实发生，故兖矿日照船务公司与海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实际的债权债务关系及货款总额通过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兖矿日照船务公司要求海升公司偿还欠款8881219.30元并支付违约金150669.89元，不予支持。因基础的债权债务关系无法认定，兖矿日照船务公司要求绿色庄园公司以抵押物折价、拍卖或变卖处置后的价款优先偿还上述欠款及违约金，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兖矿日照船务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023元，减半收取37512元，由兖矿日照船务公司负担。 二审中，兖矿日照船务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财务凭证91份（含银行及财务公司收付款凭证、收据、入库单和发票等,并附往来明细账一份），记录了兖矿日照船务公司与海升公司自2013年12月26日以来的往来账目，证明兖矿日照船务公司曾向海升公司付款，海升公司亦曾发货，双方之间具有贸易关系；证据二对账函9份，证明海升公司通过9份对账函确认对兖矿日照船务公司欠款情况，且历次确认的欠款金额与兖矿日照船务公司的会计记录一致；证据三兖矿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营业执照、金融许可证和银监复（2012）64号批复文件，证明兖矿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是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设立的非银行金融机构，依法具备办理交易款项收付业务的资质。 海升公司未到庭对证据质证。绿色庄园公司质证认为，其对兖矿日照船务公司与海升公司之间的买卖业务不清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无法核实，以法庭审核为准。 本院认为，证据一中2014年8月22日第0030号凭证、2014年8月26日第0038号凭证及其项下财务单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二、三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据此，本院查明： 案涉《水煤浆买卖合同》签订后，兖矿日照船务公司通过其在兖矿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的账户分别于2014年8月22日、8月26日向海升公司银行账户汇款600万元、450万元，注明“付水煤浆款084—1”，海升公司分别于收款当日出具收据确认收款事实。 兖矿日照船务公司与海升公司在案涉水煤浆买卖业务外，还存在多笔煤炭、水煤浆买卖业务，在这些买卖业务项下存在多笔款项往来，双方自2014年6月30日以来对账情况如下：截至2014年6月30日，海升公司欠款24409799元；截至2014年11月1日海升公司欠款19281219.3元；截至2014年12月31日海升公司欠款18781219.3元；截至2015年3月31日海升公司欠款17781219.3元；截至2015年6月30日海升公司欠款16781219.3元；截至2015年10月1日海升公司欠款16581219.3元；截至2015年12月31日海升公司欠款14881219.3元；截至2017年2月28日海升公司欠款12481219.3元；截至2017年12月31日海升公司欠款10681219.3元。 兖矿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于2010年8月31日取得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山东监管局发放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金融许可证》，于2010年9月13日注册成立，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批准其经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其他规定批准的业务。2012年2月8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银监复[2012]64号”《关于兖矿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新增业务范围的批复》，列明该公司本外币业务范围如下：1.对成员单位办理财务和融资顾问、信用鉴证及相关的咨询、代理业务；2.协助成员单位实现交易款项的收付；3.经批准的保险代理业务；4.对成员单位提供担保；5.办理成员单位之间的委托贷款；6.对成员单位办理票据承兑与贴现；7.办理成员单位之间的内部转账结算及相应的结算、清算方案设计；8.吸收成员单位的存款；9.对成员单位办理贷款及融资租赁；10.从事同业拆借。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兖矿日照船务公司对海升公司是否享有债权；2.绿色庄园公司是否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兖矿日照船务公司与海升公司签订《水煤浆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兖矿日照船务公司作为买受人已经部分支付了合同项下货款，作为出卖人的海升公司未到庭就其供货情况进行举证，而兖矿日照船务公司提交的多份对账函显示双方多次对包括本案水煤浆买卖业务在内的往来款项进行结算，海升公司也于2017年5月3日对历次业务累计欠款数额作出确认并承诺分期还款，兖矿日照船务公司主张海升公司尚欠8881219.3元，未超出上述证据载明的欠款数额，应予支持。另，海升公司长期占用兖矿日照船务公司货款不予退还，造成兖矿日照船务公司利息损失，兖矿日照船务公司请求以8881219.3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海升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具有合理性，应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经当事人书面协议，企业、个体工商户、农业生产经营者可以将现有的以及将有的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抵押，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实现抵押权时的动产优先受偿。”依据上述规定，浮动抵押的首要特征是抵押物是抵押人现有的以及将来取得的不特定动产，抵押物在抵押期间处于浮动状态，本案中，绿色庄园公司两次出具的《担保函》仅载明“用设备担保”，未体现担保物具有浮动性的意思表示，因此本案所涉抵押并非浮动抵押。其次，就典型抵押而言，担保物必须特定化。担保物权为特定财产上的物权，其所追求的是对担保物交换价值的直接支配，当担保债权未获清偿时，担保物权人得以将担保物拍卖或变卖，使债权获得优先受偿，担保物未达特定化标准，担保物权的基本功能则无法实现，故担保物特定是担保物权设立的必要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规定：“抵押合同对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抵押财产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根据主合同和抵押合同不能补正或者无法推定的，抵押不成立。法律规定登记生效的抵押合同签订后，抵押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拒绝办理抵押登记致使债权人受到损失的，抵押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绿色庄园公司出具的《担保函》载明抵押物为绿色庄园公司的设备，但未载明设备的名称、型号、生产时间等具体信息，未能达到能够被外界有效识别、区分的标准，故抵押权未设立。故无论从浮动抵押法律特征分析，还是从典型动产抵押成立要件分析，兖矿日照船务公司主张的设备抵押权并未设立，被上诉人绿色庄园公司不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综上，上诉人兖矿日照船务公司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191民初61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日照市海升能源科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兖矿日照船务公司偿还欠款8881219.3元； 三、被上诉人日照市海升能源科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兖矿日照船务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8881219.3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总额不超过150669.89元）； 四、驳回兖矿日照船务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5023元，减半收取3751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023元，均由被上诉人日照市海升能源科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玉国 审判员  韩文卓 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