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欧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工业区东区高东路570号。 法定代表人：吴细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茂瑜，女，195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晨，四川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欧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南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茂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3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欧南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被上诉人李茂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南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由李茂瑜承担案件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欧南科技公司已经足额按照《协议书》约定支付了李茂瑜劳务费12288元。本应支付金额为13439元，其差额1151元系因李茂瑜尚欠公司借款未归还，相互抵消后剩余的12288元已经按协议予以支付，故不存在应当支付而未支付的劳务费差额的问题。（二）按照欧南科技公司财务管理制度规定，李茂瑜或其老公应回公司结清欠款，并在履行完毕相关财务手续并签字认可后，欧南科技公司即行支付协议约定的劳务费。但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届满前，李茂瑜在公司多次通知下，均不理睬结清欠款和办理相应手续，并经多次沟通未果后，欧南科技公司才在扣除1151元欠款后向李茂瑜转账支付了全部劳务费，完成了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三）一审认定违约金过高。1.双方约定20000元违约金系对协议涉及的总金额违约责任的承担，而公司也仅对1万余元的劳务费支付时间延迟了15日，并未给李茂瑜造成任何损失，且公司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故一审认定欧南科技公司承担20000元的违约金显然过高，有失公允，应当根据实际损失兼顾合同履行情况给予减少。2.一审以协议具有人身与财产关系双重属性等为由，认定无法衡量违约金高低而不予调整违约金有误。协议只是为了简化处理双方的人身损害赔偿及劳务费用支付事宜，故在一份协议中将该两项事宜予以明确，绝非全部是人身损害赔偿金额，且欧南科技公司已将人身损害赔偿金在合同约定期内足额进行了支付，故对此并不存在违约的问题。而对于未按期履行的劳务费用部分，系未结清的劳务费无疑，仅具有财产性而与人身损害赔偿无关，即使认定该部分违约，也应当综合考虑给守约方造成的实际损失等诸多因素综合衡量并予以裁减。3.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在未考虑李茂瑜无实际损失，欧南科技公司也全面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认定公司承担20000元违约金额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则即使认定欧南科技公司存在逾期支付劳务费1万余元违约的情况下，在欧南科技公司提出裁减的请求后也应当予以减轻。 李茂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李茂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欧南科技公司按照《协议书》的约定，依法承担因逾期支付李茂瑜及其丈夫周民元工资而导致的违约金20000元；2.欧南科技公司支付李茂瑜及其丈夫周民元劳务费用的差额部分1151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欧南科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茂瑜曾在欧南科技公司从事搬货工作，欧南科技公司每月通过财务人员任思蓓的个人账户向李茂瑜的银行账户支付报酬。2018年10月16日上午9点多，李茂瑜在搬货过程中摔伤，随即被送往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入院治疗，经治疗后于2018年10月27日出院。 2018年10月26日，欧南科技公司（甲方）与李茂瑜（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六日，在乙方为甲方提供劳务时，在堆放货物时摔倒，致使右手腕关节受伤。后甲方积极将乙方送至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右桡骨远端骨折等。现双方就乙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害赔偿纠纷一事，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一致协议：一、乙方确认在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已治疗终结，并自愿出院，并在签订本协议之日办理出院手续，双方确认在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在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的所有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已由甲方结清；二、乙方放弃伤残评定，经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各种赔偿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伤残赔偿金、后续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共计50000元（大写：人民币伍万元整）。三、甲方将乙方及其丈夫周民元在甲方提供劳务期间以及乙方住院期间（即自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26日期间）二人的劳务费用（乙方按3700元/月计算，周民元按3500元/月计算）一并支付给乙方。除此之外，双方均确认，乙方为甲方提供劳务期间，双方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及其它纠纷。甲方与乙方、甲方与周民元之间的劳务关系在本协议签字之日解除。四、协议签订当日甲方一次性付清第二条之费用。协议第三条之款项由甲方在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一日前支付给乙方。五、本协议是甲乙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协议内容均已仔细阅读并理解无误，甲乙双方明白协议所涉及的法律后果，且对处理结果表示满意。双方愿遵守本协议，若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0000元（大写：人民币贰万元整）……。”协议所提及的周民元也在该《协议书》上签名确认。当日，欧南科技公司向李茂瑜支付了协议第二项所提及的50000元。 2018年11月15日，欧南科技公司分三次向李茂瑜转款3647元、3500元、5141元，共计12288元。 关于《协议书》第三条所约定的费用，李茂瑜主张：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26日共计56天，即：（3700元/月+3500元/月）÷30天×56天，即为13439元。而欧南科技公司不清楚12288元的具体算法，也不能核实。 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之约定，欧南科技公司应在2018年10月31日之前将李茂瑜及其丈夫周民元自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26日期间的劳务费用支付给李茂瑜（李茂瑜按3700元/月计算，周民元按3500元/月计算）。但实际上，欧南科技公司是于2018年11月15日向李茂瑜支付了12288元。而欧南科技公司不能对12288元的构成作出合理解释，反观李茂瑜，其主张劳务费的计算方法明确、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另需指出的是，根据李茂瑜的算法，一审法院核定出《协议书》第三条所计算的数据应为（3700元/月+3500元/月）÷30天×56天=13440元而非13439元】，故而，李茂瑜主张欧南科技公司支付劳务费用的差额部分1151元，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欧南科技公司是否违约及如若违约，应否支持20000元违约金问题。针对欧南科技公司的答辩，一审法院认为，欧南科技公司未在2018年10月31日之前支付《协议书》第三条的款项是事实，其公司知晓李茂瑜的银行账号也是事实，其公司按照约定时间履行付款义务是具有客观可能性的。而《协议书》并未载明李茂瑜负有亲自配合办理转账手续的义务，欧南科技公司不能以李茂瑜不配合办理手续作为行使抗辩权的理由。加之，欧南科技公司不能对其转账金额12288元作出合理解释，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其违反了《协议书》第三、四条之约定。基于欧南科技公司所存在的违约行为，李茂瑜提出依据《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双方愿遵守本协议，若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0000元。”而欧南科技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认为，在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中所约定的违约金不能简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之规定，对照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予以调整。因为，人身损害赔偿协议并不同于一般民事合同，是对侵害人身权利予以财产化赔偿的一种约定，具有人身关系与财产关系的双重属性。人身权利遭受的侵害，本是无法用财产价值加以衡量的，加害人之所以根据法律规定承担金钱赔偿责任，系因法律为突出保护人身权不受侵害的立法宗旨，才设计出若干可操作的、具体的赔偿项目（如收入损失），起到一定的填补损害的功能。因此，人身损害赔偿协议所达成的赔偿金额，可能高于，也可能低于根据法律规定计算的数额，履行了人身损害赔偿协议所达成的赔偿金额，只是意味着法律意义上双方的纠纷终结，而不意味着因人身权利遭受侵害的损失得到了完全的填补，故而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中设立的违约金，是无法衡量是否过分高于所造成的损失的。欧南科技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李茂瑜主张欧南科技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欧南科技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支付李茂瑜违约金20000元；二、欧南科技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支付李茂瑜劳务费用115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元（已减半收取），由欧南科技公司负担（此款已由李茂瑜全额预交，欧南科技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时向李茂瑜支付）。 本院二审中，欧南科技公司提交了一份《费用报销单》证据材料，根据其中载明内容，能够证明案涉1151元系为李茂瑜欠付公司的欠款等。李茂瑜质证称，对该报销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李茂瑜并称，该报销单中没有李茂瑜的签字，且案涉协议已明确双方无其他债权债务。 李茂瑜提交了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据材料，拟证明李茂瑜的伤情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远低于法定应赔数额，李茂瑜因为身体受伤产生的损失是不能简单以费用数额进行量化，违约金也不能简单量化是否过分高等。欧南科技公司质证称，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公司并称，另案已确认李茂瑜系为自身原因受伤，欧南科技公司承认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也系按十级伤残标准计算的赔偿数额，并且扣除了其本人应当承担部分，且所有住院费用也是由公司承担，欧南科技公司也系在合理计算后达成的赔偿协议。 经本院审查，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实际，对欧南科技公司和李茂瑜分别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一并进行认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欧南科技公司是否依协议向李茂瑜履行了支付义务，双方协议约定的违约金20000元是否过高，应否进行调整。本院评析如下：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欧南科技公司与李茂瑜签订的《协议书》应属合法有效，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协议第三条约定，欧南科技公司应当在2018年10月31前支付李茂瑜13440元，而该公司系于2018年11月15日才向李茂瑜转款支付了12288元，其费用支付时间和费用数额相对协议约定存在迟延或减少，应属违约。欧南科技公司虽称未支付1151元，系因需扣除李茂瑜在公司的借款，该公司并称在多次通知李茂瑜回公司结清欠款并履行相应财务手续未果后，才扣除了该借款等，但欧南科技公司就此提交的《费用报销单》中并无李茂瑜的签字，且双方在协议书中也明确确认“双方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及其他纠纷”等内容，故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足以证明李茂瑜向欧南科技公司借支了上述款项，该公司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曾通知李茂瑜回公司结清欠款并履行相应财务手续等，故欧南科技公司的该述称意见不能成立，则一审认定该公司应当支付李茂瑜1151元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基于以上分析，欧南科技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和数额向李茂瑜支付相应费用，其行为应属违约，则该公司应当依据协议约定向李茂瑜支付违约金20000元，一审对此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欧南科技公司虽称其只是对协议约定的1万余元的劳务费支付存在延迟支付，应当综合考虑给李茂瑜造成的实际损失等诸多因素综合衡量并予以调整违约金等，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欧南科技公司向李茂瑜支付费用的时间和费用数额相对协议约定存在迟延或减少，而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双方愿遵守本协议，若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0000元”，而协议又主要细化约定了人身损害的赔偿费用以及李茂瑜住院等相应期间的劳务费用等，则该协议明显系双方因李茂瑜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害赔偿纠纷一事经协商达成，故该协议应当具有人身关系与财产关系的双重属性，其中设立的违约金，确实无法衡量是否过分高于所造成的损失等，则欧南科技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并要求予以调整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相应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成都市欧南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成都市欧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俊安 审判员  周 文 审判员  童庆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文钧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