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29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庆臣，男，198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仙辉，北京市京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生薇，北京市京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弘祥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北京市丰台区科兴路7号四层405室。执行事务合伙人：李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超，北京市中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萌，男，1980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超，北京市中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庆臣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弘祥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弘祥合伙企业）、李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10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庆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1）判令弘祥合伙企业支付曾庆臣股权转让对价1227233元；（2）判令弘祥合伙企业支付曾庆臣股权转让对价逾期利息42707．71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1月8日暂计至2019年8月26日，最终金额以弘祥合伙企业实际支付日为准）；（3）判令弘祥合伙企业承担曾庆臣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124000元；（4）判令弘祥合伙企业承担曾庆臣在本案中的一切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调查费等）；（5）判令李萌对上述第（1）、（2）、（3）、（4）项承担连带责任；3．请求二审法院判决弘祥合伙企业、李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直接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曾庆臣与弘祥合伙企业于2018年7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具备履行的基础和条件，并非无法履行。首先，曾庆臣转让股票已经过包括重庆高新创投两江品牌汽车产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北京臻云智能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及北京水木华清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在内的股东的同意，因此其可以向弘祥合伙企业进行转让；其次，曾庆臣所持股票已经解除限售，不存在履行障碍；最后，《股权转让协议》中涉及的股份转让能够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履行。虽然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存在有效价格区间，但以价格区间以外的价格转让股份并非无法履行，股转系统的相关规定中存在可以突破价格限制的情形。因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能够履行的。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在对涉案协议能否履行无法辨明的情况下，既未就此案向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问询专业意见，也未向上级法院请示指导意见，以假设性条件作为判决依据，显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未就弘祥合伙企业是否积极履行协议义务进行说明，认定事实不清。自协议签订后到协议约定履行期间，截至目前，弘祥合伙企业没有履行任何协议义务，其不仅没有任何履行行为，也没有任何愿意履行的意思表示。弘祥合伙企业的行为已属违约。按照协议约定应由弘祥合伙企业办理股权转让相关事宜，曾庆臣仅有配合之义。在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若弘祥合伙企业积极履行协议，协议可能已经顺利履行。一审法院以即使双方积极履行客观上也无法履行为由，驳回曾庆臣全部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弘祥合伙企业未在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内履行义务，已经违约，应按照协议约定赔偿曾庆臣所受损失，承担违约责任。在本案审理期间，曾庆臣补充如下上诉理由：依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曾庆臣已于2018年11月15日退出公司经营，不再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曾庆臣请求的是股价金额的支付，股份持有在未变更之前可以认为是曾庆臣为弘祥合伙企业代持。因此，股价支付并不存在障碍。弘祥合伙企业、李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曾庆臣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曾庆臣主张其已退出公司与事实不符。根据目标公司北京友信宏科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信公司）证券持有人名册记载，曾庆臣仍是在册股东。弘祥合伙企业与曾庆臣之间并没有签订代持协议。曾庆臣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弘祥合伙企业之间系代持关系。曾庆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弘祥合伙企业支付股权转让对价1227233元；2．判令弘祥合伙企业支付逾期利息（以1227233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4日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弘祥合伙企业支付律师费124000元；4．判令弘祥合伙企业承担曾庆臣在本案一切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鉴定费用、保全费用、调查费用等）；5．判令李萌对上述4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弘祥合伙企业系有限合伙企业，李萌系执行事务合伙人。2018年7月6日，甲方曾庆臣与乙方弘祥合伙企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鉴于甲方为友信公司股东、离职董事，合法持有公司股票805800股，现甲方同意转让其持有的全部股份。乙方同意受让上述全部股份。在该协议签订时，所转让股份为离职董事限售股，预计于2018年11月解除限售。具体内容包括：1．2待转让股份解除限售后，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完成股票交易过户及资金支付。1．3甲方保证股份未设定任何(包括但不限于)留置权、抵押权及其他第三者权益或主张。2．1以1．523元/股转让股份，总价1227233元。2．2双方同意解除股份转让限制后，于10个转让日内按照上述数额及对应价款通过股票交易系统完成协议转让。3．4甲方积极配合乙方及公司办理股份转让过户及工商信息变更等事宜。3．5甲方保证乙方按照本合同约定价格及数量完成股份受让。4．3乙方保证甲方按照本合同约定价格及数量完成股份转让。5．双方各自承担因本次转让所产生的印花税（卖方承担千分之一）、佣金、过户费，其他费用均摊。所得税由甲方自行依法缴纳。2018年10月22日，友信公司发布公告，对曾庆臣所持有805800股解除限售，可转让时间为2018年10月25日。2018年10月29日开始，曾庆臣与李萌、郭树芬通过微信沟通《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事宜。其中，李萌称：“上轮定增价格12．84元，这次定增15．3元。你转让是1．53元。价格差距很大，股转是不能操作的。只能定增后，按照股转合理的价格分多次去交易。总金额不变。”2019年1月22日，曾庆臣与北京市京锐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预交纳律师费20000元，无论后期结果如何均不予退还；若曾庆臣获得股权转让对价，后期代理费按照股权转让对价回款的10%支付（含预交的20000元）。2019年4月10日，曾庆臣向该律所转账50000元，转账用途备注律师费。2019年4月11日，曾庆臣向该律所转账24000元，转账用途备注律师费。同日，该律所向曾庆臣开具两张金额24000元和100000元的发票。弘祥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提交2017年甲方重庆高新创投两江品牌汽车产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北京臻云智能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北京水木华清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与乙方曾庆臣、李萌、许烈签订的《承诺函》。根据该《承诺函》，乙方系友信公司创始团队并对公司形成实际控制，甲方与乙方在2016年签订增资协议。基于以上事实，乙方对甲方作出业绩承诺，若未实现承诺，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以其持有的友信公司股权进行补偿，或要求乙方回购甲方所持有友信公司股权，具体由甲方在收到友信公司2019年度审计报告之日3个月内作出选择。此外，承诺书还约定，乙方未事先征得甲方书面同意向第三人转让、赠与、质押或以其他方式处置其持有的友信公司股权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回购甲方所持有的友信公司股权。曾庆臣提交友信公司2018年第一次股东商讨会记录复印件，证明涉案股权转让行为取得重庆高新创投两江品牌汽车产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北京臻云智能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北京水木华清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同意。根据该商讨会记录记载，2018年3月7日，友信公司股东李萌、弘祥合伙企业、许烈、重庆高新创投两江品牌汽车产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曾庆臣、苏州智朗广成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天津联想之星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苏州星联同道天使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深圳平安大华汇通财富管理有限公司、曹磊、北京臻云智能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北京水木华清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出席会议。会议事项包括审议《关于曾庆臣转股的议案》，该议案内容包括曾庆臣将所持友信公司805800股以1．52元/股转让给弘祥合伙企业。表决结果为同意该议案。该会议记录复印件上有参会股东的印章或者签字。弘祥合伙企业、李萌以该证据系复印件不认可真实性。经一审法院释明，弘祥合伙企业称其核实后未发现该会议记录原件，认为该会议记录不存在原件。一审诉讼中，弘祥合伙企业、李萌提交资金对账单以证明友信公司在2018年7月5日的成交价格为12．48元/股。按照《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股票转让细则》（以下简称《股票转让细则》）第七十八条的规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2018年7月6日签订时的价格区间为6．24元至24．96元，但实际约定价格不符合上述区间，无法股权转让系统完成交易。经一审法院询问，双方均确认涉案股份在解除限售后至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完成交易期间的市场成交价格为12．48元/股。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系合法有效，且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仍存续，对双方具有拘束力。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双务合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双方应通过股票交易系统完成协议转让，故资金和股票的交割为同时履行关系。曾庆臣要求弘祥合伙企业支付股权转让款1227233元，属于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相应地，对应的股份亦应当办理变更登记。一般来说，股权转让纠纷中的资金支付和股份变更登记义务，可以通过强制执行程序得以实现。但是，涉案股份系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以下简称股份转让系统）挂牌交易的股份。基于此事实，弘祥合伙企业以《股票转让细则》第七十八条为依据提出交易无法履行的抗辩。因此，《股票转让细则》是否影响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应当予以明确。根据《国务院关于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关问题的决定》，股份转让系统是经国务院批准，依据证券法设立的全国性证券交易场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上市公司的股票，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及证券交易所交易规则上市交易。”《股票转让细则》属于股份转让系统交易规则，旨在维护证券市场运行秩序，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挂牌公司及投资者都应当予以遵守。而且，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亦约定，应通过股份转让系统完成交易，这也说明曾庆臣与弘祥合伙企业都知情并同意遵循股份转让系统的相关交易规则。《股票转让细则》第十三条规定，股票可以采取做市转让方式、竞价转让方式、协议转让方式进行转让。因收购、股份权益变动或引进战略投资者等原因导致的股票转让，可以申请进行特定事项协议转让。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双方可采取协议转让方式或者特定事项协议转让方式完成股份转让。关于协议转让方式，《股票转让细则》第七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协议转让的成交价格应当不高于前收盘价的200%或当日已成交的最高价格中的较高者，且不低于前收盘价的50%或当日已成交的最低价格中的较低者。”涉案股票成交价格在2018年7月5日以及双方约定的应完成交易期间均为12．48元/股，故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价格不符合《股票转让细则》第七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关于特定事项协议转让方式，根据《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公司股份特定事项协议转让业务暂行办法》第四条和第五条规定，挂牌公司股份转让符合特定情形的，可以向全国股转公司和中国结算申请办理特定事项协议转让手续。其中，前三种情形下的转让价格不低于转让协议签署日该股票前收盘价的50%或当日最低成交价中的较低者。对于以下情形则未对转让价格作出要求：按照挂牌公司披露的通过备案或审查的《公开转让说明书》、《股票发行情况报告书》、《重大资产重组报告书》等文件中股东间业绩承诺及补偿等特殊条款，特定投资者之间以事先约定的价格进行的股份转让；行政划转挂牌公司股份；全国股转公司和中国结算认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曾庆臣与弘祥合伙企业的股份转让并不属于基于股东间业绩承诺及补偿等特殊条款以事先约定的价格进行的股份转让，无法适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公司股份特定事项协议转让业务暂行办法》相关规定完成交易。综上，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即使双方积极履行协议，客观上也无法在协议约定期间通过股份转让系统完成交易。如果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判决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将会造成股份转让系统交易规则无法得到遵守、监管目的落空的后果。据此，曾庆臣要求弘祥合伙企业支付股权转让款以及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曾庆臣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具备继续履行条件。二、弘祥合伙企业是否构成违约，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曾庆臣与弘祥合伙企业在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完成股票交易过户及资金支付。《股票转让细则》第七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协议转让的成交价格应当不高于前收盘价的200%或当日已成交的最高价格中的较高者，且不低于前收盘价的50%或当日已成交的最低价格中的较低者。”经一审法院查明，案涉股票采用协议转让方式。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一日及双方约定的应完成交易期间的案涉股票成交价均为12．48元/股，据此，曾庆臣与弘祥合伙企业之间就案涉股权协议转让的成交价应在6．24元/股至24．96元/股之间。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股份转让价格为1．523元/股，不符合《股票转让细则》第七十八条第二款关于协议转让成交价格区间的规定。《股票转让细则》第十三条第四款规定：“因收购、股份权益变动或引进战略投资者等原因导致的股票转让，可以申请进行特定事项协议转让。特定事项协议转让的具体办法另行制定。”《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公司股份特定事项协议转让业务暂行办法》第四条中未对转让价格作出要求的情形包括以下三种：“按照挂牌公司披露的通过备案或审查的《公开转让说明书》、《股票发行情况报告书》、《重大资产重组报告书》等文件中股东间业绩承诺及补偿等特殊条款，特定投资者之间以事先约定的价格进行的股份转让”、“行政划转挂牌公司股份”、“全国股转公司合中国结算认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曾庆臣与弘祥合伙企业之间的股份转让不属于上述情形，故曾庆臣主张股转系统的相关规定中存在可以突破价格限制的情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具备履行条件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股权转让协议》系双务合同，股票交易过户与资金支付是协议双方的主要合同义务，应同时履行。曾庆臣在双方不能按照协议约定的股份转让价格，在股份转让系统中完成股票交易过户情况下，要求弘祥合伙企业向其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如前所述，曾庆臣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具备约定履行条件，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未积极推进协议履行与协议不能按约定条件履行之间存在必然因果关系，故曾庆臣以弘祥合伙企业未积极推进协议履行，构成违约，应按照协议约定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曾庆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74元，由曾庆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春迎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