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81民初7310号 原告：朱爱国，男，196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 原告：朱国芳，女，1972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 上列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筱玲，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萍，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宁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海宁市钱江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481471101115A。 法定代表人：沈鹏，党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虎良，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雯婷，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爱国、朱国芳与被告海宁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因医疗过错的鉴定需要，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先予诉前登记，并于2018年6月1日组织证据交换。2018年12月27日，浙江省医学会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2019年9月19日，原告提交民事起诉状，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正式立案，并于2019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爱国、朱国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筱玲、王慧萍及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雯婷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691244.95元。事实和理由：二原告系患者朱沈宝（2018年1月8日因心脏破裂、呼吸心跳骤停而亡）之子女。患者朱沈宝于2018年1月2日在被告处住院，诊断为“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1月8日被告行心内电生理检查+射频消融术时造成患者心脏破裂。因被告无行开胸心脏修补术的能力，心脏破裂3个小时后患者被转院至嘉兴市第一医院行开胸心脏修补术。术中见前纵膈大量血块、心包腔内大量积血，左、右室后壁多处破口，经全力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12月，经海宁市人民法院委托，浙江省医学会鉴定认定被告存在医疗过错行为，应对患者死亡后果承担同等责任，但鉴定机构明确表示被告是否具备心脏射频消融术的医疗机构资质条件不在鉴定范围。二原告认为，被告术中造成朱沈宝心脏破裂后，因不能及时开胸修补而死亡的损害后果，与被告不具备心脏射频消融术的医疗机构资质条件而擅自开展该手术的过错行为密切相关。浙江省卫生计生委关于浙江省医疗技术临床应用事中事后监管实施方案（试行）规定，医疗机构开展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的最低要求是必需已开展心脏大血管外科或者胸外科的临床诊疗工作5年以上，床位不少于30张，但被告在2018年1月时还未开展心脏大血管外科或胸外科的临床诊疗工作，无心脏大血管外科或者胸外科床位，故不具备心脏射频消融术的医疗机构资质条件。被告在明知自己没有抢救心脏破裂能力的情况下，擅自开展该可能造成心脏破裂的手术，造成患者朱沈宝心脏破裂后因不能及时开胸修补而死亡的损害后果，被告应该为该过错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原告为了维护自身的权益，特提起诉讼。 被告辩称，一、患者朱沈宝在被告处的诊疗经过以鉴定意见、病程记录为准，经司法鉴定，被告承担同等责任，被告愿意按照同等责任进行赔偿；二、关于被告的资质问题，被告的医疗许可证书中明确列明了诊疗科目包括胸外科专业及介入放射性学专业，另外在海宁市卫生局也备案了心血管疾病介入治疗技术，故被告具有对患者朱沈宝诊疗的相应合格资质。 因鉴定的需要，原告提交了海宁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嘉兴市第一医院住院病案、居民死亡殡葬证、视频、身份证明，被告提交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生执业证书、聘书、复审报告、专业技术资格证书、病案、手术视频。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以鉴定为准；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被告具有相应手术治疗的资质，被告住院治疗记录与视频显示的时间有出入，施行手术知情同意书和医用材料使用知情同意书上“同意”两字不是原告本人所签，名字确实是患者本人所签，输血同意书是紧急情况下才要求朱爱国签字的，患者朱沈宝不符合必须要手术的指征，对于手术视频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中，原告所提被告是否具有相应资质的问题，本院将结合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综合分析，住院病历记录系手术后补记，时间上完全符合时间节点并不现实，有稍许差异属于正常范围，被告提交的手术视频是本院工作人员至被告处调取，是否完整无法确认，被告其他异议均在鉴定机构召开专家论证会时提出，本院将参照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 另，原告提交以下证据，被告质证及本院认证如下： 一、医疗费发票2张，证明原告为亲属朱沈宝支付的医疗费合计55695.19元。 被告认为原告已在医保部门报销了部分医疗费，应该扣除报销部分后由被告赔偿50%。 本院认为，原告就医疗费用在医保部门报销了部分医疗费，系原告与有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之间的关系，被告作为侵权人不能因此减轻赔偿责任，被告要求扣除报销部分后进行赔偿的意见，不予采纳。当然，原告在获得被告相应赔偿后，应将自负部分中的报销部分返还有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 二、浙卫发（2017）30号文件1份，证明被告违反该文件规定，在不具备心脏射频消融术的医疗机构资质条件下擅自进行手术造成患者朱沈宝死亡的事实。 被告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海宁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向被告颁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及盖章备案了心血管疾病介入治疗技术足以说明被告具有相应资质。 本院认为，该文件系卫生行政管理部门对医疗技术临床应用进行监管的方案，医疗机构是否具备某一种诊疗科目的资质应以卫生行政管理部门的许可为准。 三、海宁市人民医院的网站截图1张，证明被告已将2017年9月19日至2018年11月19日期间的新闻信息删除，据原告了解，被告胸外科病区成立于2018年4月。 被告对该证据三性不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 本院出示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经鉴定，浙江省医学会认定被告在对患者朱沈宝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朱沈宝的死亡有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在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原因。 原告对被告承担同等责任的结论有异议，认为被告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被告过错大小，另行分析。 通过认定的以上证据，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有效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二原告的母亲朱沈宝，出生于1949年2月17日，户籍地为海宁市。 2018年1月2日，朱沈宝因反复心悸20余年，再发加重4天，至被告海宁市人民医院门诊，行经食道调搏检查证实为室上性心动过速，为进一步行射频消融治疗，拟“心律失常”收住入院，初步诊断：1.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2.肺部感染。被告向原告进行72小时谈话，介绍目前治疗情况及可能的病情变化、下一步处理措施及注意事项等。2018年1月5日，被告在施行手术知情同意书中告知手术方法及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和并发症，其中包括心脏大血管壁破裂等，并告知替代治疗方案为药物控制，同时告知200元以上医用材料，朱沈宝签字。2018年1月6日，经查房，朱沈宝咳嗽、咳痰基本缓解，体温正常，复查感染指标基本正常，考虑感染已控制，择期安排心内电生理检查+射频消融术。2018年1月8日上午8点53分，查房时确认，完善术前检查，术前预警已告知，做好术前准备，术前、术中、术后可能风险已详细向家属说明，术后护理改为I级。该日下午14：10分左右，开始行心脏电生理检查术+射频消融术，手术中患者出现心率减慢，透视下可见心包积液，考虑心肌穿孔，立即予心包穿刺，后仍可见心包积液，予以心包引流管持续回抽并自身血液回输，再次行心包穿刺并置管引流，两个心包引流管反复抽血并自体血液回输，但心包内引流出血流一直未见明显减少，考虑心肌穿孔无法自行闭合，建议转上级医院手术治疗。 后急送浙江省嘉兴市第一医院急诊，查体昏迷，生命体征测不到，心肺腹部查体不配合，入院诊断：1.心脏破裂，2.失血性休克，3.心跳呼吸骤停。立即予胸外心脏按压、气管插管及肾上腺素治疗后，急诊行开胸心脏修补术，术中见心脏多处破口，不能全部缝合止血，术后送ICU进一步抢救，出现心跳呼吸骤停，经全力抢救无效于2018年1月8日23时宣布死亡。 原告因亲属朱沈宝治疗在海宁市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28058.18元，在嘉兴市第一医院支付医疗费27637.01元。 原告向本院起诉后，本院依法委托浙江省医学会进行医疗过错鉴定。2018年12月27日，浙江省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浙江医鉴﹝2018﹞154号），认为：根据患者入院时的主诉、查体及相关检查，医院诊断“1.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2.肺部感染”明确，行“心脏电生理检查术+射频消融术”有手术指征。患者入院时存在肺部感染，医院予抗感染、化痰、雾化等治疗，1月6日患者感染指标基本正常，于1月8日行手术治疗无禁忌症，手术时机选择合理。术前医方已告知该手术的替代方案（药物治疗）以及手术的风险及并发症（如心脏大血管壁破裂等），并有患者的签字同意。该患者术中出现心肌穿孔、心包填塞属于心脏射频消融术的并发症，临床上难以完全避免。医方手术记录欠规范，如术中电生理诊断“左后间隔显性旁道”，术中记录消融部位写成右后间隔，缺少腔内电生理图等。出现心包填塞后，医方未能及时告知患者家属患者的病情变化，心包穿刺无相应的知情同意书，侵害患者的知情选择权。医方在无心脏外科手术能力的情况下也未能及时转上级医院治疗，转院时机及抢救措施欠妥，存在过错。外院术中见右室表面破口，考虑心包穿刺引起的并发症可能性大。本例未行尸检，患者确切死因无法明确，根据目前资料，专家组分析认为患者死亡考虑心脏破裂所致，心脏破裂一旦发生抢救难度大。医方上述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的关系，患者自身疾病需行手术治疗及手术并发症也是死亡的因素之一，故认为医方过错在患者死亡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原因。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即被告的过错责任比例的认定。原告认为被告应承担主要责任，故主张按照80%计算赔偿金额。被告认可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认为应承担不超过50%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医学领域任何手术都具有较高的诊疗风险，有些风险是无法预见，有些是能够预见但确实无法避免和防范。本案中所涉的心脏电生理检查+射频消融术属于心脏方面的手术，心脏属于人的生命器官，一旦出现意外情况及并发症就属于高风险，会严重危及生命。本案原告亲属朱沈宝反复心悸，诊断为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符合行心脏电生理检查术+射频消融术的手术指征。被告在对患者朱沈宝行该手术前已在手术知情同意书和重大手术审批报告中明确告知朱沈宝术中可能发生的困难、意外情况和并发症，包括心脏大血管壁破裂、动静脉瘘，也可能出现大出血、心包填塞等，也在该知情同意书中告知患者朱沈宝替代药物治疗方案，并告知患者自主选择，患者朱沈宝签名表示同意手术治疗。在手术中，患者朱沈宝不幸出现了心肌穿孔、心包填塞的意外和并发症，这在临床上确实无法完全避免。但被告在手术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表现如下：一是在患者出现心包填塞后未能及时告知患者及家属病情变化，侵害了其知情权，二是被告在无心脏外科手术能力的情况下未及时转上级医院治疗，抢救措施欠妥，转院不及时。至于被告手术记录不规范的问题，与患者朱沈宝死亡无因果关系，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考虑。对于原告所提被告缺乏行心脏电生理检查术+射频消融术的资质问题，本院在证据认证阶段已作阐述，以卫生行政管理部门的行政许可为准，被告的执业许可证上显示被告可以施行心血管疾病介入治疗技术，故原告认为被告无相应资质的意见缺乏依据。综上，本院认为，鉴定机构浙江省医学会对以上情况综合审核后认为被告对患者朱沈宝的死亡后果负同等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纳。 对于原告的损失，本院认为分析如下：医疗费以医疗费发票凭证为据，计算为55695.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被告主张按每天15元计算7天为105元，本院予以支持；护理费1008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定；交通费，本院结合本案实际酌定200元；丧葬费按2018年浙江省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为33216元；家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按3人10天每天144元计算为4320元；死亡赔偿金，按上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每年55574元计算12年为666888元；原告因亲属朱沈宝死亡，精神确实受到损害，本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综上合计损失811432.19元（55695.19元+105元+1008元+200元+33216元+4320元+666888元+50000元），此款由被告承担50%为405716.1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海宁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爱国、朱国芳损失405716.10元； 二、驳回原告朱爱国、朱国芳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856元，减半收取1928元，由原告朱爱国、朱国芳负担796元，由被告海宁市人民医院负担113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 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郭坚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