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9019512765。 法定代表人：谢川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见英，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均，男，195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高，四川本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娟，四川本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冷涛，男，1992年4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伶俐，女，1990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波，四川贤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均、冷涛、任伶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3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交警部门已查证冷涛肇事逃逸的事实，冷涛找人顶包、未停留现场等待交警，符合商业三者险约定的“事故后离开现场、伪造事故现场”免赔情形。发生交通事故后，停车保护现场、抢救受伤人员，报告执勤交警或者交通管理部门均是驾驶员的法定义务，均应由驾驶员履行，其他人员可以协助，不能取而代之。冷涛离开事故现场，隐瞒驾驶员身份，让任伶俐顶替驾驶员身份，在事故12小时后才到交警部门自首，致使交警部门不能准确对事故现场重要因素驾驶员进行查证，无法认定驾驶员驾驶状态，对驾驶员是否存在酒驾、醉驾不法驾驶状态无法作出判断，故冷涛与任伶俐的行为系伪造事故现场行为。 李国均辩称，冷涛的行为不符合商业三者险免责情形，上诉人三者险不应免赔。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如果二审法院因冷涛和任伶俐顶包行为改判商业险免赔，因冷涛与任伶俐共同侵权，其二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任伶俐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任伶俐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载明事故当事人是李国均与冷涛。本次二审，上诉人将任伶俐列为被上诉人属于主体不当，在上诉请求与理由部分均未涉及到任伶俐。其不认可李国均所说的，若法院判决保险责任变化，要求任伶俐与冷涛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李国均并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应当视为服判。 冷涛未发表意见。 李国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冷涛、任伶俐赔偿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至2019年6月11日止支付的医疗费、交通费、辅助器具费，共计74,907.01元；2、要求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内对第一项请求承担保险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冷涛、任伶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7日20时30分，冷涛持C1驾驶证驾驶车牌号为川Ａ×××××小型轿车，行驶至东干线南方工业路段时，与李国均推行的自行车发生碰撞（事发后，冷涛由任伶俐“顶包”），导致两车受损及李国均受伤的交通事故。2019年3月10日，作出第51142242019000063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冷涛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之规定，当事人冷涛负全部责任；当事人李国均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冷涛当即随120救护车将李国均送至眉山市彭山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3月8日转院至眉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因李国均伤情太重，眉山市人民医院建议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9年3月15日李国均被转至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3月29日，李国均家属遵循医嘱，将其转至成都市金牛区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2019年6月30日出院。李国均花去门诊费2,758.89元〔眉山市人民医院156元（不含救护车费500元）、四川省人民医院2,562.89元、成都市金牛区人民医院40元〕，住院费148,482.89元（其中彭山区中医医院3,009.28元、眉山市人民医院14,469.29元、四川省人民医院59,385.09元、成都市金牛区人民医院71,619.23元），辅助器具费647元，李国均在成都市金牛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还花去人血白蛋白7,160元。成都市金牛区人民医院诊断：右侧顶枕叶脑挫伤后言语、肢体功能障碍、左侧3/4/5肋骨骨折、糖尿病、神经性耳鸣。医嘱建议：1、长期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加强护理，避免摔倒，院外继续康复治疗；2、康复科、神经内科、内分泌科门诊随访，定期复查头颅、胸部CT，继续监测血糖，据血糖调整用药，如有不适，及时就诊；3、……。 另查明，李国均从受伤之日至2019年7月7日还花去其他费用8,432.84元（病历打印费、成人护垫费、住宿费、陪床费、输液提醒器、坐便椅、血糖仪一台等）。 还查明，冷涛所有川Ａ×××××小型轿车在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购买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10月9日0时起至2019年10月8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事故发生后，冷涛已向李国均垫付医疗费94,478.57元，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向李国均垫付医疗费10,000元。 再查明，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提供2017年9月4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最后一页内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签章处：冷涛。” 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提供2018年10月1日《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该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适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冷涛在该投保单上签名。 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的商业三者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且该条款字体加黑加粗，明显异于其他条款。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李国均当庭将诉求的各项损失变更为：李国均自事故发生之日起至2019年7月10日止支付医疗费155,642.89元，交通费2,820.26元，辅助器具费647元，其他费用8,786.89元。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主张，李国均产生的医疗费扣除20%自费药，李国均、冷涛意见扣除10%自费药，任伶俐意见扣除15%自费药。冷涛对李国均主张的其他费用，若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不承担，本人自愿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作出的第51142242019000063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冷涛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本次事故发生地点、时间、当事人和交警队的事故责任认定均无异议，对作出第51142242019000063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及责任划分的内容予以采信。故李国均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冷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本案中，根据作出的第51142242019000063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系冷涛驾车将李国均撞伤。因此李国均因交通事故受伤与任伶俐没有直接或间接的因果关系。故李国均要求任伶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冷涛发生交通事故后，冷涛由任伶俐“顶包”是否属于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责任险免责的问题。首先，本案中交通管理部门在事故发生后经过调查确认冷涛有让他人“顶包”的行为，但根据作出的第51142242019000063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没有认定冷涛有醉酒等禁驾行为，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已未向法庭提供冷涛有醉酒等禁驾行为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故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主张在交强险免责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在诉讼中提供了保险合同条款及投保单，因该免责条款已通过字体形式加以提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且投保单上冷涛对投保人说明，进行签字确认，故依照前述法律规定，该免责条款生效。本案中交通管理部门在事故发生后经过调查确认冷涛有让他人“顶包”的行为，但因“顶包”行为的具体表现，因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明确，事故发生后，冷涛将伤者送往医院治疗，故不符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的“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情形。故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主张冷涛找人“顶包”的行为即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行为，依据不充分，其商业三者险的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李国均的各项损失确定如下：1、住院费148,482.89元；2、门诊费2,758.89元；3、人血白蛋白7,160元；4、辅助器具费647元；5、交通费，虽然李国均提供了正式发票，但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不予认可，根据李国均提供正式发票与李国均的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等因素，酌定2,000元；6、其他费用8,432.84元。李国均的1至6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69,481.62元。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李国均的损失，由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冷涛承担赔偿。因冷涛、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分别为李国均垫付94,478.57元、10,000元，要求对其垫付的费用一并进行品迭，为减少诉累，对该项抗辩予以采信。本案中，属于交强险医疗项目赔偿范围的是：住院费126,210.46元（巳扣除自费药22,272.43元=148,482.89元×15%）、门诊费2,345.06元（巳扣除自费药413.83元=2,758.89元×15%），共计128,555.52元，由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项目限额内赔偿10,000元；超过交强险医疗项目限额部分118,555.52元（128,555.52元-10,000元），由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属于伤残赔偿范围的是：辅助器具费647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2,647元，由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在交强险伤残项目限额内赔偿。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李国均损失131,202.52元（10,000元＋118,555.52元＋2,647元）。庭审中，冷涛对李国均主张的其他费用8,432.84元，表示自愿承担，这是冷涛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法规之规定，予以准许，因此李国均损失自费药22,686.26元（22,272.43元＋413.83元）、人血白蛋白7,160元、其他费用8,432.84元，共计38,279.1元，由冷涛赔偿。品迭冷涛、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的垫付款后，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李国均损失65,003.05元（131,202.52元-10,000元-94,478.57＋38,279.1元）；支付冷涛为李国均因此次交通事故的垫付款56,199.47元（94,478.57元-38,279.1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李国均损失65,003.05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支付冷涛为李国均因此次交通事故的垫付款为56,199.47元。三、驳回李国均对任伶俐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李国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36元（李国均已交），李国均负担36元，冷涛负担8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李国均）。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冷涛的行为是否符合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的情形，是否应当免除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商业三责险的赔偿责任。 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主张交通事故后，冷涛离开事故现场属肇事逃逸，冷涛找任伶俐“顶包”的行为致交警不能查清其是否酒驾，系伪造事故现场，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并称刘江华在交警队的询问笔录中有冷涛离开事故现场的陈述。本案中，交警询问刘江华的笔录中载明“我到达现场没看见冷涛，给他打电话他一直在通话中，看见伤者不是很凶……”，但根据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认可的冷涛在事发当晚一同随120送李国均去医院治疗的事实来看，可以确定冷涛离开现场的时间并不长，且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冷涛负事故全部责任的原因为：冷涛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之规定，未认定冷涛有逃逸行为及因逃逸而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因此，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以冷涛曾离开事故现场确定冷涛是肇事逃逸的证据不足，其该理由不成立。交警部门在事故发生后经过调查确认冷涛有让他人“顶包”的行为，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认定冷涛有醉酒等禁驾行为，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也未提供冷涛有醉酒驾驶车辆行为的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主张的冷涛找任伶俐“顶包”的行为致交警不能查清其是否酒驾，系伪造事故现场的理由不成立。因此，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冷涛的行为符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的“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情形，故其主张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 棱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李建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