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7民再17号 抗诉机关松原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侯殿杰，男，1956年6月28日生，汉族，现住宁江区。 委托代理人：宛宝全，吉林迅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董晶，女，1989年3月6日生，汉族，现住宁江区。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苗井军，经理。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苗井江，男，1969年8月29日生，汉族，现住宁江区。 原审原告董晶诉原审被告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苗井江、侯殿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日作出（2016）本吉07**民初92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侯殿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7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吉0702民初5163号民事判决，已结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侯殿杰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作出（2018）吉07民申31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侯殿杰不服再审裁定，向检察机关申请法律监督，松原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松检民（行）监【2018】22XX7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吉07民抗6号民事裁定，对本案予以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诉人侯殿杰及委托代理人宛宝全到庭参加诉讼，松原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闻永刚、徐双出庭履行职务，被申诉人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苗井江，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原告董晶诉称，2014年7月7日被告因经营缺少资金，向原告借款人民币500万元，借期6个月。为保证这笔借款的偿还，以被告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国商购物广场一层96.55平方米及三层411.46平方米的商铺做抵押担保,原、被告签订了《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一份。同日，签订了《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的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如果该款到期未按约定偿还，抵押物归被告侯殿杰所有，由侯殿杰向原告偿还借款的全部本息现金。该笔借款按照约定转入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被告出具借据一枚。该笔借款到期后，被告仅偿还了100万元本金，余款400万元未能按期偿还，利息支付到2015年7月份，自2015年8月份起未偿还本金及利息。故请求判决三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自2015年8月份起至偿还完毕止按照月利率3.6分计算。三被告承担连带还款义务。 被告侯殿杰辩称，本人不应承担偿还及连带责任。一、2014年7月7日，侯殿杰与董晶及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房屋抵押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约定2015年1月6日前，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能偿还董晶的借款500万元，由侯殿杰偿还欠款，抵押房屋归侯殿杰所有。该协议约定的内容，侯殿杰不具有担保的性质，协议约定如侯殿杰还款，房产直接归侯殿杰所有的约定违反担保法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二、2015年1月6日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房屋未竣工验收，不具备交易的条件且被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扣押，导致房屋无法交付给侯殿杰，故侯殿杰不应履行代偿借款的义务。请求驳回对侯殿杰的起诉。 被告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同意侯殿杰的答辩意见。对借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对利息有异议，在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应该视为无利息，按照法律规定依法判决。 被告苗井江辩称，同公司意见一致，由公司承担债务。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7日，被告苗井江、侯殿杰共同为原告出具借据一枚，借据载明：借现金500万元，此款到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后方生效，借款人苗井江、侯殿杰。同日，被告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从原告桑清林、桑雷（甲方）处借款并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甲方同意借给乙方人民币50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从2014年7月7日起至2015年1月3日），双方约定月利为3.5%。二、乙方同意用其位于巴特尔社区前郭县松原国商购物广场的一层1-030，1-031、1-034、1-036作抵押，抵押部分面积为96.55平方米，三层3-90、3-100、3-101、3-102、3-103、3-104、3-105、3-060、3-087、3-088、3-081、3-082、3-036、3-037抵押面积为411.46平方米。”同日在双方间《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签订后，原告董晶（甲方）与被告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被告侯殿杰（丙方）签订了《房屋抵押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自《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签订后所借款项到账之日起，如到还款日期2015年1月6日，乙方未能将所借款项如数还给甲方，乙方所借款项500万元由丙方侯殿杰负责还清，所抵押房屋归丙方所有，并由丙方支配”，原告董晶、被告苗井江、被告侯殿杰均在补充协议上签名，被告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加盖公司公章及法人苗井军名章。2014年10月15日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原告在前郭县房屋产权管理中心办理他项权利证登记，将以下房屋抵押给原告，其中包括：前房建字前字第22030-Z08988号房屋作价16万元、前房建字前字第22030-Z08989号房屋作价28万元、前房建字前字第22030-Z08990号房屋作价24万元、前房建字前字第22030-Z08991号房屋作价24万元、前房建字前字第22030-Z08892号房屋作价27万元、前房建字前字第22030-Z08993号房屋作价43万元、前房建字前字第22030-Z08994号房屋作价18万元、前房建字前字第22030-Z08995号房屋作价31万元、前房建字前字第22030-Z08996号房屋作价27万元、前房建字前字第22030-Z08997号房屋作价23万元、前房建字前字第22030-Z08998号房屋作价20万元、前房建字前字第22030-Z08999号房屋作价17万元、前房建字前字第22030-Z0900号房屋作价28万元、前房建字前字第22030-Z09001号房屋作价16万元、前房建字前字第22030-Z09002号房屋作价29万元、前房建字前字第22030-Z09003号房屋作价51万元、前房建字前字第22030-Z09004号房屋作价51万元、前房建字前字第22030-Z09005号房屋作价27万元。被告在抵押借款协议签订后，向原告分期偿还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至2015年7月份期间的利息双方全部结清。被告尚欠本金400万元及利息。被告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认为借款利率过高，应调整为年息24%。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及房屋抵押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借据、房产他项权利证在卷为凭，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经营缺少资金，从原告董晶处借款并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原告将借款通过银行转账至被告的账户，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同时，被告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抵押房屋（二处）为原告办理了他项权利证，将抵押房屋的权利设定给原告，其行为完全符合抵押权设定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故抵押合同有效。原告主张抵押物优先受偿的请求，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变卖抵押物后优先偿还给原告。被告苗井江和侯殿杰共同为原告出具欠据，在借据的借款人处签名，二被告为共同借款人。2014年10月13日，原告与被告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侯殿杰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如到还款日期2015年1月6日，乙方未能将所借款项如数还给甲方，乙方所借款项500万元由丙方侯殿杰负责还清，所抵押房屋归丙方所有，并由丙方支配”，该份协议是双方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之上签订的，是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约定的协议内容也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该补充协议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合同的每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履行。“补充协议”约定至2015年1月6日苗井江、侯殿杰未能还款，由被告侯殿杰承担偿还义务，这是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债务转移的约定，该约定有效，故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应由被告侯殿杰承担。“补充协议”同时约定，在侯殿杰偿还全部欠款后，抵押房屋的处分权才归侯殿杰所有，故在侯殿杰偿还全部欠款前，抵押房屋的处分权仍归抵押权人即原告董晶所有。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月利3.5分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双方的利息应当以年利率24%保护为宜。根据《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侯殿杰偿还原告董晶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8月开始按年利率24%给付利息至给付之日止；二、原告董晶与被告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有效，抵押房屋处分后，原告董晶在抵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被告苗井江在本案中不承担给付责任。 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松原市人民检察院以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为由向本院提出抗诉。 申诉人侯殿杰称，宁江区人民法院（2016）吉0702民初516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予以再审。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案件实体不予审查仅以申请再审逾期为由驳回再审申请是错误的。一、关于本案中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抗诉申请人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在法律关系中的身份认定等方面，516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原审原告在（2016）吉0702民初92号和（2016）吉0702民初5163号民事案件中都认为侯殿杰系共同债务人，从未主张债权债务发生过转移，即从宏盛房地产公司转移至侯殿杰。5163号民事判决却认定：“《补充协议》······这是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债务转移的约定，该约定有效，故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应由被告侯殿杰承担。”这一认定本身就存在无法克服的逻辑矛盾，既然5163号民事判决认定申请人侯殿杰在借据上签字为共同的债务人，那么就不存在债务再次转移至侯殿杰身上的结果，因为共同债务人本身就是债务人无须债务转移。二、抗诉申请人在本案所涉及的债务中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而是抵押物的买受人。从《〈房屋抵押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的内容看，申请人所承担的义务，只是在债务到期未获清偿之时，以获得抵押物的所有权、支配权为条件偿还借款。这就清楚的表明，申请人既不是该笔债务的借款人也不是该笔债务的担保人，而仅仅是抵押物变现条件具备时的买受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的主体看，乙方只是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苗井江，而没有侯殿杰，结合补充协议的内容看“乙方未能将所借款项如数还给甲方”，这里乙方的法律地位是借款人，借款人只包括宏盛公司、苗井江。三、从再审申请人所签字的《借据》及《〈房屋抵押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内容看出，在所有付款条件成就时，申请人也仅对借款本金负责，不对借款利息承担给付责任，原审判决却判决申诉人给付利息是错误的。四、5163号民事判决关于本金的数额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董晶在（2016）吉0702民初92号案件中自认，债务人已将利息支付至2015年7月份。按照本金500万元，月利率3.6%计算，债务人每月多支付了0.6%的利息，共计支付了12个月，总额为500万元*0.6%*12个月=36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债务人超额偿还部分应认定对本金的偿还，即该案在诉讼之时的本金应为400-36=364万元。五、516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明显超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从事实角度而言，竟然让真正债务人脱离偿还责任于法无据，违背事实。从起诉书看，原审原告要求三被告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诉讼请求中没有要求“苗井江不承担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5163号判决却做出了一个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范围的判决。而且从案件已查明的事实看，这笔债务就是苗井江所实际掌控的公司的经营资金借贷，原审判决竟然不顾已查明的事实而判决苗井江不承担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应予以再审。 被申诉人董晶辩称，侯殿杰的抗诉申请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不符合检察机关抗诉案件的受理条件，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一、抗诉申请书中并未提及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申诉人的该项请求显然不符合再审条件，更不符合抗诉立案条件。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均有证据证明，并不缺乏证据证明；本案基本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及房屋抵押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借据、房产他项权利证在卷为凭，足以认定。侯殿杰的抗诉申请书中并没有阐述本案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为此，申诉人该项抗诉理由不成立，不符合抗诉条件。三、原判决、适用法律没有错误。原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四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抗诉申请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四、原判决并没有超出诉讼请求。原告在本案中诉讼请求是三项，原审法院仅保护了两项。要求侯殿杰承担偿还责任是第一项请求，要求各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是第二项，要求对抵押担保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是第三项。原审判决并没有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至于法院经审查认为苗井江在本案中不承担给付责任是法院依职权所判，因本案存在补充协议约定。债务到期未还，侯殿杰自愿一人承担本案的偿还责任。属于各方签字同意确认的，实质是驳回了原告对苗井江承担责任的请求，并不是超请求判决。申请书中该理由显然是对法律的误解和曲解，抗诉申请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初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经营缺少资金，从董晶处借款并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董晶将借款通过银行转账至借款人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账户，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与董晶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后，双方又共同找到侯殿杰，三方共同签订了《〈房屋抵押借款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自《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签订后所借款项到账之日起，如到还款日期2015年4月13日，乙方未能将所借款项如数还给甲方，乙方所借款项500万元由丙方侯殿杰负责还清，所抵押房屋归丙方所有，并由丙方支配。”从补充协议的约定来看，“如到还款日期，乙方未能将所借款项如数还给甲方，乙方所借款项500万元由丙方侯殿杰负责还清，所抵押房屋归丙方所有，并由丙方支配。”该条款系流质条款，因此，《房屋抵押借款合同》补充协议有效，但该条款无效。苗井江、侯殿杰在借据的借款人处签名，即表示其愿意与借款人宏盛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债务人宏盛公司自行提供了物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该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故债权人董晶有权以主合同约定项下的债权为限对抵押物优先受偿。苗井江、侯殿杰应在主债务人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的物保以外就抵押物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责任。董晶自认利息已给付至2015年7月，原审判决自2014年10月13日开始计息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改判。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申诉人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被申诉人董晶借款人民币400万元，并自2015年8月份起至偿还完毕时止按照年利率24%给付利息。 二、被申诉人董晶对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抵押房屋（详见抵押合同）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 三、苗井江、侯殿杰对董晶行使优先受偿权后的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60元，由被申诉人松原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审判长  郑长波 审判员  张晓辉 审判员  任凤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卢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