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6民终33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国平，男，194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程，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高新技术园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法定代表人：李建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洁，江苏张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国平因与被上诉人如皋高新技术园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皋高新开发公司）拆迁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1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国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不同于一般的民事法律主体，其与上诉人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的目的亦非基于企业生产、经营的需要。2.《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系行政拆迁前提下，依据国家规定的拆迁补偿安置标准、方式确定的，签订、履行的过程不同于一般平等民事主体达成的协议。3.认定《房屋拆迁安置协议》是否合法，不仅应当依据合同法等民事法律，而且还应当依据土地管理法等行政法律、法规的规定。马国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如皋高新开发公司与马国平签订的《如皋科技创业园（高新技术园）房屋拆迁安置协议》无效；2.判令如皋高新开发公司向马国平返还201.65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如皋高新开发公司承担。审理中，马国平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如皋高新开发公司与马国平签订的《如皋科技创业园（高新技术园）房屋拆迁安置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如皋高新开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马国平（乙方）与如皋高新开发公司（甲方）签订《如皋科技创业园（高新技术园）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协议约定，因高新技术园区新农村建设需要，甲方对乙方原住建设村的房屋进行拆迁，现根据拆迁补偿协议，就拆迁安置等事宜，订立如下：一、乙方原住房合法面积（含有证、超证）201.65平方米，本次拆迁补偿办法为产权置换，应得拆迁补偿款总额为（其中含政策性、附属设施补偿等）260880元，已预付补偿款200000元，未付补偿款60880元。二、乙方已于2007年10月25日选购建设社区集中居住小区的安置房，111幢24号车棚，面积31.27㎡，安置单价700元，金额小计21889元；111幢13号车棚，面积19.24㎡，安置单价700元，金额小计11544元，合计33433元。三、结算办法，（1）拆迁补偿和购房价款分别计算，互找差价。…该拆迁安置协议甲方处加盖如皋高新开发公司单位公章。乙方签名处由“孙莉莉”代签。审理中马国平陈述：孙莉莉是马国平的儿媳，对代签的行为予以追认。2007年10月10日，如皋高新开发公司向马国平出具《拆迁房屋验收合格证》，载明：被拆迁户马国平，拆迁号36，被拆迁房屋的性质：私，区位：四类。建筑面积201.65㎡及附属设施…现验收合格于2007年10月10日。2008年12月22日，如皋高新开发公司通知马国平于12月24日办理安置房核对结账手续，12月25日接受安置房钥匙。审理中，马国平陈述“钥匙交了。但是没有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如皋高新开发公司陈述：“拆迁补偿款和钥匙都交付了双方是核算后，2008年12月22日交付的”。2014年1月29日，如皋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皋国土资罚（20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4年6月30日，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就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向海安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7月4日，海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安非诉行审字第00250号行政裁定书，认为：如皋高新开发公司未经批准，擅自占用如皋市建设村14组、新庄村22、23、24组面积为80167.6平方米的集体土地和国有土地（其中41954.9平方米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建设农民居住区四期，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在履行了行政处罚告知程序，对如皋高新开发公司作出：1、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80167.6平方米的集体土地；拆除非法占用的不符合总体规划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原状，没收在非法占用的符合总体规划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2、处以罚款534188元的行政处罚。该处罚决定正确。裁定如下：如皋市国土资源局申请执行的皋国土资罚（20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准许强制执行，其中行政处罚决定书第1项由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及如皋市人民政府负责组织执行。2014年6月6日，如皋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皋国土资罚（2014）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4年11月14日，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就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向海安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11月20日，海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安非诉行审字第00523号行政裁定书，认为：如皋高新开发公司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如皋市平明村11组41710.09平方米的土地圈建围墙、新建农民集中居住房，上述用地不符合土地利用规划，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对如皋高新开发公司作出：1、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41710.09平方米的土地；拆除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2、罚款417100.9元的行政处罚。该处罚决定正确。裁定如下：如皋市国土资源局申请执行的皋国土资罚（2014）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准许强制执行，其中行政处罚决定书第1项由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及如皋市人民政府负责组织执行。对于上述两份行政裁定书，如皋高新开发公司陈述：因为本案是民事案件，对行政裁定书没有多了解，目前现场没有一样东西拆除。2019年2月20日，马国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马国平陈述：主张合同无效的主要理由:1.基于农村宅基地特殊的法律属性，仅双方协商一致，无法对宅基地使用权进行合法转让。宅基地使用权是指农民为自建房屋对集体土地所享有的占用、使用的权利，依据宪法第10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属于集体，其权利主体只能是农村集体成员，无权通过协议使用该宅基地使用权。2.如皋高新开发公司提出的房屋拆迁协议已经履行的抗辩主张，依法不能成立。首先，根据物权法第9条，不动产物权的权利，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约定，如皋高新开发公司应当向马国平安置的对象系不动产，应当以完成权属登记作为如皋高新开发公司合同是否履行的标准。本案中如皋高新开发公司于2008年12月底将安置房交付马国平后，在其后十多年时间内没有能够办理产权登记，足以说明其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安置义务。其次，如皋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处罚书及海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行政裁定书，责令对如皋高新开发公司对非法占用的土地返还，所以如皋高新开发公司对房屋拆迁安置时法律上不能履行。再次，合同是否履行，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依据合同法第56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如皋高新开发公司以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已经履行作为该协议具有合法性的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法律依据为合同法第52条第5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土地管理法第63条规定，农村集体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中如皋高新开发公司没有按照土地管理法第43条、第44条、第45条第二款第三款，第46条、第48条规定，没有取得建设用地规划去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等手续，导致交付的安置房系违章建筑。如皋高新开发公司陈述：1.房屋的置换行为以及补偿行为是两个民事主体之间的行为。双方协商将原有的马国平的房屋拆除，重新建设由如皋高新开发公司方补偿相关的货币以及再提供相关的房屋给马国平，这种行为是双方的合意。姑且不谈是否合法，双方在协议签订后，马国平已使用房屋十多年，到目前为止，来确认合同无效。不管是从情理法的角度，都不妥当。况且，在这个过程中，双方都是有行为的。马国平方与如皋高新开发公司签订协议，交出其房屋，领取钥匙，拿到房屋，并拿补偿款。马国平存在主动、积极的行为。如果确定合同无效，在本次行为中有重大过错。2.如皋高新开发公司方为了改善马国平等相关村民的居住环境，在征得居住群众的同意后，进行了改善房屋，并没有改变土地用途。还是盖的房屋，提供给原来拆除房屋的人进行居住。这种行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改善了群众的居住条件，仅仅马国平提出反对意见。这种反对意见是在双方合同已经履行，房屋居住了十几年的情况下提出的。请法庭慎重考虑这种特定的历史情况和背景下所进行的行为。不能简单的通过所谓的法律硬套与法律没有关系的事实来确定该事实。所以，如皋高新开发公司方认为该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马国平、如皋高新开发公司就拆迁事宜达成补偿协议，马国平、如皋高新开发公司就已达成的补偿协议产生的纠纷，应当按照民事纠纷处理，即案涉的拆迁协议应当认定为马国平、如皋高新开发公司双方基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自愿协商而达成的协议，而非行政拆迁，应当适用合同法等民事法律规定处理，故马国平主张如皋高新开发公司拆迁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拆迁要求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马国平提出的“如皋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处罚书，海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行政裁定书，责令对如皋高新开发公司对非法占用的土地返还，所以如皋高新开发公司对房屋拆迁安置时法律上不能履行”。一审法院认为，如皋市国土资源局作出行政处罚书、海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行政裁定书对如皋高新开发公司违法用地问题进行处罚和强制执行是客观事实，但该情形对案涉协议产生的法律后果为案涉协议能否履行的问题，对合同效力并无影响。对于马国平提出的“根据物权法第9条，不动产物权的权利，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约定，如皋高新开发公司应当向马国平安置的对象系不动产，应当以完成权属登记作为如皋高新开发公司合同是否履行的标准。本案中如皋高新开发公司于2008年12月底将安置房交付马国平后，在其后十多年时间内，并没有能够办理产权登记，足以说明其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安置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马国平此项陈述实质上是认为案涉协议在协议履行过程产生了争议，而上述事项并不必然影响合同效力。综上，马国平主张案涉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马国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10元，减半收取2605元，由马国平负担。二审期间，马国平提交了四组证据：1.如皋市科技创业园新农村建设拆迁货币补偿计算表；2.如皋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3.选房须知及选房程序；4.选购房订单。上述**证据共同证明如皋科技创业园高新技术园区管理委员会系涉案房屋实际拆迁人，其对上诉人房屋实施拆迁是为了市政工程及新农村建设社区用地需要，在性质上属于行政拆迁。如皋科技创业园高新技术园区管理委员会为了掩盖其上述行政拆迁中的违法行为，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企图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由双方合意实施的民事行为，而是如皋科技创业园高新技术园区管理委员会基于政策需要实施的行政拆迁过程中所订立的合同。如皋高新开发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本案二审中的新证据，且如皋科技创业园高新技术园区管理委员会并非最终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中的合同方，不能证明本案系行政拆迁，更何况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的基础为本案双方之间系民事纠纷。本院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本案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系平等民事主体，案涉拆迁安置协议是双方自愿协商达成的协议，并未有证据表明案涉拆迁过程中历经行政征收程序，故上诉人主张本案系行政拆迁纠纷没有事实依据。如皋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处罚书、海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行政裁定书是对如皋高新开发公司违法用地问题进行处罚和强制执行，并非对案涉协议效力的认定。双方协议约定拆迁补偿办法为产权置换但是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安置的房屋不能办理产权登记，该问题系双方在履行案涉拆迁安置协议中产生的争议，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上诉人可以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以及法律的规定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10元，由上诉人马国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璐审判员 陆海滨审判员 高 雁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唐颖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