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75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敬，女，199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小良，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鹏，男，198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曼，江苏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敬因与被上诉人李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江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江敬无需承担还款责任，由李鹏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通过微信聊天记录认定李鹏、江敬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李鹏、江敬于2015年4月开始谈恋爱，2017年年底分手，双方在恋爱期间及分手之后均有转账往来，而且往来转账次数多达数百笔。除有借条（已经另案处理的25000元）之外，剩余款项均不是借款而是用于共同经营、消费及赠与。双方在恋爱期间共同经营过蛋糕店，有着共同的生活基础，一审法院仅将双方转账抵消的部分认定为双方用于共同经营的资金，对于剩余部分除几元至几十元和带有特殊意义数字的转账之外笼统的认定为借款，缺乏依据。（2）在分手一段时间后，虽然李鹏有索要还款的意思表示，但没有明确具体要求还款的金额及具体对应的哪些转账记录在其索要金额的范围之内。虽然江敬对还款的事情没有直接的否认，但是也没有认可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只是由于双方己经分手不想再与对方过多纠缠而气愤之下带有情绪的应答，江敬没有要还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通过“我要年终这几天拿给你点”这简单的一句也不能推断出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更不能推断出所有的转账均系借款与还款。（3）分手后李鹏向江敬转款系为了挽回双方的感情而进行的赠与。2.一审法院根据江敬家人与李鹏家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推定江敬与李鹏之间的款项往来也是借款、还款，缺乏依据。（1）江敬家人确实曾向李鹏家人借款25000元，但当时就出具了借条。由此可见对于借款行为，双方会通过书面形式予以明确，对于未明确的转账行为，均默认为是赠予。（2）由于转账金额琐碎、时间久远，江敬记不清楚多达数百笔的转账中哪些是共同消费、哪些是赠与，但江敬认为对于共同消费及赠与行为无需双方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只要双方达成该种默契，存在这样的事实行为即可，而且由于李鹏、江敬当时处在恋爱期间，关系亲密，对于赠与和共同消费，双方之间也无需意思表示，江敬对此不应当承担举证责任。（3）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李鹏应当就其认为所有转账除己经抵消部分外均为借款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而且就每一笔转账均为借款承担举证责任即应当证明存在有数百个借款合同关系，或至少能够证明哪些为借款。因此一审法院就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综上，江敬与李鹏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所有聊天记录也均不能证明双方曾有过借款的意思表示。分手后，李鹏单方认为存在过借贷关系并进行索要，但是并没有明确借款合同必备的要素（比如借款金额、出借时间、利息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李鹏答辩称，1.江敬辩称李鹏给付江敬的款项均是赠予，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2.李鹏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江敬在外有借款需要偿还，李鹏就对外借款转给江敬让其还款；李鹏向江敬催要时，江敬明确表示还款。可以证明李鹏与江敬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甚至分手后，江敬仍向李鹏借款。3.因双方曾系恋爱关系，一审法院已将具有特殊意义的转款如“520元”、“1314元”等均予以扣除。4.江敬家人与李鹏家人之间的借贷已经另案处理完毕，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江敬偿还李鹏借款86856元及由此造成的损失13289.27元，合计100145.27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江敬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李鹏、江敬于2015年2月相识，于同年4月建立恋爱关系，于2017年年底解除恋爱关系。自2016年8月24日至2018年2月22日，李鹏通过手机微信向江敬转账10250元，江敬同样通过手机微信向李鹏转账11676元。自2015年8月6日至2018年1月31日，李鹏通过手机支付宝向江敬转账149729.9元，江敬通过手机支付宝向李鹏转账39989.37元。双方在相处期间曾共同经营蛋糕店，通过手机微信及支付宝有资金往来，李鹏扣除涉及经营方面往来后，认为手机支付宝转账中有111636.89元系出借给江敬。李鹏提出为了向江敬提供出借款，向“魔法现金”、“闪电借款”、“手机贷”、“现金巴士”、“江湖救急”、“杏仁钱包”网络平台贷款，其中“魔法现金”、“闪电借款”、“手机贷”已结清，由于江敬延迟归还李鹏贷款，李鹏多支出利息、违约金等分别为2951元、577.5元、811元，另三个贷款目前尚未结清，分别欠利息、违约金等2250元、3666.4元、1696元，上述费用均作为损失，江敬应予承担。另李鹏母亲曾支付江敬1001元见面礼、江敬用李鹏的医保卡为其父亲购买药品336.37元，上述款项均应作为损失退还。江敬认可知道李鹏曾有贷款，但不清楚由此造成的利息违约金等损失，且与江敬无关；对见面礼、使用医保卡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是赠与，不同意归还。双方就是否存在借贷合意、李鹏转账给江敬的钱款是否作为出借款产生争议。李鹏认为江敬向李鹏提出因为其信用卡被盗刷欠下大量外债，向李鹏多次提出借款要求，目的为归还信用卡欠款，李鹏遂多次向江敬转款，实为交付出借款。江敬则认为江敬确实以个人名义申请了信用卡贷款，李鹏转账给江敬的款项一部分用于归还信用卡贷款、一部分则为李鹏的赠与，且贷款中的一部分为两人的共同消费。李鹏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江敬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双方的聊天中有如下内容：其中2018年2月22日，李鹏发信：说好了最迟后天还给我，我要还给别人，不然我走没脸待办公室，都借遍了。江敬回信：知道。李鹏：怎么给你微信支付宝。江敬回信：微信。2018年4月12日李鹏发信：就是钱什么时候还给我呗，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还，也该有个说法吧。江敬回信：么钱，抢去啊。李鹏发信：那总要给个时间吧。江敬回信：你问我妈哎。李鹏发信：我也等着钱还人家那。还要我问啊，是你找我借的钱，不是你妈借的，我当然找你咯，不然我让你和你家人商量。江敬回信：我去抢银行啊。2018年4月22日，李鹏发信：那结果呢，几个月了，不会天天都没时间，每次都没结果。江敬回信：你告诉我要什么结果。李鹏发信：商量的结果啊，我也不是让你现在一起给我，你总得有个态度吧，钱还还是不还，什么时候，多久能给，两三个月还是一两年，还是多久，有个话吧。江敬回信：等到我死的时候。2018年1月29日，江敬发信：你今天搞200可能吧。李鹏回信：我自己现在80多都还不起，你觉得那。江敬发信：我要年终这几天拿给你点。2018年1月26日，江敬发信：光大说五点半不到，不处理最低900，就停卡还全额。李鹏回信：那怎搞。江敬发信：不知道啊随意吧你先想100吧。2018年2月22日，李鹏向江敬发信中有：主要是最近的钱和那25000，其他的再商量吧我家人也是着急。我最近借给你的钱，也都是借的多，现在供不上，一直打电话给我家人，我也实在瞒不住了。2018年2月20日，李鹏发信：帮不上你了，你就说这话。江敬回信：年后我家穷疯，都带钱还你。我江敬穷也穷的有骨气。我就问你200可不可以，差你钱不要你讲。无非就是钱，还你。李鹏另发信：好到几个月见不到人，好到天天只想着我帮你想办法，好到不管我死活，你也不考虑我钱从哪来的，怎么还，你只关心你今天几百明天几千，我自己一毛没还脱了几个月你也不问，你也不关心，到后来就换回一句我自私。2018年2月16日，李鹏向江敬发信：你抓紧把钱还我就行了，别的我也不指望了。江敬回信：恩。李鹏发信：别光嗯，说话做事要有信用，那两万五你三月份赶紧先给我，其他的你自己看看聊天记录，自己算算多少钱，我也不为难你，自己和我说多久给我。看转账记录。2018年1月31日，江敬向李鹏发信：你出门前快问你爸妈要下，我这两天给你，最好800到900，我都去单位借钱了，赶快的，明后天发钱了，我明后天就给。2018年2月12日，李鹏向江敬发信：我说我再想想办法，但是你15号之前一定要把钱给我，越多越好，毕竟这边人不熟，而且之前同事欠的时间长了，15号我还一万多要还。江敬回信：我知道了。2018年2月10日，李鹏向江敬发信：问你钱还发了。江敬回信：么啊。李鹏发信：我钱真不能拖了，你今天想办法先凑一部分给我吧，其他的你发钱了再给我。江敬回信：恩。与上述内容相近的聊天记录另有很多。江敬认为上述聊天记录中均未出现江敬向李鹏“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李鹏、江敬间为恋人关系，在双方相处期间曾共同经营蛋糕店，其中发生经济往来，李鹏将其中涉及经营部分的资金予以扣除，主张其中手机微信转账江敬多付1426元、手机支付宝李鹏出借111636.89元，江敬通过手机支付宝还款39989.37元，江敬对上述数额予以认可，但认为接受李鹏的款项性质为共同消费及赠与。通过上述微信聊天内容，可以反映江敬多次向李鹏要款，李鹏也多次向江敬索要欠款，并有多条内容指出是向江敬给付的是借款。江敬在接到李鹏上述内容的信息后，从无直接反驳，并多次以“恩”作为回应，并表示会还款，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另通过李鹏、江敬的关系，江敬的家人曾向李鹏的家人借款25000元，该起诉讼已另案解决，该借贷关系虽发生于双方家人之间，但也令李鹏、江敬之间的经济往来并非单纯。双方之间虽然曾存在恋人关系，但江敬未就李鹏多次转款中哪些属于共同消费、哪些属于李鹏的赠与做出说明并提供证据，双方相处期间如确有共同消费，常理下江敬也无须将钱款交由李鹏，再由李鹏为双方消费支出，江敬的解释与常理不符。李鹏否认有过赠与的意思表示，江敬就此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李鹏向江敬的转款中有较多小额支出（如5元、10元、15元、20元、44元、50元、65元等）以及“亲密付”，金额也较小（23元、15.8元、27.72元、12元、9元等），另有“个人红包”（5.2元、8.88元等），此外另有恋人间的一些特殊数额，如20元、500元（同日两笔.）、1314元，该款依常理属于恋爱期间李鹏给江敬的赠与，不应视为出借款，上述款项经核算为9496.76元，当从借款总额中扣除。综上，李鹏向江敬的转款中扣除赠与部分，应作为交付出借款。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李鹏与江敬之间原存在恋爱关系，在双方相处期间，彼此存在经济往来，双方曾共同经营蛋糕店，李鹏也为江敬归还信用卡贷款，2017年底双方恋爱关系结束后，李鹏多次向江敬发出手机微信索要款项，其中言及为向江敬的借款，江敬在回信中对欠款从未否认，并表示归还，并多次要求李鹏再为其归还信用卡欠款。江敬在本案中表示李鹏所转款项为共同消费及赠与，但在双方的微信聊天中从无该意思表示，在审理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哪些为共同消费、哪些又属于赠与，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李鹏、江敬在相处期间曾共同经营蛋糕店，也发生了经济往来，李鹏对其中涉及经营部分的资金予以扣除（包括江敬手机微信往来结算后多给予李鹏的1426元），江敬对李鹏现主张的数额本身并未提出异议，只是对款项性质提出质疑，一审法院仅就李鹏所提涉案款项数额进行审查。鉴于李鹏、江敬之间曾存在的恋人关系，在李鹏给付江敬的款项中有多笔款项属于恋人间的赠与关系，不应视作借款，当予以扣除，该部分款项为9496.76元。李鹏另主张为提供给江敬出借款，向多家网络借贷平台贷款，并产生了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等损失，应由江敬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李鹏、江敬之间就借款利息及归还时间等未作约定，就李鹏提供借款所产生的损失如何承担也未作约定，李鹏向多家网络平台借款系李鹏自身的合同行为，由此产生的损失与江敬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也不应加大江敬的承担范围。李鹏要求江敬承担此损失，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鹏另主张要求江敬归还李鹏母亲支付给江敬的见面礼1001元及江敬使用李鹏医保卡支出的336.37元，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范畴，本案中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鹏借款60724.76元；二、驳回李鹏其他诉讼请求。如江敬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17元（李鹏已预缴），由李鹏负担617元、江敬负担13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有证据在卷予以证明，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李鹏与江敬之间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江敬对李鹏主张的款项数额无异议，辩称该款项系李鹏赠予或双方恋爱期间的共同消费，但未能对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反而李鹏提交的两人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鹏多次向江敬催要还款，虽然没有明确具体金额，但显然李鹏没有赠予的意思表示。至于江敬、李鹏恋爱期间的共同消费及如“520元”、“1314元”等具有特殊意义的转款，一审法院已经在李鹏主张的款项中予以扣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鹏与江敬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江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江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正华审判员  毕宣红审判员  程俊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