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6民终1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相山区相山路学校，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路仁和小区。 法定代表人：周超，系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占领，安徽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某，男，2008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法定代理人：周敏（系武某母亲），女，198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超，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男，200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法定代理人：韩伟（系被告韩某父亲），男，198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200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法定代理人：张艳（系李某1母亲），女，198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男，200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法定代理人：李心年（系李某2父亲），男，197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上诉人淮北市相山区相山路学校（以下简称相山路学校）因与被上诉人武某、韩某、李某1、李某2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3民初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相山路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占领，被上诉人武某的法定代理人周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超、被上诉人李某1的法定代理人张艳、被上诉人李某2的法定代理人李心年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韩某及其法定代理人韩伟，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相山路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相山路学校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武某、韩某、李某1、李某2负担。事实和理由：1.相山路学校不应承担责任。首先,相山路学校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相山路学校定期开展安全教育，告诫学校学生不要追逐打闹,武某、韩某、李某1、李某2的班主任亦定期向学生开展安全教育课程,学校尽到了安全教育义务。其次，武某受伤系因与韩某、李某1、李某2玩耍所致,而几位孩子的年龄均超过8周岁,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对自己的行为有足够的认识，并且武某受伤是在操场课间活动结束之后,不能要求学校老师的注意义务或者注意程度达到不让学生之间在合适的地点正常玩耍。一审法院在没有区分相山路学校是否有注意义务的情况下直接认定相山路学校存在过错是不正确的。2.一审法院认定相山路学校承担30%的责任（23356元）没有法律依据，并且计算错误。首先,相山路学校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校方责任险,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承担替代责任,代替相山路学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既然认定相山路学校承担30%的责任,那么计算方式应该是武某的损失总额乘以30%再减去保险公司已经承担的部分即12912元,而非先减去保险公司承担的14920元在乘以30%得出的23356元。其次，相山路学校在武某受伤后积极配合其进行了保险理赔,并获得了相应的赔偿。武某在明知存在保险理赔情况下没有与学校沟通而是直接选择诉讼解决,由此产生的诉讼费、鉴定费等非必要费用应由武某自己承担。再次,一审法院判决相山路学校承担3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明显过高。武某、韩某、李某1、李某2之间系自发进行游戏,且武某受伤系因他人脱手所致,系因第三人过错致害,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应当承担过错责任而非公平责任。 武某、韩某、李某1、李某2共同辩称，一审认定相山路学校对于武某的受伤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是合法有据的。武某在受伤的时候四个孩子都不足10岁，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相山路学校应当对武某承担赔偿责任。虽然相山路学校提供了所谓安全教育方面的制度但是没有落实相关的管理职责。一审判决对武某的赔偿费用应当予以维持，保险公司报销的部分武某没有起诉，是在扣除报销的部分医疗费的情况下要求相山路学校承担剩余的经济损失。 武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韩某、李某1、李某2及其法定代理人和相山路学校共同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及精神抚慰金共计85597.9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韩某、李某1、李某2及其法定代理人和相山路学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某、李某1、李某2和武某均系相山路学校的学生。2017年4月26日上午大课间活动期间，韩某、李某1、李某2和武某在学校操场上做手拉手游戏，即武某拉着李某2手，李某2拉着韩某手，韩某拉着李某1手，四人呈“一”字型手拉手旋转玩耍，在玩耍中，武某与李某2的手滑脱后摔倒受伤。当日武某即被送往淮北矿工总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武某为左锁骨骨折，于2017年4月28日行左锁骨骨折切复内固定术，于2017年5月2日出院，住院6天。武某于2018年2月5日至8日在淮北矿工总医院再次住院行左锁骨骨折术后切开内固定取出术，住院3天。两次住院共支付医疗费37054.38元。因武某家人与韩某、李某1、李某2家人及相山路学校协商赔偿事宜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经武某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至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武某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安徽至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皖至正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3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武某左肩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该次鉴定共花费鉴定费用730元（鉴定费700元＋邮寄费3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武某两次住院共产生医疗费37054.38元，城镇居民医保报销9928.46元；相山路学校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平安校方责任保险，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给予武某保险理赔金149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武某与韩某、李某1、李某2四人在课间时间做手拉手游戏，在该游戏中武某拉着李某2手，李某2拉着韩某手，韩某拉着李某1手，四人呈“一”字型旋转玩耍，在玩耍过程中，武某倒地受伤，四人均无过错，根据公平责任原则，韩某、李某1、李某2对武某的损害后果进行分担。学校对在校学生负有教育、管理职责，并应针对学生年龄认知能力和行为能力的不同，采取相应的保护预防措施，因相山路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对该事件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相山路学校辩解学校已尽到监管职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证据不符，不予采纳。因此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对武某的损伤后果，相山路学校承担30%的赔偿责任，武某自身承担61%的责任，韩某、李某1、李某2各承担3%的责任。鉴于韩某、李某1、李某2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其法定监护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武某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武某两次住院共花费医疗费37054.38元，扣除居民医保报销部分及保险理赔部分，剩余医疗费为1220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30元×9天），武某诉求按11天计算伙食费、营养费、护理费，于事实证据不符，应按实际住院天数9天计算；3.营养费270元（30元×9天）；4.护理费1098元（122元／天×9天）；5.鉴定费用730元（700元＋30元）；6.伤残赔偿金63280元，依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即安徽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93元计算，伤残赔偿金为68786元（34393元×20年×10%），武某诉求伤残赔偿金63280元，未超出68786元，本院予以支持；7.交通费，武某未提供相关票据，不予支持。综上，武某的各项损失共计77854元（12206元＋270元＋270元＋1098元＋730元＋63280元），相山路学校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3356元，武某自己承担61%的责任即47491元，韩某、李某1、李某2各承担3%的赔偿责任，即2336元。根据公平责任原则，韩某、李某1、李某2已对武某的经济损失进行了分担，武某要求精神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判决：一、武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鉴定费用、伤残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7785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相山路学校赔偿武某23356元；韩某及其法定代理人韩伟赔偿武某2336元；李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张艳赔偿武某2336元；李某2及其法定代理人李心年赔偿武某2336元。二、驳回武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8元，由武某负担200元，由相山路学校负担98元，由韩某、李某1、李某2各负担10元。 二审中，相山路学校向本院提交：1.《相山路学校预防拐骗、预防意外伤害主题教育方案》《相山区中小学、幼儿园2017年4月份安全排查月报表》，证明相山路学校履行了教育管理职责，制定预防意外伤害教育管理方案，并对学校设施进行了各项安全检查，排除了安全隐患。2.《淮北市相山路学校红领巾广播站广播稿》《班主任工作手册》，拟证明相山路学校定期在全校开展安全教育活动，班主任定期开展安全教育班会，相山路学校履行了安全教育义务。3.操场照片，拟证明武某受伤场地平整、柔软，适合学生玩耍，相山路学校尽到了安全管理义务，不存在过错。武某、韩某、李某1、李某2共同质证认为，证据1是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无法核实制作方案的时间。方案第一标注时间是2017年是1月10日。而所依据的《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的发布日期是2006年，真实性存疑。同时，制度的制定并不代表已经落实，排查标准中没有对学生做游戏或者草场课外活动进行安全排查。证据显然并非形成于开庭之后而是开庭之前就有的。证据2是打印件不能确定时间；安全教育手册虽然是手写，班主任工作手册仅仅有安全教育，没有载明教育的内容。证据3是学校的操场，但是学校的硬件设施不足以免除学校应当承担的管理责任。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相山路学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能够反映该学校相关规章制度情况，但不能证明其实际落实情况，不足以证明其在本案中尽到了管理职责。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相山路学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承担则赔偿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相山路学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学校等教育机构的责任限制在限制行为能力人在学校等教育机构学习和生活期间。学生在校学习、生活期间，无论是上课时间，还是课间休息时间，只要是经学校允许在校期间，学校等教育机构都应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的责任。在课间休息期间，学校应当鼓励学生开展课间活动，同时应当安排人员进行适当引导和管理，确保课间活动健康文明有序进行。对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学生，学校更应当加强管理和指导强度，避免学生在进行课间活动时发生危险和事故。具体本案中，在课间活动期间，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武某和韩某、李某1、李某2是在做手拉手呈“一”字型旋转游戏过程中致使武某受伤的发生。从游戏活动的危险性看，结合当时学生的年龄、游戏的类型和强度以及损害发生的原因和后果等因素可知，该游戏活动虽然尚达不到危险程度，但对于限制行为能力的学生而言，具有超出一般游戏活动的风险性。而从武某受伤的现场看，结合相山路学校一审关于“课间活动期间会有老师在，但老师需要为下节课做准备”的陈述及本案其他证据可知，本案四名学生在做上述游戏活动时，现场没有老师予以适当的引导和管理。故此可以认定，相山路学校在课间活动期间未能尽到管理职责，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如何确定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武某两次住院共产生医疗费37054.38元，城镇居民医保报销9928.46元；相山路学校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平安校方责任保险，保险公司给予武某保险理赔金14920元。因平安校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是相山路学校，保险公司将14920元保险理赔金给予武某，系替代相山路学校承担的赔偿责任，该部分款项应当从相山路学校承担的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而不应当先行扣除后再计算相山路学校的赔偿总额。相山路学校关于该部分费用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该部分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关于武某住院伙食助费、营养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等费用数额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故本案中，武某的各项损失共计应为92774元（27126元＋270元＋270元＋1098元＋730元＋63280元）。相山路学校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7832元，扣除保险公司代为支付的保险理赔金14920元，还应赔偿12912元。武某自己承担61%的责任即56592元，韩某、李某1、李某2各承担3%的赔偿责任即2783元。 综上所述，相山路学校承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关于赔偿数额认定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3民初748号民事判决； 二、对于武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鉴定费用、伤残赔偿金等各项损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淮北市相山区相山路学校赔偿武某12912元；韩某及其法定代理人韩伟赔偿武某2783元；李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张艳赔偿武某2783元；李某2及其法定代理人李心年赔偿武某2783元； 三、驳回武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28元，由武某负担200元，由淮北市相山区相山路学校负担98元，由韩某、李某1、李某2各负担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6元，由淮北市相山区相山路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生 审判员  柏 莉 审判员  周梦漪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朱明清 书记员李玥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