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07民终49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云飞，男，198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清，浙江恒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倩，女，199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现住浙江省义乌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国富，男，197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宁，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思媛，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虞志远，男，198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上诉人刘云飞、陈倩因与被上诉人阮国富、原审被告虞志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2民初1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云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我曾染上赌博恶习，也因赌博向朱玉萍借过钱。在朱玉萍的催逼之下，我无奈于2016年6月28日向被上诉人借款。所谓的5万元现金没有交付，转账的40万元打入我银行卡，该银行卡被朱玉萍一伙人以过账、还款为由拿走，随后该银行卡账户被朱玉萍转走38万元。该银行卡归还我时，账户内仅剩2万元。我虽然注册过个体工商营业执照，但从未实际经营，更没有为了经营需要向他人借款。刘云飞提供书面补充陈述如下：2016年1月30日，其和楼小东去了江南会唱歌，喝了酒之后玩牌赌博并欠下赌债。楼小东和一个叫王振华的要求我当场还清赌债，还不起就不让我回去，其只能应对方的要求按他们的行规赌债要写下翻倍金额的借条，借15万元其实只有10万元，以防止不还钱。之后一个月内王振华经常来我家找我，讨要赌债，我不够钱还赌债，楼小东给我出主意说他介绍我去朋友那里借点钱，把那天输掉的钱先给王振华，免得要到家里去。楼小东给我介绍朱玉萍，谈好向朱玉萍借10万元，她给了我一张事先打印好的空白借款合同让我写15万元的金额，出借人一栏是空着的，多出来的5万元写一张5万元的收据，防止以后我不还她钱。我就按照朱玉萍的要求写了合同和收据，但是5万元现金从来没有拿到手过，本金10万元中朱玉萍也是直接先扣除2万元利息再把剩余的8万元转给我。借到钱没多久，朱玉萍就开始联系我逼我还钱，否则她就直接去我家里和我爸妈要钱。被朱玉萍催的没办法的时候，楼小东又开始联系我，说让我想办法赶紧把朱玉萍的钱还回去，楼小东出主意说实在拿不出来的话，他可以让朱玉萍帮我介绍，先去别人那里借点来把朱玉萍的钱先还掉。2016年6月28日，在楼小东和朱玉萍的牵线下，楼小东带我去义乌商贸区的彼岸咖啡馆见到了阮国富。楼小东说他已经和朱玉萍把我的情况和阮国富说过了，虞志远是他们联系好的给我担保的人。然后给了我一份打印好的合同让我写45万元的借款，我说只要借15万元就够了，但是阮国富说之前和他联系的时候说好的是借30万元的，他们说虞志远手头紧要借15万元，我想想既然虞志远也签字担保，不是我一个人有还款的责任就答应了。写借款合同的时候阮国富要求我写45万元的金额，并告诉我多的10万元是走账，另外5万元是合同写好后我再写一张5万元的收据，也说为了防止我不还钱，要多写一点他好有保障。阮国富把合同收走之后，楼小东以核对身份证和银行卡号为由，把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拿走。没多久，楼小东把银行卡和身份证还给我，告诉我已经帮我把朱玉萍的钱转过去还掉了。一审判决后，我去银行查才发现钱全部是被朱玉萍经手转账和取现拿走了，联系之前的担保人号码也早就打不通，才发现是被朱玉萍和阮国富一起给骗了，我就去公安报案了，现已向反黑办提供了材料。至于转账的金额去向，在和阮国富签订合同时说好15万元是给担保人虞志远的，10万元还朱玉萍的借款，10万元是走账，还有3万元是给利息。我拿到银行卡卡里只有2万元了。针对刘云飞的上诉，陈倩答辩称：没有意见。陈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刘云飞的个体工商营业执照。刘云飞在与陈倩结婚之前向工商部门注册了营业执照，但刘云飞并未实际经营，营业执照仅仅能证明刘云飞具有经营资格。被上诉人在没有证据证明刘云飞有实际经营或有税务申报等情况下认为刘云飞借款系用于经营而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依据。二、涉案借款用途并非用于经营。借款实际到刘云飞账户的只有40万元，所谓交付现金5万元并未交付，也没有交付的凭证。40万元到账时间是2016年6月28日11：46：09，朱玉萍于同日12：00：35用刘云飞的银行卡从STM机上汇给严超伟10万元；12：06：22汇给朱玉萍本人10万元；同日朱玉萍又从柜台取出18万元。然后才把仅剩2万元的银行卡交给刘云飞。经向刘云飞了解，刘云飞并不认识严超伟，朱玉萍与被上诉人阮国富是一起从事放高利贷的人员。综上，原审被告刘云飞既未与上诉人共同经营，更不存在借款用于经营，涉案借款涉嫌套路贷，请求移送公安机关处理。针对陈倩的上诉，刘云飞答辩称：没有意见。针对刘云飞、陈倩的上诉，阮国富共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涉案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借款合同由刘云飞签字，45万元借款确已转账及现金方式交付给刘云飞，刘云飞一审也未提出异议，现其上诉称未收到5万元现金，应当提供相关依据予以证明。陈倩称本案涉嫌套路贷没有依据，套路贷是以虚增债务、恶意制造违约、收取高额费用等方式侵占他人财产，本案并不存在上述情形。刘云飞、陈倩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款项去向中，其所称的朱玉萍、严超伟均系与本案无关人员，借款的具体去向并不影响涉案借贷关系的有效成立。二、涉案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1、涉案借款发生在刘云飞、陈倩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刘云飞在借款时明确该借款用于经营周转，被上诉人也已经就夫妻共同经营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在此基础上，上诉人陈倩应当就该债务系刘云飞个人债务的主张进行举证证明，否则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涉案借款系以夫妻名义共同借款，其借款用途明确为共同经营。借款用途的条款并非借款合同中事先印制好的格式条款，而系刘云飞自行填写，即刘云飞确认该借款系用于经营周转。对被上诉人来说，借贷发生时其已初步了解刘云飞的经营情况，借贷金额也符合日常经营所需，其已尽谨慎注意义务，有充分理由相信借款确系为夫妻共同经营需要。3、陈倩对该笔借款的去向十分了解，也可看出其对该笔借款的产生是知晓的。刘云飞所主张的借款事由和款项去向缺乏依据，同时也并不影响该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阮国富书面补充陈述如下：我在东阳经营包装材料厂，一直合法经营，从来没有进行高利贷活动。朱玉萍曾在东阳银行工作，需要贷款等，往来中认识。多年来至今为止，我在法院案件有6个，其中案外人杨振浩曾向我借款拖着不还，我起诉他，但除了法律途径以外，我从来没有其他催款行为，更谈不上暴力，陈倩提供的所谓参考材料（“欠钱不还”等七张照片）均和我无关。刘云飞、陈倩借款是楼小东介绍的，楼小东是我的朋友，是做儿童早教项目的，之所以借款给刘云飞、陈倩，是因为刘云飞说他们夫妻办有彩印包装制袋厂，想扩大生产能力再添置一台二手彩印生产线，需100万元左右，谨慎起见，我也到义亭去看过他们的厂，刘云飞想借50、60万元，当时我银行卡上只有40来万元，另有备用现金5万元，所以最后借了45万元，担保人虞志远是刘云飞找的，我不认识。刘云飞和我谈借款是在义乌商贸区一个咖啡馆里，刘云飞和虞志远来后，刘云飞说他老婆在下面车上，因为没有停车位，车临时停一下，所以就没有一起上来。我要他老婆也签字捺指印，他说拿下去叫老婆签，于是他就下去，过了一会儿，他说老婆签字并按指纹过了，之后我们一起下去，我从我车上拿了5万元现金给他，然后到银行转账，给了钱后我就离开办事去了，不了解款项的去向，对朱玉萍取款转账等也一点都不知情。约定还款时间到后，刘云飞一拖再拖，很快到春节，后面电话不接，人也避而不见，号码也换了，年后再到厂里，厂里说转了，再也联系不上了。后来据了解，刘云飞夫妻实际还在做生意，他们向银行和其他人借了不少钱，刘云飞、陈倩两夫妻为逃避债也离婚了，有不少案子被诉，也被法院强制执行过。刘云飞称已向义乌市公安部门报案要求对我及朱玉萍立案调查涉嫌套路贷，但至今也未接到任何部门、任何人要求我配合调查案情之类的电话和通知。针对刘云飞、陈倩的上诉，原审被告虞志远均未作陈述。阮国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刘云飞、陈倩共同归还借款45万元；2、要求被告刘云飞、陈倩支付利息15.3万元（从2016年7月28日起按月利率2%暂算至2017年12月27日），并要求继续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要求被告刘云飞、陈倩支付律师代理费2万元。4、要求被告虞志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刘云飞、陈倩于2015年11月10日登记结婚，2017年7月17日离婚。被告刘云飞系个体工商户，于2015年8月6日开办义乌市辉灿包装袋厂。2016年6月28日，被告刘云飞因经营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人民币45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借款月利率按3%计付；违约导致诉讼的，由被告支付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日，被告虞志远出具《担保书》一份，载明：“现自愿就该笔借款及本担保书签订之日起一年内的所有借款人向贷款人所借的款项，为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责任的范围包括：实现债权的费用、逾期付款违约金、利息及借款本金。保证期间为两年。”《借款合同》签订后，原告于同日通过工商银行转账40万元，另支付现金5万元。嗣后，被告刘云飞仅支付一个月利息1万元，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至今未还。被告虞志远也未履行担保之责。另查明，《借款合同》、《收条》、《担保书》中“陈倩”的签名，经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鉴定，不是被告陈倩本人所签。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被告刘云飞尚欠原告借款45万元未还属实，应当及时予以返还，并支付相应的利息。被告刘云飞、陈倩原系夫妻关系，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被告虞志远为该案借款提供担保，故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的诉请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被告陈倩抗辩该案借款系被告刘云飞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因其辩解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信。被告刘云飞、虞志远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对其享有的答辩权和质证权的放弃，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云飞、陈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阮国富借款人民币45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6年7月28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被告刘云飞、陈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实现该案债权花费的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万元。三、被告虞志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30元，由被告刘云飞、陈倩、虞志远负担。鉴定费17600元（已由被告陈倩预交），由被告刘云飞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阮国富、原审被告虞志远未向本院提供证据。上诉人刘云飞向本院提供了建行ASTM交易信息及取款凭条。证明涉案款项打到刘云飞账号之后，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被朱玉萍转走38万元，而朱玉萍是和阮国富一起从事高利贷的人员，可以从许多裁判文书中查到，朱玉萍系涉案款项介绍人，款项实际被朱玉萍控制。阮国富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恰恰证明刘云飞收到了40万元，至于款项是否被朱玉萍取走是刘云飞夫妻的处分行为，并不能否定刘云飞、陈倩共同借款的事实。阮国富不存在和朱玉萍一起从事高利贷，不能达到一起从事高利贷的证明目的。陈倩质证认为，没有异议。陈倩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一、建行银行流水。证明款项在转入刘云飞卡上后在16分钟内被朱玉萍转给严超伟，且朱玉萍自己取走18万元，款项并没有到陈倩的账户上过，陈倩从这笔款项中没有受益。且陈倩和朱玉萍在此期间是不认识的。二、陈倩和朱玉萍的微信截图。证明朱玉萍加陈倩微信且陈倩对此事情不知情，刘云飞是被利用的。三、工作证明、社保证明、劳动合同。证明陈倩从2016至今都有固定工作，不需要刘云飞借款过日子，且在有工作的情况下陈倩不可能和刘云飞一起参加被上诉人所谓的共同经营。阮国富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首先，款项转入刘云飞账号后是否被朱玉萍转给严超伟、是否朱玉萍取款18万元，和本案均没有关系，这是刘云飞、陈倩借到款项之后使用资金的处分行为。其次，刘云飞得到款项，而刘云飞和陈倩是夫妻关系，所以他们是共同受益人，有无到陈倩本人账户和本案无关。再次，陈倩和朱玉萍是否认识也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二，真实性、关联性都有异议，首先，截图是否是朱玉萍本人的没有办法证明，陈倩也没有提供公证证明。其次，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和本案没有关系，不能否定夫妻共同债务。再次，微信内容并不能证明刘云飞被谁利用了。对证据三，对其中的工作证明和劳动合同真实性、关联性都有异议，工作证明没有出具证明的人和法定代表人签名，不符合民诉法要求，不能认定和采纳，对其中的参保证明因为有社保的章，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首先在公司有社保也不能否定他们夫妻共同经营家庭工厂的事实，且2016年6月借款时陈倩恰恰是没有参加社保的，流水账目中没有，所以证据三不能否定夫妻共同债务。刘云飞质证认为，没有异议。对刘云飞、陈倩提供的上述证据，虞志远均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中发现存在可能涉嫌“套路贷”违法犯罪的情形，故应裁定驳回阮国富的起诉，依法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2民初15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阮国富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30元，予以退回，鉴定费17600元，由刘云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30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郑林军审 判 员 虞惠珍审 判 员 韦红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黄晖代书记员 杨凯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