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2民终25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占秀麒，男，1969年4月7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松阳县人，住浙江省松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学平，北京市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网岭监狱，住所地湖南省攸县网岭镇。法定代表人：卢先钰，该监狱监狱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平，湖南俊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开华，男，汉族，1963年9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攸县，系网岭监狱工作人员。上诉人占秀麒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省网岭监狱（以下简称网岭监狱）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湘0223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占秀麒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2018）湘0223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茶园青苗补偿及停业停产损失（包括租赁合同剩余年限13年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合计300万元（具体以司法评估结果为准）；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判决根据被上诉人出具的《茶园面积核实情况汇报》认定上诉人诉求中尚未得到补偿且未在租赁期内被占用的剩余茶园面积为271.3亩是正确的，但原审判决同时认定上诉人已经通过此前诉讼调解活动放弃了该271.3亩补偿，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认为涉案《租赁经营合同》已经约定“电厂征收、茶园减少”等情形的补偿方案，故不能将电厂征收、收回承租土地视为被上诉人违约，这又属于严重的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认为“对该271.3亩茶园的租赁内容不应再履行，更不存在对其给予补偿及赔偿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上诉人对整个茶园进行了资金和人力等各项资源的投入，对未来租赁经营收益是有合理预期的，有权依据上述规定主张预期利益损失。上诉人欠付租金与应得补偿相比只是很小部分，被上诉人以欠付租金为由解除合同显然不具备法定条件。即便如此，因为涉案合同最终已经通过诉讼确认解除，客观上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上诉人只能要求补偿，且相关判决也要求上诉人另行起诉解决补偿问题，因此上诉人主张预期利益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网岭监狱答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茶园租赁经营合同已经法院判决解除，被答辩人主张合同解除后的逾期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就茶园、茶厂租赁事宜已经作了了结，被答辩人的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占秀麒一审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茶园青苗补偿及停业停产损失（包括租赁合同剩余年限13年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合计300万元（具体以司法评估结果为准）；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2月25日，被告网岭监狱作为甲方与福建省福鼎市莲峰茶叶研究所作为乙方签订《租赁经营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四个监区的960亩茶园，租赁期限自2006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止共20年，另对租金及其支付期限和方式、双方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对有关补偿问题明确如下：“五、承租方责任和权利…2、在租赁期间内如因出租方外原因（如电厂征收等）导致租赁茶园减少，则同比减少交出租方租金，被征用的补偿等收益全部归出租方，茶园青苗补偿承租方得40%，同时，如果出租方自己征用茶园则按承租方长期投资3年收回的原则，如果在三年内被占用，则按年收入标准补偿；如果在三年后被占用，则按当年投入分夏、秋季补偿”。之后双方针对租赁事项签订了《茶园租赁合同中关于茶厂车间及加工设备租赁的补充协议》与《茶园租赁、经营合同补充协议》。2008年3月8日，经被告网岭监狱同意并签订《合同转让协议》，原告占秀麒受让茶园租赁三合同的全部合同权利义务。此后，由于煤电一体化项目建设需要，部分茶园土地被征用，原、被告双方重新核定交租面积和租金金额并达成一致。后因原告占秀麒欠缴租金，被告网岭监狱于2013年5月28日向原告占秀麒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原告占秀麒随后作出不同意解除合同的回复并正式停产。为解决解除茶园《租赁经营合同》相关事项，被告网岭监狱通过组织对前期电厂、瓷厂等部分建设用地丈量于2013年6月3日形成《监狱茶园因施工丈量情况》，明确该部分丈量茶园面积共计46.3亩。同时，被告网岭监狱又组织相关部门对茶园面积进行核实并形成了2013年8月5日的《茶园面积核实情况汇报》，该报告反映通过GPS定位测量的方式核实网岭循环经济园区占用茶园当时尚未实施结算的面积421.64亩，其中包括评估资产清查测量的占用面积407.8亩，以及因电厂及网岭循环经济园区零星占用未结算的46.3亩中的13.84亩，46.3亩中另32.46亩已包含在407.8亩之中；通过核对图纸并实地查看核实占秀麒在四监区自种龙井茶园19.1亩，剩余茶园面积271.3亩。同期，原、被告及相关方就占秀麒茶园腾地及补偿等问题经多次磋商、协调，并达成茶园补偿暂结算协议书等相关协议。2013年10月8日，网岭监狱以占秀麒拖欠租金为由请求解除茶园租赁三合同并处理相关事宜诉至一审法院，该院经审理认定因占秀麒拖欠租金而构成违约，致使合同解除，并作出（2013）攸法民二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网岭监狱与占秀麒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茶园租赁合同中关于茶厂车间及加工设备租赁的补充协议》、《茶园租赁、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占秀麒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网岭监狱租金346192元等。占秀麒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株中法民二终字第3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占秀麒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湘高法民申字第462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占秀麒的再审申请。2017年11月22日，株洲市人民检察院就占秀麒向该院提出对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株中法民二终字第32号民事判决书的监督申请作出了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2015年7月24日，原告占秀麒（乙方）与被告网岭监狱（甲方）在上述诉讼已经两审终审及高院再审的情况下签订《茶园补偿款处理协议》，就茶园补偿款事宜达成协议，约定：“…1、甲方补偿乙方ＱＳ认证厂房装修费20000元，茶厂整体搬迁费20000元，因2008年冰灾减免茶园和厂房一年租金60000元；2、补偿乙方茶厂搬迁损失50000元、茶园垃圾处理费10000元；3、补偿乙方在原四监区亩龙井茶园损失186192元；4、以上1至3项甲方补偿乙方合计款项为346192元，冲抵法院判决认定乙方所欠甲方的租金346192元；5、《租赁经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解除后，对乙方的补偿款在网岭循环工业园使用茶园土地的青苗补偿款中解决，具体数额（含乙方主张的损失补偿）由乙方与攸县人民政府协商，甲方不再干预；6、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得再就茶园、茶厂租赁经营的任何事项向甲方主张权利。…”2015年7月31日，被告网岭监狱就处理茶园补偿款问题向攸县人民政府发函，表明网岭监狱履行与占秀麒就网岭循环经济园使用茶园土地面积407.8亩的青苗补偿问题所签订的《茶园补偿款处理协议》，不再向县政府主张茶园青苗补偿费权利，由县政府直接与占秀麒协商补偿金额并付款给占秀麒。2016年1月4日，占秀麒与网岭监狱因茶园补偿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该院依其申请追加了攸县网岭循环经济园管理办公室作为被告，经该院主持调解作出（2016）湘0223民初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为：一、攸县网岭循环经济管理办公室支付占秀麒损坏吊瓜补偿款及青苗补偿款（含租赁合同剩余年限13年的预期可得利益）324.29万元、设施设备补偿款41.11万元、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款7.64万元、附属厂房补偿款8.86万元，以上四项合计381.9万元；二、占秀麒自愿放弃对网岭监狱、攸县网岭循环经济园管理办公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补偿纠纷就此了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原告的诉求有无依据，请求补偿的范围是否属于已经得到补偿的范围之内；2、原告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现就本案的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和认定：一、关于原告的诉求有无依据，请求补偿的范围是否属于已经得到补偿的范围。原告占秀麒请求被告网岭监狱支付茶园青苗补偿及停产停业损失（包括租赁合同剩余年限13年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合计300万元。原告认为其承包了被告单位四个监区960亩茶园，被告实际征收441.15亩茶园及其地上物，（2016）湘0223民初1号民事调解书只是对提前收回的441.15亩租赁标的部分进行了处理，剩余的317.6亩未得到补偿。原告所指441.15亩茶园面积仅依据由其单方委托的中瑞国际资产评估（北京）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28日出具的评估报告中所确认的未经原被告双方认可的面积数；请求再予补偿317.6亩茶园面积一是根据被告2013年6月3日《鉴于茶园因工程施工丈量情况》累计占用茶园46.3亩，二是依据2013年8月5日《茶园面积核实情况汇报》确认剩余茶园271.3亩。从《茶园面积核实情况汇报》对茶园面积核实来看，核实结果分为三部分：一、已结算面积279亩；二、网岭循环经济园区占用茶园当时尚未实施结算的面积421.64亩，其中包括评估资产清查测量的占用面积407.8亩，以及因电厂及网岭循环经济园区零星占用未结算的46.3亩中的13.84亩，46.3亩中另32.46亩已包含在407.8亩之中；三、核实占秀麒自种龙井茶园19.1亩，剩余茶园面积271.3亩。该报告注重通过核实依据、方法等方面科学确认茶园面积各类数据，对当时通过GPS定位测量的方式核实与原先通过观测图纸和皮尺测量茶园面积所存在的差异也作了说明，且原告将被告该核查成果作为证据使用，双方对其真实性均予认可，该院予以确认。原告占秀麒所诉称的未得到补偿的茶园面积317.6亩，其中包括《茶园面积核实情况汇报》第三部分中剩余茶园面积271.3亩。因占秀麒拖欠租金构成违约而致租赁合同解除，网岭监狱于2013年5月28日向其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占秀麒虽不同意解除合同但随后正式停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之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2013年6月始即为合同解除起算时。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解除合同后未履行的终止履行。《茶园面积核实情况汇报》于2013年8月5日形成，该报告第三部分中剩余茶园面积271.3亩即系合同解除后核实确认，因而对该271.3亩茶园的租赁内容不应再予履行，更不存在对其给予补偿及赔偿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原被告及相关方在合同解除后的一系列协调及诉讼活动既是依法解决合同解除相关事宜的举措，有关补偿协议未将该271.3亩剩余茶园面积纳入补偿范围，也是各方对此不予补偿的共识的结果。故对原告占秀麒诉称剩余茶园面积271.3亩予以补偿及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占秀麒就解除合同后所享有的补偿权益，被告网岭监狱及相关方也给予了充分考虑与保障，在相关协议中也得到了充分体现。《租赁经营合同》有关补偿问题的条款五.2约定“在租赁期间内如因出租方外原因（如电厂征收等）导致租赁茶园减少，则同比减少交出租方租金，被征用的补偿等收益全部归出租方，茶园青苗补偿承租方得40%，”此条款反映在签订《租赁经营合同》时，签约双方基于煤电一体化项目建设、网岭循环经济园区的发展形势预计到电厂征收、茶园减少等情形，双方就此达成合意，明确“被征用的补偿等收益全部归出租方，茶园青苗补偿承租方得40%”等补偿方案，根本不能将电厂征收、收回承租土地视为被告违约，更不存在因此由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因而，对原告占秀麒主张网岭监狱违约收回承租土地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意见，不予支持。原告占秀麒与被告网岭监狱于2015年7月24日签订的《茶园补偿款处理协议》除对茶园补偿其他事宜达成协议外，还明确解除租赁合同后解决原告补偿款的方式，对《租赁经营合同》补偿条款五.2进行了调整，约定“《租赁经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解除后，对乙方（占秀麒）的补偿款在网岭循环工业园使用茶园土地的青苗补偿款中解决，”是对“被征用的补偿等收益全部归出租方”原补偿方案中的权利让渡，以使原告占秀麒补偿利益能更大化；同时，该协议第3条对《茶园面积核实情况汇报》第三部分中原告占秀麒自种龙井19.1亩茶园也未忽略，都予以了补偿。对于《茶园面积核实情况汇报》第二部分网岭循环经济园区占用茶园当时尚未实施结算的面积421.64亩。在协商补偿过程中，被告网岭监狱认可茶园面积为407.8亩，原告占秀麒虽依据评估报告请求补偿面积为441.15亩，但并未否认被告认可的407.8亩面积，该面积数虽未涵盖零星占用未结算的46.3亩中的13.84亩，但此未结算数从其在补偿面积数中的占比看可以忽略不计，况且补偿协议及诉讼调解协议均明确了占秀麒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不得再就茶园补偿事宜主张权利，补偿纠纷就此了结。因而，原告的补偿权益均已得到保障。原告占秀麒在本案审理中又主张因提前收回租赁物，属被告出租方原因，且其应付补偿款远大于原告应交租金，根据合同法231条规定，原告有权拒付租金。因煤电一体化项目建设导致茶园面积减少虽不能归责于原告承租人，但原被告双方在履行租赁合同中就此重新核定了交租面积和租金金额，达成新的交租方案，占秀麒此后在履行中因拖欠应交租金构成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已经在网岭监狱起诉占秀麒租赁合同纠纷案中经三级法院一、二审及再审确认，租金交纳问题也在法院裁判后由双方协商落实；再则原告主张根据合同法231条规定解决缴租纠纷，与本案补偿请求不属同一标的，在本案中并不能适用该条款解决案涉补偿请求。综上，原告占秀麒在解除茶园租赁合同后所享有的补偿权益已经得到了充分保障，其在本案中请求补偿的范围属于已经补偿的范围之内。被告网岭监狱抗辩原告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意见，予以采纳。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原被告之间于2016年就茶园补偿问题达成调解，引发诉讼时效中断，且原告2017年向株洲市检察院提起了监督申请，系其积极行使自己权利表现，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期间。被告网岭监狱辩解原告占秀麒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但基于上述有关第一争点“原告的诉求有无依据”的论述，原告占秀麒在本案中并无胜诉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占秀麒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原告占秀麒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系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双方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茶园青苗补偿及停业停产损失（包括租赁合同剩余年限13年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300万元是否属于已经补偿的范围？能否得到支持？现分析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相关方在“租赁经营合同”解除后的一系列协调及诉讼活动就依法解决合同解除事宜进行了协商，上诉人在2015年7月24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茶园补偿款处理协议》中明确签署了“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得再就茶园、茶厂租赁经营的任何事项向甲方主张权利…”的条款，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签订该条款产生的法律后果，并应当切实接受该条款约束“不得再就茶园、茶厂租赁经营的任何事项向甲方主张权利”。但其后上诉人违背信守契约原则，又于2016年1月4日，因茶园补偿纠纷起诉被上诉人。上诉人在该案中仅主张了441.15亩茶园的补偿款，未将本案主张的371.6亩茶园纳入请求补偿范围。因不存在一份合同补偿，按面积分别主张的合理事由，上诉人在该案中请求的补偿数额应当视为其针对茶园租赁合同补偿请求的全部范围。在双方就该案达成调解协议后，上诉人再次引发本案，继而又主张一部分面积的补偿，难免缠诉之嫌，于情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占秀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占秀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祁湘清审判员  彭德华审判员  肖 晶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李黎书记员梁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