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京03行赔终27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贺大铭，男，1945年4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代理人李振鹏，北京市子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庙城村。法定代表人金文领，镇长。委托代理人宋博伦，男，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武红梅，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贺大铭、上诉人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庙城镇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行赔初9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大铭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庙城镇政府赔偿其设施农业大棚的原材料损失、地上物损失、丢失财产损失、被损坏财产损失、大棚租金损失、非法拆除大棚后的残值损失、人工费用损失、农作物损失及其他经济损失等合计××××××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29日，贺大铭与北京××**种植中心签订《××××园日光温室大棚租赁合同》，北京××**种植中心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村××××园×-×××号日光温室大棚出租给贺大铭占有使用，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公证方在租赁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合同签订后，贺大铭开始在上述地块进行建设。2017年8月11日，庙城镇政府作出《通知》并张贴在××××园园区内，告知各承租人在2017年8月13日前，对建设、装修、添附及可移动物品进行清理并处置拆除后的建筑残余、垃圾；超过上述期限未清理处置的将作为建筑垃圾统一清理，不再保留。但贺大铭不认可收到上述《通知》。同日，庙城镇政府对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村××××园×-×××号地块相关建筑物予以拆除。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京0116行初206号《行政判决书》，依法确认庙城镇政府于2017年8月11日强制拆除贺大铭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村××××园×-×××号地块相关建筑物的行为违法。后庙城镇政府不服，上诉至本院。2018年9月25日，本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另查明，庙城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未依法制作物品清单，未提前通知贺大铭到场。再查明，庙城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村××××园项目未曾在国土资源部门和农业部门备案。2018年12月25日，贺大铭以邮寄的方式向庙城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庙城镇政府收到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未予以答复。2019年5月27日，贺大铭持诉称意见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各项损失共计××××××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庙城镇政府坚持答辩意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实际损害。本案中，庙城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贺大铭有权就庙城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贺大铭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大棚修建的原材料损失，但贺大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庙城镇政府强制拆除的建筑物等为其所有的合法建设，故其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大棚修建的原材料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直接损失”应是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现有合法财产的直接减少或灭失。本案中，贺大铭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修建大棚人工费、大棚租金损失及律师代理费，因上述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故贺大铭的上述赔偿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贺大铭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庙城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贺大铭在涉案地块上的合法财产受到损失，庙城镇政府应当予以赔偿。因庙城镇政府未能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提前通知贺大铭到场，亦未依法制作物品清单，对贺大铭在涉案地块上的物品情况进行证据固定，故结合贺大铭的诉讼主张、提交的证据以及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财产损失的赔偿数额。另，贺大铭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其建筑被拆除后残值损失，因庙城镇政府未能提供出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实施拆除行为前、后已通知贺大铭自行处理被拆除的建筑残值，故一审法院对贺大铭的该项诉讼请求亦酌情予以考虑。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庙城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贺大铭经济损失四千五百四十元。二、驳回贺大铭的其他赔偿请求。贺大铭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庙城镇政府没有强制拆除涉案阳光大棚等建筑的法定职权；贺大铭建设的农业阳光大棚在未经法定权力机关认定为违法建筑前，属于合法建筑，受国家法律保护；一审在案证据，充分证明了涉案阳光大棚等建筑不是违法建筑；一审法院进行调查取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由于庙城镇政府的违法拆除行为导致贺大铭阳光大棚及其他财产损毁灭失，致使贺大铭无法对该财产的损失价值进行鉴定或者举证，应当由庙城镇政府就贺大铭财产损失情况承担举证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贺大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强制拆除的建筑物等为其所有的合法建设，故其要求赔偿大棚房修建的原材料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园项目及大棚设施建设，属于怀柔区的重点设施农业项目，申请备案的责任和义务主体是庙城镇政府，且在长达7年的时间里庙城镇政府供水、供电、积极宣传等，足以证明对于园区的建设是合法的，庙城镇政府对此是知情、认可和同意的；贺大铭仅仅是改善了农业大棚的生产环境，未改变农业种植的性质；贺大铭主张的全部诉讼请求均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均应得到赔偿；即使建设属于违法建设，贺大铭投入建设的原材料是贺大铭的合法财产，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参照（2016）最高法行申6号行政裁定，贺大铭的建筑材料应当得到赔偿；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建设是违法建设，故应推断建设属于合法建设。3.根据法律规定，修建大棚人工费、大棚租金损失及律师代理费应属于直接损失。4.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无法填补贺大铭的经济损失，判决有失公平公正。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贺大铭的一审诉讼请求。庙城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庙城镇政府已尽到通知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庙城镇政府自2015年中下旬就开始对涉案违法建设、设施进行现场核实、调查询问、责令整改，贺大铭仍然进行违法建设，其损失是其自行造成，庙城镇政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庙城镇政府拆除行为并无不当，贺大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物品受损情况及具体金额，也不能证明与拆除行为有关，一审判决赔偿缺乏证据支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贺大铭、庙城镇政府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意见，并坚持己方的上诉意见。贺大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租赁合同、租金收据各1份。证明贺大铭建设大棚，是大棚所有权人；贺大铭依法依规投资进行了建设；贺大铭支付了对价款。2.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6行初206号《行政判决书》、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行终616号《行政判决书》各1份。证明庙城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庙城镇政府拆除了贺大铭看护用房、院墙、铁艺大门、损毁了部分大棚等其他财产；贺大铭是涉案财产的合法权利人。3.主体装修协议书、主体结构及装修报价、建筑装修房款收据各1份、证人证言2份。证明贺大铭建设了大棚，是大棚的所有权人以及贺大铭建设大棚的损失。4.照片52张、光盘1张。证明大棚内外附属设施及财产损失情况。5.鉴证咨询服务代理费（律师代理费）发票1张。证明庙城镇政府的侵权行为导致贺大铭支出的合理费用。6.赔偿申请书、快递单及邮寄查收单各1份。证明2018年12月25日贺大铭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向庙城镇政府提出赔偿申请，2个月期满后，庙城镇政府未予以答复。7.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网站、农业部网站及中国农业信息网网页截图各1份。证明贺大铭建设的阳光大棚属于设施农业，属于依法建设；贺大铭进行设施农业建设无须规划部门审批，只需向农业部门备案即可；××××园系庙城镇政府依法设立的园区，贺大铭在庙城镇政府依法设立园区内建设大棚，应当受法律保护。8.案例3篇。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行申6号《行政裁定书》，证明即使本案贺大铭建设的是违法建筑，也应对贺大铭建筑物的原材料款及其他附属设施，依法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第27号案例《如何确定因违法拆迁“中华老字号”房屋引起的行政赔偿的范围和数额》，证明贺大铭种植大棚的农作物及租赁土地的租金等应当按照直接损失予以赔偿；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案例《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未制作财产清单需要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证明由于庙城镇政府破坏性行为，导致贺大铭部分证据灭失，出现证明受阻，本案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由庙城镇政府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庙城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怀柔分局关于庙城镇×××村违法建设情况的函》《关于印发〈促进设施农业发展实施细则〉的函》《关于庙城镇×××村××××园日光温室结构改建的认定意见》及专家组名单各1份。证明贺大铭违法用地，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利用农用地建设大棚房、硬化地面，属于违法建筑；庙城镇政府自2015年10月起开始对贺大铭承租区域内进行巡查、查处禁止违法建设的事实。2.2017年8月8日（2017年）怀庙执拆字第004号《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1份。证明庙城镇政府在实施强拆前已告知贺大铭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并清理建筑物内的财物的事实。3.2017年8月11日《通知》1份。证明庙城镇政府通知贺大铭在2017年8月13日前清理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及留存在现场的物品。4.物品交接单、承诺书各1份。证明贺大铭已自行将承租地上室内外物品搬运走，并接受建筑材料残值，贺大铭无财产损失。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日，对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村××××园×-×××号地块的现场进行了勘查，并制作了现场勘查笔录。一审法院分别向北京市怀柔区农业农村局、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怀柔分局进行了调查。二单位均证明北京××**种植中心开发的××××园项目没有相关备案手续。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出如下认定：贺大铭提交的证据6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案件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2虽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案件的关联性，但不能完全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贺大铭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能完全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庙城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4虽具有真实性，但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2、3因未能提交合法送达手续，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庙城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贺大铭有权就庙城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关于贺大铭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农业大棚的原材料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贺大铭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上述损失，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因贺大铭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庙城镇政府强制拆除的相关建筑物为其所有的合法建设，故贺大铭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的上述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贺大铭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修建大棚人工费、大棚租金损失及律师代理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结合贺大铭的赔偿请求和理由，上述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贺大铭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在涉案地块上的合法财产损失的问题，因庙城镇政府在强制拆除前未能提前通知贺大铭或其成年家属到场，亦未对贺大铭在涉案地块上的物品情况进行证据固定，因此，庙城镇政府对贺大铭合法财产的损失应予赔偿。关于贺大铭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建筑被拆除后的残值损失的问题，因庙城镇政府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实施拆除行为时已告知贺大铭自行处理残值并给予其自行处理的时间，故对残值部分的赔偿应酌情予以考虑。关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结合贺大铭的诉讼主张、提交的证据以及生活常识酌情确定损失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庙城镇政府上诉主张其已尽到通知义务，其拆除行为并无不当，但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成立，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贺大铭、庙城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涛审 判 员 贾志刚审 判 员 张 慧审 判 员 韩 勇审 判 员 胡兰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 陈金涛法官助理 李露希法官助理 任丹阳书 记 员 赵俊飞书 记 员 孙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