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33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恒久花式纱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周庄镇周庄村赶船墩，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764195987N。法定代表人：赵建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原业，江苏宏润（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舒曼纺织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天安数码城**91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7715372601。法定代表人：许光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露冰，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市恒久花式纱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舒曼纺织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4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舒曼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恒久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顾清清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舒曼公司应当就2017年期间的货款承担付款责任。1.舒曼公司对2016年期间的往来予以认可，且确认2016年期间往来由顾清清具体经办，包括双方往来联系、取货及发票的交接。而2017年期间的往来与2016年期间的往来交易情形完全一致，舒曼公司选择性地对2017年期间的往来不予认可没有理由。2.舒曼公司认为顾清清的代理权限在2016年终止，但从未告知过恒久公司，导致恒久公司基于对此前交易习惯的信赖仍旧向顾清清交付货物，应由舒曼公司对其过错承担责任。3.顾清清虽系江阴市长久色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久公司）股东，但其仍可以作为舒曼公司的代理人，向恒久公司采购货物。若顾清清系代表长久公司向恒久公司采购货物，则恒久公司无需向舒曼公司开具发票，舒曼公司也无需向恒久公司支付货款。舒曼公司答辩称，舒曼公司并未授权顾清清向恒久公司采购货物，恒久公司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顾清清构成表见代理，故舒曼公司无需承担付款责任。恒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舒曼公司给付货款56202.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9562.5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0日起，以1664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9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舒曼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久公司为证明其与舒曼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7年3月15日、4月7日、8月4日，长久公司顾清清向恒久公司出具的订单和当天恒久公司出具的出库单，以及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以证明舒曼公司的结欠货款；恒久公司另提交2016年期间的产品出库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支付凭证等证据用以证明双方2016年期间的往来情况。因舒曼公司否认其与恒久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认为系顾清清个人与恒久公司之间的往来，故一审法院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作如下认定：1.双方从未就买卖货物进行过协商，舒曼公司的付款系根据长久公司顾清清的要求支付款项，并不代表恒久公司与舒曼公司达成买卖合同。因此，恒久公司提供的2016年期间的产品出库单、支付凭证及增值税发票，来源合法、客观，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不能证明恒久公司与舒曼公司存在买卖的合意，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2.2017年3月15日、4月7日、8月4日，长久公司顾清清向恒久公司出具的订单，使用的为便条信纸，信纸抬头印制长久公司字样，并具明地址、电话、传真等，顾清清在订单上注明发货具体规格数额并具明“长久顾清清”。因此，恒久公司清楚顾清清代表长久公司向其订货，且顾清清也在订单上明确落款长久公司，虽然顾清清在括号内写明“舒曼”，但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舒曼公司授权顾清清向恒久公司订购货物，故上述订单与本案并不存在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3.恒久公司于2017年10月19日、2018年1月8日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舒曼公司表示并未收到，且也未进行抵扣，故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能作为认定恒久公司与舒曼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至7月期间，舒曼公司向长久公司订购面料，长久公司因生产需要，向恒久公司购买各种规格的纱钱，长久公司的顾清清与恒久公司就货物的款式、价格、数量达成了协议。长久公司顾清清即要求舒曼公司直接向恒久公司支付货款，舒曼公司根据顾清清的要求，支付了总计89687.5元货款。事后，恒久公司开具了所涉货物的发票，由顾清清交付舒曼公司入账。2017年3月15日、4月7日及8月4日，顾清清以长久公司的名义，向恒久公司订购货物，在订单的便条上，顾清清签名后在括号内注明“舒曼”。2017年3月15日、4月7日及8月4日，恒久公司出具了出库单，出库单具明的客户分别为“舒曼（发长久）”、“（舒曼）长久”，“（舒曼）发长久”等。2017年10月19日及2018年1月8日，恒久公司开具2份增值税发票，总价款为56202.5元，购货单位为舒曼公司，销售方为恒久公司，但舒曼公司未收到前述发票。另查明，2016年、2017年期间，顾清清系长久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恒久公司主张其与舒曼公司签订并履行了合同，但其提供的证据显示，长久公司顾清清以长久公司的名义向恒久公司发出订单，虽然顾清清在订单中注明“舒曼”，但恒久公司应当知道顾清清是长久公司的人员，也应当知道长久公司是购货方。恒久公司虽然在2016年期间收到舒曼公司支付的货款，舒曼公司也接受所涉货款的发票，但双方并未实际接触，并不能形成交易习惯。顾清清已向恒久公司表明其身份，恒久公司也明知顾清清为长久公司人员，故顾清清的相关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恒久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恒久公司与舒曼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关系，故对恒久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恒久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6元，减半收取603元，由恒久公司负担。二审中，恒久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1.2016年期间系舒曼公司向其采购纱线，而非一审认定的长久公司向其采购，为此，恒久公司向舒曼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舒曼公司亦支付了相应的货款；2.2017年期间，顾清清向恒久公司出具的订单上不仅有长久公司的字样，同时也注明“舒曼”字样，故一审认定顾清清以长久公司名义向恒久公司订购货物没有依据；3.恒久公司开具的2份总金额为56202.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舒曼公司未进行抵扣，而非一审认定的舒曼公司未收到。恒久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6年期间与2017年期间交易细节的对比表格，包括产品名称、数量、单价、产品出库单上收货方的记载、实际签收人员及开票日期、金额等，用以证明2017年期间实际签收货物的人员与2016年期间的签收人员基本一致，舒曼公司认可2016年期间的往来却否认2017年期间收到货物和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没有理由。2.2019年1月15日恒久公司向舒曼公司发出的律师函，用以证明恒久公司向舒曼公司催要货款。3.2019年1月21日舒曼公司许澄（舒曼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光宇的父亲）与恒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之间的通话录音及录音文字整理稿，用以证明舒曼公司收到律师函后，与恒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联系，在通话中明确认可2016年期间的往来，并表示舒曼公司与顾清清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并出具过委托书。录音文字整理稿显示，许澄陈述，2016年顾清清向恒久公司拿纱，舒曼公司认可且已经支付货款，2017年的交易舒曼公司不知情，2016年期间舒曼公司给顾清清出具提货通知书，但是2017年的交易舒曼公司没有出具提货通知书。经质证，舒曼公司对证据1对比表格中记载的相关数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其已经收到该份律师函；对证据3的真实性亦没有异议，但认为该通话恰好可以反映舒曼公司并不知道2017年期间顾清清向恒久公司采购货物的情况，舒曼公司也没有给顾清清出具过委托书或提货通知书。二审中，恒久公司明确表示其知道顾清清系长久公司的股东，顾清清在2016年期间和2017年期间从未向其出具舒曼公司的委托书或提货通知书等文件，其也从未要求顾清清出具前述文件。顾清清在2016年交易时就表示是帮舒曼公司采购，之后开票与付款确实也是由舒曼公司操作的，所以2017年顾清清再次以舒曼公司的名义采购时其相信顾清清有权代表舒曼公司。二审另查明，2016年期间的交易细节显示，2016年4月15日舒曼公司向恒久公司支付61890元，此后，恒久公司于同年5月4日、6月25日、7月20日、7月27日分4批发货，并于7月27日开具金额为89687.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舒曼公司遂于7月28日向恒久公司支付剩余27797.5元。对此，舒曼公司表示，顾清清系其公司客户，帮其公司加工面料，其本就需要向顾清清支付加工费，2016年顾清清在向恒久公司采购原材料纱线时，要求其帮忙支付货款，并将相应的发票直接开给其公司，由于双方存在业务往来，故同意帮忙。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舒曼公司是否需对2017年期间顾清清向恒久公司所下订单承担付款责任。本院认为，因顾清清并非舒曼公司的员工，恒久公司也自认顾清清从未向其出具过舒曼公司授权采购货物的委托书，即顾清清无权代表舒曼公司向恒久公司采购货物；故考察舒曼公司是否需对2017年期间顾清清向恒久公司所下订单承担付款责任的关键在于顾清清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定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当同时具备以下条件：一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二是发生交易时具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即行为人具有权利外观；三是相对人主观上须为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中，恒久公司主张其有理由相信顾清清有权代理舒曼公司向其采购的依据即舒曼公司为顾清清2016年期间的采购支付货款并接收相应的发票，本院认为，前述依据不足以证明顾清清具有足以让恒久公司相信其有权代理舒曼公司的权利外观，理由如下：第一，恒久公司明知顾清清系长久公司的股东而非舒曼公司的员工，却从未要求顾清清出具舒曼公司的授权委托书等相关文件或向舒曼公司核实过顾清清的身份及代理权限；第二，虽然2016年期间舒曼公司确实曾为顾清清采购的货物付款并收取发票，但本院注意到该笔交易系舒曼公司先支付了大部分货款，而2017年期间的往来系顾清清个人向恒久公司下订单且全部系赊欠；第三，顾清清向恒久公司所下订单上的署名为“长久顾清清（舒曼）”，恒久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在顾清清所下订单主体概念模糊时，应当有义务进行核实，顾清清到底系代表长久公司还是代表舒曼公司进行采购。综上，一方面，仅以2016年期间舒曼公司为顾清清采购的货物付款并收取发票而认定顾清清具有权利外观理由不充分；另一方面，恒久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过错；故本院综合以上情节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顾清清构成表见代理。综上所述，舒曼公司无需对2017年期间顾清清向恒久公司所下订单承担付款责任，恒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6元，由恒久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馨叶审 判 员 胡 伟审 判 员 王俊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法官助理 包梦丹书 记 员 戴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