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2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波，女，1959年10月12日出生，满族，住内蒙古赤峰市红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赤峰王洪波公寓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赤峰市松山区夏家店乡王家店村。法定代表人：王洪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华，内蒙古乌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孝义，男，1968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龙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锐经，北京市正平（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婷，北京市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洪波、赤峰王洪波公寓有限公司（原名称赤峰华夏老年公寓有限公司，2019年1月29日变更为现名称，以下简称赤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凌孝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7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洪波、赤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凌孝义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凌孝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严重违法。一、根据凌孝义的诉讼请求与事实理由，本案涉及股东资格、分配利润等公司组织行为的诉讼活动，案由应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因公司设立、确认股东资格、分配利润、解散等纠纷提起的诉讼，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专属管辖具有排他效力和排除效力，当事人不得以协议改变法律规定的管辖，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与凌孝义的诉求不符，亦违反专属管辖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第一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违反专属管辖规定的，应当裁定撤销原裁判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二、凌孝义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赤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赤峰公司返还投资款500万元、支付收益款231万元，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当事人处分权的规定，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在凌孝义不参加经营管理，无管理风险，只有盈利的情况下，《协议书》名为投资协议实为民间借贷，一审法院认定为投资款并支持凌孝义利息的同时，支持其收益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且凌孝义自认于2018年5月7日已经收到投资收益199万元，一审法院判令王洪波、赤峰公司给付凌孝义收益款231万元没有合法的计算来源。三、一审判决王洪波、赤峰公司返还投资款500万元及相应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根据。《农村土地租赁合同》的签订主体是赤峰市夏家店乡王家店村村民委员会与凌孝义，凌孝义的合同义务是交纳个人租赁经营70年的土地租赁金，凌孝义履行了其合同义务。《农村土地租赁合同》第七条约定，双方协商一致并签订书面协议后方可变更或者解除本合同，但该合同至今没有发生约定解除、法定解除、变更、解除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且一审法院将凌孝义支付的土地租金认定为投资款，侵害合同相对人赤峰市夏家店乡王家店村村民委员会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违背合同严守原则，程序严重违法，如果二审法院不予纠正，《农村土地租赁合同》客观上已经被终止履行。凌孝义辩称，不同意王洪波、赤峰公司的上诉请求，其上诉主张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凌孝义没有提出上诉，但对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其100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持有异议。但鉴于凌孝义没有能力交纳上诉费，所以没有提出上诉。2.王洪波、赤峰公司一审中没有提出过管辖异议，二审提出管辖异议不符合法律程序，应予驳回。本案属于合同纠纷，并非王洪波、赤峰公司所称的公司权益纠纷；是王洪波、赤峰公司与凌孝义之间涉及投资收益等方面的合同纠纷，而并非单纯的公司股权纠纷，不适用王洪波、赤峰公司所称的专属管辖。3.一审判决王洪波、赤峰公司返还投资款500万元及支付收益款231万元完全是遵照《协议书》中三方当事人的合同意愿、明确的书面约定作出的，符合法律规定。《农村土地租赁合同》项下的土地已经划归到赤峰公司名下，赤峰公司享有该土地的合法土地使用权，取得了土地使用权证书，且已经在该土地上进行了基建，形成了其所经营的老年公寓。凌孝义在《农村土地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益，在其与王洪波合作过程中被王洪波转移到其设立的当时为其个人独资的赤峰公司名下，这也是三方于2014年3月签订《协议书》的原因，并不存在王洪波、赤峰公司所称的《农村土地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性问题。赤峰市夏家店乡王家店村村委会未再以任何形式向凌孝义主张过任何权利即是最好的例证，王洪波、赤峰公司所称与事实不符，与土地从承包变为转让并获得土地使用权的过程不符，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4.关于投资收益款231万元，是在《协议书》中约定的实际投资收益430万元基础上减去三方确认的凌孝义已收到的199万元情况下计算得出。一审庭审过程中凌孝义和王洪波、赤峰公司对该事实均予以确认，根本不存在王洪波、赤峰公司所称的基本事实不清问题。凌孝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洪波、赤峰公司共同向凌孝义返还投资款500万元及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2.判令王洪波、赤峰公司共同向凌孝义支付前期投资收益款231万元；3.判令王洪波向凌孝义支付其擅自转让公司股权的违约金1000万元，赤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王洪波、赤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9日，王洪波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凌孝义支付的征地款465万元。2014年3月21日，凌孝义（甲方）、王洪波（乙方）、赤峰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鉴于载明：1、甲、乙双方于2011年1月达成口头合作协议，双方共同合作在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松山区夏家店乡王家店村建设经营养老院项目（以下简称该项目），由甲方负责前期土地征地的相关费用，由乙方负责办理征地手续，在办完征地手续后双方再协商后续投资事宜。2、在甲、乙双方合作的前提下，甲方于2011年1月19日与赤峰市夏家店乡王家店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土地租赁合同》，并于当日向乙方的银行账户支付了465万元土地租赁金，同时乙方向甲方出具了征地款的收条。之后乙方按《农村土地租赁合同》的约定向赤峰市夏家店乡王家店村村民委员会支付了465万元土地租赁金款。3、合作之初，以甲方名义个人出资注册了丙方，后于2012年6月，变更为乙方作为个人出资投资丙方，尽管丙方现注册为乙方个人独资企业，但甲、乙双方均确认以丙方名义实施的该项目系甲、乙双方共同合作。4、经乙方克服重重困难，以丙方名义实施的该项目已获得民政部门的许可，亦己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批准书》、《土地使用权证》等相关文书，基本具备开工建设的条件。5、乙方已以丙方的名义进行了该项目的施工建设，项目现场的实际建设状况为：全部8栋楼的地基已全部做完，2014年4月重新开工后将在2个月内竣工。6、甲方因资金安排原因不再向该项目投入资金，同时有意从该项目的合作中退出。基于以上基础，甲、乙双方及丙方秉持诚实信用的原则，经友好协商，就甲方从该项目退出事宣，特签订如下协议，以资共同遵守。一、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甲、乙、丙三方均认同甲方的465万元投资款已至少升值一倍即价值930万元。二、甲、乙双方均同意甲方在以下条件均满足的情况下从该项目退出：1、2014年12月31日前，乙方和丙方共同向甲方退还投资款500万元，如逾期未退还的，须按年利率12%向甲方承担利息。逾期超过二个月的，则视为乙方和丙方无能力退还，则乙方应直接向甲方转让其持有的丙方20%的股权，乙方应于到期后5日内向甲方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逾期未办理的，每逾期一日，乙方向甲方承担1万元的违约金。自本条款约定的条件成就之日起，且无论该项目的建设程度，甲方即成为丙方的合法股东，持有丙方20%的股权，无论是否实际办理股权转让的过户手续。2、在乙方和丙方按时支付甲方500万元投资款的前提下，自丙方正式营业之日起三年内，乙方和丙方共同向甲方支付前期投资收益款430万元，具体支付方式为：（1）第一经营年度结束前一个月内乙方和丙方向甲方支付壹佰叁拾万元;(2)第二经营年度结束前一个月内乙方和丙方向甲方支付壹佰伍拾万元；（3)第三经营年度结束前一个月内乙方和丙方向甲方支付壹佰伍拾万元。如乙方和丙方未按时向甲方支付任何一笔投资收益款的每逾期一日须向甲方承担千分之二的违约金，逾期超过二个月的，则视为乙方和丙方无能力支付，则乙方应直接向甲方转让其持有的丙方10%的股权，乙方应于到期后5日内向甲方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逾期未办理的，每逾期一日，乙方向甲方承担1万元的违约金。自本条款约定的条件成就之日起且无论该项目的建设程度，甲方即成为丙方的合法股东，持有丙方10%的股权，无论是否实际办理股权转让的过户手续。三、在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投资款和投资收益款均按时支付的情况下，甲方将彻底从该项目中退出，无论该项目如何发展和盈利，均与甲方无关。甲方不得以任何方式向乙方或丙方主张任何权利。六、在本协议履行完毕前，除非征得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转让其所持有的丙方股权，否则乙方应向甲方承担壹仟万元的违约金，丙方同意对该违约责任承担连带的担保责任。七、本协议为甲、乙、丙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特别是对约定的违约责任，任何一方在任何情况下均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降低。根据赤峰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2017年8月28日，赤峰公司股东由王洪波变更为王洪波、巴黎；2017年9月20日变更为王洪波、巴黎、内蒙古财惠养老服务产业基金管理中心（有限合伙）；2018年6月22日变更为王洪波、内蒙古财惠养老服务产业基金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一审庭审中，王洪波自认内蒙古财惠养老服务产业基金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不同意王洪波对外转让股权。凌孝义自认于2018年5月7日已经收到投资收益199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本案中，凌孝义、王洪波、赤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且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应予遵守。现王洪波、赤峰公司未按约退还投资款与支付收益，亦未转让股权抵充债务，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凌孝义有关要求退还投资款、支付收益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关于凌孝义主张的1000万元违约金。本案中王洪波、赤峰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凌孝义造成的损失，主要为应退投资款及收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违约金的认定，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予以衡量。本案中，双方约定私自转让股权应支付1000万元的违约金，但该转让行为是否造成凌孝义损失，是否造成王洪波、赤峰公司偿债能力降低，缺乏证据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洪波、赤峰王洪波公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凌孝义投资款5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二、王洪波、赤峰王洪波公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凌孝义支付收益款231万元；三、驳回凌孝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凌孝义与王洪波、赤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三方在《协议书》中确认：在凌孝义与王洪波合作建设经营养老院项目的前提下，凌孝义与赤峰市夏家店乡王家店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农村土地租赁合同》，并实际承担了该合同项下应向赤峰市夏家店乡王家店村村民委员会支付的465万元土地租赁金，王洪波以赤峰公司名义实施的养老院项目系双方共同合作行为，现养老院项目已获得民政部门的许可，亦己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批准书》、《土地使用权证》等相关文书，并进行了施工建设，2014年4月重新开工后将在2个月内竣工，凌孝义有意从养老院项目的合作中退出，该协议签订之日，凌孝义的465万元投资款已升值至930万元。三方系基于上述确认，对如何退还凌孝义930万元达成了一致意见。一审法院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支持凌孝义投资款500万元及利息，并按照实际履行情况支持凌孝义231万元收益款并无不妥。王洪波、赤峰公司上诉主张《协议书》名为投资协议，实为民间借贷及一审判决侵犯《农村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相对人赤峰市夏家店乡王家店村村民委员会的权益，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协议书》的约定，三方均确认凌孝义与王洪波为合作经营关系，本案中，凌孝义依据《协议书》约定向王洪波、赤峰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认为合同纠纷进行受理，并不违背专属管辖的法律规定。因此，王洪波、赤峰公司上诉称本案纠纷属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按照专属管辖的规定应裁定撤销原判决移送至有专属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并且，一审审理中王洪波、赤峰公司超过答辩期向法院邮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一审法院对其管辖异议不予审查，程序合法。关于王洪波、赤峰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凌孝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王洪波、赤峰公司共同向凌孝义返还投资款500万元及利息、支付前期投资收益款231万元，一审法院针对凌孝义诉请予以判决，并未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王洪波、赤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且凌孝义一审期间已确认其收到王洪波支付的前期投资收益款199万元，根据《协议书》“在乙方和丙方按时支付甲方500万元投资款的前提下，自丙方正式营业之日起三年内，乙方和丙方共同向甲方支付前期投资收益款430万元”的约定，一审法院判决王洪波、赤峰公司支付凌孝义前期投资收益款231万元具有合同依据，王洪波、赤峰公司关于231万元前期投资收益款没有合法计算依据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洪波、赤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350元，由王洪波、赤峰王洪波公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丽红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韩耀斌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吴红娜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