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37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梅，女，1957年3月18日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邳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少峰，男，1978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兰云，女，1981年2月3日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正天，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月，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伏广云，女，1952年1月10日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邳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银业（叶），男，1954年10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邳州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龙军，徐州市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因与被上诉人伏广云、王银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2民初7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少峰及其与上诉人李玉梅、胡兰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天、胡月、被上诉人伏广云及其与被上诉人王银业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龙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偿还借款义务，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与胡XX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首先，借条本身缺乏真实性，因胡XX己去世，借条是否系胡XX本人书写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其次，借款是否实际支付以及如何支付均缺乏证据支撑。且在前次借款尚未偿还的情况，又连续多次借款，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二、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基础借贷法律关系事实尚未查明的情况下，更无法认定涉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胡XX从未向上诉人提起涉案债务，而且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催要借款，上诉人不知道该笔债务。三、胡XX去世后无任何遗产可供继承，上诉人也没有继承任何遗产。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上诉人是否继承胡XX的遗产，以及遗产的范围、种类、价值尚未确认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在继承胡XX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义务缺乏事实依据。四、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证人证言的效力依法不应采信。出庭作证的证人只有刘凤梅，该证人证明的事实并非亲眼目睹，只是听说，系传来证据，而且证明的内容含糊不清。因此，该证言的效力极低，应不予采信。综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伏广云、王银业共同辩称，本案实际借款人胡XX在借据上写明借款的目的，是为了种植自家承包地。因此夫妻一方为家庭生活而负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实际已经认定借据上的字迹和内容，系胡XX所写。但为逃避还款义务，在原审法庭上当庭表示放弃遗产继承，后一审法院没有支持，才提起上诉，怀疑借贷的真实性等。综上，上诉人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伏广云、王银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偿还借款本金108000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伏广云、王银业系夫妻关系。2007年12月4日，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亲属胡XX向伏广云借款10000元，并为伏广云、王银业出具借条一份，约定月利率1%，还款期限1年。2008年5月4日，胡XX向伏广云借款13000元，并为伏广云、王银业出具借条一份。2008年8月6日，胡XX向伏广云借款15000元，并为伏广云、王银业出具借条一份。2009年2月30日，胡XX向王银业借款50000元，并为伏广云、王银业出具合同书一份，约定自愿将宋西、宋东土地小麦收割后由伏广云、王银业出卖。2010年3月25日，胡XX向伏广云借款10000元，并为伏广云、王银业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用于办理宋东汪塘，使用期限1个月。2011年4月21日，胡XX向伏广云借款10000元，并为伏广云、王银业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到卖小麦还款。2016年12月19日，胡XX因肝癌病逝，其生前承包经营村中土地、鱼塘等。另查明，李玉梅系胡XX配偶，胡少峰系胡XX之子，胡兰云系胡XX之女，李玉梅与胡XX对夫妻债权债务没有特别约定。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庭审中表示放弃对胡XX遗产的继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伏广云、王银业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三、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当庭表示放弃遗产继承是否有效，应否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义务。首先，关于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伏广云、王银业所诉借款共六笔，其中四笔均未约定借款使用期间，另外2007年12月4日产生的借款10000元及2010年3月25日产生的借款10000元，均约定使用期限，该两笔借款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借款到期之日起计算，即分别为2008年12月4日及2010年4月25日，自此计算三年，分别为2011年12月4日及2013年4月25日。同时，《民法总则》约定了诉讼时效期间因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权利人提起诉讼等情形发生中断，本案，伏广云、王银业举证证明其向债务人未间断主张债权，因此诉讼时效中断，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诉讼时效超过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二、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案伏广云、王银业借款给胡XX，双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借贷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伏广云、王银业履行了出借义务后，胡XX也应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李玉梅和债务人胡XX系夫妻关系，且双方对债权债务没有特别约定，涉案借款均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家庭日常生活、夫妻共同生产经营需要所负的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法律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债务人胡XX因病去世，李玉梅对借款亦有偿还义务。三、关于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当庭表示放弃遗产继承是否有效，其是否具有继承遗产范围内的偿还义务问题。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答辩状中提到胡XX病逝后有承包土地、猪圈、鱼塘遗留下来，虽然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亦辩称遗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但从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开庭罗列胡XX生前借款及胡少峰为胡XX看病借款，不足以证明胡XX遗产偿还胡XX生前债务已全部用尽，另胡XX去世至今已两年有余，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庭审中表示放弃遗产继承缺乏现实有效性。因此，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作为胡XX的直系亲属，系第一顺序继承人，其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综上，伏广云、王银业主张的六笔借款本金共计10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保护。一审遂判决：一、李玉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伏广云、王银业借款本金108000元。二、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在继承胡XX遗产范围内对第一项承担偿还义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合同书（2009年12月30日），系胡XX在被上诉人向其要账的时候出具，证明胡XX有能力偿还借款，并约定一起承包东北湖道路上树木成材后，出售后有王银业50%的现金，不得后悔。第二份承包合同书（2007年12月24日），约定新河镇胡圩村宋东组东北湖小河东废地承包给胡XX使用，这份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借款用于承包100亩土地，购买化肥农药，亦能够证明合同上胡XX本人签字与涉案欠据上字迹是一致的。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合同书上载明的“路边树木成材后卖时有王银业50%现金”，不能证明胡XX向王银业借款的事实。承包合同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合同内容的真实性。对于一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借款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借据或者欠条等债权凭证是借贷关系存在的重要依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中，被上诉人伏广云、王银业持有涉案6张债权凭证载明被上诉人亲属胡XX欠付借款108000元，并用胡XX承诺计划还款的合同书及其主张胡XX借款用于承包土地的承包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伏广云、王银业对6张债权凭证的形成、借款款项来源、款项交付经过等事实均作出了合理陈述，且债权凭证上载明内容与计划还款的合同书、胡XX生前所从事经营活动等证据和事实相互吻合，债权凭证的书面形式亦能够与其载明形成的时期亦能吻合。伏广云、王银业就与胡XX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已完成相应举证责任。上诉人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虽上诉主张不能够确定债权凭证上的署名是否为胡XX本人所写，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胡XX本人书面签名的鉴定比对样本，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推翻，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综合以上证据及事实，认定伏广云、王银业与胡XX之间存在涉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二、本案借款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07年至2011年上诉人伏广云、王银业与胡XX之间连续发生6笔借贷关系，其中仅有2007年12月4日1万元及2010年3月25日1万元两笔借款分别约定了1年及1个月的借款期限。胡XX与伏广云、王银业系同村老乡，双方之间6笔借款仅有1笔约定月利率1%，其余均未约定借款利息。伏广云、王银业所述与胡XX居住较近，关系较好，在约定借款到期后经常向胡XX索要借款，符合出借人积极追讨债权的生活情理，且伏广云、王银业提供相应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本院予以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三、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院认为，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涉案借款虽发生在胡XX与李玉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条只有胡XX一人签字确认，并无李玉梅签字认可，李玉梅事后亦不予追认，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系胡XX与李玉梅的共同意思表示所负债务。第二，伏广云、王银业主张涉案借款均系胡XX为家庭日常生活、夫妻共同生产经营需要所负的债务，但涉案6张债权凭证均未约定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经营，伏广云、王银业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借款用于胡XX、王银业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第三，根据胡XX与李玉梅在借款期间的职业、身份、收入等情况，涉案借款总额较大，结合本地区经济发展水平和社会生活习惯等因素，该借款亦不属于夫妻日常家事代理的范畴。最后，伏广云、王银业在出借本案款项时，对胡XX的婚姻状况是明知的，在借款时未告知李玉梅，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风险。因此，伏广云、王银业主张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令李玉梅偿还伏广云、王银业借款本金108000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四、关于上诉人能否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胡XX生前承包村中土地、鱼塘等，上诉人胡少锋自认胡XX生病后其经手将承包地转包他人经营，并将胡XX经营的猪圈、鱼塘抵押他人借款，从以上事实能够看出，胡XX去世后存有遗产并由其亲属上诉人等人处分，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判令上诉人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主张无遗产可供继承无需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三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2民初75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胡XX遗产范围内对借款本金108000元向伏广云、王银业承担偿还义务；二、撤销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2民初75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判决驳回伏广云、王银业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伏广云、王银业负担1230元，由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负担1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伏广云、王银业负担1230元，由李玉梅、胡少峰、胡兰云负担12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超审 判 员  费 蜜审 判 员  孙守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 伟书 记 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