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30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共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242399691P。法定代表人：赵文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德强，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薇，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志洁，男，197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上诉人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志洁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1民初1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主张的请求既超过我国《劳动法》规定的诉讼时效，也超过了我国《民法》和《民法总则》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保护期20年，因此其请求应不予支持。2、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劳动合同中明确载明续签时间是1996年12月1日至1997年11月30日，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在1996-1997年期间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且，本案并不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于1997年之后一直到现在也没有跟上诉提出国续签劳动合同之事，关于无固定期间劳动合同有三种方式，分为可以签订、应当签订、视为签订，现在的情况这三种都不符合。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双方劳动合同履行期限最后至1997年11月30日届满终止，双方也未签订新的劳动合同，故双方劳动合同即行终止，不再存在劳动关系也无从谈起生活费经济补偿这一事项。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六条不应当适用于本案，因为前者是在劳动者被开除或劳动关系被解除的情况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举证证明开除或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性的；后者是以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为适用前提的。并且，该司法解释颁布于2001年，不应当适用本案。邹志洁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没有与邹志洁解除劳动合同，邹志洁的劳动关系仍然在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所以双方仍然存在劳动关系。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生活费15502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11月7日辽宁省经济贸易委员会同意大连化学工业公司集团名称变更为“大化集团”，集团公司改为“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1988年9月17日，被告由劳动局分配到原告处前身单位大连化学工业公司并被录用，自1988年9月17日起为原告处合同制工人。1991年12月1日，双方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书》，期限自1991年12月1日至1992年11月30日，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进行了续签，续签至1996年11月30日。庭审中，原告提供了《劳动合同书》作为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合同已于1997年11月30日解除。但原告提供的该证据合同变更记录中，仅1995年12月1日有双方签字。1994年1月份，原告单位车间主任通知被告工厂没有生产任务，要被告暂时回家听信。此后，被告再未到原告单位上班，被告亦一直未给原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原告给被告的工资发放到1997年11月30日，保险缴纳到1997年12月份。一审法院另查明，被告曾就案涉诉请到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8年10月29日，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大劳人仲裁字【2018】第123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1997年12月至2018年8月期间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二、自本裁决作出之日起10日内，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1997年至2018年8月期间生活费155024元。裁决作出后，原告不服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已经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被告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满后仍在原告处工作，原告未表示异议，且仍为其发放了1997年11月30日之前的工资，缴纳了1997年12月份之前的保险，应视为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原告未提出与被告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未给被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故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被告要求确认1997年12月至2018年8月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有据，依法应予以确认。原告诉称，双方劳动关系已于1997年11月30日终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被告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告的诉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主张的1997年12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生活费420000元：《关于规范企业工资支付有关问题的通知》（大劳发【2003】65号）第五条：“因企业生产经营原因，离开工作岗位没有与企业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息工人员（放假休息待岗）和离岗退养人员（内退），用人单位应支付生活费，生活费标准由用人单位与职工集团协商确定，但分别不得低于市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的80%和90%。用人单位支付给息工、离岗退养人员的生活费，含个人应缴纳的各种社会保险。扣除个人应缴纳的各种社会保险后，实际支付给息工、离岗退养人员的生活费，不得低于本市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现”的规定。原告安排被告待岗，应当向其支付生活费。1997年1月1日起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调整为250元/月，1999年6月1日起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调整为270元/月，2000年6月1日起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调整为310元/月，2002年1月1日起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调整为380元/月，2004年1月1日起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调整为400元/月，2005年1月1日起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调整为450元/月，2006年8月1日起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调整为600元/月，2007年12月20日起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调整为700元/月，2010年7月10日起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调整为900元/月，2011年4月1日起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调整为1100元/月，2013年7月1日起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调整为1300元/月，2016年1月1日起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调整为1530元/月，2018年1月1日起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调整为1620元/月。经核算，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1997年12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生活费155024元（计算方式为：25元/月×80%×18个月+270元/月×80%×12个月+310元/月×80%×19个月+380元/月×80%×24个月+400元/月×80%×12个月+450元/月×80%×19个月+600元/月×80%×17个月+700元/月×80%×30个月+900元/月×80%×9个月+1100元/月×80%×27个月+1300元/月×80%×30个月+1530元/月×80%×24个月+1620元/月×80%×8个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六条，《关于规范企业工资支付有关问题的通知》（大劳发【2003】65号）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邹志洁1997年12月至2018年8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邹志洁1997年12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生活费155024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付）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邹志洁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进行了续签，续签至1996年11月30日”和“1994年1月份，原告单位车间主任通知被告工厂没有生产任务，要被告暂时回家听信”两节事实提出异议。根据二审审查情况，本院对一审法院已认定的除上述两节事实以外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提出异议的该两节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首先，关于双方当事人续签劳动合同的期限问题，根据双方劳动合同所附《合同变更记录》的记载，再结合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支付工资和缴纳保险的期限，应认定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后进行了续签，续签至1997年11月30日。因为该条变更记录虽然没有被上诉人邹志洁的签字确认，但是有上诉人方的负责人签章确认，且与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和为劳动者缴纳保险的期限吻合，因此，一审法院仅以该条变更内容没有被上诉人邹志洁签字确认为由认定双方劳动合同续签至1996年11月30日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关于被上诉人邹志洁停止向上诉人提供劳动的时间问题，因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其自1994年1月起不再去上诉人处上班没有异议，而对于该时间节点上诉人亦未提出不同意见，故本院对被上诉人自1994年1月起不再到上诉人处工作一节事实予以确认，但对被上诉人主张的离职原因，认为被上诉人确实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认定。本院认为，上诉人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邹志洁对其双方于1988年9月至1997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当事人于1997年12月1日至邹志洁主张的2018年8月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因1997年11月30日劳动合同期满而即行终止，嗣后因被上诉人邹志洁未向上诉人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劳动而不应认定1997年12月1日至2018年8月期间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具体理由如下：根据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或者当事人约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条件出现，劳动合同即行终止。”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自1991年起即每年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几经续签，最终形成的劳动合同期限至1997年11月30日届满，于此之后，双方任何一方未主张其另行续签过劳动合同，故其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1997年11月30日即行终止。且从本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可知，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未有任何一方有证据证明其提出过续签劳动合同或者双方之间仍然存续着事实上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邹志洁自1994年起即未再向上诉人提供过劳动，而上诉人自1997年12月1日起亦停止向被上诉人履行用人单位义务。因此，原审判决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认为本案符合“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之情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被上诉人邹志洁主张其与上诉人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劳动关系存续的主要事由，即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至今未向邹志洁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其双方的劳动合同即行终止后，陷入“长期两不找”状态的情形，其双方在近二十年间无证据证明有过联系或者主张过权利，被上诉人邹志洁在此期间未作为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上诉人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也未给邹志洁发放工资、福利待遇等，双方之间仅是未正式以书面形式确认劳动关系终止。在此情况下，应将本案与用人单位在劳动期限未满时解除劳动合同必须经过法定程序以保障劳动者权益的情形相区别。因为本案争议发生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没有对本案所涉情形下，用人单位必须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通过有效通知劳动者的方式终止劳动关系作出规定，仅对于用人单位因法定事由出现而可以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应书面通知劳动者予以规定。即使是当时有效的《大连市劳动合同管理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了“劳动合同解除、终止，用人单位应在合同解除或合同期满及终止条件出现之日起七日内，向职工提供《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的内容，与之对应的法律责任也是该规定第三十九条所规定的，“由于用人单位的原因不订立劳动合同、订立无效劳动合同或不按规定续订、变更、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给劳动者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并非仅因用人单位未提供《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即会导致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均不再主张权利、履行义务的情况下，仍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因此，原审判决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认为因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被上诉人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司法解释适用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而引发的争议，但如前所述，本案所涉劳动合同已因劳动期限届满而即行终止，不存在用人单位因特定原因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尽管上诉人没有履行向被上诉人开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的义务，因被上诉人并未于双方劳动期限届满后继续向上诉人提供劳动，接受其监督、管理，认定其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仍然存在缺乏必要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1民初11136号民事判决；二、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邹志洁于1997年12月至2018年8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三、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无需向邹志洁支付1997年12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生活费15502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邹志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邹志洁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春雨审判员  任 娲审判员  阁成宝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任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