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02行终170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密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经济开发区康宝路**。法定代表人晁怀国，局长。委托代理人侯林秀，北京市密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任静，北京君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微，女，198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代理人陈玉荣（李微之母），195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代理人王佳，北京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永定门西街**法定代表人徐熙，局长。委托代理人吴强，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上诉人北京市密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密云区人社局）因李微诉其所作《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所作《行政复议决定书》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102行初28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密云区人社局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京密人社工伤认（2280F036909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决定），主要内容为：李微系北京环亚运商物流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亚公司）职工，依据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0）一中民终字第9029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事实情况，李微等16人于2006年7月15日参加单位旅游活动中乘坐吉普车进行自费项目游玩时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此情况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李微同志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市人社局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京人社复决字〔201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维持密云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决定。李微向一审法院诉称，环亚公司组织旅游的目的是为了让员工更好地工作、员工间彼此加强沟通，调动员工工作积极性，继而更好地投入工作为公司创造更多效益，李微是在公司组织安排下，费用由公司承担，故此活动具有明显的集体属性，依法应视为工作的延伸，应当认定为工伤。据此，密云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行再1号行政判决生效后，密云区人社局应当径行受理李微于2010年9月8日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而非让李微另行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本案程序有误，市人社局未予查明，显属不当。综上，诉讼请求为：1.撤销密云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决定，责令密云区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微所受伤害为工伤；2.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密云区人社局向一审法院辩称，外出旅游是单位为了改善职工业余生活的一种有效方式，不是工作，不属于因工外出，而且李微发生此次事故是旅游之外在进行自费项目时发生的交通事故。据此，李微的伤害不能认定为工伤。密云区人社局根据调查核实的情况，依法认定李微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故请求法院驳回李微的诉讼请求。市人社局向一审法院辩称，被诉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认定，2006年7月10日，李微接到环亚公司发出的工作通知书，接受环亚公司聘用，成为环亚公司职员。同日，环亚公司与环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境旅行社）签订《环境国际旅行社国内旅游合同》，旅游地点为坝上草原，时间为2006年7月15日至7月16日，李微等16人参加此次旅游活动。经环境旅行社职员聂某联系，该旅行团16人乘坐吉普车进行自费项目游玩，在2006年7月15日17时30分许，李微等人乘坐刘某某所有的并由刘某某指派董某某驾驶的2020越野吉普车，车辆驶离地面，翻入路下，造成司机董某某、乘员李微等受伤。2010年9月8日，李微向密云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同年9月20日，密云区人社局作出第0012444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李微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作出京人社复决字〔2010〕第6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第0012444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李微向原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密云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第0012444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1年4月14日，密云区法院作出（2011）密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撤销第0012444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1年9月2日，密云区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李微向密云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密云区法院于2012年4月24日作出（2012）密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驳回李微的诉讼请求。李微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0月11日作出（2012）二中行终字第664号行政判决，驳回了李微的上诉。李微向检察机关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京二分检行监[2015]第11820000074号检察建议，建议再审；后本院将案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密云区法院经过再审，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2017）京0118行初12号行政判决，撤销密云区人社局作出的京密人社工不受字[2011]第0152123号《工伤认定不予受理通知书》;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京人社复决字〔2011〕5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密云区人社局不服，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8）京03行再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6月11日，李微向密云区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及相关材料。2018年6月13日，密云区人社局收到李微补充提交的丰宁满族自治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密云区法院（2017）京0118行初12号行政判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行再1号行政判决等材料。2018年6月22日，密云区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2018年6月28日，密云区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调查通知书》并至环亚公司原办公地及注册地进行送达未果，后进行公告送达。2018年11月2日，密云区人社局向李微作出被诉决定并于2018年11月13日向李微送达。李微于2018年12月26日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2日予以受理，2019年1月9日密云区人社局收到《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并于1月18日向市人社局提交答复及相关证据材料。市人社局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于次日向李微邮寄送达。2019年9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02行初287号行政判决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密云区人社局作为工伤保险主管部门对其主管的行政区域内企业职工的认定工伤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工伤认定的职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市人社局作为密云区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受理针对密云区人社局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复议决定的职权。用人单位组织集体活动，目的在于加强团队凝聚力，增强员工协作能力，从而提升工作效率，因此活动虽然不是直接以工作为内容，但与工作相关的活动，应当视为工作的延伸。根据李微提交的《环境国际旅行社国内旅游合同》显示，此处“自费”指的是环亚公司与环境旅行社签订的旅游合同中第五条第四项“双方约定的由环亚公司自行选择的由其另行付费的游览项目费用”，该旅游合同的签约主体为环亚公司，所谓自费是区别于旅游合同约定的费用已包含的旅游项目而言，自费项目的组织者和费用承担者是环亚公司而非李微个人，李微受伤时参加的仍然是环亚公司组织的活动，而非其个人脱离集体活动的单独行为，应当视为工作的延伸。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作出明确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职工参加用人单位组织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参加其他单位组织的活动受到伤害的……”。虽然密云区人社局抗辩称李微在申请工伤认定时并未向其提交《环境国际旅行社国内旅游合同》，而是在诉讼中才提交，但一审法院认为，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应当是依法行政的应有之义，密云区人社局在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前应当进行充分的调查，并有足够的证据支持。现有证据证明密云区人社局认定李微进行自费项目游玩时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应予撤销。市人社局作为复议机关在复议过程中未对上述事实予以认真核实,导致结论错误，故对其复议决定应当一并予以撤销。需要指出的是，工伤保险制度的宗旨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负责工伤保险工作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从保护遭受事故伤害职工的利益出发，合法、高效、便民地进行工伤认定，在相关行政行为被法院生效判决撤销而当事人并未撤回工伤认定申请的情况下，应当积极主动地在法定期限内对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本案中，密云区人社局在京密人社工不受字[2011]第0152123号《工伤认定不予受理通知书》被生效的密云区法院（2017）京0118行初12号行政判决撤销后，未及时针对李微已经提交过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却以法院仅判决撤销未判令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为由，要求申请人再次提请工伤认定并提交申请材料，徒增工伤认定申请人的成本，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立法宗旨，对此不当行为一审法院予以指出。综上，李微要求撤销被诉决定及被诉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是否直接认定为工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鉴于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李微并未向密云区人社局提交《环境国际旅行社国内旅游合同》等证据，而工伤认定需要行政机关结合新证据履行相应的程序进行判断，故法院不宜直接对是否构成工伤进行认定。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密云区人社局所作被诉决定；二、撤销市人社局所作被诉复议决定；三、责令密云区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对李微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认定。密云区人社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认为：1.职工受伤时从事的活动与工作有关是认定职工所受伤害为工伤的首要条件；2.李微于2006年7月15日在参加单位旅游活动中乘坐吉普车进行自费项目游玩时发生交通事故，与工作无关，其受到的事故伤害不属于工伤范围；3.要求申请人另行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非徒增工伤认定申请人的成本，也并非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更正；4.一审法院未通知环亚公司参加诉讼，属于遗漏当事人；5.一审法院根据李微在一审中提交的《环境国际旅行社国内旅游合同》直接认定视为工作的延伸，在密云区人社局未依职权对李微提交的新证据作出是否认定工伤前，一审判决直接认定视为工作的延伸，先行作出判断，属于限制了密云区人社局的工伤认定职权。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京0102行初287号行政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微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微承担。李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市人社局同意密云区人社局的上诉理由。在一审审理期间，密云区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办理工伤认定申请所需材料，证明密云区人社局告知李微办理工伤认定申请所需材料；2.工伤认定申请表及个人申请工伤认定信息表，证明李微提出工伤认定申请；3.李微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其身份信息；4.陈玉荣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李微母亲身份信息；5.李宝成、陈玉荣、李微户口本复印件；6.授权委托书，证明李微委托其母亲陈玉荣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及有关材料、接受调查、核实有关事实情况、代收法律文书；7.代为填写、提交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承诺书，证明李微母亲承诺对其填写内容真实性、完整性、合法性负全责；8.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接收清单，证明李微向密云区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材料；9.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0）一中民终字第9029号民事判决，证明李微与环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10.北京天坛医院门诊病历手册、北京同仁医院门诊病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病案，证明李微受伤后治疗情况；11.京盛唐司鉴所[2006]临鉴字第765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明北京盛唐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对李微的损伤出具鉴定意见为：赔偿指数为100%，属于二级护理依赖；12.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证明书，证明李微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诊治情况；13.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接收清单及情况说明，证明李微不能提交《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原件的情况说明；14.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接收清单及邮寄单；15.材料说明，证明劳动关系及李微在交通事故中无责；16.第20060027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丰宁满族自治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微无责；17.认定工伤受理申请书；18.密云区法院（2017）京0118行初12号政判决；19.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行再1号行政判决；20.送达回证、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证明密云区人社局向李微送达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21.工伤认定调查通知书、照片、公告，证明密云区人社局去环亚公司办公地及注册地，通过公告的方式向其送达工伤认定调查通知书；22.送达回证，证明密云区人社局向李微送达被诉决定；23.公告，证明密云区人社局向环亚公司公告送达被诉决定。在一审审理期间，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李微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材料；2.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单据；3.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4.密云区人社局提交的行政复议答复材料；5.被诉复议决定的送达单据。在一审审理期间，李微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0）一中民终字第9029号民事判决，证明李微在2006年7月15日17时30分乘坐越野吉普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伤；2.《丰宁满族自治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李微无责；3.《环境国际旅行社国内旅游合同》，证明2006年7月10日，环亚公司与环境旅行社签订国内旅游合同，自费项目是相对于旅行社签订的旅游合同而言，仍然是环亚公司组织集体活动的一部分；4.工作通知书，证明环亚公司要求所有员工必须参加该旅游；5.询问笔录（被询问人分别是董某某、李微、殷某某、许某、蔡某某、许某某、刘某某、聂某、张某某），证明肇事车辆是环亚公司许海英以150元/小时的价格通过旅行社的导游聂某介绍租用，租车的费用由环亚公司承担；6.密云区法院（2017）京0118行初12号行政判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行再1号行政判决，证明密云区人社局应直接作出受理或不受理的决定；7.认定工伤受理申请书，证明李微要求密云区人社局直接作出受理或不受理的决定。一审法院对上述经质证的证据材料作如下确认，密云区人社局提交的除证据15外的其他证据、李微及市人社局提交的证据材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存在关联，可以证明相关事实，予以采纳。密云区人社局提交的证据15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证据的形式要求，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李微、密云区人社局、市人社局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证据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经本院审查属实，亦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认定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成立。本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密云区人社局作为工伤保险主管部门对其主管的行政区域内企业职工的认定工伤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工伤认定的职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市人社局作为密云区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受理针对密云区人社局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复议决定的职权。本案中，虽然李微在申请工伤认定时未向密云区人社局提交《环境国际旅行社国内旅游合同》，但密云区人社局在作出被诉决定前并未进行充分的调查核实工作，致其作出的被诉决定事实认定不清，应予撤销。市人社局作为复议机关在复议过程中未对上述事实予以认真核实,导致结论错误，故对其复议决定应当一并予以撤销。李微要求撤销被诉决定及被诉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鉴于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李微并未向密云区人社局提交《环境国际旅行社国内旅游合同》等证据，而工伤认定需要行政机关结合新证据履行相应的程序进行判断，故法院不宜直接对其是否构成工伤进行认定。一审法院对于本案证据的评价对密云区人社局在其职权范围内就李微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并不具有拘束力，故对密云区人社局关于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以及先行作出判断，属于限制了密云区人社局的工伤认定职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密云区人社局其他上诉理由，亦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密云区人社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市密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和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各负担二十五元（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市密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 勇审 判 员  周建忠审 判 员  陈 丹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 珊书 记 员  王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