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3民终18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江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3006828296241，住所地湘潭市雨湖区解放北路**。法定代表人：杨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进，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湘辉，女，汉族，1973年2月22日出生，湘潭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干警，住湘潭市雨湖区。原审被告：湘潭市江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30075804587XH，住所地湘潭市雨湖区解放北路**（江麓机电厂办公室）。法定代表人：杨洪，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湖南江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麓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湘辉、原审被告湘潭市江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麓房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1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麓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进、被上诉人刘湘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江麓房产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麓实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江麓房产公司系江麓实业公司的控股子公司，联合向江麓员工发起内部集资，从公告发布主体、信赖基础等判定江麓实业公司与江麓房产公司是共同借款人，认定事实错误。1.江麓房产公司不是江麓实业公司的控股子公司。江麓实业公司仅持有江麓房产公司40%股权，耒达到控制股权、影响决策的持股比列，此有江麓房产公司工商登记为证。2.本案借款主体仅为江麓房产公司。一审法院从公告发布的主体、信赖基础、内容、性质、目的等综合分析，唯独未对本案的关键证据《内部集资凭证》进行分析，以查清案件事实。⑴江麓实业公司不否认有与江麓房产公司共同借款的愿望，该愿望通过公告能够体现，但是江麓实业公司主动在公告中表明“……五、本次集资的监管单位为江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六、本公告的最终解释权归江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是江麓实业公司作为股东对自己参股企业的财政予以了解、监督，行使股东权利，更是对广大集资户负责。监管不是担保，江麓房产公司对江麓厂员工及家属负有的债务应由其独立偿还。⑵《关于内部募集资金的补充说明》实质上是江麓实业公司联合江麓房产公司向江麓厂职工及家属发出的要约。根据合同法第十四条“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意思表示约定”的规定，《关于内部募集资金的补充说明》具有要约的法定要件。同时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对江麓实业公司和江麓房产公司做出承诺，而是另行与江麓房产公司签署了《内部集资凭证》。⑶《内部集资凭证》系记载借贷合意、借贷主体、借贷金额、期限、利率以及权力义务等事项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受《内部集资凭证》约束。本案《内部集资凭证》记载的出借人为被上诉人刘湘辉，借款人为江麓房产公司，江麓实业公司既未在《内部集资凭证》上签章确认，事后也没有进行追认，故江麓实业公司不是借款人，不应对被上诉人承担清偿责任。3.江麓实业公司通过转账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系受江麓房产公司委托付款，付款时的摘要系“网银代发”，即代他人支付之意，并非偿还借款之意。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内部集资凭证》系被上诉人与江麓房产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一审法院任意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相对性为合同效力的原则性规则，突破合同相对性应当有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合同相对性，也即债的相对性。债权作为相对权，其效力只及于债的当事人之间，原则上不得及于债的当事人以外的任何当事人。责任的相对性在民法通则中亦有明确规定，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由于上级机关的原因，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的，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另一方赔偿损失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再由上级机关对它因此受到的损失负责处理。2.本案被上诉人应当依据债的相对性向江麓房产公司主张债权。一审法院仅通过分析补充说明（公告）即认定江麓实业公司为共同借债人，在没有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的约定的情形下要求江麓实业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突破了合同相对性，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刘湘辉辩称：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自己不是江麓房产公司的控股股东，与事实不符。江麓实业公司虽然只持有江麓房产公司40%的股权，但其他三位是自然人股东，且持股比例较小，其控股地位比较明显，能够支配子公司的人事、财务、业务等事项。首先，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都是杨洪，监事名单中都有肖澄清的名字，显然存在人员混同问题。其次，本次募集的全部资金由江麓实业公司管理，显然存在财务混同的重大嫌疑。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应认定江麓实业公司是共同债务人。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关于内部募集资金的补充说明》是要约，《内部集资凭证》是借款合同，与事实不符。公司是商事主体，对外签约应该采取要式行为，但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故该说法纯属推卸责任。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一审法院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适用法律错误，该说法不对。案涉集资事实是以公告方式形成的意思表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以公告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公告发布时即生效。《关于内部募集资金的补充说明》是江麓实业公司和江麓房产公司于2014年9月共同发布的公告，江麓实业公司的盖章行为足以证明，故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四、上诉人称付款的摘要“网银代发”是代他人支付之意，并非偿还借款，其说法难以自圆其说。被上诉人的银行流水中2015年12月23日显示的是（湖南江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网银代发”，2019年7月12日显示的是（湖南江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转账存入。根据以上事实，被上诉人认为江麓实业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述理由均是在推脱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江麓房产公司未对江麓实业公司的上诉陈述意见。刘湘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江麓实业公司、江麓房产公司连带返还原告集资款145000元，并按年利率12%支付集资款收益（以集资款14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集资款归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12月，被告江麓实业公司、江麓房产公司因江麓新城建设项目需要，联合面向江麓员工（在职及离退休）定向募集资金五千万元，并于2011年12月15日联合发布《关于内部募集资金的补充说明》，其主要内容为：一、募集资金的额度为五千万元，使用期限一年；二、募集资金保本且获得固定收益，不参与分红，年收益率为12%（含个人所得税，扣税后净得收益率为9.6%），本金和收益到期一次性支付……六、本次募集的全部集资款项由江麓实业公司管理，江麓房产公司经办，专款专用于江麓新城建设；七、本说明事项最终解释权归江麓实业公司。2014年9月5日，被告江麓实业公司、江麓房产公司再次面向江麓厂员工（在职及离退休）定向募集资金一千万元，并联合发布《关于内部募集资金的补充说明》，其主要内容为：一、原有集资户期满可续集一年；二、新增集资一千万元，集资期限为一年，利率为年息15%（代扣个人所得税后实得12%），本息一次性支付；……五、本次募集的监管单位为江麓实业公司，具体执行单位为江麓房产公司；六、本公告的最终解释权归江麓实业公司。原告刘湘辉系江麓厂职工家属，江麓实业公司、江麓房产公司联合发布《关于内部募集资金的补充说明》后，原告参与了二被告组织的第二次集资活动，并于2014年11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款310000元至被告江麓房产公司账户。集资款一年期满后，二被告依据其经济状况，对所有集资户作出先偿还集资款本金一半及支付到期利息，余款分别向各集资人出具《江麓新城内部集资凭证》的处理方案。2015年12月18日，被告江麓房产公司向原告出具编号为0000747号《江麓新城内部集资凭证》，该凭证显示，出资人刘湘辉出资金额为155000元。2015年12月23日，江麓实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返还原告刘湘辉集资款本金155000元，支付利息3363元（共支付158363元）。2016年7月12日，江麓实业公司再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原告集资款利息8408元。因被告未返还原告剩余集资款本金并支付利息，为此原告等集资人多次找被告江麓实业公司。2018年12月5日，被告通过湘潭市麓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系江麓房产公司的全资控股公司）银行账户支付原告12315元（其中返还集资款本金10000元，支付10000元集资款利息2315元）。与此同时，被告江麓房产公司收回编号为0000747号《江麓新城内部集资凭证》，重新向原告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18日编号为0000854号的《江麓新城内部集资凭证》，0000854号集资凭证显示，出资人刘湘辉出资金额为145000元，出资时间为2015年12月18日。因被告未返还原告剩余集资款，双方经协商无效，原告诉至法院。另查明，（一）原、被告双方均认可，集资款利息已支付至2016年12月31日；（二）被告江麓房产公司向原告出具的《江麓新城内部集资凭证》中，其背面“本凭证约定事项”显示：1.本次内部集资对象为江麓在职及离退休员工；2.本次内部集资为保本及固定收益型集资，不参与分红；3.本次内部集资期限为一年，年收益率为12%，到期本金及收益一次性兑付；4.本次募集的全部资金由湖南江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管理，湘潭市江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办，专款专用于江麓新城建设；5.本凭证有正、副本各壹本，正本由出资人持有，是证明集资事项及兑付的依据，副本由湘潭市江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持有，作为公司记账凭证；6.本约定事项最终解释权归湖南江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被告江麓房产公司对尚欠原告刘湘辉集资款本金145000元及自2017年1月1日起至今的利息的事实并无异议，双方的主要争执焦点是：本案被告江麓实业公司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以及应承担何种责任。对此，法院评判如下：（一）从公告发布的主体、信赖基础、内容、性质、目的等综合分析，本案被告江麓实业公司应与江麓房产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其理由如下：1.从公告的发布主体看，其内部集资由江麓实业公司发起，江麓房产公司仅为承办人，公告补充说明的盖章已经充分体现；2.从信赖基础看，参与集资的对象系江麓厂在职或离退休职工，完全是基于对江麓实业公司的信用才参与其集资，如没有被告江麓实业公司的参与及作出的承诺，仅仅是江麓房产公司对外募集资金，显然不存在其信赖基础；3.从公告的内容看，公告的第六条“本公告的最终解释权归江麓实业公司”，从其文字表述可以看出，江麓实业公司才是整个内部集资的决策者；4.从公告的性质及效力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九条“以公告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公告发布时生效”之规定，本案《集资凭证》上虽然只加盖了江麓房产公司的公章，但并不影响公告的效力，江麓实业公司作为公告的发布主体，同样受公告的约束；5.从募集资金的对象和目的看，募集资金的对象是江麓厂在职或离退休职工，其用途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若否认江麓实业公司责任主体，尽管本案被告江麓房产公司系江麓实业公司的控股子公司，若系江麓房产公司单方募集资金，则其行为属于向本单位之外的不特定人员集资，构成法律上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显然这种法律后果并非江麓实业公司、江麓房产公司两单位所希望。（二）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在整个集资过程中，江麓实业公司与江麓房产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江麓实业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要表现在：1.存在人员混同。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杨洪担任；2.存在财务混同。本案2015年12月23日返还给原告的集资款本金155000元、利息3363元以及2016年7月12日支付给原告的集资款利息8408元，均是江麓实业公司通过本单位银行账户转账支付；3.存在业务混同。江麓实业公司的经营范围亦包含房地产开发。本案纠纷的引发，系被告未按约定偿还原告借款所致，对此，被告应承担全部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的请求，于法有据，该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本案原、被告约定的借款年利率12%，未超过法定的最高年利率24%，原告要求被告“按年利率12%支付利息”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江麓房产公司提出的“后期利息应按照资金占用费予以计算”的辩解，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相悖，该辩解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法院对原告刘湘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湖南江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湘潭市江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刘湘辉借款本金145000元，并按年利率12%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145000元为基数，时间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案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刘湘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0元，减半收取1600元，由被告湖南江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湘潭市江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江麓实业公司在二审中陈述称，《关于内部募集资金的补充说明》（2014年9月5日）上该公司的公章是江麓房产公司擅自打印上去的，该公司要求江麓房产公司改正，江麓房产公司以业务需要为由不同意改正，并要求江麓实业公司为该公司背书，但江麓实业公司没有同意。此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江麓实业公司对本案借款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首先，江麓实业公司和江麓房产公司联合发布的两份《关于内部募集资金的补充说明》的公告中明确“本次募集的全部集资款项由湖南江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管理”或“本次集资的监管单位为江麓实业发展公司”，并明确“湘潭市江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办”或“具体执行单位为江麓房地产公司”，且均注明“本公告的最终解释权归江麓实业公司”。集资凭证中的约定事项明确：本次募集的全部资金由江麓实业公司管理，江麓房产公司经办，专款专用于江麓新城建设。前述资料明确表述了江麓实业公司对集资进行监管、管理和拥有最终解释权，足以表明本案集资是江麓实业公司和江麓房产公司的共同行为。其次，两份《关于内部募集资金的补充说明》均署名江麓实业公司和江麓房产公司，且两公司均加盖了公章，应系两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江麓实业公司认为2014年9月5日《关于内部募集资金的补充说明》上面该公司的公章是江麓房产公司擅自打印上去的，该公司未同意为江麓房产公司背书，但该公司并未采取适当措施将该种意思告知所有相关的集资户，因此，即使江麓实业公司的前述说法成立，该公司在明知前述补充说明系以两家公司的名义共同发布且加盖了该公司的公章，而不对外明确宣示其与集资事项无关的情况下，亦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以公告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公告发布时生效”，江麓实业公司作为公告的发布主体之一，应受公告约束。虽然江麓实业公司未在集资凭证上加盖公章，但江麓房产公司与江麓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可见江麓实业公司对集资凭证的约定事项是明知且认可的。再次，本案集资的性质系单位内部集资，募集资金的用途为用于江麓新城的建设，参与集资的对象均系江麓职工或职工家属，集资户是基于对江麓实业公司的信赖才参与集资，若否认江麓实业公司的责任主体身份，则江麓房产公司募集资金的行为属于向本单位之外的不特定人员集资，其行为可能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该结果显然非江麓房产公司、江麓实业公司实施集资的初衷。综上，江麓实业公司系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一审法院判决江麓实业公司与江麓房产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江麓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上诉人湖南江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莉审 判 员  曾波毅审 判 员  周 尧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代理书记员  何腊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