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2民终27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克尔达自动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法定代表人：刘光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吉林诚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琼台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 法定代表人：庞仁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娜，辽宁江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市克尔达自动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克尔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琼台电气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3民初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克尔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被上诉人琼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庞仁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克尔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吉0203民初94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琼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琼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关键事实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琼台公司“已经履行了运货和交货的义务”主要依据是琼台公司一审提供的2018年9月3日、2018年10月2日的两份送货清单以及微信聊天记录中“克尔达公司李海明未提出异议”，认定克尔达公司实际收取了货物，显然证据不足。1.琼台公司主张权利的两张运货清单均为另外一个独立法人沈阳泰通电缆桥架有限公司的名称，故琼台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决对此不提，予以回避。2.该两份运货单上均没有克尔达公司工地负责人签收，无法认定克尔达公司已经实际收取了货物。3.关于微信聊天记录，一审中聊天当事人李海明当庭作证，聊天中运了几批货均是琼台公司告诉李海明的。双方的交易习惯是琼台公司送货后，告知李海明，再由李海明向克尔达公司为琼台公司请款，而克尔达公司付款则需要琼台公司方提供由工地负责人签收的送货清单，经与公司核实后才能付款。因此，李海明本人根本不需要掌握琼台公司是否送货、运了机车、工地是否收到。所以，琼台公司告诉李海明送了几车，李海明便相信了并为其向克尔达公司请款，根本不存在提出异议的问题。而一审判决据此认定琼台公司履行相关义务，显然证据不足。另外，一审判决对此关键证人出庭所作证言及证明内容，在判决中只字不提，也未做任何评判不当。4.琼台公司主张权利的两张清单，按其所称，由于没有及时向司机索要，均被司机丢失，不符常理。因为琼台公司知道双方结算货款的重要凭证就是签收单，却不及时索要，导致丢失，不能自圆其说。对此，一审判决未予评判。二、一审判决对于琼台公司逾期违约的事实未予评判不当。一审判决认为合同有效，则“合同约定预付5万元，第一批货一周内发出，第二批货10天内到货，尾款9月30日承兑结算”，即琼台公司应分二批送货，而不是三批。第一批货应在一周内发出，剩余的第二批货应当自克尔达公司预付5万元预付款的十日内全部送到，否则违约。本案一审查明，克尔达公司于2018年8月22日支付了预付款，而琼台公司应于2018年9月1日前将剩余货物全部送到，而琼台公司所称的送货时间为2018年9月3日和2018年10月2日，明显逾期，构成违约，克尔达公司有权拒收。故一审判决称琼台公司如约履行了送货和交货义务，显然不能成立。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克尔达公司李海明于2018年8月9日向琼台公司通过微信所发出的内容只是意向合同的文本。由于工程施工中存在变更情况，所需材料随时可能发生变化，所以不可能通过证实合同现行确定下来。实际上双方的交易习惯及克尔达公司与其他供货商的交易习惯都是先确定大概意向，最后以实际需要的由工地签收的单据进行结算。从内容上看，李海明发送“合同”时克尔达公司并没有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也没有签字，不能视为发出要约。所以，琼台公司盖章页不产生承诺的效果，此书面合同依法不能成立。而双方是否实际履行，则不是基于书面合同，即乙方履行了送货义务，另一方应该是付款，而不能如一审判决认为的双方履行了，本来依法未成立的合同就合法有效了。综上，一审判决有意回避庭审中提到的一系列关键性问题，在判决中既不提及，也不评判，支持18万元货款均是依据沈阳泰通电缆桥架有限公司的送货单，对一审判决查明的琼台公司逾期违约的问题，也未评判。对未依法成立的合同却认为有约束力，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 琼台公司辩称，克尔达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一、克尔达公司在上诉状中所称的事实与其在一审中自述相矛盾。克尔达公司在一审中承认与琼台公司存在事实上的购销关系，详见一审判决书第2页克尔达公司的一审答辩内容。现克尔达公司又以琼台公司供货所用清单抬头为“沈阳泰通电缆桥架有限公司”字样，主张琼台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观点上自相矛盾。第一，克尔达公司工作人员李海明给琼台公司以微信的方式发送的合同，合同主体名称就是克尔达公司与琼台公司，与其他单位无关。第二，克尔达公司付款对象就是琼台公司，与其他单位无关。第三，琼台公司在一审中已经向法庭陈述，因其控股的另一公司名头为沈阳泰通电缆桥架有限公司，由于当天发货，是从电脑中直接打印的发货清单，没有注意名头，但供货主体是琼台公司。第四，沈阳泰通电缆桥架有限公司并未向克尔达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第五，退一步讲，即使使用他人名头字样的纸张，也不能就此改变合同履行的主体和内容。克尔达公司该种托辞是向拖延给付货款。二、双方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一审中，克尔达公司的工作人员李海明出庭作证，已经说明该份合同是其向琼台公司负责人用微信方式发送的购销合同。该份合同的性质是克尔达公司向琼台公司发出的要约。在一审中，琼台公司询问了李海明，琼台公司对这份合同有没有改动，李海明回答没有，没有改一个字。琼台公司盖章后发送给克尔达公司，即是对该份合同的承诺。至此双方合同已经成立，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三、双方对该份合同进行了履行。克尔达公司以其公司账户分两次向琼台公司账户转款，转款备注中特别注明了转款用途：0804001桥架等货款。琼台公司也向克尔达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琼台公司提供了供货单以及琼台公司负责人与克尔达公司李海明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琼台公司已经履行完毕供货义务，克尔达公司拖欠货款18万元的事实。琼台公司还提供了证人证言证明供货的事实。四、克尔达公司称琼台公司违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克尔达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起反诉，克尔达公司所主张的琼台公司延期供货是否成立不是一审法院审理的范围。何况，琼台公司也不存在延期供货的行为。五、克尔达公司所说李海明单凭琼台公司所提供的供货数量去克尔达公司请款，不去核实完全相信琼台公司，系无稽之谈。李海明是克尔达公司的员工，仅凭琼台公司所说就去公司请款，就在微信中承认还欠琼台公司18万元，不符合逻辑。克尔达公司从未以琼台公司没有供货为由作出抗辩，提出异议。按克尔达公司所说付款8万元仅是收到第一批货，还多付了货款，却又承认欠琼台公司18万元货款，实属自相矛盾，辩解不堪一击。六、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克尔达公司在上诉状中一会说原合同中约定的是分两批供货，而不是三批，一会又说由于工程施工中存在变更，所需材料随时可能发生变化。其说法根本无法自圆其说，不值一驳。 琼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克尔达公司给付琼台公司货款18万元及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以18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参照罚息标准上浮30%，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计息）；2.克尔达公司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9日，克尔达公司李海明于琼台公司庞仁强协商购买热浸锌桥架事宜。克尔达公司李海明通过微信形式将供销产品购销合同发送给琼台公司庞仁强。琼台公司将合同盖章后发回克尔达公司。克尔达公司向琼台公司打款5万元，转账用途：0804001桥架等货款。2018年8月27日，琼台公司出具送货清单，收货人为克尔达公司工地负责人曹仁杰。克尔达公司向琼台公司打款3万元，转账用途：0804001桥架等货款。琼台公司出具2018年9月3日、2018年10月2日送货清单，上述两份送货清单无克尔达公司工地负责人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琼台公司、克尔达公司通过微信的方式，发送供销产品购销合同，虽然克尔达公司主张发送合同属于邀约行为，且仅有琼台公司的公章，克尔达公司未盖公章，故该合同未产生效力，但琼台公司、克尔达公司双方后续的转账记录中标明的转账用途、微信聊天记录和送货清单上的签字行为，可以认定双方已经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亦按照供销产品购销合同实际履行。故该合同系上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克尔达公司主张第二批、第三批货物没有现场负责人签字，未收到货物的问题。虽然琼台公司未提供第二批、第三批由现场负责人签字的送货清单，但依据克尔达公司李海明与琼台公司庞仁强之间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的第二批货物发货后克尔达公司因第二批货物送达时未附合格证而进行索要及微信谈论尾款请款事宜时，克尔达公司李海明并未就不需要继续第二批、第三批货物或未收到货物而提出异议的上述情况，可以明确琼台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送货和交货的义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同时根据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琼台公司已经完成交货义务，克尔达公司分别向琼台公司打款5万元和3万元，尚有18万元未给付，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对于琼台公司主张克尔达公司给付18万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琼台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在供销产品购销合同中违约怎载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如甲方（克尔达公司）无正当理由逾期付款，将按照每天付款金额之千分之四计算违约金，以实际天数计算。”上述条款违约金约定过高，琼台公司主动将违约金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参照罚息标准上浮30%的计算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由原来按照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琼台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始日期，根据琼台公司提供的与供货司机的微信记录显示，最后一批货物的交付时间为2018年10月2日，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始日期应为2018年10月3日。综上所述，克尔达公司应给付琼台公司以18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参照罚息标准上浮30%，自2018年10月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一、吉林市克尔达自动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立即给付沈阳琼台电气有限公司货款18万元；二、吉林市克尔达自动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立即给付沈阳琼台电气有限公司以18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参照罚息标准上浮30%，自2018年10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三、驳回沈阳琼台电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吉林市克尔达自动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琼台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2018年11月6日至2018年11月13日庞仁强与克尔达公司工地负责人刘金海的微信聊天记录共计29页，证明刘金海所的400、800规格的是第二批货物，聊天记录里的两个规格是第二批、第三批的产品规格，琼台公司实际履行了供货义务。克尔达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明不了发了第三批货，只是谈了卡扣的问题，不代表400、600、800规格的货已经收到。证据2.庞仁强就本案争议的货款给付问题与克尔达公司韩金钟韩总的谈话录音证据一份，韩总承认拉货了，但公司比较困难，要求分批给付，证明琼台公司交付了货物。克尔达公司质证认为，录音本身不能证明是不是克尔达公司的经理，而且录音中“韩总”也提到“我也不知道多少”“具体不太清楚”“具体账我不清楚”等，所谓的货款都是庞仁强提到的，故不能作为克尔达公司承认欠款的证据。本院经审核后认证如下：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克尔达公司并不否认，故对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据2的真实性克尔达公司提出异议，琼台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该谈话中是否为韩金钟本人本院无法确认。克尔达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通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答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克尔达公司是否收到琼台公司发送的第二批、第三批货物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琼台公司与克尔达公司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之间通过以微信的方式发送购销合同，后续的转账付款、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在送货清单上的签字等行为，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已经实际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克尔达公司主张第二批、第三批货物没有公司现场负责人签字，未收到货物。但依据琼台公司庞仁强与李海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庞仁强与克尔达公司工地负责人刘金海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第二批货物发货后克尔达公司因第二批货物送达时未附合格证而进行索要及微信谈论尾款请款事宜时，李海明并未就不需要第二批、第三批货物或未收到货物而提出异议，刘金海在微信中所称的400、800货物规格是第二批、第三批货物规格，能够认定琼台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送货及交货的义务。克尔达公司上诉主张未收到该两批货物，本院不予支持。克尔达公司给付琼台公司8万元货款，尚有18万元未付，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民事责任。琼台公司主张克尔达公司给付18万元货款，应予支持。关于琼台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一审判决已经正确论述，此不赘述。 综上所述，克尔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81元，由吉林市克尔达自动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忠华 审判员  王 东 审判员  赵 靖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晓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