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民终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法定代表人：赵春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民，男，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杰，男，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有，男，196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二有，男，196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成，男，196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四有，男，1970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爱，女，197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保爱，女，1976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磁县。上述六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虎，河北民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铁路局）因与被上诉人王新有、王二有、王兴成、王四有、王兴爱、王保爱（以下简称五被上诉人）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7101民初1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铁路局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7101民初184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驳回五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高出五被上诉人主张的数额，同时，由于王某在送医后1小时58分钟被该医院宣布死亡的，不存在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确定误工费、交通费、差旅费合计6000元，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次事故所发生的路段列车通过的运行允许速度为时速60公里，而按照现行相关的规章并未规定北京铁路局应在限速60公里的路段加设栅栏封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北京铁路局未尽到安全防护、警示义务，没有法律依据。王某违法在铁路线路上放养羊群，抢越铁路线路，与正常行驶的列车发生碰撞，从而造成其身亡，王某的行为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的相关规定，属于违法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因此，一审判决北京铁路局承担55％的赔偿责任比例过高，不符合《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五被上诉人辩称，认可一审判决的结果。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及公平原则。同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北京铁路局承担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五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北京铁路局赔偿抢救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差旅费共10万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0日，北京铁路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就事故出具编号03B20180074号《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下简称事故认定书）：“事故概况及事故性质：2018年7月1日21时30分，王某（男，80岁）在马磁线新坡站内13公里50米处，侵入铁路限界；47401次列车司机在鸣笛警示的同时采取紧急制动措施，列车在制动过程中与其相撞，致其死亡，构成铁路交通一般B类事故；事故原因：王某违法进入铁路作业区域驱赶羊群横越线路，与制动过程中的列车相撞；事故责任认定：此次事故属王某自身原因造成，负事故全部责任……”。上述事故发生后，王某入冀中能源峰峰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诊疗，后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7月2日死亡。2018年12月1日，邯郸市峰峰矿区新坡镇大潘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兹有我村民王某，其老伴吴某于2013年5月病故，其父亲王某某、母亲王韩某都已去世。王某共有六个子女：王新有、王二有、王兴成、王四有、王兴爱、王保爱……”。受害人王某，1938年10月15日出生，户口性质为农业家庭户。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如下：五被上诉人对事故认定书中的事故责任认定、处理决定或建议不认可，主张北京铁路局既未在事发地点设置安全防护网（栏），也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更没有铁道管理人员巡视，致使王某在寻找失踪羊羔过程中不知不觉进入铁路范围内而被火车撞倒身亡，北京铁路局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防护以及警示义务，应当承担20％至80％的赔偿责任，故主张北京铁路局赔偿抢救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差旅费共10万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北京铁路局对五被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主张其已完全尽到了安全警示义务，对事故的发生无任何过错，事故的发生应系受害人自身原因造成，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其仅应承担10％至20％的责任；北京铁路局就其上述主张提交事故现场图、事故现场照片、询问笔录、视频资料、列车运行数据、《铁路技术管理规程》、《铁路线路允许速度管理办法》及《2011年列车运行图技术资料》等予以证明。五被上诉人对事故现场图及现场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北京铁路局亦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其所提交的照片距离事故现场200余米；五被上诉人对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在铁路运输过程中造成的人身损害，除因不可抗力以及受害人故意以卧轨、碰撞等方式造成的以外，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在铁路运输过程中发生的列车与行人相撞造成的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不存在不可抗力以及受害人故意以卧轨、碰撞等方式造成损害的事由，北京铁路局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虽然事发地点的铁路线路允许速度为每小时120公里以下，但是事发路段距离车站较近，事发现场周围无警示标志，事故现场无护网，存在安全隐患，北京铁路局未充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义务。同时，铁路运输属于高度危险作业，铁路运输中列车是在固定的轨道上运行，具有速度高、制动距离长、遇有险情无法躲避的特点，客观上就必然要求行人负有重要的安全注意义务。王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对铁路运输作业的高度危险性和进入铁路作业区域行为的危险后果有认知，其忽视自身安全，穿越铁路线路与火车相撞，并造成身亡的严重后果，主观过错非常明显，其在本案中没有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鉴于此，应减轻北京铁路局的赔偿责任。根据《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项的规定，铁路运输企业应当在受害人全部损失的百分之八十至百分之二十之间承担赔偿责任。对五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有相应证据支持，金额为3914.31元；2.死亡赔偿金：24240元*5=121200元；3.丧葬费：8467元*6=50802元：4.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差旅费虽无证据支持，但根据本案情况应属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依法酌定为6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情况，一审法院依法酌定为20000元。综上，对上述损失，一审法院依照《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酌情确定北京铁路局应赔付的比例和金额。据此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赔偿王新有、王二有、王兴成、王四有、王兴爱、王保爱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差旅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00000元；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赔偿王新有、王二有、王兴成、王四有、王兴爱、王保爱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王新有、王二有、王兴成、王四有、王兴爱、王保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因受害人翻越、穿越、损毁、移动铁路线路两侧防护围墙、栅栏或者其他防护设施穿越铁路线路，偷乘货车，攀附行进中的列车，在未设置人行通道的铁路桥梁、隧道内通行，攀爬高架铁路线路，以及其他未经许可进入铁路线路、车站、货场等铁路作业区域的过错行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根据受害人的过错程度适当减轻铁路运输企业的赔偿责任，并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铁路运输企业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受害人有上述过错行为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在全部损失的百分之八十至百分之二十之间承担赔偿责任；（二）铁路运输企业已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受害人仍施以上述过错行为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在全部损失的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十之间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受害人王某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能充分认识到穿行铁路轨道所面临的巨大危险性，即使事故发生在夜间，光线较差，亦不能作为减轻受害人自身过错的充足理由。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没有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具有过错，依法应适当减轻北京铁路局的赔偿责任正确。考虑到事发铁路线路临近农田及行人通行的道路，但北京铁路局未有针对性地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及相应的防护设施，一审法院认定其未充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义务，并依法承担相应比例的赔偿责任，属于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行使自由裁量权，并无不当。北京铁路局虽对赔偿责任比例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反驳，不足以否定一审法院认定的合法性和正当性，故本院不予采纳。另，在一审开庭审理时五被上诉人要求北京铁路局赔偿各项损失的总额为185916.31元，经核查，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并未超出五被上诉人主张的数额。一审法院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对于误工费、交通费、差旅费酌定为6000元，具有合理性，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无不当，应予维持。北京铁路局提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富顺审 判 员 王 翔审 判 员 高 晶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晓蕊书 记 员 董云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