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19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某，女，汉族，1970年12月24日出生，住永济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诚玺，女，汉族，1994年11月11日出生，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某，女，汉族，2002年7月21日出生，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樊某，系闫某母亲。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俊，山西恒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维敏，山西三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春英，女，汉族，1933年2月5日出生，住永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凯，山西西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勇，北京市华德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闫锦萍，女，汉族，1966年6月4日出生，住永济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闫红萍，女，汉族，1967年5月12日出生，住永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凯，山西西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樊某、闫诚玺、闫某因与上诉人郑春英、原审第三人闫锦萍、闫红萍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永济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1民初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樊某、闫诚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俊、孙维敏，上诉人郑春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凯、薛勇，第三人闫锦萍、闫红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某、闫诚玺、闫某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永济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1民初384号民事判决，改判永济市市府东街11号（城北派出所东侧沿岸门面房）的不动产为樊某、闫诚玺、闫某、郑春英共同共有；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讼争房屋是樊某、闫诚玺、闫某、郑春英共同共有。本案讼争房屋系由被上诉人郑春英和上诉人樊某丈夫闫贵胜母子共同将两间平房拆除后建成的三层楼房，建成时属母子二人共同共有；1993年樊某与闫贵胜结婚，与郑春英共同居住在该楼房内，经过多次改造的房屋已成为郑春英、闫贵胜、樊某三人共同所有；闫贵胜去世发生继承，房屋变为樊某、闫诚玺、闫某、郑春英四人共同共有；上诉人是房屋共有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认定。2.被上诉人闫锦萍、闫红萍不是本案涉案房屋的共有人。1988年闫鑫虎去世时的遗产是两间平房但该房屋已于1989年拆除灭失，土地使用权不能继承，闫锦萍、闫红萍已出嫁，新建楼房与两女儿无关；一审认定二人各出资5000元没有证据且不符合常理；二人虽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但其行为表明放弃了继承，且在明知房屋拆除的情况下补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3.一审判决有违公序良俗。一审法院判决三上诉人共得到3/32的份额，面积只有18平方米，无法保证三人的正常生活之需，既不符合郑春英、闫贵胜新建房屋的初衷，也违背了起码的社会公序良俗。 郑春英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永济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1民初38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本案中的房产不应认定为遗产；2.本案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郑春英针对樊某、闫诚玺、闫某的上诉辩称，本案一审判决客观查明了本案诉争房屋的建设和权属变动及使用情况，判决结果客观反映了继承发生的实际情况，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诉争房屋系郑春英一人建设，与其他二人无关，并不是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新建房屋，且上诉人起诉状和当庭陈述中对房屋建设状态描述相互矛盾；2.对于诉争房屋，上诉人樊某及其丈夫的使用是基于开饭店经营使用，樊某收取了租金数十万元，其对房屋进行必要的修缮不能改变房屋性质，其在上诉状与起诉状和庭审中对修缮费用作出了截然不同的陈述；3.房屋权属没有任何一份法院判决确定，上诉人所说没有事实法律依据；4.本案第三人与闫贵胜均是继承人，在闫贵胜享有继承权的情况下，第三人也依法享有继承权，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说到放弃继承权的说法没有任何事实法律依据；5.上诉人认为有背公序良俗的理由不成立。 被上诉人闫锦萍、闫红萍辩称：1.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第三人出资5000元得到郑春英当庭认可，一审法庭我们也对5000元的来源向法庭进行了说明，而且这个陈述得到了郑春英认可，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第三人出资5000元是事实；3.第三人作为被继承人的女儿，依法享有继承权，从未表示过放弃对遗产的继承。 樊某、闫诚玺、闫某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1、请求确认位于永济市市府东街11号沿街门面房1幢1-3层1号楼房及该幅土地的使用权属家庭共同共有财产；2、继承闫鑫虎、闫贵胜价值20万元的该房屋及该土地使用权中所占份额，并对该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进行析产。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郑春英与闫鑫虎夫妇生育有三个子女—闫锦萍、闫红萍、闫贵胜（1969年1月生）。闫鑫虎于1988年去世。樊某与闫贵胜于1993年10结婚，生育两个女儿即闫诚玺、闫某。闫贵胜于2010年10月去世。1964年，郑春英与闫鑫虎夫妇出资购买（取得）了位于原××县赵伊××80.8㎡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其上房产（土坯瓦房两间）。1989年，郑春英将该房拆除后，重新建成三层楼房（建筑面积共197.22㎡）。时年闫锦萍、闫红萍已出嫁，各出资5000元，闫贵胜刚退役不久参与了重建。此后被告与闫贵胜及以后的三原告长期共同生活居住在此。从1996年到2003年时，樊某与闫贵胜占用一楼经营饭店。2003年樊某与闫贵胜将一楼的承重墙拆除，加装了承重梁等，对该房进行改造后出租，年租金由两三万已上涨到2016年的约6万元，均由樊某收取。多年来，樊某单独或与闫贵胜共同曾对该房进行过多次维修。另查明：1998年11月，闫贵胜对该土地办理了“永济国用（1998）字第220136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郑春英；2012年4月1日，樊某对该房产办理了“永政字第00504239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单独××【现位置××名称为市府东街（××派出所东侧沿街门面房）I幢1-3层1号】。该两证均由樊某持有。2017年3月，郑春英起诉樊某要求归还该两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终审判决由樊某归还该两证。此后三原告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基于二次继承关系和房屋重建引起的对诉争不动产的所有权归属问题；2、原告对该不动产的修缮改造是否改变共有份额；3、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1。夫妻、父母与子女有相互继承遗产的权利。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因继承取得的物权，自继承开始时发生效力。本案中，郑春英与闫鑫虎夫妇于1964年购买的瓦房及取得的相应土地使用权，属郑春英夫妇的共有财产。1988年闫鑫虎去世后，一半的物权属于闫鑫虎的遗产。各继承人均未表示放弃继承，郑春英及三子女即闫锦萍、闫红萍、闫贵胜系同一顺序继承人，应当均等继承。第一次继承后，该瓦房及其土地使用权的权益份额为郑春英5/8，闫锦萍、闫红萍、闫贵胜各1/8，成为共有人。对共有房屋进行拆除重建，应当经全体共有人同意，并应对建设费用、重建后的共有份额是否变更或消灭及补偿等重大事项进行约定。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应视为按原份额继续享有共有权。本案中，1989年对原瓦房进行拆除重建时，全体共有人均有出资或参与重建，但未约定新建楼房的所有权人或共有权人及共有份额，按照“房随地走、地随房走”双向统一理论，应视为按原份额继续享有共有权。对于具体出资额如超出原共有份额，可按债权另行主张。2010年，闫贵胜去世后，案涉不动产中的1/8属其遗产，各继承人均未表示放弃继承，三原告和被告共4人应当均等继承，每人的继承份额为1/8×1/4=1/32。第二次继承后，该楼房及其土地使用权的权益份额为郑春英21/32，闫锦萍、闫红萍各1/8，三原告各1/32，三原告成为共有人。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2/3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多年来，樊某单独或与闫贵胜共同对案涉不动产进行修缮改造，但并未改变该不动产的同一性，也无据证实存在修缮改造改变共有份额的约定，且自1996年以来，没有按共有份额比例向其他共有人分配数十万元的收益，故修缮改造行为不能成为对共有份额的变更依据。关于争议焦点3。本案原告及第三人提出的请求权基础为物权请求权。物权作为支配性权利，非经请求即可实现，即使权利人因标的物在事实上为他人占有而无法支配，在法律上其“支配权”也从未被阻断，其向占有人主张权利，本质上是在行使“支配权”，此种支配意义上的请求不应被诉讼时效所阻断。因此不应对物权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登记是确认不动产物权变动并将其公之于众的手段，不动产物权不是登记的产物。登记薄记载的物权人首先被推定为真实物权人，如果他人有异议，应当举证证实。本案中，在不动产物权登记之前，没有证据表明各共有人的权益受到侵害，故应属本案所有当事人共有。尽管1998年、2012年分别办理了讼争楼房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但不能否定原告和第三人基于接受继承而与其他法定继承人共同共有遗产的权利。参照2016年11月第八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5条“被继承人死亡后遗产未分割，各继承人均未表示放弃继承，依据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应视为均已接受继承，遗产属各继承人共同共有；当事人诉请享有继承权、主张分割遗产的纠纷案件，应参照共有财产分割的原则，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的规定，对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主张不予支持。被告要求原告返还收益租金，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未提起反诉，本案不予处理。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对讼争的位于永济市市府东街（××派出所东侧沿街门面房）I幢1-3层1号的不动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永政字第0050423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永济国用（1998）字第2201362号”】，原告樊某、闫诚玺、闫某各享有1/32的所有权和使用权；被告郑春英享有21/32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第三人闫锦萍、闫红萍各享有1/8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4300+100），保全申请费3530元，共计7930元，由三原告承担7186元，被告承担74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郑春英在开庭时当庭表示撤回上诉，并递交了撤回上诉申请书。上诉人樊某、闫诚玺、闫某当庭递交了1989年运城市统计局关于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公报，证明当时运城地区的人均工资只有1765元/年，当时被上诉人闫锦萍、闫红萍都刚成家，刚参加工作，不足以支付5000元。被上诉人郑春英、闫锦萍、闫红萍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不是证据，统计数据与本案事实无任何关联性，而且上诉人也说了这只是平均数据，不能否定二人出资的实际状况。庭审中被上诉人闫锦萍、闫红萍对其出资5000元未提供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樊某、闫诚玺、闫某及郑春英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郑春英在本案二审期间明确表示撤回上诉，并当庭提交了撤回上诉申请书，本院认为，上诉人郑春英申请撤回上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故对上诉人郑春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再予以审理。根据上诉人樊某、闫诚玺、闫某的上诉及郑春英和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是涉案房屋的共有人是谁及各共有人或继承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的份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本案中，郑春英与闫鑫虎于1964年购买的两间土坯瓦房属于该夫妻共同共有。闫鑫虎1988年去世后，其所享有的一半房产属于遗产，由配偶郑春英、女儿闫锦萍、闫红萍、儿子闫贵胜原则上均等继承。1989年，郑春英、闫贵胜在闫锦萍、闫红萍均无异议的情况下，将两间土坯瓦房拆除，导致郑春英享有的和闫锦萍、闫红萍、闫贵胜因继承所取得的房屋所有权全部灭失。同年，郑春英与闫贵胜在原址上重新建造三层楼房，此时闫鑫虎已去世，闫锦萍、闫红萍已出嫁，家庭成员只有郑春英和闫贵胜，闫锦萍、闫红萍二人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各投资了5000元，也无当时四方约定新建楼房其二人应得份额的证据，故应认定新建楼房为郑春英、闫贵胜共同所有。该楼房虽在永政字第00504239号房屋所有权证上登记的所有权人为郑春英，但改变不了郑春英、闫贵胜二人因合法建造的事实行为而取得的所有权。 上诉人樊某与闫贵胜虽于1993年结婚，由于涉案房屋中属于闫贵胜的份额系闫贵胜婚前财产，故樊某及其与闫贵胜所生子女闫诚玺、闫某对该房屋仅享有使用权。樊某、闫贵胜虽对涉案房屋进行过改造、修缮、装饰，增加了房屋的价值，但房屋所有权并未改变。2010年，闫贵胜去世，涉案房屋一半属于郑春英所有，另一半属于闫贵胜个人遗产，由其母郑春英，配偶樊某，女儿闫诚玺、闫某四人均等继承，综上，郑春英享有涉案房屋的5/8所有权，樊某、闫诚玺、闫某因继承各取得涉案房屋1/8的所有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土地属国家或集体所有，公民个人只有使用权。闫鑫虎去世后，闫锦萍、闫红萍因继承取得了原两间瓦房部分所有权，故对原房屋所在的院基地也享有使用权，但尔后因继承所得房屋被拆除事实的发生，其所取得的所有权消灭，且因对郑春英、闫贵胜重新建造的房屋不享有所有权，故其对讼争的院基地亦不再享有使用权。樊某与闫贵胜结婚后，其与所生子女虽然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但作为郑春英、闫贵胜家庭的组成人员，与郑春英、闫贵胜共同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尤其是在闫贵胜死亡后因继承取得了部分房屋所有权，根据“地随房走”的原则，也就取得了涉案房屋所在院基地的使用权。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1民初384号民事判决； 位于永济市市府东街（城北派出所东侧沿街门面房）I幢1-3层1号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永政字第00504239号】，由上诉人樊某、闫诚玺、闫某各享有1/8的所有权，上诉人郑春英享有5/8的所有权；院基地【 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永济国用（1998）字第2201362号”】由上诉人樊某、闫诚玺、闫某、郑春英共同使用。 三、驳回樊某、闫诚玺、闫某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保全申请费3530元，共计7930元，由上诉人樊某、闫诚玺、闫某负担3930元，郑春英负担4000元；樊某、闫诚玺、闫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樊某、闫诚玺、闫某负担1300元，郑春英负担3000元，郑春英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郑春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丽珍 审判员  李满良 审判员  任志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廷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