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2民终26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泰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开州区云枫街道桔乡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46211934829。法定代表人:李小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平，重庆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祥，男，汉族，1975年9月21日出生，重庆市万州区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荣，重庆法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郎蜀燕，女，汉族，1982年6月21日出生，重庆市万州区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荣，重庆法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瞿梅，女，汉族，1974年1月31日出生，新疆乌鲁木齐市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小波，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泰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州建司）因与被上诉人尹祥、郎蜀燕、原审被告瞿梅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4民初4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泰州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平，被上诉人尹祥、郎蜀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荣，原审被告瞿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小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州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4民初462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尹祥、郎蜀燕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尹祥、郎蜀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公司注销后，其法人资格消灭，但公司的债权不因其主体资格的消灭而灭失，公司的原股东仍可以一般债权人的身份主张权利”是错误的，该认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九条的规定；2、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款项系昌仁劳务公司向被告泰州建司交付的工程保证金，结合项目债务承担协议及项目债务清单的内容，可以确定涉案款项用于了被告泰州建司在应急救援码头和地质灾害码头项目”是错误的，《项目债务承担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了由甲方与债权人分别签订还款协议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根本没有签订“还款协议”，且《项目债务承担协议》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瞿梅签订的内部协议，被上诉人不是合同的性对方，凭什么依据该协议要上诉人履行协议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错误，因为被上诉人尹祥、郎蜀燕享有昌仁劳务公司的债权是依哪个法律产生的，一审法院没有说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裁判错误，因为本案并不是欠付工程款，也并不存在建设工程交付和结算的事实，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尹祥、郎蜀燕作为重庆昌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股东，在公司注销时依法作出了承诺，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该承诺证明了被上诉人尹祥、郎蜀燕确无债权凭证，故被上诉和原审被告瞿梅串通整上诉人，其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尹祥、郎蜀燕辩称，本案原审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具体理由如下：一、公司注销后的债权应当归原股东所有，根据刺破公司面纱理论，原公司的债权也应当归原股东，公司注销后原公司的债权已转化为原股东的债权，故原股东取得债权后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二、本案履约保证金既有转账记录又有原始收条，本案履约保证金已实际发生；三、对于转账到瞿梅个人账户，是基于瞿梅彼时的身份可以代表上诉人公司，在之后瞿梅与上诉人公司的债务承担协议中也得到了上诉人公司的认可并自愿承担偿还义务。瞿梅述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我方认可被上诉人一审举示的收据复印件与我方持有的原件一致，但谁持有原件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情况。尹祥、郎蜀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返还工程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并从交纳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9日，重庆昌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瞿梅的账户转款60万元，瞿梅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重庆昌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现金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系交付重庆泰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劳务工程保证金，2017年9月19日，经手人：瞿梅”。2017年10月20日，重庆昌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通过公司股东郎蜀燕的母亲周功玉的账户再次向被告瞿梅的账户转款40万元，瞿梅亦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重庆昌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转账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系交付重庆泰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劳务工程保证金，2017年10月20日，经手：瞿梅”。2018年6月1日，泰州建司（甲方），瞿梅（乙方）与瞿涛（丙方）达成《项目债务承担协议》，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就乙方退出甲方股东前，公司在应急救援码头和地质灾害码头项目中的债务金额以及债务承担等相关事宜，本着自愿、公平原则，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作为甲方股东期间，甲方在应急救援码头和地质灾害码头项目中产生的借款本金为人民币柒佰陆拾叁万元整（763万元，详见债务清单）。甲乙双方对该债务金额确认和认同。二、前述借款本金（763万元）及利息全部由甲方承担，由甲方与债权人分别签订还款协议予以确认，甲方负责对外偿还，与乙方无关。……七、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本协议壹式叁份，甲乙丙各执壹份，均具同等法律效力”，后被告泰州建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小刚在甲方处签名并捺印，被告瞿梅在乙方处签名并捺印，瞿涛在丙方处签名并捺印。前述协议第一条借款本金为人民币柒佰陸拾叁万元整（763万元，详见债务清单），该清单第7项内容为时间2017/9/19，债权人昌仁劳务（尹翔），金额60万元，第8项内容为2017/10/20，债权人周功玉（尹翔），金额40万元，泰州建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小刚亦在该清单甲方处签名并捺印，瞿梅在乙方处签名并捺印。另查明：重庆昌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8日成立，2019年4月16日经重庆市綦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销，该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公司存续期间的股东为尹祥、郎蜀燕，其中郎蜀燕出资180万元，尹祥出资120元。一审法院认为，重庆昌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泰州建司交纳了劳务工程保证金，后昌仁劳务公司未能承包到相应的劳务工程，故该保证金应当予以返还。关于双方争议的焦点一：两原告作为重庆昌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在公司登记注销后，是否可以对公司登记注销前未处理的债权主张权利。公司的财产是在股东出资或者认购股份的基础上形成的，股东将自己的财产以投资方式交付公司后，因取得公司的股权从而丧失了对该财产的所有权，而公司在取得股东所交付财产的所有权后形成公司法人财产权。公司与公司股东在法律上虽然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但因存在投资关系，在公司注销登记后对尚未处理的债权，公司股东根据民法权利承继原则，全体股东成为权利主体。虽然公司注销后，其法人资格消灭，但公司的债权不因其主体的消灭而灭失，公司的原股东仍可以一般债权人的身份主张权利。故本案两原告作为重庆昌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在公司登记注销后，有权对公司登记注销前未处理的债权主张权利。关于双方争议的焦点二：涉案款项由谁偿还的问题。从两原告提交的两份收条载明的内容来看，涉案款项系昌仁劳务公司向泰州建司交付的工程保证金，结合项目债务承担协议及项目债务确认清单的内容，可以确定涉案款项用于了泰州建司在应急救援码头和地质灾害码头的项目，瞿梅作为泰州建司的股东以及涉案款项的经办人在收条上签字，其收款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归于泰州建司，故涉案款项应由泰州建司负责偿还。两原告认为瞿梅存在出借个人账户的情形，也应承担还款责任，该主张于法无据，对此不予支持。泰州建司主张项目债务承担协议，公司未盖章，协议未发生法律效力，但该协议有泰州建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和捺印，故协议载明的关于涉案款项的用途等内容得到了泰州建司法定代表人的认可，这也与原告的主张和瞿梅的辩称相吻合，故对于该内容予以确认；至于协议生效与否，决定的是泰州建司与瞿梅之间关于项目债务承担的问题，而泰州建司内部关于项目债务的处理不能对抗第三人，故对泰州建司的主张不予支持。泰州建司还主张项目债务确认清单上面写的是“尹翔”，而非本案原告尹祥，但结合该清单关于债权人表述的完整内容“昌仁劳务（尹翔）”、“周功玉（尹翔）”，该处的“尹翔”与“尹祥”同音，应为笔误，故对泰州建司的这一主张亦不予支持。关于双方争议的焦点三：涉案款项的利息标准及支付起止时间。从法律上讲，工程款的利息在性质上属于法定孳息，根据民法债的一般原理，债务人迟延履行债务，除应向债权人支付本金外，还应支付利息。至于利息的支付标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泰州建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至于计算利息的起止时间，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因昌仁劳务公司交付涉案款项后，未能从泰州建司处承包到劳务工程，而且本案也无证据表明两原告在起诉前曾向泰州建司主张过返还涉案款项，故本案适用前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三）项之规定较为适宜，即涉案款项的利息从2019年5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借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泰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尹祥、郎蜀燕100万元，并支付以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100万元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尹祥、郎蜀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重庆泰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重庆昌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企业注销登记申请表》档案作为证据，拟证明该公司在注销登记时进行了清算，承诺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费用，故该公司对外已不享有债权。经质证，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其中承诺书的内容只是针对主管行政登记机关的程序性材料，并不涉及第三人，不能据此否定上诉人对原重庆昌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债务，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企业注销登记申请表》档案真实、合法，但其中的全体投资人承诺书系对登记机关出具的承诺，从形式和内容上均不具有否定重庆昌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上诉人所享有的债权的效力，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尹祥、郎蜀燕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案涉劳务工程保证金应由谁返还。针对上诉人泰州建司是上诉请求及理由，被上诉人尹祥、郎蜀燕的答辩请求及理由，结合本案的争议焦点，评析如下：关于被上诉人尹祥、郎蜀燕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院认为，公司解散后，股东应当对公司进行清算，清算完毕并办理注销登记后，公司归于消灭。虽然被上诉人尹祥、郎蜀燕的公司在2019年4月16日已依法注销，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的规定，根据民法权利继承原则和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股东在公司注销后，对原公司对外享有的债权，可以一般债权人的名义依法提起诉讼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尹祥、郎蜀燕作为重庆昌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在公司注销后对原公司对外享有的债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起诉，其诉讼主体适格。关于案涉劳务工程保证金应由谁返还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尹祥、郎蜀燕主张向泰州建司交付了劳务工程保证金，提交了2017年9月19日由泰州建司原股东瞿梅为经手人出具的加盖了泰州建司印章的60万元收条，2017年10月20日泰州建司原股东瞿梅出具的40万元收条，该收条上载明了“系交重庆泰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劳务工程保证金”，同时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予以证明。经审查原审被告瞿梅作为上诉人泰州建司股东与泰州建司签订的《项目债务承担协议》和《泰州建司应急救援码头和地质灾害码头项目债务确认清单》，结合泰州建司法定代表人李小刚和原审被告瞿梅在《项目债务确认清单》签字确认了被上诉人尹祥、郎蜀燕主张的100万劳务工程保证金由泰州建司承担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瞿梅作为泰州建司的股东以及涉案款项的经办人在收条上签字，其收款行为应为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归于泰州建司，涉案款项应由泰州建司负责偿还是恰当的，上诉人泰州建司认为不应由其返还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泰州建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00元，由上诉人重庆泰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柯 言审判员 杨继伟审判员 黄文革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魏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