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8民终1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覃秋登，男，198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予，广西仁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丘达通，男，197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一钊，贵港市金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世列，男，196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丘发容，男，196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港市覃塘区万宝中板厂，住所广西贵港市覃塘区三里镇大周村大周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040575223448。 主要负责人：覃明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明育，男，196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明珊，男，197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健，男，1968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原审被告：覃伦，男，198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原审被告：覃杰，男，197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原审被告：黄建辉，男，1979年11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原审被告：黄建有，男，196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上诉人覃秋登因与被上诉人丘达通、庞世列、丘发容、贵港市覃塘区万宝中板厂（以下简称万宝板厂）、覃明育、覃明珊、覃健、原审被告覃伦、覃杰、黄建辉、黄建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覃秋登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其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首先，其与庞世列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庞世列请丘达通来工作并未经过其同意或授权，其是按照庞世列完成的单板量向庞世列计付报酬的。其对庞世列没有进行管理、指挥，只是提供工具及原料给庞世列加工完成板材。庞世列为了完成工作量而聘请丘达通，并由庞世列对丘达通进行管理控制和按月发放报酬，丘达通与庞世列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其对庞世列聘请丘达通来工作不知情，即在承揽关系选任上没有过错，因此，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其次，丘达通在发生事故前已经经过几天培训之后才工作，所以丘达通对工作的危险性应有注意义务。本案事故中丘达通存在未尽安全注意义务的过错，应由丘达通承担主要责任。再次，其系自己承租农户的土地进行木材加工，与万宝板厂、覃明珊、覃明育、覃健等人均无关，一审法院判令万宝板厂、覃明珊、覃明育、覃健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丘达通辩称，其与庞世列、丘发容等人均系为覃秋登工作的，与覃秋登不存在承揽关系。其对伤害事故的发生也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庞世列辩称，其与覃秋登不存在承揽关系，其与丘达通、丘发容等人均是为覃秋登打工的，与覃秋登属于雇佣关系。应由覃秋登对丘达通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丘发容、万宝板厂、覃明珊、覃明育、覃健均未提出答辩意见。 覃伦、覃杰、黄建辉、黄建有均未提出陈述意见。 丘达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覃秋登、万宝板厂、覃明育、覃明珊、覃健、覃伦、覃杰、黄建辉、黄建有、庞世列、丘发容共同向其赔偿医疗费93834.69元（已减被告覃秋登支付的90000元）、误工费18774元、护理费93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0元、残疾赔偿金128451.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9773.25元、交通费234元、营养费5000元、鉴定费13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合计394984.5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宝板厂系个人独资企业，依法取得木材经营（加工）许可证，原负责人系覃明珊，2018年5月16日变更为覃明育，实际由覃明珊、覃明育、覃健共同经营。2016年8月3日，覃明珊、覃明育、覃健以其个人名义将该厂场地出租给覃秋登、覃伦、覃杰、黄建有、黄建辉，约定租赁期限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19年3月1日止，租地所有租金由覃秋登、覃伦、覃杰、黄建辉、黄建有交纳，覃明珊、覃明育、覃健以个人形式收取租金。覃秋登、覃伦、覃杰、黄建辉、黄建有五人划分区域各自独立经营，不是合伙经营。覃秋登还另向当地村民租用与上述场地相邻的土地从事单板加工生产、经营活动，但没有申办工商营业执照及木材经营（加工）许可证。覃秋登授权庞世列自主请工人做工，未签订书面用工合同，亦未制定有相关安全生产的规定制度，未划分安全生产区域，机器锯板处未设置有安全防护设施。工人来做工时，覃秋登询问工人有无做过，口头交代要注意安全，关闭电源等。期间因一名工人辞工，庞世列于2017年4月2日叫丘发容另找人替上，丘发容遂叫丘达通到该厂做工，覃秋登未对丘达通进行岗位培训的情况下，由丘达通负责开锯木头的机器锯板。丘发容、丘达通、庞世列等6人为一组，按加工方数与覃秋登计算工钱。覃秋登将工钱发给庞世列，然后由庞世列根据出勤情况平均分配。2017年4月23日下午6时许，丘达通在锯台旁工作时，不小心扑倒在正高速运转的没有安全防护锯子上，覃秋登随即打120电话将丘达通送到贵港市人民医院抢救，于2017年8月7日出院，住院106天。2017年11月3日，丘达通再次在贵港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3天。共计支出医疗费183834.69元，覃秋登已支付95000元。住院期间其亲属1人（农村居民）护理。贵港市贵医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12月25日对丘达通的伤残程度作出贵司鉴[2017]临鉴字第2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右上臂截肢术后为五级伤残；回肠部分切除吻合术后为九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鉴定费1330元。另查明，丘达通的父亲丘发原于1951年1月20日出生，母亲杨秀莲于1948年2月1日出生，二人共生育有四个子女。丘达通与妻子郑桂明于2000年12月14日、2002年6月15日、2004年3月5日生育丘柳青、丘鸿章、丘鸿锟。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覃秋登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覃秋登授权庞世列自主请工人做工，丘达通通过庞世列代覃秋登请工人的行为为覃秋登提供劳务，覃秋登通过庞世列代为统一管理的模式给付劳务报酬，丘达通与覃秋登之间事实上形成劳务关系。对于丘达通利用覃秋登提供的劳动条件完成工作过程中，覃秋登作为经营者疏于安全教育、管理，其应预见危险作业未划分安全生产区域，未设置安全防护设施造成的严重后果，但均未实施，由于其所提供的工具或受托事务本身的性质等原因造成丘达通的人身损害，覃秋登应承担赔偿责任。2.关于万宝板厂及该厂实际经营者覃明珊、覃明育、覃健的责任问题。万宝板厂与覃秋登之间属租赁合同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百条的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万宝板厂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出租给不具有木材经营（加工）许可证的覃秋登，出租后又未尽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定期、检查、督促整改等义务，万宝板厂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万宝板厂为个人独资企业，实际系覃明珊、覃明育、覃健对外以个人名义共同经营、共同受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因此，覃明珊、覃明育、覃健应以其个人财产对万宝板厂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3.关于庞世列、丘发容、丘达通的责任问题。覃秋登主张其与庞世列之间存在着承揽关系，与覃秋登在庭审中表示“我叫他帮我找人来做工，我交代庞世列做什么工”的陈述不符，亦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与庞世列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因此，不予认定覃秋登与庞世列之间存在着承揽关系，庞世列不承担赔偿责任。覃秋登主张丘发容倒车碰倒造成丘达通损害，丘达通未注意安全，首先，覃秋登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丘达通受伤是丘发容倒车行为导致；其次，即便丘达通致伤是丘发容倒车行为而导致，由于作业现场未划分安全生产区域，没有采取安全防护设施，并无证据显示丘发容、丘达通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之情形，因此，丘发容、丘达通不承担赔偿责任。4.关于覃伦、覃杰、黄建辉、黄建有的责任问题。覃秋登、覃伦、覃杰、黄建辉、黄建有五人是划分区域各自独立经营，覃伦、覃杰、黄建辉、黄建有与丘达通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因此，覃伦、覃杰、黄建辉、黄建有不应承担责任。综上，万宝板厂、覃明育、覃明珊、覃健、覃秋登连带赔偿丘达通的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形，在万宝板厂、覃秋登的内部划分上，应各承担30%、70%为宜，覃明育、覃明珊、覃健平均承担万宝板厂承担的30%赔偿责任。5.关于丘达通的各项损失问题。参照《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丘达通各项损失确认为医疗费183834.69元、误工费18774元、、护理费93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0元、交通费234元、营养费酌定支持2700元、鉴定费1330元、残疾赔偿金128451.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86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426277元，由万宝板厂、覃明育、覃明珊、覃健、覃秋登连带赔偿，扣减覃秋登已支付95000元，尚应赔偿331277元。对外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后，在内部责任承担上，由万宝板厂承担30%即是127884元，该127884元覃明育、覃明珊、覃健平均承担即是人均42628元，由覃秋登承担70%即是29839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万宝板厂、覃明育、覃明珊、覃健、覃秋登连带赔偿丘达通426277元，扣减覃秋登已支付95000元，尚应赔偿331277元；二、对外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后，在内部责任承担上，由万宝板厂承担30%即是127884元，该127884元由覃明育、覃明珊、覃健人均承担42628元，由覃秋登承担70%即是298393元（覃秋登已支付95000元）；二、驳回丘达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 经审查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法律事实属实。二审另查明，根据一审时丘达通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丘发容的陈述，证明丘达通是在锯木头时被倒退回来的三轮车碰撞而导致丘达通扑倒在电锯上被锯伤从而造成本案损害后果。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覃秋登与丘达通是否构成劳务关系；2.丘达通对其损害后果是否具有过错。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中，丘达通是在覃秋登的工作场所，利用覃秋登的生产工具为覃秋登提供劳务，劳务利益由覃秋登享有。虽然丘达通不是覃秋登直接雇请，但也是庞世列根据覃秋登的指示所雇请。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覃秋登与丘达通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正确。至于报酬发放问题，虽然覃秋登与庞世列是按照加工的木材方数计算报酬，但该计酬方式并不能否定覃秋登与丘达通之间属于劳务关系的事实。本案中，覃秋登也不能举出承揽合同等证据证明其与庞世列之间属于承揽关系的事实。因此，覃秋登上诉主张其与丘达通不构成劳务关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丘达通是在为覃秋登提供劳务中致使自己受到损害，依法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划分赔偿责任。首先，覃秋登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为丘达通等人提供足够的安全生产条件，亦未在丘达通上岗工作前提供必要的技术培训和安全生产培训，对造成丘达通的损害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根据证人丘发容的陈述，证明丘达通是被倒退的三轮车碰撞后导致丘达通扑倒到工作中的电锯从而造成本案损害。该证人系丘达通申请出庭作证，对证人作出的不利于丘达通的证言应予采信。据此，对丘达通主张其是因为不小心踩到木头而扑倒在电锯上造成本案损害不予采信。丘达通在从事危险程度较高的锯板工作时，对自己的人身安全应保持高度注意，本案中，正因为其对工作环境的复杂性注意不够从而造成损害后果，并且丘达通在明知道工作环境安全条件不足够具备以及其操作电锯不足够熟练的情况下，仍从事本案工作，对造成其损害后果也具有过失。因此，丘达通对其损害后果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丘达通对其损害后果不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合覃秋登以及丘达通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丘达通对其损害后果自行承担40%责任、由覃秋登对丘达通的损害后果承担60%责任。因本案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丘达通的经济损失合计为426277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则覃秋登应赔偿丘达通经济损失合计为255766元。又因为万宝板厂、覃明育、覃明珊、覃健均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视为对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的赔偿责任予以认可，据此，万宝板厂、覃明育、覃明珊、覃健应与覃秋登连带赔偿丘达通经济损失160766元（已扣减覃秋登已赔偿的95000元）。虽然万宝板厂、覃明育、覃明珊、覃健没有上诉，但因覃秋登的责任已减轻，在内部责任划分上应作相应的调整，即万宝板厂、覃明育、覃明珊、覃健应承担30%责任即76730元，并由覃明育、覃明珊、覃健人均承担25576.7元；由覃秋登承担70%即179036元（覃秋登已支付95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1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1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贵港市覃塘区万宝中板厂、覃明育、覃明珊、覃健、覃秋登连带赔偿丘达通255766元，扣减覃秋登已赔偿的95000元后，尚应赔偿160766元； 三、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1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对外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后，在内部责任承担上，由贵港市覃塘区万宝中板厂承担30%即是76730元，该76730元由覃明育、覃明珊、覃健人均承担25576.7元，由覃秋登承担70%即是179036元（覃秋登已支付95000元）。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或者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7225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9745元，由丘达通负担2745元，由贵港市覃塘区万宝中板厂、覃明育、覃明珊、覃健、覃秋登共同负担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51元，由覃秋登负担3351元，由丘达通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技 审判员  马荣兴 审判员  陆志然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黄延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