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民终13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旭跃，男，197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韬义，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恒昌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中心城区白燕路**。 法定代表人：王加瑜，董事长。 上诉人孙旭跃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恒昌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2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旭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韬义，被上诉人恒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加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旭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确认孙旭跃与恒昌公司2014年11月13日签订的《购买合同》有效；3.本案诉讼费用由恒昌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自相矛盾。一审判决认定恒昌公司于2014年5月18日、6月14日，2015年2月7日向孙旭跃借款共计90万元；同时，又认定孙旭跃在已经购买案涉土地的情况下，恒昌公司又继续用案涉土地作为抵押向孙旭跃借款，并最终将案涉土地抵偿给孙旭跃的行为不符合常理，属于自相矛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4年11月13日孙旭跃与恒昌公司签订《购买合同》，约定案涉土地的购买价款为128万元，孙旭跃在三日内向恒昌公司出纳田小燕账户支付100万元土地购买款，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并未损害任何第三人的利益。而徐尚勇在2015年5月才向一审法院起诉，孙旭跃与恒昌公司不可能提前预见徐尚勇会起诉，并损害其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孙旭跃与恒昌公司签订的《购买合同》系恶意串通，属于主观臆断。三、《购买合同》与《借款抵押协议》《借款抵偿协议》的关系。《购买合同》是孙旭跃与恒昌公司之间基于土地买卖形成的法律关系，《借款抵押协议》《借款抵偿协议》是基于借款形成的担保物权，二者之间的性质不相同，并不矛盾。 恒昌公司辩称，恒昌公司与孙旭跃签订《购买合同》是事实，孙旭跃向恒昌公司出纳田小燕转账100万元，剩余28万元未支付。恒昌公司于2012年、2013年期间向孙旭跃借款，后来，孙旭跃找恒昌公司偿还90万元，因恒昌公司确实没钱，只有拿案涉地块进行抵押担保，当时约定，如果2015年10月份没有引资成功，不能偿还债务，就把案涉地块过户给孙旭跃，孙旭跃不再补交28万元尾款，恒昌公司也不再偿还前述借款。恒昌公司还有很多资产，不可能与孙旭跃恶意串通签订《购买合同》。认可孙旭跃的上诉请求。 孙旭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孙旭跃与恒昌公司于2014年11月13日签订的《购买合同》有效；2、恒昌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将合同项下的土地登记到孙旭跃名下。审理中，孙旭跃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仅要求确认《购买合同》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徐尚勇与恒昌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中，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31日作出（2015）乐中民保字第192-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恒昌公司名下位于乐山市中心城区白燕路13号商业用地（使用权），查封财产限额为53万元。2015年11月4日，该院作出（2015）乐中民初字第278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债务履行协议：一、恒昌公司在2016年1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徐尚勇工程款509,327元；二、徐尚勇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徐尚勇自愿承担案件受理费4,512元、保全费3,170元，共计7,682元。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履行期限届满后，该案于2016年2月23日立案执行。2016年3月15日该院作出（2016）川1102执289号执行裁定，对上述查封的土地进行评估、拍卖。 2016年8月19日，孙旭跃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以恒昌公司已经将其名下位于乐山市中心城区白燕路13号地块用于向孙旭跃抵偿借款为由，请求该院对恒昌公司名下位于乐山市中心城区白燕路13号地块的408.12㎡土地不再对外拍卖，执行给孙旭跃；请求该院对孙旭跃已购买的恒昌公司名下位于乐山市中心城区白燕路13号土地上的房屋执行给孙旭跃；恒昌公司已另提供600余万元资产用于执行，余额应执行给孙旭跃。2016年9月29日，该院作出（2016）川1102执异字3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孙旭跃的异议请求。2016年10月8日，该院向孙旭跃送达了该执行裁定书。 2016年10月17日，孙旭跃向该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孙旭跃以与恒昌公司签订了《借款抵押协议》，恒昌公司到期未偿还借款，双方又签订了《借款抵偿协议》将乐山市中心城区白燕路13号土地进行了抵偿，由于特殊原因没有过户为由，请求该院对恒昌公司名下位于乐山市中心城区白燕路13号地块的408.12㎡土地中止拍卖；请求该院对孙旭跃已购买的恒昌公司位于乐山市中心城区白燕路13号地块的408.12㎡土地及土地上的房屋执行与孙旭跃；请求该院根据恒昌公司提供的海螺沟价值600余万元资产来执行与其他申请执行人，不得再将408.12㎡土地执行与他人或拍卖。审理中，孙旭跃提供《借条》、《借款抵押协议》、《借款抵偿协议》、《购房协议》拟证明自己的主张。经该院（2016）川1102民初398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载明：孙旭跃与恒昌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18日、6月14日、2015年2月7日签订《借款协议》及《借条》，约定恒昌公司向孙旭跃借款共计90万元。借款到期后，2015年5月30日孙旭跃与恒昌公司签订《借款抵押协议》，由恒昌公司提供其位于乐山市中心城区白燕路13号的商业用地作为抵押，未办理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2015年10月2日，双方又签订《借款抵偿协议》，约定将上述土地（使用权）抵偿恒昌公司向孙旭跃的借款。 2016年7月12日，孙旭跃向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恒昌公司归还借款90万元及利息。同日，依孙旭跃的申请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112民初717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登记在恒昌公司名下的乐山市中心城区白燕路13号土地（使用权）。同年7月13日，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112民初717号《民事调解书》，恒昌公司于2016年7月16日前一次性归还孙旭跃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由于恒昌公司逾期未清偿债务，孙旭跃于2016年7月25日向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乐山市中心城区白燕路13号土地（使用权）。 另查明，2015年3月21日，孙旭跃与恒昌公司签订《购房协议》，约定：恒昌公司将位于乐山市中心城区白燕路13号的土地上临街水泥瓦房门市3间约110平方米以22万元出售给孙旭跃。该房屋无房屋所有权证。 2016年12月16日，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6）川1102民初3938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庭审笔录中，孙旭跃、恒昌公司未提及2014年11月13日双方曾签订《购买合同》。该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6）川1102民初3938号《民事判决书》，以孙旭跃未提供证据证明对登记在恒昌公司名下的乐山市中心城区白燕路13号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为由，判决驳回孙旭跃的诉讼请求。孙旭跃不服，向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7）川11民终1169号《民事判决书》，以孙旭跃系抵债受让人而非不动产的买受人，孙旭跃与恒昌公司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不属于物权期待权的保护范围，其取得占有的原因系基于以物抵债协议，抵债协议的目的是消灭金钱债权，不应优先于同为金钱债权的徐尚勇权利的实现为由，判决驳回孙旭跃的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10月30日，孙旭跃向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之诉。以孙旭跃与恒昌公司曾于2014年11月13日签订《购买合同》并支付价款100万元为由，请求该院确认2014年11月13日签订的《购买合同》有效；并将登记在恒昌公司名下的乐山市中心城区白燕路13号土地过户给孙旭跃。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2017）川1112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孙旭跃与恒昌公司于2014年11月13日签订的购买合同有效；恒昌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孙旭跃将乐山市中心城区白燕路13号土地过户到孙旭跃名下。恒昌公司与孙旭跃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生效。 2018年3月29日，孙旭跃向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再次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以孙旭跃与恒昌公司于2014年11月13日签订的《购买合同》有效，并应当由恒昌公司将乐山市中心城区白燕路13号土地协助过户到孙旭跃名下为由，请求该院对恒昌公司名下位于乐山市中心城区白燕路13号地块的408.12㎡土地停止执行。该院已受理此案。 2018年4月23日，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检察院向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发送《检察建议书》，认为：2016年10月17日，孙旭跃在向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时与恒昌公司共同隐瞒已于2014年11月13日签订《购买合同》的事实。2017年10月17日，孙旭跃向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提起合同纠纷诉讼时，又与恒昌公司共同隐瞒了2015年5月30日、2015年10月2日双方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和《借款抵偿协议》，案件基本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难以执行。建议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对（2017）川1112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依法再审。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2018）川1112民监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7）川1112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并将案件移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审理。 审理中，孙旭跃分别提交了其与恒昌公司于2014年11月13日签订的《购买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及2017年2月15日乐山市市中区柏杨街道办事处出具的《柏杨街道办事处风险隐患告知书》，拟证明孙旭跃于2014年11月15日支付100万元购买了恒昌公司名下的位于乐山市中心城区白燕路13号面积408.12平方米的土地且孙旭跃对诉争土地上的建筑物进行了占有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对案涉土地，孙旭跃曾于2016年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该院（2016）川1102民初393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孙旭跃的诉讼请求，孙旭跃不服，提起上诉，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1民终11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孙旭跃的上诉，维持原判。在上述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孙旭跃均以恒昌公司逾期未归还借款，进行以物抵债将案涉土地抵偿给孙旭跃为由要求停止对案涉土地的执行，孙旭跃与恒昌公司也从未提及双方曾于2014年11月13日签订《购买合同》。而孙旭跃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败诉后，已经因民间借贷案件申请强制执行案涉土地，且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1民终1169号《民事判决书》已明确孙旭跃系抵债受让人而非不动产的买受人，孙旭跃与恒昌公司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不属于物权期待权的保护范围，其取得占有的原因系基于以物抵债协议，抵债协议的目的是消灭金钱债权，不应优先于同为金钱债权的徐尚勇权利的实现的情况下，孙旭跃又于2017年10月30日向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与恒昌公司曾于2014年11月13日签订的《购买合同》有效，恒昌公司为其办理土地过户登记。该案诉讼过程中，孙旭跃与恒昌公司均未提及《借款抵押协议》和《借款抵偿协议》。该院认为，按照双方陈述的内容，孙旭跃在已经购买了案涉土地的情况下，恒昌公司又继续用案涉土地作为抵押向孙旭跃借款，并最终又将案涉土地抵偿给孙旭跃的行为不符合常理。纵观双方当事人在不同诉讼中的各项请求，双方明显存在恶意串通以阻却乐山市中心城区白燕路13号土地使用权执行的主观恶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该院认为孙旭跃与恒昌公司2014年11月13日签订的《购买合同》为无效合同。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旭跃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孙旭跃负担。 二审中，恒昌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孙旭跃申请证人袁某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2012年，因恒昌公司资金困难，袁某、孙旭跃分别借款40万元给恒昌公司，2013年借款到期后，由孙旭跃支付袁某40万元，袁某对恒昌公司享有的40万元债权转让给孙旭跃，之后，孙旭跃与恒昌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情况袁某不清楚。拟证明：孙旭跃与恒昌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民间借贷关系形成于《购买合同》以前。恒昌公司对袁某的证言无异议。 本院认证：双方当事人对袁某的证言均无异议，但该证言拟证明的事实已由生效民事调解书所确认，且该证言与本案《购买合同》的效力确认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孙旭跃在一审中最终确定的诉讼请求为：确认《购买合同》有效，也就是说其单就合同效力提出确认请求，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精神，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购买合同》的效力？纵观孙旭跃提出执行异议以及执行异议之诉的过程中，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为《借款抵押协议》《借款抵偿协议》等，但并未提交过《购买合同》，按照普通人的思维，如果在双方当事人已签订《购买合同》，对案涉地块使用权达成购买的一致意思表示，并由购买方支付大部分购买款项后，不可能还会针对同一标的物形成《借款抵押协议》及《借款抵偿协议》。而生效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对《借款抵押协议》及《借款抵偿协议》进行了认定，在没有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其真实性应当得到确认。因此，应当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购买合同》属于虚假意思表示，其目的是为了阻却另案中一审法院对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执行，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认定《购买合同》无效，对孙旭跃要求确认《购买合同》有效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虽然银行流水载明2014年11月15日孙旭跃向田小燕转账100万元，但并未注明款项用途，不能排除二人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即使该转账真实，也不能认定其款项性质系孙旭跃向恒昌公司支付购买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对价款。 综上所述，孙旭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旭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玲 审 判 员  赵 霞 审 判 员  聂佳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孙秀竹 书 记 员  沈晓琴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