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宁民终46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银川滨河新区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滨河新区创新大厦****。 法定代表人：周进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向阳，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权，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智慧水务（银川）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滨河新区京河大道智慧银川大数据中心**。 法定代表人：石朝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君，宁夏大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银川滨河新区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滨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智慧水务（银川）有限公司（简称智慧公司）委托代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1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滨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向阳、任海权，被上诉人智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滨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滨投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智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有证据证实智慧公司就案涉项目对滨投公司负有债务。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不动产权属查询单证实案涉项目土地使用权属于智慧公司。属于智慧公司的资产由滨投公司投入建成，智慧公司对获得和占有的资产应向滨投公司承担支付对价责任。滨投公司与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建一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发包范围包括智慧公司标准化厂房建筑面积约13401.91平方米，证实滨投公司正是为智慧公司的生产项目建设实施了发包行为。《智慧公司厂房项目己发生费用确认单》以及相关合同、支付凭证、催收函等，证实案涉建设项目总造价约为1600余万元，滨投公司己直接向施工方和其他服务货物供应方支付了1100余万元。《智慧公司厂房项目已发生费用确认单》为滨投公司所持有，有智慧公司盖章以及滨投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名，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协议。该证据明确为“智慧公司厂房项目己发生费用确认单”，仅从文义上理解，是对相关费用项目和数额的确认，应视为智慧公司对滨投公司的付款义务承诺。（二）智慧公司主张滨投公司对案涉项目资本投入不应该得到补偿，其应出示其合法无偿获得和占有滨投公司投资形成资产的证据。如果智慧公司主张其与滨投公司无委托代建关系或其他有偿关系，与其无关，其也应提供证据证明。（三）《智慧公司项目推进会会议纪要》载明“就智慧公司前期厂房代建”“由于智慧公司在滨河新区的厂房土地产权属于智慧公司，前期建设由滨投集团向中建一局发包建设，后期厂房由智慧公司向四川互益发包建设。”《智慧公司厂房项目己发生费用确认单》第1项费用项目即为“代建费”。上述证据证实滨投公司与智慧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建关系。（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性质不一致的，应该在审理过程中合理释明。一审法院对此既未明确，又未释明，程序违法。（五）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遗漏关键事实。案涉项目土地使用权人为智慧公司，一审判决却认定为是滨投公司。委托宁夏正业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总造价进行审核的是滨投公司，而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智慧公司。在滨投公司出具的《智慧公司厂房项目己发生费用确认单》加盖公章的是智慧公司。一审判决遗漏了中建一局退出案涉工程后，剩余工程是由智慧公司发包给四川互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四川互益公司）继续施工的事实。 智慧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滨投公司在智慧公司拍得土地之前的2016年下半年就将案涉厂房发包给了案外人中建一局施工建设，2017年1月又违规补办招标手续，补签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导致案涉厂房直至今日依然不能办理规划、环保、质检、消防验收进而无法办理房产证等相关证件。（二）智慧公司从未委托滨投公司代建厂房，双方也从未签订过委托代建合同。滨投公司所述的代建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2016年下半年至2017年4月智慧公司未取得案涉厂房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前期建设的厂房的所有权是属于滨投公司，后期智慧公司的建设是在前期厂房上的添附。案涉厂房的所有权属于滨投公司和智慧公司按份共有，可以通过评估等法律手段厘清双方各自的份额。（四）滨投公司与智慧公司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同时，滨投公司主张智慧公司委托滨投公司代建的厂房，就应当为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五）案涉厂房、综合办公楼由于滨投公司的过错在开工建设前期未履行用地规划许可，建筑工程规划许可，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等前置审批手续至今无法竣工验收，不能投入使用。（六）《智慧水务厂房项目已发生费用确认单》中第1项中的“代建费”系滨投公司单方提供，由智慧公司签字，但“代建费”没有说明是代建的双方主体。滨投公司与中建一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可以证明该代建费应当为滨投公司委托中建一局为其代建所产生的费用。根据2018年4月27日会议纪要，由智慧公司向滨投公司回购并向市委、市政府进行专项报告。 滨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智慧公司向滨投公司支付各项费用1646.23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98.7738万元，合计1745.0038万元（利息自2017年12月27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12月26日，并要求支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智慧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3日，滨投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案外人中建一局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滨投公司将银川滨河新区智慧产业园标准化厂房项目发包给中建一局施工建设。该项目包含“智慧水务标准化厂房”“智慧云筒标准化厂房”“鑫联科技标准化厂房”3个建设项目，其中“智慧水务标准化厂房”即案涉建设项目。合同约定计划开工日期为2017年1月3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7年8月2日，共计212天；三个工程价款合计154341289.55元，价款形式为固定单价。 案涉工程于2016年下半年开工建设。到2017年3月，中建一局退出案涉工程，剩余工程由四川互益公司继续施工建设。 2017年3月20日，智慧公司委托宁夏正业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总造价进行审核。2017年12月30日，宁夏正业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报告书，核定案涉工程中建一局已完成工程量造价为1522万元，智慧公司向滨投公司出具《智慧水务厂房项目已发生费用确认单》，载明已完工程量结算金额1522万元，滨投公司在该确认单上盖章。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4月7日，滨投公司与银川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在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后于2017年4月27日取得了案涉厂房所属土地的使用权，不动产权证号为宁（2017）兴庆区不动产权第0015090号。 上述事实由滨投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银川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单、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滨投公司与智慧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委托代建关系。滨投公司认为智慧公司委托其以发包人名义代理建设工程项目，但滨投公司与智慧公司并未签订委托代建合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滨投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案外人中建一局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中建一局对案涉工程前期进行了建设。2017年3月，中建一局退出案涉工程，剩余工程由智慧公司作为发包人发包给案外人四川互益公司继续施工建设完成。案涉工程至今未办理产权证明，滨投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由智慧公司实际使用。滨投公司在智慧公司向其出具的《智慧水务厂房项目已发生费用确认单》上盖章的行为不能证明是智慧公司委托滨投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发包建设。综上，无论从案件事实还是双方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本案滨投公司与智慧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建关系，滨投公司据此向智慧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滨投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500元，由滨投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坚持一审的举证质证意见。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滨投公司提交四川互益公司诉智慧公司（2018）宁01民初1230号民事起诉状、民事调解书，证明2017年4月，智慧公司将案涉项目剩余未施工的部分发包给四川互益公司，双方因支付工程款发生纠纷，四川互益公司起诉至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双方最终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智慧公司向四川互益公司支付工程尾款700万元；进一步证明案涉智慧水务标准化厂房项目所有权人系智慧公司，滨投公司前期对案涉项目的投入是代为建设，智慧公司应对滨投公司前期的建设投入承担清偿和支付责任。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案涉项目剩余未施工部分由智慧公司发包给四川互益公司施工的事实，但是否能够证明滨投公司前期对案涉项目的投入是代为建设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事实综合认定。 智慧公司提交案涉厂房现状照片，证明案涉厂房现状处于烂尾状态，智慧公司至今无法进入厂房使用该厂房。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由于该厂房土地属于智慧公司，剩余工程也是由智慧公司发包建设，由智慧公司占有并享有所有权，没有完成后期建设和烂尾属于智慧公司不再进行后期投入导致，故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采信。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2018）宁01执733号、（2018）宁01执733号执行结案通知书，证明由于滨投公司前期没有取得审批，导致案涉厂房至今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中并未载明是由于滨投公司前期没有取得审批，导致案涉厂房至今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第五页第三段第一行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即“2017年3月20日，被告委托宁夏正业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总造价进行审核。”应为：2017年3月20日，滨投公司委托宁夏正业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总造价进行审核。一审判决第五页第三段第五行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即“原告在该确认单上盖章。”应为：智慧公司在该确认单上盖章。一审判决第五页第四段第一行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即“原告与银川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为：智慧公司与银川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2018年4月27日，由滨投公司、智慧公司参加的智慧水务项目推进会形成的《智慧水务项目推进会会议纪要》载明：2018年4月27日，本部担保、滨投公司、新兴产业及智慧公司等公司就智慧公司前期厂房代建、债务处理及增资等问题召开协调会；由于智慧水务在滨河新区的厂房土地产权属于智慧水务，前期建设由滨投公司向中建一局发包建设，后期厂房由智慧水务向四川互益公司发包建设，四证中土地证已办理，其他证件尚在办理中；经各方协商讨论并达成一致，对于厂房的回购或处理由智慧公司向市委、市政府协调处理；由滨投公司刘旭协助尽快办理其他证件，以方便后续事项的推进。 2018年12月18日，中建一局向滨投公司出具《关于银川滨河新区智慧产业园标准化厂房项目支付工程款的函》载明，截止至2018年11月24日，滨投公司已支付中建一局工程款10010270.33元，尚欠中建一局5958887.67元工程款未付。 2017年12月26日，滨投公司与智慧公司就中建一局停工以前已经产生的费用进行了会签，形成了双方签章确认的《智慧水务厂房已发生费用确认单》，载明智慧水务厂房及办公楼建设已发生费用为1646.23万元（其中代建费291100元、已完量结算金额1522万元）。 除以上查明的事实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是：滨投公司与智慧公司之间是否为委托代建合同关系；智慧公司应否向滨投公司支付各项费用及利息。现评析如下： 关于滨投公司与智慧公司之间是否为委托代建合同关系的问题。委托代建合同是指建房人获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后委托房地产建设企业代建房屋，并向受托房地产建设企业支付酬金的协议。代建人的主要义务是代建房人依法进行相关建设活动，建房人的主要义务是支付酬金。本案中，虽然案涉项目前期建设由滨投公司发包给中建一局建设，而后智慧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但智慧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及将剩余中建一局未施工项目委托四川互益公司继续施工的行为表明智慧公司事实上接受了滨投公司的建设成果，并对案涉项目享有所有权和处置权。智慧公司在滨投公司在向其出具的《智慧水务厂房项目已发生费用确认单》上盖章的行为能够证明智慧公司对滨投公司前期建设成果的接受，并认可应当向滨投公司支付酬金。2018年4月27日，由滨投公司、智慧公司参加的智慧水务项目推进会形成的《智慧水务项目推进会会议纪要》对前期厂房代建、案涉土地的权属进一步确认，对前期由滨投公司向中建一局发包建设，后期厂房由智慧水务向四川互益发包建设的事实也予以确认。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智慧公司对前期滨投公司发包给中建一局承建的案涉土地上建设的厂房等建筑物受益，并在此基础上发包给四川互益公司进行了建设和添附，滨投公司与智慧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委托代建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认定为委托代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滨投公司主张案涉项目前期所有权归滨投公司、后期建设所有权归智慧公司，二公司对案涉项目按份共有，应进行分割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智慧公司应否向滨投公司支付各项费用及利息的问题。2017年12月26日，滨投公司与智慧公司就中建一局停工以前已经产生的费用进行会签，形成双方签章确认的《智慧水务厂房已发生费用确认单》，载明智慧水务厂房及办公楼建设已发生费用为1646.23万元（其中代建费291100元、已完量工程结算金额1522万元），证明双方对滨投公司委托中建一局施工所发生的费用已达成一致意见。故滨投公司有权向智慧公司主张《智慧水务厂房项目已发生费用确认单》载明的智慧水务厂房项目已发生费用1646.23万元。滨投公司主张智慧公司应向其支付工程款1646.23万元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智慧公司应自《智慧水务厂房已发生费用确认单》的次日，即2017年12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滨投公司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具有代建关系，对滨投公司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滨投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1民初52号民事判决； 二、智慧水务（银川）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银川滨河新区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64623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2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64623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500元，由银川滨河新区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926元，由智慧水务（银川）有限公司负担12057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500元，由由银川滨河新区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926元，由智慧水务（银川）有限公司负担1205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锋 审判员 宋成祥 审判员 马 豪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适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