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4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江丰，男，197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严杰，男，198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建强，浙江纬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露，浙江纬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应丽，女，197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上诉人李江丰因与被上诉人尤严杰及原审被告应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3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江丰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尤严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系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有限公司，李江丰签收货物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李江丰自2007年开始在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有限公司担任厂长，工资按年薪计算，一审时李江丰提交了其在职期间的《生产经营单位主要负责人安全培训合格证书》一份，上面明确载明李江丰在2014年至2017年期间亦在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工作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却对李江丰系该公司员工的事实不予认定是明显错误的。2、李江丰一审提交了该公司老板娘朱淑青制作填写的从2015年5月份开始至2017年12月份的《工资发放表》，且在工资表中签字的三名证人也已出庭作证，三名证人证言可以相互印证：三名证人均在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工作多年，其工资均系老板娘朱淑青通过现金发放，并由他们在工资表中签字，李江丰在该公司担任厂长一职。从《工资发放表》的时间跨度两年多、证人当庭签署的如实陈述承诺书及相互印证的证言可以反映出证人陈述的系客观事实，应当予以采信，而不应该以工资发放表中暂无公司加盖公章和制作人为由不予认定该事实，更不能以证人陈述系证人证言，证据效力低于书证的刻板思维，全盘否认证人陈述的效力。从证人当庭陈述，其在工作时多次看到过尤严杰送货到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而且当庭能够辨认出尤严杰，均足以说明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就是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有限公司。3、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明确载明李江丰在其公司任职期间、从事职务，李江丰对外签收系履职行为，对外负债由其承担的事实，作为公司而言，公司加盖了公章即明示对事实的认可，不能仅以未载明制作人或单位负责人为由不予认定。4、尤严杰与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交易不仅仅为尤严杰起诉的部分，一审中，李江丰的代理人多次要求陈述交易的所有经过、金额及付款情况，但尤严杰均予以回避，本案交易款项均非李江丰支付，李江丰对实际欠款多少均不知情，一审法院亦未予以查明，虽一审法官当庭要求尤严杰庭后3个工作日内提交收款情况及银行流水，但尤严杰却拒不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应推定李江丰的主张成立，认定本案的交易主体为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有限公司。5、李江丰一审时提交的（2018）浙0784民初5083号庭审笔录，该案买卖合同交易的时间与本案基本一致，且该案中认可李江丰系履行职务行为，亦可以印证本案中李江丰代为签收货物系履行职务行为，不应由李江丰承担付款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理由如下：一审时，尤严杰坚称李江丰系以自己名义向其购买，并未提及委托及介入权、选择权问题，一审法院未经充分释明，擅自为尤严杰做主，适用《合同法》第402、403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尤严杰辩称，李江丰是本案的合同相对方，理由如下：一、尤严杰是基于对李江丰的信任从而将货物卖给李江丰，而不是卖给自己名字都不清楚的公司。二、李江丰一直以自己的名义订货收货，也有自己打款，且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字确认，合同相对方明显为李江丰本人。退一万步讲，即使该公司与李江丰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能当然地认为李江丰即代表该公司，从而不用承担法律后果。根据《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举重以明轻，普通员工更加需要以法人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才由法人承担责任。李江丰所称自己是职务行为，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以该公司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因此不应由法人承担民事责任，而应由李江丰本人承担。如果一个自然人从事正常经营活动，只需与一个皮包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所有以自己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后果均由皮包公司承担，这明显是不符合市场经济秩序的。三、经了解李江丰是永康市丰奕五金塑料厂的经营者，该厂在2017年营业总收入为16万元，即使是在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工作期间，李江丰仍然存在以永康市丰奕五金塑料厂的名义生产经营的情形。在李江丰同时拥有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员工、永康市丰奕五金塑料厂经营者、李江丰本人这三重身份时，李江丰本人在送货单上明确收货单位为李江丰，应认定交易主体为李江丰本人。四、李江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也未证明其在交易时便向尤严杰披露主体为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1、一审中，代理人询问其中一名证人，该厂是否有厂牌，该证人很确定地说没有，连自称在厂里工作的员工都称没有厂牌，尤严杰更是无法得知其交易对象为李江丰所称的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2、李江丰提交的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而情况说明并无单位负责人签名或盖章，也未在诉讼中接受询问。3、其他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也均存在问题，如《生产经营单位主要负责人安全培训合格证书》有效期至2017年7月1日止，送货单签字是在2017年11月、12月，工资发放表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无李江丰本人签字收取工资的相关记录。（2018）浙0784民初5083号庭审笔录与本案谁为合同主体不具有关联性。五、退一万步讲，即使李江丰已经完成披露行为，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关于委托人的介入权及第三人选择权之相关规定，尤严杰有权选择李江丰或者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本案中，尤严杰已经明确选择李江丰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李江丰应承担付款责任。 应丽未作陈述。 2019年4月16日，尤严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江丰、应丽支付尤严杰货款5973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李江丰、应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2月期间，尤严杰与李江丰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其为李江丰提供合页堵头，共计货值59730元，由李江丰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上述货物交付后，李江丰未付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尤严杰与李江丰之间未订立书面合同，尤严杰以李江丰签名的送货单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审理过程中，李江丰、应丽对此提出抗辩，认为李江丰是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的员工，2017年在该公司担任厂长，在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买卖合同的主体问题。首先，从证据类型来看，尤严杰提交的有李江丰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字的《送货单》系书证，李江丰提交的《情况说明》、证人证言均系证人证言，从对买卖合同成立的证明力看，尤严杰提交的证据证明力强于李江丰提交的证据；其次，李江丰是否以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员工身份向尤严杰订货的情况不明，对此，李江丰提交了2014年的一份《生产经营单位主要负责人安全培训合格证书》以及《工资发放表》、三位证人证言、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欲证明其确系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的员工。但《工资发放表》上并无李江丰本人签名收取工资的相关记录，且李江丰于2009年7月17日注册登记成立了名为“永康市丰奕五金塑料厂”的个体工商户，经营地址、经营范围均与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相近，而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目前已明显无履约能力，李江丰提出其以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名义向尤严杰订货，有逃避债务之嫌。再次，即使李江丰确系为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向尤严杰订购货物，李江丰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向尤严杰披露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即使李江丰已完成披露行为，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关于委托人的介入权及第三人选择权之相关规定，尤严杰亦有权选择李江丰或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本案中，尤严杰已明确选择李江丰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综上，结合尤严杰陈述的双方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综合判断，原审法院认定尤严杰与李江丰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确认合法有效。关于还款部分的举证责任在李江丰，李江丰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还款情况，故确认李江丰尚欠尤严杰货款59730元，对此负有清偿责任。关于应丽是否应对本案货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尤严杰认为本案债务发生于李江丰与应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尤严杰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李江丰支付尤严杰货款5973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9年4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尤严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归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7元（已减半收取），由李江丰负担。 二审中，李江丰向本院提供了：证据一、情况说明、社保参保证明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目的：李江丰是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的员工，本案货款应由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证据二、有尤严杰、胡斌卓签字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两份，证明目的：编号为40245281的承兑汇票是尤严杰从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老板娘手里亲手拿去的。编号为40470269的承兑汇票是尤严杰委托其原料供应商胡斌卓去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老板娘手里拿的。 尤严杰质证认为，证据一不能证明李江丰已经向尤严杰披露交易对象为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对证据二无法证明其证据来源来自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老板娘。该承兑汇票在李江丰手中，恰恰说明李江丰为合同相对方，是李江丰与尤严杰发生的交易往来。 应丽未发表质证意见。 针对李江丰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证据一仅能证明李江丰在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参加工伤保险的事实，无法证明本案货款应由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证据二无法确认该两张承兑汇票的来源，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尤严杰向本院提供了：证据一、永康市丰奕五金塑料厂工商登记材料以及该公司2017-2018年的年度报告打印件一份，证明目的：李江丰于2013年设立永康市丰奕五金塑料厂，该个体工商户于2017年、2018年都有营业，其中2017年营业总收入为16万元。证据二、李江丰转给尤严杰的微信转账记录打印件两张，证明目的：合同相对方是李江丰。 李江丰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刚开始我是为了办贷款办理了营业执照。2017年营业总收入16万元是不属实的，收入是我随便填写的。证据二转账是属实的，但是跟本案是无关的，这两笔钱是我介绍尤严杰生意，我是帮别人代付给尤严杰的。 应丽未发表质证意见。 针对尤严杰提供的证据，结合李江丰的质证意见，本院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证据二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应丽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法庭询问李江丰对尚欠货款59730元有无异议，李江丰回答“有异议的，根据尤严杰送货到我们厂最后的日期是2017年12月22日，朱淑青付给尤严杰最后一笔货款承兑汇票5万元，我是认为尚欠货款有6万多元，不是59730元，我是认为尤严杰自己少算了。具体账户是老板娘在管理的，其实我也不清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尤严杰是否有权向李江丰主张权利。一审中尤严杰提供了九份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均由李江丰签字，李江丰主张其系履行职务行为、实际买受人为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与尤严杰之间既无买卖合同，也无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收取货物、支付货款等证据，无法认定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与尤严杰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即使李江丰与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成立，因李江丰以自己的名义与尤严杰履行买卖合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尤严杰知道李江丰与永康市麒麟复合材料制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本案中，尤严杰有权选择李江丰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结合二审中李江丰陈述“我是认为尚欠货款有6万多元，不是59730元，我是认为尤严杰自己少算了”，一审按照尤严杰诉请的金额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4元，由上诉人李江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周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