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82民初7940号 原告：翁文聪，男，195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峰，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翁光亮，男，198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告：王仁甩，女，195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第三人：翁光辉，男，197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原告翁文聪与被告翁光亮、王仁甩、第三人翁光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于2019年9月20日转为普通程序，并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翁文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峰，被告翁光亮、王仁甩、第三人翁光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翁文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两被告于2009年5月5日签订的分书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王仁甩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两子，即长子第三人翁光辉、次子被告翁光亮。原告与被告王仁甩在慈溪市有私房一处[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原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号：慈集用（2009）字第058446号]，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原告名下。因原告在村内另有一处私房，平时居住在该私房内，涉案房屋一直用于出租，自己未居住使用。2018年5、6月间，因涉案房屋列入规划拆迁范围，原告方知被告王仁甩伙同被告翁光亮，伪造原告和第三人翁光辉的签名，以分家析产方式将涉案房屋分给被告翁光亮，并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翁光亮名下。原告认为，涉案房屋系原告和被告王仁甩的夫妻共同财产，两被告和第三人翁光辉均无权处分。两被告恶意串通，在分书上伪造原告签名，将涉案房屋转让给被告翁光亮，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两被告处分涉案房屋的行为依法应认定无效。 被告翁光亮答辩称：2009年5月5日的分书由母王仁甩经手操办，当时母亲将分书拿过来，其在分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至于分书上父亲的签名是谁签的自己不知道。涉案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也是母亲去办理的，自己没有参与。被告翁光亮认可原告诉称的事实，认为涉案分书应当无效。 被告王仁甩答辩称：当初自己想把涉案房屋给被告翁光亮。为了将涉案房屋给被告翁光亮，自己请人写了涉案分书，分书上的原告、第三人的签名是自己代签的，原告的私章也是自己盖上去的。此事未与原告、被告翁光亮、第三人翁光辉商量，系自己一人操办的。涉案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也是自己一个人去国土局办理的。涉案分书应当无效，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翁光辉述称：其对分书的签订事宜不知情，未在分书上签名；涉案房屋过户至被告翁光亮名下自己亦不知情。前几年，其获悉涉案房屋给了翁光亮，自己对此不同意，并为此与翁光亮发生矛盾，后来其与翁光亮签订了协议，翁光亮也同意将涉案房屋还给父亲。第三人翁光辉同意原告的诉请。 原告为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成立，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A1.分书一份，拟证明被告王仁甩伪造原告签名，私自将涉案房屋分给被告翁光亮； A2.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一份，拟证明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已变更登记至被告翁光亮名下； A3.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材料一组，证明对象同证据A2。 被告翁光亮、王仁甩及第三人翁光辉未提供证据。 为查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对慈溪市观海卫镇环城东路拆迁办工作人员翁聪达、慈溪市村委书记徐孟圆、慈溪市原村干部翁全忠进行了调查制作了调查笔录各一份。翁聪达在接受本院调查时称：其系新泽村协助观海卫镇环城东路拆迁工作的人员。原告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翁光辉、小儿子翁光亮）。原告家有两处楼房，户主均为原告，其中一处由被告翁光亮家庭居住，另一处由第三人翁光辉家庭居住，原告家另有一处小平房，小平房原来登记在原告名下，2009年变更至翁光亮名下。翁光辉家庭居住的楼房在观海卫镇环城东路拆迁范围内，翁光亮家庭居住的楼房及前述小平房不在拆迁范围内。2019年5月，翁光辉代表原告就其居住的楼房拆迁事宜与拆迁办签订了拆迁协议，签订拆迁协议时翁光辉出具了原告的委托授权书。后翁光亮来拆迁办，询问翁光辉居住楼房的拆迁协议中的安置人口为何没有包括其家庭成员。拆迁工作人员根据拆迁政策向其做了解释说明，即其名下在拆迁区域外已有房屋，故其家庭人口不能计入翁光辉楼房拆迁的安置人口。翁光亮进一步询问，如果将小平房还给父亲的话，其家庭人口能否计入安置人口。拆迁工作人员答复该问题应由拆迁领导小组讨论决定。后来，原告也来到拆迁办，称翁光辉代表其签订拆迁协议时出具的委托书并非其本人出具。为此，拆迁办中止了翁光辉居住楼房的拆迁工作。原告在拆迁办没有向拆迁工作人员反映过其不知道涉案房屋分给翁光亮一事。 徐孟圆在接受本院调查时称：2009年5月王仁甩拿涉案分书到村委会，要求村委会在分书上加盖印章，并让徐孟圆在分书上签名。徐孟圆见分书上有原告家庭成员的签名、私章及手印，相信分书是真实的，就在分书上签了名，并加盖了村委会印章。2001年至2010年期间，社会传言观海卫镇环城东路将要拆迁，2010年10月份观海卫镇环城东路开始模拟拆迁，2011年5月发布了拆迁公告，拆迁工作正式开始。原告从未向村委会反映过被告王仁甩私自将涉案房屋分给被告翁光亮。 翁全忠在接受本院调查时称：涉案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材料中的保证书上的“翁全忠”签名系其本人签的，保证书是谁拿过来让自己签名现在已记不清。涉案房屋就在自己家附近。当时自己在保证书上签名时，在场人员中有人说原告家要把涉案小平房分给小儿子。 上述证据经当事人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被告翁光亮、王仁甩及第三人翁光辉对证据A1、A2、A3均无异议。该三组证据具有真实性，证据反映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原告对翁聪达、徐孟圆、翁全忠三人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翁聪达在调查笔录中反映的事实无异议；原告对分书、保证书的情况不知情，不清楚徐孟圆、翁全忠陈述在接受调查时陈述的事实是否属实；原告向村委会反映过被告王仁甩私自将涉案房屋分给翁光亮，徐孟圆所称的原告未将此时向村委会反映过与事实不符。被告翁光亮质证认为，原告曾向拆迁工作人员反映过自己对涉案房屋分给翁光亮一事不知情，对翁聪达所称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对徐孟圆、翁全忠的调查笔录无异议。被告王仁甩与第三人翁光辉的质证意见同被告翁光亮。本院认为，翁聪达、徐孟圆、翁全忠与原告、两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利害关系，且三人对相关事实的陈述均系自己亲身经历，三人的陈述较为可信，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本院认定的上述证据，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与被告王仁甩系夫妻关系，均系慈溪市村民。原告与王仁甩生育二子，即长子翁光辉、次子翁光亮。原告家有两处楼房，户主均系原告，一处楼房由被告翁光亮家庭居住，另一处楼房由第三人翁光辉家庭居住。原告家另有两处小平房，其中一间即涉案房屋，该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原登记在原告名下。2009年4月20日，新泽村村委会在载有“本人翁文聪系观海卫镇新泽村村民，现将壹楼（平）屋壹间，……，分于翁光亮为业，并保证以后不再申请宅基地建房”等内容的保证书上加盖村委会印章，该村干部翁全忠在保证书上书写“同意分户”并签名，该保证书保证人处有“翁文聪”签名并盖有“翁文聪”私章。翁全忠在保证书上签名时听在场人员说原告家庭将两间平房中的一间分给小儿子。同年5月27日，被告王仁甩持载有将涉案房屋分给被告翁光亮等内容的分书至新泽村村委会，分书上父亲、母亲、长子、次子处分别有“翁文聪”签名及“翁文聪”私章、“王仁甩”签名及捺印、“翁光辉”签名、“翁光亮”签名及“翁光亮”私章，要求该村村委会在文书上加盖印章，并让村书记徐孟圆在分书上签名。徐孟圆见分书上有原告家庭成员的签名、私章及捺印，遂在分书上签名并加盖了村委会印章。2009年7月15日，涉案房屋项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被告翁光亮名下。庭审中，原告、两被告及第三人均陈述涉案分书上的“翁文聪”、“翁光辉”签名均系被告王仁甩代签，翁文聪私章由被告王仁甩加盖，“王仁甩”、“翁光亮”签名系被告王仁甩、翁光亮本人签名，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由被告王仁甩经手办理。2018年5、6月份原告因被告翁光亮与第三人翁光辉就涉案房屋分给翁光亮发生争吵得知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已变更至被告翁光亮名下。被告翁光亮、第三人翁光辉陈述两人因涉案房屋分给被告翁光亮发生过争吵，两人曾达成过协议，被告翁光亮同意将涉案房屋还给原告。原告在庭审中另陈述其没有文化，平时与被告王仁甩居住在一起。 另查明，第三人翁光辉家庭居住的楼房属于慈溪市观海卫镇环城东路拆迁范围内，被告翁光亮家庭居住的楼房及涉案房屋不在拆迁范围内。2001年至2010年期间，社会传言慈溪市观海卫镇环城东路将要拆迁。2010年10月观海卫镇环城东路开始模拟拆迁，2011年5月发布拆迁公告，拆迁工作正式开始。2019年5月，第三人翁光辉代表原告就其居住的楼房拆迁事宜与拆迁办签订了拆迁协议，签订拆迁协议时第三人翁光辉出具了有原告签名的委托授权书。后被告翁光亮就其家庭成员未计入前述拆迁协议安置人口等问题询问拆迁工作人员。拆迁工作人员解释称，因其名下在拆迁区域外另有房屋，故其家庭人口不能计入前述拆迁协议的安置人口。被告翁光亮另询问，如果其将涉案房屋还给父亲的话，其家庭人口能否计入安置人口。拆迁工作人员答复该问题须经拆迁领导小组讨论方能决定。此后，原告向拆迁办反映，第三人翁光辉代表其签订拆迁协议时出具的委托书并非其本人出具。为此，拆迁办中止了第三人翁光辉居住楼房的拆迁工作。原告未向慈溪市观海卫镇环城东路拆迁办、新泽村村委会反映过涉案房屋分给被告翁光亮之事。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等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原告与两被告、第三人系同一家庭的成员。2009年7月涉案房屋项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变更至被告翁光亮名下。2019年5月第三人翁光辉持有原告签名的委托书代表原告就其家庭居住的楼房拆迁事宜与拆迁办签订拆迁协议，因涉案房屋项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被告翁光亮名下，导致被告翁光亮家庭成员未能计入该楼房拆迁中的安置人口，不能享受安置人口的安置补偿利益。现原告以被告王仁甩与被告翁光亮恶意串通，由被告王仁甩伪造原告和第三人翁光辉的签名，炮制涉案分书，擅自将涉案房屋分给被告翁光亮，两被告的行为损害了原告合法权益为由，主张涉案分书无效。虽然两被告及第三人翁光辉一致认可原告陈述的事实，亦主张涉案分书无效，但鉴于原告与两被告、第三人翁光辉系同一家庭成员，且被告翁光亮因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其名下，致使其家庭成员不能作为第三人翁光辉家庭居住楼房拆迁时的安置人口，进而无法享受巨大的安置补偿利益，若涉案分书被认定无效，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被告翁光亮名下的物权变动行为将因原因行为无效而无效，该物权将由被告翁光亮名下回复至原告名下，换言之，被告翁光亮家庭成员将因其名下无房产进而享受相应的安置补偿利益，在此情况下，原告与两被告、第三人翁光辉实为利益共同体，两被告及第三人翁光辉对原告诉称事实的认可并非对于己不利事实的认可，相反，该认可有利于被告翁光亮及整个大家庭的利益，故两被告及第三人翁光辉对原告诉称事实的认可不构成民事诉讼法意义上的自认，不发生自认的法律效果，本院不能据此认定原告诉称的事实成立。 原告诉称的事实是否成立，仍需综合在案证据以及本案相关事实进行分析认定。就原告所举证据分析，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过程中的分书、保证书等申请材料上有“翁文聪”的签名及私章，虽然该签名及私章有可能系被告王仁甩私自代原告签章，但综合原告与被告王仁甩一直共同居住生活、原告自身没有文化以及原告、两被告、第三人翁光辉系同一家庭成员等事实分析，分书、保证书上的“翁文聪”的签名及私章也不能排除原告、被告王仁甩等人均同意将涉案房屋分给被告翁光亮的情况下由被告王仁甩代原告签章的可能性。而翁全忠在接受本院调查时所作的其在保证书上签名时听在到场人员说原告家庭要将两间平房中的一间分给小儿子的陈述也印证了前述可能性。此外，因涉案房屋项系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房屋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中的分书、保证书等材料均需经原告所在村委会加盖印章，并经村干部签名，事实上分书、保证书等材料也确由原告所在村村委会加盖了印章并由该村干部签名，以证明涉案房屋通过赠与方式分给被告翁光亮。假定两被告确系恶意串通，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涉案房屋分给了被告翁光亮属实，按农村村民处理问题的通常惯例，原告在知晓两被告恶意串通将涉案房屋擅自分给被告翁光亮之后，通常会向村委会和村干部反映并要求村委会予以处理，但原告却从未向村委会和村干部反映此问题。再者，被告翁光亮就其家庭成员为何未计入拆迁安置人口询问拆迁工作人员、并咨询若将涉案房屋返还给原告其家庭成员能否计入拆迁安置人口，后原告也前往拆迁办，声称第三人翁光辉签订拆迁协议时所持的委托授权书并非原告出具。假定两被告擅自将涉案房屋分给被告翁光亮属实，原告依法可要求被告翁光亮将涉案房屋返还给自己，则被告翁光亮将因其名下没有房屋从而使得其家庭人口能够计入拆迁安置人口，进而享受相应的安置补偿费。原告作为其家庭的户主，在其家庭的部分房屋被拆迁时，按常理，原告会努力争取其家庭拆迁利益最大化，其在拆迁办向拆迁工作人员声称第三人翁光辉所持的委托授权书不是自己出具的时候，会同时向拆迁工作人员反映两被告擅自将涉案房屋分给被告翁光亮，但原告仅声称委托授权书并非自己出具，却未反映后者问题，此与常理不合。最后，原告在本案中诉请确认涉案分书无效，其诉讼的最终目的是将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回复至自己名下。庭审中，被告翁光亮、第三人翁光辉陈述两人曾达成了协议，被告翁光亮同意将涉案房屋还给原告。在不考虑拆迁利益的情况下，被告翁光亮将涉案房屋还给原告的后果与原告诉请确认涉案分书无效的法律后果并无差异。但原告与两被告、第三人并未采取时间短、成本低的快捷方法自行将涉案房屋返还给原告，相反，原告却委托诉讼代理人，采取耗时长、成本高的诉讼方式主张权利，此与生活经验法则不符。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主张两被告恶意串通，私自将涉案房屋分给被告翁光亮，但综合原告所举证据、本院调查取得证据以及本案相关事实分析，原告诉称事实的成立难以排除存在其他可能性的其他合理怀疑，本院对该事实难以认定，故原告要求确认涉案分书无效的诉请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翁文聪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原告翁文聪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方苏琴 人民陪审员  方建辉 人民陪审员  余燕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孙晨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