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9）琼民申159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省地质基础工程院。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南沙路88号海南地矿大楼。   法定代表人：黄军，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杰，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裕隆，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荣基鸿业建筑工程总公司海南分公司（原广东省化州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海南分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海秀路19号首力大厦23楼D1。   法定代表人：庞全福，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乃江，海南颖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海南地质基础工程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解放西路三号。   法定代表人：李博。   再审申请人海南省地质基础工程院（以下简称省地质工程院）因与被申请人广东荣基鸿业建筑工程总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荣基鸿业海南分公司）及一审第三人海南地质基础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省地质工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琼01民终460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省地质工程院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省地质工程院和省地质工程公司系两家关联单位，缺乏证据证明。主要理由：1.二审法院对关联单位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九条关于关联关系和关联方的规定，关联公司可界定为与公司在资金、经营、购销等方面存在直接或者间接的控制关系，或直接或间接地同为第三者控制，或股东之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间存在直系血亲、姻亲、共同投资等可能导致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的公司。关联公司一般具有以下特质：一是具有独立法人格的公司之间的联合体。二是由多种联系纽带联结而成的公司群体。三是关联公司的形成基于特定的经济目的，企业集团是关联公司，一种典型表现形式。据此，省地质工程院与省地质工程公司的关系不符合关联公司的相关规定。2.二审证据不能证明省地质工程院与省地质工程公司系关联关系。首先，申请人提交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证明省地质工程公司成立于1989年1月17日，主管部门为海南省地质矿产勘查发开发局，系独立企业法人。该公司于2016年6月29日被吊销。二审法院认可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的真实性，结合被申请人提交的《关于海南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下属单位机构编制调整的通知》显示的下发时间为2002年3月20日，此时省地质工程公司未被吊销，证明申请人并非由该公司变更成立。其次，从法人性质上分析，再审申请人系事业单位法人，举办机关为海南省地质局，其宗旨为国家建设提供探矿服务，业务范围为地质矿产勘察勘探。申请人事业单位法人的性质决定其系不以盈利为目的的法人机构。而被申请人系企业法人，其以营业为目的，经营范围为水文地质及工程测量申请、深井泵销售等，其主管部门（出资人）为海南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故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性质上并不存在关联性，二者系不同性质且各自独立的法人机构。最后，本案无证据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存在财务混乱、人员交叉任职经营业务或者服务范围重合等法人人格混同的情况。二审法院仅以人事调动为由简单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存在关联关系，是两家关联单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出具《欠款条》以及支付3万元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涉案《欠款条》内容及最后的“特此证明”，说明省地质工程院的意思表示是证明其账上应付账款为1667858元的事实。除此之外，无其他意思表示。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关于对合同争议条款理解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16号）的规定，《欠款条》实质为证明账上欠款的事实。至于申请人于2013年10月30日和2017年1月23日分别向被申请人支付1万元和2万元的行为，不能当然认定为愿意履行全部债务或者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前已述及，欠款条仅作为证明之用，不能作为愿意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其次，申请人给付的主体为庞全福，并非被申请人，二者并非一个主体，不能混为一谈。再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并无合同关系，申请人与一审第三人并无关联关系。在无付款义务的情况下，申请人的支付行为属于错误履行，并非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最后，即使是支付3万元的行为也不能推定为愿意履行全部债务的意思表示，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主旨是对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放弃以及义务人自愿履行的规定，该条并未规定部分履行义务可以认定为同意履行全部义务。申请人的履行行为产生的效果仅对已经履行的3万元不能以诉讼时效进行抗辩而已。（三）二审判决未认定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1.被申请人的诉求一开始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该项债权已成为自然债务。根据被申请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第三条，完工验收后支付工程款且本案的诉讼时效从完工验收之日起计算。即便是验收时间无法确定，则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第三人与被申请人于1994年10月28日进行了工程款结算，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为1994年10月29日至1996年10月29日。各方对被申请人在此期间内未主张权利由此导致诉讼时效经过，债务成为自然债务的事实没有异议。2.二审法院认定涉案《欠款条》未约定工程款的给付时间，被申请人可随时主张，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租赁合同债务人因欠付租金出具的“欠款结算单”不适用普通诉讼时效的复函》（2000年12月25法研〔2000〕122号）之规定，即使涉案《欠款条》系对债务的重新确认，也是来源于施工合同基础法律关系，而不是转变为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民间借贷纠纷。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基础法律关系没有约定付款期限的，从出具欠款条第二天计算诉讼时效。3.在被申请人债务成为自然债务的情况下，被申请人2013年10月30日以及2017年1月23日两次支付行为仅产生不能抗辩返还3万元的法律后果，不能产生对全部债务重新确认履行的法律效力。即使在认定出具欠款条为重新确认债务的情形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的规定，诉讼时效应从出具欠款条即2013年7月15日的第二天计算诉讼时效，2013年10月30日申请人支付1万元，故重新确认的诉讼时效应为2013年10月30日至2015年10月31日。被申请人未在此期间内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再次经过，该项债务再次成为自然债务。在双方未达成新的重新还款协议或者对债务进行重新确认的情况下，申请人于2017年1月23日的履行行为仅产生不能抗辩返还2万元法律后果，不能够产生对全部债务重新确认法律效力。综上，省地质工程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荣基鸿业海南分公司提交意见称，第一，省地质工程院和省地质工程公司是关联单位。主要理由：省地质工程院的举办机关是海南省地质局，该局于2010年9月由原海南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和原海南省地质勘查局合并组建成立。省地质工程公司的主管部门（出资人）是海南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故省地质工程院和省地质工程公司均为海南省地质局隶属单位。根据《关于海南省地质矿业勘查开发局下属单位机构编制调整的通知》第二条，“省地质基础工程公司更名为省地质基础工程院”，虽然省地质工程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未注销，但其足以证明省地质工程院和省地质工程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第二，省地质工程院于2013年7月15日出具的《欠款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该院于2013年10月30日和2017年1月23日两次向荣基鸿业海南分公司履行了还款义务。省地质工程院以其作出的《欠款条》的意思表示和事实上的还款行为表明其加入到荣基鸿业海南分公司与省地质工程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中。第三，本案荣基鸿业海南分公司起诉省地质工程院，未超过诉讼时效。涉案《欠款条》未约定付款时间，荣基鸿业海南分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且省地质工程院此后两次还款，即使存在诉讼时效，诉讼时效的起算之日应从该院最后一次偿还欠款时间即2017年1月23日的次日开始计算。荣基鸿业海南分公司于2017年11月6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省地质工程院的再审申请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省地质工程院和省地质工程公司是否系两家关联单位的问题。虽然省地质工程公司在法律上尚未注销，省地质工程院在法律地位上也是独立主体，但两家的开办单位都是原海南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根据海南省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琼编〔2003〕5号）《关于海南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下属单位机构编制调整的通知》载明，2002年3月20日海南省机构编制委员会同意原海南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下属的省地质工程公司更名为省地质工程院，结合省地质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博和其他工作人员有调至省地质工程院工作的实际情况，二审判决认定省地质工程公司和省地质工程院是两家关联单位并无不当。（二）关于荣基鸿业海南分公司主张省地质工程院支付工程款1637858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一、二审查明，省地质工程公司欠付荣基鸿业海南分公司工程款，2013年7月15日，省地质工程院向荣基鸿业海南分公司出具《欠款条》，确认该院账上应付账款，欠荣基鸿业海南分公司（庞全福）基础打桩工程结算款1667858元。尔后该工程院实际向荣基鸿业海南分公司还款共计3万元，省地质工程院的前述行为表明该院自愿加入到荣基鸿业海南分公司与省地质工程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中，代省地质工程公司偿还债务。荣基鸿业海南分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向省地质工程院追讨工程余款1637858元。省地质工程院在出具涉案《欠款条》后，虽然是向庞全福支付3万元，但庞全福系荣基鸿业海南分公司负责人，且涉案《欠款条》上亦在欠款对象荣基鸿业海南分公司后用括号注明庞全福，省地质工程院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庞全福个人存在其他业务往来，故应当认定省地质工程院是向荣基鸿业海南分公司支付部分欠款。省地质工程院申请再审称涉案《欠款条》仅系证明其账上应付账款为1667858元，并无代为还款的意思表示，且省地质工程院给付3万元的主体是庞全福，并非荣基鸿业海南分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荣基鸿业分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省地质工程院于2013年7月15日向荣基鸿业分公司出具《欠款条》自愿加入该公司与省地质工程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中，双方在《欠款条》中并未约定工程余款的支付时间，故荣基鸿业分公司可随时向省地质工程院主张权利。省地质工程院于2013年10月30日和2017年1月23日两次还款，当属同意履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省地质工程院在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妥。综上，省地质工程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的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海南省地质基础工程院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胜娟   审 判 员 唐赐伟   审 判 员 刘兰英     二○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邹 卫   书 记 员 何小瑜   附:适用本案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申请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