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4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谢金明，男，1965年7月9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端祥，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登贵，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鹏，男，198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再审申请人谢金明因与被申请人陈鹏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8民终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9）川民申3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谢金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端祥、何登贵，被申请人陈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金明申请再审称，（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本案实质上是谢金明、陈鹏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二审法院没有查清双方互负债务、第三人代为清偿等重要的基本事实；2.陈鹏故意隐瞒事实真相和债务已经清偿的事实，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虚假诉讼，法院不顾陈鹏所写的代领款项15万元的凭证，认定陈鹏代领谢金明的款项仅为10万元，与事实严重不符。（二）二审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合伙法律关系以及进行散伙清算，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应当再审。（三）一审法院存在明显的程序违法，导致判决结果不公。1.本案最初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但在陈鹏变更诉讼请求以后，双方对主要案件事实存在巨大争议，不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关于简易程序案件适用标准的明文规定，一审法院却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作出判决，二审也未纠正，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七项的规定；2.一审法官在陈鹏改变诉讼请求以后没有依职权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而是在第一次开庭几天之后就作出判决，剥夺了谢金明就陈鹏变更后的新的诉讼请求进行举证的程序权利。二审法院未能纠正该程序违法，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七项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陈鹏的全部诉讼请求。 陈鹏辩称，本案中涉及的2014年10月10日形成的关于52000元的《欠条》与其借给谢金明的30万元无关。本案诉争金额为5万元的《收条》打了之后是谢金明自己收取的钱，其只是帮忙打条子，这一事实可以向四川中迪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迪公司）进行调查。一审中其已经主动承认扣取了谢金明10万元款项，也未对该笔款项进行利息计算。一审诉讼中系法官当庭了解具体情况、在法庭询问是否需要变更诉讼请求后陈鹏才变更的诉讼请求。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陈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谢金明立即偿还退伙款及利息共计394000元；2.由谢金明立即偿还欠款52000元；3.由谢金明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陈鹏与谢金明就昭觉县宜牧地乡、补约乡（一期）、龙沟乡、支尔莫乡通乡公路改建工程（一标段）（以下简称诉争工程）等协商达成合作，双方于2014年7月23日签订《项目内部管理制度及协议》，约定：甲（谢金明）、乙（陈鹏）双方根据工程施工情况商议筹集60万元，资金由乙方（陈鹏）负责筹集，筹集资金按照月息2分计算利息……。协议签订后，陈鹏筹集60万元用于缴纳项目保证金。2014年10月10日，双方对债权债务结算，谢金明向陈鹏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陈鹏人民币伍万贰仟元整（52000.00元）欠款人：谢金明2014年10月10日。”2014年10月陈鹏与谢金明达成口头协议，决定陈鹏退出诉争工程项目，由谢金明负责该项目的一切事宜。双方对合伙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谢金明于2014年11月10日向陈鹏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在陈鹏处借得人民币300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整），月利息为6000.00元（大写：陆仟元整），每月支付利息，偿还本金时须支付完利息。借款人：谢金明2014年11月10日备注：1.2014年6月30日由谢金明、陈鹏与马学忠、何金明鉴（签）定的昭觉县宜牧地乡、补约乡（一期）、龙沟乡、洒拉地坡乡、支尔莫乡通乡公路改建工程（一标段）施工合作协议由谢金明全权负责，与陈鹏无仍（任）何关系。2.2014年7月23日由谢金明（沈建东）与陈鹏（王德云）鉴（签）定的昭觉县宜牧地乡、补约乡（一期）、龙沟乡、洒拉地坡乡、支尔莫通乡公路改建工程（一标段）施工合作协议作废，施工事宜与陈鹏（王德云）无仍(任)何关系。陈鹏2014年11月10日谢金明2014年11月10日”。结算后陈鹏于2016年1月从谢金明承包的“盐源220KV线路项目”扣得1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谢金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陈鹏退伙款及利息394000元；二、谢金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陈鹏欠款52000元。 谢金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谢金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鹏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一、一审法院在诉讼中就本案法律关系及诉讼风险向陈鹏所作的释明是否违反中立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本案一审审理中认定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就此向陈鹏进行法律关系及诉讼风险的法律释明，并无妨碍双方当事人公平、正当行使诉讼权利以及影响司法中立和公正的情形，一审法官在诉讼中所作的释明，是履职司法审判职责的正当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是否剥夺了谢金明的举证、答辩等诉讼权利。一审中陈鹏虽然变更了诉讼请求，但主张的合伙、退伙事实并无变化，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也明确，一审根据案件实际情况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间并无不当。况且，谢金明在一审中委托有从事法律工作的实习律师参与诉讼，亦未要求相关举证期限和提出异议；三、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是否妥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章规定了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双方当事人因合伙、退伙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有借条及欠条为凭，谢金明对其真实性也无异议，仅抗辩在其他工程合作中作了相应的抵扣，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妥当；四、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陈鹏主张本案合伙关系是自己与谢金明之间建立的，并提供了谢金明出具的《借条》、自己与谢金明签订的《项目内部管理制度及协议》等证据证实。谢金明提出合伙主体还有其他人的抗辩主张，依法应当对该主张的成立承担证明责任而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五、关于案涉30万元是否已经履行。陈鹏认可从谢金明承包的“盐源220kv线路项目”中扣得10万元的事实，但否认其余款项已经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本案案涉剩余款项，陈鹏是否已在谢金明的其他项目资金中扣减的事实，依法应当由谢金明承担举证责任，但是谢金明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再审过程中，谢金明向本院提交以下四组证据材料： 证据一，作为新证据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7日的《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四川中迪公司付盐源220kv线路D1、N1挖机费用50000.00元，大写伍万元整。收款人：陈鹏代谢金明”，用以证明该证据与陈鹏自认已收取谢金明10万元的另一《收条》仅有金额和日期不同，既然确认了2015年12月31日《收条》的证明力，就应当确认该份证据的证明力。 证据二，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的《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四川中迪电力工程公司支付盐源220kv线路开挖N1、D1土石料挖机费用100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收款人：陈鹏代谢金明”，用以证明双方互负债务、互相抵销10万元的事实。 证据三，手写记录一份，用以证明陈鹏已经分三次代扣了谢金明的30万元工程款，谢金明对陈鹏30万元的欠款已经还清。 陈鹏质证认为，证据一具有真实性，但认为该份收条是由诉争工程项目部支付现金给谢金明本人的，可经中迪公司予以核实；对于证据二，认可真实性，认为10万元系分两笔进行扣取的；对于证据三，认可书写的真实性，但陈鹏称系根据谢金明的陈述书写，其没有签名认可。 本院认为，关于证据一，陈鹏认为该份《收条》载明的5万元由中迪公司直接支付给谢金明，因其庭后经本院多次催促，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而该份证据载明陈鹏代谢金明收款，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有关联性，应当予以采信；证据二已经双方原审认可，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三为一张笔记本单页上的记录，不能看出与本案的关联性，且依照谢金明现在的主张，陈鹏从“盐源220kv线路”项目中用以抵扣欠款的款项总额为15万元，但该份记录写明的仅有10万元，二者相互矛盾，故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谢金明所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因二人共同施工的工程项目另有数个，陈鹏所收其他款项不能证明系谢金明对其退伙欠款的偿还，不予采信。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因陈鹏未能提交证据证明2015年12月7日其代谢金明所写《收条》中的钱款由谢金明本人收取，也未提出该款项来源于双方其他的经济往来关系，由此，该5万元系谢金明所还陈鹏退伙欠款。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2015年12月7日陈鹏 书写的《收条》效力应当如何认定；2.除诉争2015年12月7日《收条》，二审判决谢金明应当给付陈鹏的款项是否正确；3.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存在明显违法导致本案判决结果不公的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因陈鹏自认2015年12月31日所写《收条》中的10万元系其代领，用以抵扣谢金明对其的退伙欠款，2015年12月7日所写《收条》除了金额和日期，其他内容完全相同，载明也是陈鹏代谢金明领取的款项，而陈鹏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系谢金明通过现金方式领取了该笔款项，也未提出该款项来源于双方其他的经济往来关系，谢金明现提交该份证据系因在原审获取该份证据困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再审申请人证明其提交的新的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二）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的规定，故本院认定该5万元系陈鹏领取用以抵扣谢金明对其的退伙欠款，从谢金明应当支付给陈鹏的款项中予以扣除。 关于争议焦点二，谢金明虽提出其已经还清对陈鹏的欠款，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陈鹏要求谢金明偿还的52000元，该款系二人在合伙期间对双方债权债务进行的结算，有2014年10月10日谢金明书写的《欠条》为据，谢金明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偿还，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 当，其该项再审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谢金明认为一审判决在程序上的违法导致其未能及时举证，但其在二审期间新提交的证据也未得到采信，且根据审理查明的情况，一、二审法院根据其之前所提交证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故其关于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导致判决结果不公的再审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谢金明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因双方约定每月资金占用利息为6000元，陈鹏认可每月的资金占用利率为2%，谢金明在《借条》书写后至2015年12月应当按30万元本金支付对陈鹏的资金占用利息；谢金明于2015年底以陈鹏代收款项的方式退还陈鹏15万元，则尚余本金15万元未予偿还，依照陈鹏的诉讼请求，该15万元的利息从2016年1月开始计算至陈鹏起诉之日止。上述两项经计算，谢金明应付的本金和利息共计315000元。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因谢金明提交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本案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18）川1824民初394号民事判决以及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8民终757号民事判决； 二、谢金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陈鹏支付退伙款及利息共计315000元； 三、谢金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陈鹏偿还欠款52000元； 四、驳回陈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1205元，由谢金明承担9220元，陈鹏承担19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照彬 审判员  戴洪斌 审判员  王小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肖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