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6民终32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住所地岳阳市南湖大道银都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00886094906J。负责人：马学军，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玉英，该分行风险部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志，湖南金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荣超商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4557663795。负责人：王业，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菲，该分行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明，该分行律师。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以下简称交行岳阳分行）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深圳分行）因银行卡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8）湘0602民初4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交行岳阳分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银行卡交易争议款项996000元及争议裁判费用3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接到商户李育兵办理家易通POS机的申请后，履行了资料审查、现场走访等程序，已按POS机办理规程履行了必要的审核程序，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2、将该商户经营范围的油漆、乳胶漆类登记为布料、缝纫用品和其他经济类与本案因李育兵盗刷团伙实施犯罪行为造成损失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对损失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3、按照POS机刷卡交易规则，核对持卡人的签名是否与预留签名一致的义务人是商户，与上诉人无关。且持卡人在刷卡交易完成后的签名与否并不能阻止盗刷行为的完成，对损失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作为收单机构，不可能以事后的监管防止盗刷行为的发生，在此问题上没有过错。4、本案的损失的发生是由于被上诉人发行的磁条卡存在安全隐患被犯罪分子盗取信息后制造伪卡而导致的，被上诉人没有消除磁条卡信息被盗取的缺陷，与本案损失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建行深圳分行答辩称：一、案涉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范围。根据《银联卡争议处理设施细则》第七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七条规定，争议处理机构作出的裁判为最终裁判。二、上诉人的行为存在严重违规，且存在明显过错。根据《银联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存在以下过错：1、涉案的“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育友油漆经营部”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为油漆销售业务，上诉人明知存在“5198-油漆、清漆用品（批发商）”这一相符商户类型，却在中国银联境内公共服务平台中，将其错误设置为“5131-布料、缝纫用品和其它纺织品（批发商）”。2、涉案的“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育友油漆经营部”成立于2016年6月15日，在2016年6月21日即向上诉人申请终端机具。上诉人的审查工作流于形式，忽略该经营部是否具有申请终端机的合理性的疑点，未充分了解客户，草率地为其办理业务，客观上为该商户实施后续的侵权或者犯罪行为提供了便利。3、商户在开业后不到一个月即已撤离，但上诉人却在长达三个月的时间内都未发现客户的异常，使得争议交易最终发生。4、根据中国银联风险管理委员会秘书处《2016年第三季度风险商户公告》显示，案涉商户被认定为Ⅲ级风险商户，发卡机构可对该商户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期间的交易发起退单。上诉人却以交易成功，收单机构无长款为由拒绝退单。5、2016年11月28日，中国银联公告将涉案商户列为III级风险商户，但上诉人在2016年12月23日的争议裁判回复中仍坚称该商户为合法商户，进一步证明上诉人怠于履行监管职责。三、上诉人作为商户的收单机构，应对商户的违约行为承担责任。根据《差错业务指南》规定，POS签购单需要持卡人签名。本案中，涉案的POS签购单用户签名为空白，商户的行为已经违反《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及商户与上诉人签署的《交通银行家易通业务协议书》约定，根据《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规定，商户违反规定时，上诉人作为收单机构应先行承担责任。四、《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由中国银联根据授权制定，该组织内部各成员单位应共同遵守该规范，中国银联据此作出的裁判结果应予尊重和维持。五、上诉人的损失因自身疏于管理导致，被上诉人未实施损害上诉人的行为，也对上诉人的损失无过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交行岳阳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银行卡交易争议款项人民币996000元及争议裁判费用人民币3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31日，被上诉人的一借记卡（持卡人：郝珊，卡号：43×××39）在岳阳市亚华大市场商户李育兵所装的交通银行家易通ＰＯＳ机上被盗刷996000元，该款项在当日分50多笔跨行汇入多家银行后被取出，后经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侦查知悉该案系一盗刷犯罪团伙所为，上诉人签约商户李育兵为该团伙主要成员之一。被上诉人向持卡人赔偿损失后，于2016年12月28日向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发起银行卡业务争议裁判。2017年3月15日，中国银联出具裁判结果，认为上诉人作为收单机构应当承担相应争议金额及裁判费用，并于2017年3月22日从上诉人处扣划了争议金额996000元及裁判费用3000元，并将996000元转给了被上诉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作为发卡机构，其借记卡存在安全风险被犯罪嫌疑人盗取储户相关信息后制造伪卡进行盗刷是造成案涉损失的根本原因。上诉人作为收单机构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该损失。一审法院还查明，涉案商户李育兵因犯信用卡诈骗罪，被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自2016年10月8日至2021年10月7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认定，案外人沈建斌利用自己掌握的技术实现了对银行卡刷卡消费终端（POS机）的非法改装，其通过在正常的POS机内加装手机SIM卡及相关功能芯片模块，可以窃取在该POS机刷过的信用卡卡号、磁道、密码等信息，并自动将相关信用卡信息发送到其设定的手机号码上；沈建斌在获得信息后又通过中介联系到不同分工的专业团队，将信息写入空白的磁卡条或额度较小的信用卡，即复制出一张与原卡一样可以消费的信用卡，随后在通过POS机刷卡套现或取现，各个环节参与人员再按照约定分账。涉案商户李育兵作为犯罪团伙的一员，隐瞒事实，向上诉人申请了2部大额度的POS机，提供给“老王”团队用于盗刷大额的信用卡，其中包括于2016年8月31日00:54以POS机支付消费款的形式使用伪卡盗刷案外人郝珊的996000元。案涉POS签购单上无持卡人签名，受害人郝珊使用的是磁条卡。另查明，涉案商户“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育友油漆经营部”的工商登记载明的经营范围为“油漆销售、乳胶漆零售等”，该商户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中载明的经营范围亦为“油漆销售等”，但在银联境内公共服务平台上登记的该商户类型（MCC）为5131-布料、缝纫用品和其它纺织品（批发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受害人郝珊的磁条银行卡被李育兵等人盗刷996000元引起，上诉人作为收单机构与被上诉人作为发卡机构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是决定双方如何承担责任的关键。上诉人作为收单机构，存在对涉案商户审核不严[将该商户经营范围油漆、乳胶漆销售登记为布料缝纫用品和其它纺织品（批发商）]、POS签购单无持卡人签名等违规行为，严重违反了《银联卡业务运作规则》的相关规定，对损害事实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发卡行，限于当时的科技水平，按照当时的银行卡制作标准向储户发放磁条卡，被上诉人发行的磁条卡虽存在相对芯片卡而言容易被他人盗取相关信息的缺陷，但被上诉人本身并无过错，被上诉人对损害后果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在先行赔付了储户郝珊的损失后，提请中国银联进行争议裁判，中国银联根据相关规定作出争议裁判通知书，与一审法院审理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并不矛盾，故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关于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中国银联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要求追加中国银联为本案第三人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90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因被上诉人发行给郝珊的磁条卡被复制后，在上诉人所签约的特约商户的POS机上刷卡造成郝珊损失996000元，被上诉人赔偿郝珊损失后向中国银联申请争议裁判，中国银联裁判由上诉人承担交易争议全部金额以及争议裁判费用并扣划上诉人的款项后引起，本案案由应为银行卡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2、交行岳阳分行与建行深圳分行对储户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应承担，应如何确定双方责任。关于焦点1，《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发卡银行通过下列途径追偿透支款项和诈骗款项：（一）扣减持卡人保证金、依法处理抵押物和质物；（二）向保证人追索透支款项；（三）通过司法机关的诉讼程序进行追偿。”本案中，被上诉人曾因本案事实向中国银联申请做出争议裁判，中国银联作出争议裁判的基础是双方当事人分别所属的中国建设银行、交通银行共同作为发起人设立的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制作的《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第四卷中《差错争议业务规则》的约定。该约定具有合同的性质，其对争议解决方式约定的内容并不是仲裁条款，对该争议的裁决并非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所规定的仲裁委员会依法作出，不产生一裁终局的法律效果，中国银联作出的裁决不能排除人民法院的管辖。对被诈骗的款项，发卡行应通过司法机关的诉讼程序进行追偿。被上诉人提出本案不属人民法院管辖范围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关于焦点2，本案损失产生的直接原因是因为包括李育兵在内的案外人沈建斌犯罪团伙采集被上诉人储户郝珊的信用卡信息、复制伪卡后刷伪卡套现而造成，根据双方的举证及庭审查明的事实，伪卡在上诉人发放的POS机上进行刷卡操作时，需要通过发卡行的授权许可后，刷卡套现操作才能完成。而发卡行授权许可伪卡刷卡成功的前提是识别磁道信息、密码信息相符即许可。即在伪卡制作成功后，在刷伪卡的过程中，只要信息相符，直接侵权人就能盗刷成功，刷卡完成时实际损失就已产生。无论是发卡行读取磁条信息后授权许可的这道关卡，还是收单行事先将商户设置为何种类型，刷卡后POS签购单是否签名，是否同意退单，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不能有效阻止交易的完成，不能避免损失的发生。（1）被上诉人作为发卡行，与上诉人作为收单行，在发放银行卡、发放POS机等银行业务中，从大范围来看是利益共同体，在银行卡、POS机的运作流程中均享受利益、应共同承担风险，在补偿储户损失后，对直接侵权人均享有追偿的权利。发卡行应当确保卡内信息不被非法窃取并使用，保证使用安全。作为发卡行及相关技术、操作平台的提供者，理应承担技术上的伪卡识别义务。本案中，不法分子通过使用伪卡盗刷，说明银行制发的信用卡以及交易系统存在技术缺陷，其未能充分尽到对涉案银行卡交易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储户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涉案的“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育友油漆经营部”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为油漆销售业务，收单行登记入网信息时，应将其设置为“5198-油漆、清漆用品（批发商）”这一相符的商户类型，却将其错误设置为“5131-布料、缝纫用品和其它纺织品（批发商）”商户类型。开庭时，发卡行虽不能明确陈述两者具体的风险管控措施有何不同，但收单行的行为明显违反了《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的相关规定。另，涉案商户未对POS签购单审核签名，而申领POS机的李育兵系盗刷银行卡犯罪团伙的一员，属直接侵权人，同时，李育兵向被上诉人申领家易通终端机（POS机）成功并使用，表明上诉人对李育兵监管不力，使交易的退单风险有所增加，收单行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损失发生的原因，发卡行对储户郝珊发行的银行卡不具有足够的防伪功能，使银行卡信息被复制是本案损失产生的主要原因；收单行将商户类型设置错误、对商户监管不力使交易风险增加，是产生本案损失的次要原因，本院酌定发卡行与收单行分别承担70%、30%的责任。上诉人的999000元款项已被扣划至上诉人账户，应当返还给上诉人699300（999000×70%）元。上诉人、被上诉人分担储户的损失后均可向直接侵权人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8）湘0602民初465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建设银行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支付699300元；三、驳回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790元，中国建设银行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负担9653元，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负担41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90元，中国建设银行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负担9653元，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负担41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顺容审 判 员  任 燕代理审判员  张 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书 记 员  王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