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13民初538号原告：袁航，男，1970年1月3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登，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吴大栋，男，1970年11月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华鸿宇，江苏摩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谷晗，江苏摩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袁航诉被告吴大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由审判员祝翔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袁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登，被告吴大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谷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袁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其与吴大栋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2、判令吴大栋向其返还投资款20万元。事实和理由:其与吴大栋系同学关系，吴大栋于2015年底向其推介纳米复合染料数码墨水生产项目。吴大栋在宣传资料中声称该项目属于专利技术、价值人民币2.7亿元，在亚、欧、美，包括中国均申请专利，市场前景广阔，效益良好，经营目标在3-5年内上市。其相信吴大栋介绍的技术和经营情况后，与吴大栋于2016年2月12日签订了《代持股协议书》，约定其委托吴大栋向喜德（苏州）纳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德苏州公司”）隐名投资，投资人民币20万元，其也按照约定向吴大栋支付了20万元的投资资金。2018年年底因该项目始终未能投产，其要求吴大栋提供相关技术说明和专利证书，但吴大栋一直拒绝。在此情况下，其产生怀疑，至专利部门查询未能查询到喜德公司名下专利。吴大栋作为项目推介人及目标公司的发起人，对目标公司情况应当知晓，但向其提供的项目书与事实不符，构成虚假陈述，存在欺诈，故其基于因欺诈形成的错误认识而签订的合同有权行使撤销权。也因项目系吴大栋推介，在此前提下，其与吴大栋签订了《代持股权协议》委托吴大栋向喜德苏州公司投资并将款项支付给吴大栋。基于合同相对性，协议撤销后，吴大栋应向其返还投资款，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吴大栋承担。其与喜德苏州公司及该公司其他股东均无交集。被告吴大栋辩称，其无需返还袁航款项。理由：第一，其并未以欺诈手段致使原被告签订代持股协议书且撤销合同的一年除斥期间已过，袁航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在签订协议前其已经向袁航披露了项目书中所涉专利的情况，专利评估报告当时也是可以获取的，项目书中的经营预期只是喜德苏州公司从技术角度出发所作的设想，任何投资均存在风险，不能够以项目推介书的内容视为承诺。在出资后，其与袁航等建有微信群，会将公司经营的情况向袁航等投资人进行反馈，且其也多次带领袁航参观公司。袁航对公司的经营状况及专利技术情况是了解的。袁航的投资行为是其经过充分的审查、谨慎的思考后作出的，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投资行为负责。相关专利情况在专利网站上均有公示，袁航在签订协议时应当知道专利的情况。第二，撤销代持股协议的后果是隐名股东的显名，而非名义股东向隐名股东返还投资款，其已经将袁航的投资款转交投入到喜德苏州公司，代理袁航履行了出资义务。袁航要求返还投资款的对象应当是喜德公司，而非向其要求返还。综上，请求驳回袁航的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12日，袁航（甲方）与吴大栋（乙方）签订《代持股协议书》一份，协议主要内容如下：1、甲方委托乙方代为持有甲方在喜德苏州公司中占总股本0.3333%的股份，对应出资额为20万元；代持股份的投资款系完全由甲方提供，只是由乙方以其自己的名义代为投入，故代持股份的实际所有人应为甲方；由代持股份产生的或与代持股份有关之收益全部归甲方所有，在乙方将上述收益交付给甲方之前，乙方系代甲方持有该收益。2、甲方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拥有者，以代持股份为限，根据喜德苏州公司章程规定行使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获得因代持股份而产生的收益，有权依据本协议对乙方不适当的履行受托行为进行监督和纠正，并要求乙方承担因此而造成的损失。3、乙方在代持股份期间行使法律及公司章程所赋予的股东权利时，必须要严格按照甲方的授意行使；乙方作为代持股份形式上的拥有者，以乙方的名义在工商股东登记中具名登记。4、乙方为无偿代理，不向甲方收取代持股份的代理费用；因代持股份产生的相关费用及税费由甲方承担。此后，袁航向吴大栋转款20万元。2016年2月5日，喜德苏州公司注册成立。股东为张伟新、金泰忠、马魁、金松鹤、吴大栋五人，法定代表人为金泰忠，经营范围为研发、生产、销售纳米墨水及产品、相关配套设备，提供相关技术服务咨询；从事上述商品和基数的进出口业务。股东认缴及实缴情况为：张伟新认缴480万元实缴100万元、金泰忠认缴3060万元实缴30万元、马魁认缴420万元实缴150万元、金松鹤认缴220万元实缴100万元、吴大栋认缴1800万元实缴600万元。另查明，在签订《代持股协议书》前，吴大栋向袁航提供《纳米复合染料数码墨水生产项目（简称新型墨水）》推介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一、项目简介将现有染料中间体进行纳米加工、复合、乳化，制成数码打印墨水，可用于免上浆多组份织物的数码印花。技术独创性：1、打印介质不需要前处理，直接打印后红外线烘干即可，也不需要常规后整理。2、传统丝网印花和传统数码印花受印花工艺条件限制，都只能做单组份织物的印花，而新型墨水可以做任意组份的织物印花，包括一些如无纺布、薄膜等的印花禁区，还可以做特殊产品的印花（钢铁、玻璃、塑料、皮革等）。3、可以替代现有的所有印染用染料、颠覆印染传统生产工艺，即纺织印染不再用水、节能环保，而且印染产品品质满足优等品要求。二、项目效益1、社会效益：主要体现在节能环保上，不用上浆水洗和高温蒸化，如此就基本消灭纺织印染污水；据行业统计，纺织印染占全国总工业污水总量的35%，日均排放印染污水300-400万立方米。解决了印染的污水问题，就破除了印染行业的进入壁垒，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搞印染，迎合了眼下大众创新、全民创业的潮流，当然前提是使用我们的新型墨水。2、经济效益，就当下的数码印花墨水而言，我们就不同档次的产品研发了不同的墨水来替代现有的墨水，对策及成本分析如下表：墨水类别特点、工艺生产成本市场价格客户直接成本次品率备注国产热升华墨水只能做100%涤纶面料、使用热转印纸30元/升80元/升3.8元/米5%我们挣的是部分转印纸的钱；客户还提高了成品率，扩大了面料组织结构的选择范围；这是最低档次但量最大的产品我们的热升华墨水只能做100%涤纶面料、不用热转印纸50元/升200元/升2.5元/米国产染料墨水（酸性、活性）上浆、烘干、打印、高温发色、水洗、定型；单组份面料60元/升200元/升6元/米10%我们挣的是部分前、后处理的钱；客户还降低了次品率、扩大了打印介质范围；DSI墨水对应的是目前市场上除涤纶印花面料以外的所有印花面料，和新增的混纺面料我们的新型墨水DSI打印、红外烘干；多组份面料丝、棉、涤、腈80元/升300元/升4元/米我们的新型墨水DTI打印、红外烘干；任意多组份面料、无纺布、薄膜等，没有竞争对手100元/升800元/升10元/米一种墨水打印任意介质，适合任何客户，包括特种行业；DTI墨水是颠覆性的技术进步备注：1、市场上还有一种涂料墨水，因为其颜色暗淡、牢度差、不透气、打印流畅性差等缺点而没有列入上述对比，其面向的也仅是低端市场；2、以上墨水的生产国别和销售市场都是在中国；3、欧美产墨水因为价格较贵，是国产墨水的3-5倍价格，在中国市场占比较小，但在欧美市场占主流地位；4、我们新型墨水的印花无水特点更符合欧美的环保要求，只是欧美客户需要我们提供“设备+墨水”的整体解决方案；5、生产新型墨水的过程也是环保的，生产线全程密封高度自动化，不产生污水、废气等污染物。就数量而言，2013年全球共使用数码印花墨水30000吨，数码印花面料约22亿平方米，全球印花总量300亿平方米，数码印花正在以23%的年增长率逐步替代传统印花，尤其在欧美地区，因为普通数码印花工艺相对于传统印花工艺能够节省用水50%、节省染料25%左右，而用我们的技术，将会节水90%、节省染料60%。在2013年中国仅占全球数码印花总量的6%，但却占全球传统印花总量的29%。我们先是研发成功DTI墨水，但它的成本过高，不能在短期内产生效益；后来在DTI基础上，结合市场实际情况，相继开发出热升华和DSI墨水，以满足市场的中低档需要。三、项目落地经营1、技术权属和价值本项目技术的所有权的70%属于韩国一研究所，其中含韩国政府的1500万人民币资助，在技术交易前需要还给韩国政府；另30%所有权属于中方团队。2014年年底在韩国评估，此技术价值8000万人民币；2018年8月在北京评估，此技术价值2.7亿人民币；已在欧、美、亚洲包括中国等地申请专利，也已经通过了欧盟的环保安全认证。2、项目经营鉴于韩方专精于研发，此项目由中方团队负责产业化和经营，墨水工厂拟放在江苏，现已在苏州工业园区纳米城内建立了一个数码打印展示厅，收集数据、调整产品、展示产品，为产业化做准备；新型墨水的生产设备主要进口自德国，韩国公司现有一套产能1吨/天的实验装置；新型墨水生产所需原料90%可以在国内采购，剩余从国外进口。销售客户：（1）存量数码印花设备，在老设备上加装一个用我们专利技术生产的红外固色装置即可使用我们的新型墨水；（2）增量数码印花设备，根据适用对象和使用目的的不同，拟开发专用数码印花设备，以提供整体解决方案和系统化技术支持，彻底颠覆传统印花格局；客户从个人、洗衣店、服装店、面料商、设计师、织造厂、印染厂、鞋厂、皮革厂、缝制厂等不一而足；印花产品从鞋子、袜子、裤子、内衣、衬衫、领带、围巾、裙子、毛衫、头巾、帽子、外套、皮衣、窗帘、墙布、沙发布、桌布、毛毯、床上用品、地毯、帐篷等不论任何材质全覆盖。（3）进入非纺织品的印花市场，例如建材、手机壳等个性化定制；经营目标是3-5年企业上市；经营路径：在独家拥有此专利技术的前提下，自我积累为主，滚动发展：10吨/天产能的设备投资2000万、向韩方支付第一期技术转让费3000万，厂房租金装修和机物料等及流动资金1000万，第一期总投资6000万；按平均200元/升毛利计，投产第一年销售300吨，增值6000万，基本收回投资；保守估计第二年销售600吨，增值1.2亿，开始投资购买第二条生产线；第三年开始降价扩大销售数量，按毛利100元/升计，年销售3000吨，增值3亿；在此基础上，开始考虑上市。韩方的技术权益正在谈判中，谈判基础是：我们是唯一买家；技术价值不低于1亿：部分现金（不超过5000万）、部分股权（不超过29%，最后一笔转成股权）；逐年支付，预计在第三年执行完毕。以上设想是基于纯商业行为的保守估计，没有以节能、环保等名义从政府处获得各种帮助和支持，也暂时没有考虑海外市场，而目前境外市场大概是国内市场的10倍。再查明，在袁航与吴大栋签署《代持股协议书》的期间，孙梅英、陆芯华、李蔚、朱映虹、杨雪琴也与吴大栋签署了同样的《代持股协议书》。关于专利情况，吴大栋称：项目推介书中载明“已申请专利”而非承诺已获得专利，事实上涉案技术已在韩国被授予专利，推介书中所表述的专利技术并非指在中国已获得专利，而是着重于指已在韩国被授予的该项专利；喜德苏州公司目前采用该韩国专利技术正常经营，于2018年5月开始生产。对此，吴大栋提供了加盖有喜德苏州公司公章的韩文版专利证复印件及专利申请，网上打印的专利申请及批复，另提供了经无锡市翻译协会翻译的韩国喜德科技有限公司与金泰忠签订的《合同》一份，内容为：第1条、详细技术1.1热升华转印墨水1.2分散染料直喷墨水1.3直喷升华墨水1.4直喷各种纺织面料的墨水1.5生产前述第1.2条中规定的产品预处理材料1.6生产前述1.3和1.4条中规定的产品预处理材料*与前述第1.2、1.3和1.4条规定的产品相关的专利：PCT/KR2013/001622201510600096.X第2条、股权分配本合同第1条所述从事货物和基数交易的业务（以下简称“业务”）的股权，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甲乙双方各占70%和30%。第3条、股权转让支付鉴于乙方按照第2条的规定收购甲方70%的股权，乙方应支付相当于100亿韩元的金额，其中50亿韩元应自2016年起分3年平均支付，该期限可经双方同意后更改；剩余50亿韩元的支付应由双方协商确定。第4条、权利转让乙方可将其甲方授予的权利转让给乙方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第5条、专有权鉴于本协议第3条规定的义务的履行，乙方对甲方在中国的产品拥有专有权。为证明已缴纳股本金额为780万元，吴大栋提供由喜德苏州公司出具的《股本金缴纳证明》一份，载明收到吴大栋缴纳的股本金780万元。对于2.7亿的估价报告，吴大栋解释因系另一第三方机构出具，故无法提供。上述事实，有《代持股协议书》、项目推介书、企业信息登记查询、股本金缴纳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代持股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袁航是否有权要求吴大栋返还投资款。关于代持股协议的是否可撤销问题，实际上双方之间存在两层委托关系，首先是袁航委托吴大栋向喜德公司投资20万元，其次是袁航委托吴大栋代为持有该投资款对应的0.3333%的股权。根据法律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袁航认为受吴大栋欺诈而作出的错误意识表示系向喜德公司出资20万元，此后其委托吴大栋代为持有相应股权，系实际出资人委托名义出资人代为持有目标公司股份，针对的是名义出资人和实际出资人的身份以及内部投资权益归属的问题，并不直接指向实际出资人与目标公司之间的关系。袁航所主张的欺诈均指向投资行为，决定投资后是自己持有股份还是委托他人持有股份系袁航自行考量决定，其委托吴大栋代为持有股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欺诈情形，因此案涉代持股协议并不存在法定可撤销的情形。关于返还投资款的问题，袁航主张因吴大栋提供的项目推介书上存在不实信息导致其作出向喜德公司投资的错误行为。本案中，袁航主张返还投资款的对象为吴大栋，而非喜德公司，显然认为吴大栋的欺诈行为系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然其投资的对象为喜德公司并非吴大栋，其明确向喜德公司投资的20万元已经委托吴大栋向喜德公司出资完毕，该20万元出资款已成为喜德公司的资产。本案中，袁航与吴大栋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书》签订于喜德公司成立之前，即喜德公司筹备阶段，并非喜德公司成立后吴大栋将已经认购的股权转让给袁航，因此袁航与吴大栋除了持股比例不同，身份上是对等的，在喜德公司的利益也是一致的，享有的权利义务也应当是对等的。根据法律规定，股东出资不得抽逃，袁航要求吴大栋返还其向喜德公司的出资并无法律依据。即便袁航主张吴大栋对其构成欺诈成立，则其也应当基于侵权责任向吴大栋主张损害赔偿，而非主张出资返还责任。因此，袁航的该项主张缺乏请求权基础，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案涉《代持股协议》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袁航要求吴大栋返还出资款于法无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袁航的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3670元，由袁航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祝 翔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张臻祯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