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0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伟国，男，196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蕴，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佩云，女，1971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慧，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伟国因与被上诉人郑佩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伟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扣除宋伟国执行扣款665866.65元及垫付股权转让税费324536.97元，并驳回判令宋伟国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107500元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郑佩云负担。事实和理由：1.《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方及转让款1075000元实际享有人应为郑佩云和陈某2。郑佩云与陈某2系利益整体，案涉股权转让，实为原嘉兴市加伟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伟公司）名下的房地产资产转让，股权转让金额系资产估值减去郑佩云、陈某2二人共同负债的余值，应归属于郑佩云、陈某2二人整体享有。郑佩云与陈某2离婚事宜，宋伟国在商谈转让事宜过程中并不知情，一审认定郑佩云是排斥陈某2之外的独立转让主体，以及1075000元的股权转让利益享有者是郑佩云，是错误的。既然郑佩云与陈某2整体是合同一方，故应追加陈某2为共同原告，不能以其内部自认以及不损害宋伟国利益作为司法裁决标准。2.《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宋伟国向郑佩云支付转让款1075000元，是基于“该股权转让对价系股权转让方整体利益”和“该整体利益人及之间向宋伟国发出的付款指令”两大前提。前述约定只是事实状态，不决定或改变1075000元的性质。执行扣款是国家公权力行使的结果，宋伟国除了履行告知相对人的义务外，并无不当过失，郑佩云如有异议，应提起执行异议。3.宋伟国垫付的应缴税费与转让款应抵销，郑佩云提出附期限抗辩，该债权对应的债务人嘉兴市泰清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清公司）已被法院受理破产，使得该期限提前到达。4.郑佩云、陈某2违约在先，郑佩云所谓损失远低于约定的违约金金额，应以实际损失为限对违约金进行调整。郑佩云辩称，宋伟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1.郑佩云的股权本身就是独立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宋伟国应向郑佩云支付转让款1075000元，付款对象就是郑佩云。虽然协议中郑佩云和陈某2作为一方主体，但特地区分了郑佩云和陈某2的合同条款是具有明确指向性的。协议签订时郑佩云、陈某2已离婚半年，一审中郑佩云申请的证人陈某1也陈述，证人是独立代表郑佩云的利益参与股权转让协议的磋商过程。所以一审对股权转让款的收款主体认定是正确的。2.关于执行扣款的问题，据郑佩云了解，是宋伟国主动申请的。在本案之前，宋伟国与陈某2另有一个股权转让纠纷案件，基于前案的生效判决书，宋伟国将陈某2的股权转让款交付到了执行账户，与本案无关。3.关于税款的支付，协议约定税费由宋伟国垫付，待宋伟国向主债务人进行追偿后扣除，现约定的追偿期两年未到，且追偿债务涉及多起案件，加伟公司只是其中一个担保人，故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即使要扣款，宋伟国也应通过提起反诉的方式主张。4.关于违约金，宋伟国未按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向郑佩云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判决其承担违约责任是正确的。郑佩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伟国支付股权转让款1075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07500元，合计1182500元；2.诉讼费由宋伟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佩云、宋伟国及案外人陈某2原均为加伟公司股东，双方协商由宋伟国收购郑佩云、陈某2股权。在前期股权转让谈判中，一直由证人陈某1代表郑佩云与宋伟国、陈某2等进行谈判。2019年3月2日，甲方（股权受让方）宋伟国与乙方（股权转让方）陈某2、郑佩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鉴于（1）乙方系目标公司（加伟公司）注册股东，其中陈某2占20%、出资120万元，郑佩云占30%、出资180万元；……（2）乙方向甲方通报并保证乙方以加伟公司名义举债及为第三人担保而负债1142.5万元（详见附件一债务清单）；（3）双方确认基准日为2019年1月30日，现乙方同意股权转让给甲方，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条款：一、股权转让价格为1250万元，扣除乙方上述申报负债（甲、乙方共同担保分担债务，及自行举债组成），甲方尚需实际支付人民币1075000元给乙方郑佩云，甲方在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的10天内支付乙方郑佩云10750**元，甲方直接支付至乙方郑佩云指定账户。二、股权转让标的：登记于嘉兴市南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加伟公司名下的陈某220%、郑佩云30%的股权，及相应资产权益，在合同签订后的3天内双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涉及股权变更登记需缴纳的税费由乙方承担，可由甲方先行垫付，待甲方向主债务人进行追偿后先行扣除，如协议签订后两年后甲方未追偿到任何款项，甲方可以向乙方主张该权利。三、债权债务。因本次股权转让系包含特定负债方式股权转让，基准日之前，乙方名义负债及其以加伟公司名义负债中未在附件一中体现的债务仍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因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由乙方向甲方负赔偿责任。……截止到2019年3月10日债务清单中列明的债务处理需支付的利息由甲方和乙方陈某2各半承担，甲方有权在追偿款中先行扣除，如协议签订后两年后甲方未追偿到任何款项，甲方可以向乙方陈某2主张该权利，与乙方郑佩云无关。……五、违约条款。合同签订之后甲方应按照约定向乙方指定账户支付款项，逾期支付将承担应付款项10%的违约金，如乙方不配合甲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承担应付款项10%的违约金。协议附件一为债务清单，列举了1142.5万元债务。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8月14日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后宋伟国未向郑佩云支付股权转让款，郑佩云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宋伟国曾于2019年4月10日诉请将陈某2名下20%加伟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所依据的协议为2019年1月25日宋伟国与陈某2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该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为1074000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判决支持宋伟国诉请。一审法院执行局在申请执行人陈某3与被执行人程伟江、陈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9年9月3日向宋伟国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强制提取被执行人陈某2在宋伟国处应收取的股权转让款1074000元。加伟公司作为付款人向一审法院执行局交付扣款665866.65元。另宋伟国支付了本次股权转让所需的各项税费，包括郑佩云应交的个人所得税等。加伟公司另支付了债务清单中禾城农商南湖支行本金500万元贷款的利息。2020年4月2日，陈某2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询问时陈述，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字和内容均认可，协议中1075000元股权转让款明确是给郑佩云的，因为担保的债务郑佩云较少，陈某2与宋伟国之间标的额为1074000元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形式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需要所作，实际其并不按该合同收取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双方于2019年3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否应追加陈某2为本案当事人；二、宋伟国的付款义务是否已履行完毕。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上虽然陈某2、郑佩云同为乙方（股权转让方），但陈某2、郑佩云名下登记的加伟公司股权是明晰的，从股权转让前期谈判来看，郑佩云由陈某1代表进行谈判，其与陈某2并非一个主体，双方在协议中对乙方陈某2和乙方郑佩云也多处作了区分，最为重要的是，关于股权转让款1075000元的支付约定极为明确，系由宋伟国支付给乙方郑佩云，并且是支付到郑佩云指定的账户。案外人陈某2对股权转让协议予以认可，并明确股权转让款1075000元系支付给郑佩云，宋伟国对陈某2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亦未提出异议，故本案中并无必要追加陈某2为当事人。关于争议焦点二，宋伟国抗辩已履行完毕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全部付款义务。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宋伟国主张的执行扣款665866.65元并未支付给郑佩云，也并非作为郑佩云的应收款予以扣除，故不能认定该款为宋伟国支付郑佩云的股权转让款。执行扣款基于陈某2与宋伟国之间的股权转让，与郑佩云无关。至于宋伟国垫付的股权转让税费和债务利息，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亦有明确约定，由宋伟国先行垫付或由宋伟国与陈某2各半承担、与郑佩云无关，宋伟国有权在追偿款中先行扣除，如协议签订两年后宋伟国仍未追偿到任何款项的，才能向郑佩云或陈某2主张。故宋伟国现以该些付款作为向郑佩云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综上，宋伟国的抗辩均不能成立，应按协议约定向郑佩云支付股权转让款1075000元。宋伟国也未按约定在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10天内支付股权转让款，故郑佩云有权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1075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宋伟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郑佩云股权转让款1075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075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721元，保全费5000元，由宋伟国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宋伟国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2020）浙0402破审7号民事裁定书、泰清公司管理人关于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的报告、管理人阶段性执行职务的工作报告，证明泰清公司已被受理破产，宋伟国已申报债权，双方约定税费先由宋伟国向主债务人进行追偿后先行扣除，如两年后宋伟国未追偿到任何款项，可向郑佩云主张权利，因泰清公司破产，该期限提前到期。郑佩云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宋伟国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协议约定，宋伟国向郑佩云主张税款是有条件的，一方面是先追偿，追偿两年后未追偿到，另一方面是向乙方郑佩云、陈某2主张，而非仅向郑佩云主张，在本案中处理显然不合适。本院认证意见：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是否能实现宋伟国的证明目的，即是否应在股权转让款中扣除税费，为本案争议焦点，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评判。宋伟国申请证人陈某3到庭作证。证人陈某3陈述：陈某3与宋伟国、陈某2是朋友关系。2018年6月18日，陈某2的朋友程伟江通过陈某2向陈某3借款，该笔借款是要还给郑佩云的，陈某2答应8月中旬以前归还。但后来陈某2没有归还，陈某3向法院起诉后，了解到陈某2和宋伟国之间还有一笔股权转让款未付，是归郑佩云的，陈某3提出，让宋伟国先把陈某2的借款给还了。为此，陈某2、宋伟国以及郑佩云的委托代理人陈某1一起协商过此事。之后，陈某3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通知宋伟国将股权转让款汇至执行账户。宋伟国认为，证人证言可证明宋伟国向郑佩云、陈某2通报过执行扣款事宜，但后来协商不成，宋伟国被法院强制执行了665866.65元。郑佩云质证意见：证人陈述程伟江向郑佩云借款、还款不是事实，实际是程伟江找陈某2借款，还欺骗陈某2为陈某3、程伟江进行大额担保，陈某2的债务基本都是替他人担保形成的。对证言的关联性也有异议，证人也陈述股权转让款应归郑佩云，执行扣款的依据是另外一份陈某2与宋伟国之间的生效判决，与本案无关。且证人与宋伟国之间有利害关系，与宋伟国关系非常密切，陈某2认识陈某3就是通过宋伟国的介绍，所涉借款陈某2只是一个担保人，而非借款人，且借款、担保事宜都是宋伟国指示陈某3做的，陈某3与宋伟国之间也有大量的资金往来。本院认证意见：基于证人与宋伟国之间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与二审争议焦点并无直接关联，对其证言不予认定。二审中，郑佩云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认定，郑佩云与陈某2于2018年12月28日离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陈某2是否应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二、宋伟国关于扣除执行扣款665866.65元、税费324536.97元的主张能否成立；三、一审对违约金的确定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只有不可分之诉的共同诉讼当事人才必须参加诉讼，此种情况下必要诉讼当事人与已参加诉讼当事人一方的诉讼标的共同，具有共同的诉讼权利义务；除此之外，即使当事人之间存在事实或法律上的牵连，但属于可分之诉的情况下，均应充分尊重当事人的诉讼权利，遵循不告不理原则。本案中，郑佩云、陈某2虽然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共同出让方，但郑佩云与陈某2各自持有加伟公司股份，各自的股权均可独立转让。陈某2与郑佩云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已离婚，纵观协议全文，对于郑佩云和陈某2各自享有的权利义务约定明晰，在部分条款中特别注明了“乙方郑佩云”“乙方陈某2”，说明在协议的磋商和签订过程中，各方也充分考虑到了郑佩云与陈某2权利的独立性，特别是协议中已明确约定股权转让款应实际支付给郑佩云，且应支付至郑佩云指定账户。故宋伟国认为股权转让款的实际收款人、享有人应为陈某2、郑佩云二人的上诉意见，与《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系郑佩云起诉主张宋伟国应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陈某2在一审法院对其询问时表示认可《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且案涉股权转让款应由郑佩云收取，在陈某2明确表示对案涉股权转让款并不主张实体权利的情况下，一审未追加陈某2为本案当事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的法律规定，并无程序不当之处。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关于执行扣款问题。一审法院向宋伟国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强制提取陈某2在宋伟国处应收取的股权转让款1074000元，系基于一审法院（2019）浙0402民初2578号民事判决，该案中宋伟国以其与陈某2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25日，协议约定陈某2将加伟公司20%的股权共1200000元出资额，以1074000元转让给宋伟国，宋伟国在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之日起十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陈某2所转让的股权款）主张陈某2履行股权变更登记协助义务。双方当事人以及陈某2在本案中均明确，各方实际履行的是案涉2019年3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25日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宋伟国、陈某2为办理工商登记而制作，并未实际履行。宋伟国在明知实际履行协议中明确约定股权转让款应向郑佩云支付的情况下，仍以非实际履行的合同为依据向法院提起诉讼，且在一审法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明确告知其提取的是“陈某2在你处应收取的股权转让款1074000元”的情况下，并未向法院告知实情，显然有违诉讼诚信。依照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股权转让款金额为1075000元，且应向郑佩云支付，而宋伟国的执行扣款665866.65元系基于陈某2的债务而发生，因郑佩云与陈某2系不同权利义务主体，宋伟国以此抵扣股权转让款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该笔执行扣款其可另行解决。其次，关于税费的问题。《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税费由乙方（陈某2、郑佩云）承担，由宋伟国先行垫付，待宋伟国向主债务人进行追偿后先行扣除，如协议签订后两年内宋伟国未追偿到任何款项，宋伟国可向乙方（陈某2、郑佩云）主张权利。因此，宋伟国向陈某2、郑佩云主张税费承担有前提条件，现两年期间未到，宋伟国也不能证明其向主债务人追偿未果，且税费的承担主体为陈某2、郑佩云，宋伟国主张直接在应支付给郑佩云的股权转让款中扣减税费，依据不足。宋伟国认为泰清公司已被法院受理破产，故税费追偿期已加速到期，但其未能举证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主债务人”仅指泰清公司，更何况泰清公司破产程序并未完结，宋伟国亦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本院对宋伟国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依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宋伟国应在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10日内向郑佩云支付股权转让款，案涉股权已于2019年8月14日完成变更登记，宋伟国未按期向郑佩云履行付款义务，显属违约，一审判决其承担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协议约定“逾期支付将承担应付款项10%的违约金”，宋伟国并未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进行举证，考虑到股权转让款的金额以及付款时间等因素，一审对违约责任的确定尚属合理，本院不予调整。综上所述，宋伟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81元，由上诉人宋伟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王 浩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马佳丽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