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皖11民终298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周苹，女，1990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群，安徽星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上智，男，198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方明，安徽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苹因与被上诉人林上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4民初1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苹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林上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上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仅仅依据林上智早已设计好的所谓借据与转账凭证，认定双方具有民间借贷关系，支持林上智要求偿还本息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有违高度盖然性证明规则和日常生活逻辑。因为一审判决对其有大量证据证明的各项抗辩主张，对林上智所谓借据与转账凭证背后隐藏的“1成首付、开发商垫资、高评高贷”、林上智没有出借能力、出借资金来源于开发商等不合常理的、具有违法情形的借贷行为，甚至涉嫌虚假诉讼行为，未依法认定，也没有给予有说服力的回应。具体如下：1、林上智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多种虚假诉讼情形，一审判决应当据此驳回林上智的全部诉讼请求。（1）林上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全椒正东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频繁转进林上智银行卡巨额资金，然后该银行卡才有资金转给包括其在内的众多购房者作为首付款。该银行卡资金流向，证明林上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林上智形式上出借给包括其在内众多购房者的巨额资金，来源于全椒正东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在2018年8月至2019年8月，林上智银行卡对外出借的款项高达几百万元。根据林上智未满30周岁，自称是正东凯旋名门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林上智个人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收入和存款；（2）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有很多明显不符合常理之处。2019年5月30日，林上智一次性转账给其所谓借款200000元。尽管所谓的借款均已经到偿还期限，但是林上智却违背常理地只是起诉其中的一张借条的款项105000元，明显不符合常理。转款当日签署借据的地点都在正东凯旋名门的售楼部，林上智从未到过现场，林上智和包括其在内的数十个所谓借款人均不认识，借据都是售楼部人员事先打印好之后给包括其在内的众多的一站财商学员购房者签名，借据的文字内容样式，除了借款人姓名和借款时间、借款数额三个空格处不同以外，其他内容全部相同。包括其在内的每个一站财商学员购房者的借款，虽然都是一次性转账形成所谓的借款，同一天形成借据，但都被开发商故意拆分成两张借据，让包括其在内的每个一站财商学员购房者签字后留存在开发商手中,其当日一次性借款200000元，借条却被不合常理的拆分成105000元和95000元。（3）林上智在数月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林上智因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周苹、胡守忠、周正兵、张翠荣等十多人。（4）林上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5）林上智还有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在2019年5月至8月期间，林上智向周苹、郭一如、王良庆、胡守忠、汪影、李高、陶东升、张文明、钱峰等至少十多个一站财商学员购房者借款，且数额特别巨大，明显不符合常理，应当认定林上智属于虚假诉讼，可以驳回林上智的诉讼请求。2、林上智和其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1）林上智和其互不相识，林上智为什么要借款给一个陌生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一般是不会出借给陌生人款项的，况且林上智“出借”的金额巨大，借款人人数众多，明显违背常理。（2）根据其提供的证据，韩继祥、严敏等人组织的“一站式财商俱乐部”大肆宣讲“0首付、低首付、高评高贷、炒房暴富”等观念，通过高评高贷的方式将购房人应付的首付款纳入总房款中，虚高的银行按揭贷款总额中已经包含林上智形式上所借出的全部首付款。因为涉案房产开发商房子不好卖，就和韩继祥、严敏等人暗中串通，举办“一站式财商培训班”，组织“一站式财商看房团”，组织“一站式财商”微信群，向包括其在内的众多的“一站式财商俱乐部”学员灌输“0首付、1成低首付、高评高贷、炒房暴富”等观念,采用打的借据只是形式实际不作数等利诱方式，诱导包括其在内的众多的“一站式财商俱乐部”学员购房，诱导其在涉案借据上签名，导致本案虚假诉讼的发生。（3）韩继祥等人为了把开发商的房屋出售出去,在包括其在内的一站财商学员购房者购房时,要求其在内购房者制造假的首付款流水，以便获得银行的高评高贷。然后涉案房产的开发商通过林上智的银行卡将首付款打到其银行账户，开发商为了防止首付款到其银行卡后，其反悔不买房等，要求所有购房者都在提前制定好的制式借据上签字，并表示这个借条只是形式而已，所记载的款项是不要偿还的。首付款通过林上智的卡转入购房者的银行账户后，3分钟之内立刻转入开发商账户。（4）通过林上智的银行卡转到其银行卡是一笔200000元款项,但林上智为什么要将这一笔款项分成两张借据书写，且故意将还款时间写成不同的时间，目的不言而喻，企图通过拆分的方式，将大额款项分解成相对小一点的数额，两张借据还款期限均已届满，为何林上智只起诉部分借款，原因是林上智故意规避法院查询大额款项来源。（5）以林上智名义向其在内的众多的购房者出借巨额款项，如果是正常的借贷关系，正常人都会为了节约诉讼成本，减轻讼累，将到期未还的借款一并起诉至法院。而林上智并没有这样做，明显违背常理,原因是林上智故意规避法院查询其大额款项的来源，防止法院发现属于虚假诉讼。3、其已于2020年8月24日和胡守宗、郭一如、王良庆、杨成玉,就本案林上智等人涉嫌违法犯罪，向全椒县公安局报案，请求该机关依法查处，该机关已接受报案，正在调查中。林上智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周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一审诉讼期间，其提交了周苹出具的借条和转账凭证，足以证明周苹向其借款的事实。周苹也认可实际收到其借款，其将借款转给周苹后，周苹就转到正东公司缴纳首付款，这也证明周苹和其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周苹是自已加入合肥的中介公司到全椒正东凯旋门购房做投资的，周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以零首付购房作为条件”，周苹与其他业主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投资，向其借款，投资有风险，现在全椒县房价比购房时价格低，这个风险由周苹自己承担。周苹是成年人，加入俱乐部在全国范围看房、炒房与其无关。周苹陈述韩继祥、严敏、肖文静等人，其不认识，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些人是全椒正东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售楼部人员。周苹是成年人，有权决定是否在全椒买房，也有权在决定在全椒什么地方购房。周苹陈述俱乐部宣传“零首付、高评高贷、炒房、暴富”，是和俱乐部的关系。如果俱乐部宣传有误，应向俱乐部主张权利，与其无关。（3）其持有两张债权凭证，每张均是一个完整的借贷合同，其有权就其中的任何一个借贷合同或全部借贷合同主张权利，其以先到期的105000元起诉符合规定。（4）其出借给周苹的资金是其自己的，周苹无证据证明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案外人全椒正东建设有限公司。（5）其是福建新世纪公司承建全椒正东凯旋门项目的负责人，因开发商介绍，其将工程款等收入出借给周苹。（6）其只借给周苹等少数人，其在全椒县人民法院起诉只有五件民事诉讼案件，且有一个借款人已经付款，其撤回起诉；有一个借款人也已调解付款，五件案件起诉的数额总共才360000元。2、其认为，周苹以“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1）周苹收其转账的200000元是真实的，且周苹出具借条给其，借贷双方未约定借期内利息，其非以营利为目的，本案借款合法有效。周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不存在借款。周苹在其起诉后向公安机关报警，但报警记录明确不予受理。（2）其将钱借给周苹，不是开发商正东公司借给周苹的。其是开发商介绍借款给周苹交首付款的，周苹到期不付款，其有权起诉周苹。林上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苹偿还借款本金105000元及利息26250元(暂计自2019年8月27日至2020年5月21日105000元×2％×9个月＝18900元，起诉之后利息按月息2%付至款付清之日止)，暂合计1239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周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上智是福建长乐市新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该公司承建全椒县襄河镇正东凯旋名门商品房时，林上智被公司委派在该房产项目工作。周萍在全椒县正东凯旋名门按揭购买房屋，房屋总价款为647445元，首付款267445元，其本人支付67445元，房屋按揭贷款380000元。经过全椒振东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介绍，2019年6月11日，周萍从林上智处借款200000元（通过网上银行支付），用于支付购房首付款。周萍出具两张借条，其中一张金额为105000元的借条内容载明，周苹由于资金困难，现向林上智借到人民币壹拾万零伍仟元整，自愿用所购全椒县椒陵大道1号正东凯旋名门36幢106室房屋作为抵押。周萍承诺于2019年8月26日前一次性还清，逾期将按月息2%向林上智支付利息，利息从2019年8月27日起计算。105000元借款到期后，林上智向周萍催要借款未果，故林上智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周萍向林上智借款105000元的事实有其出具的借条及银行转账回单为证，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予以确认。周萍辩称其与林上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案涉款项无需偿还，对此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周苹称，林上智向其转账200000元是为了制造虚假的首付款流水，其该笔款项已被包含于按揭贷款中，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周萍购买的全椒县正东凯旋名门房屋，总价款为647445元，首付款267445元，按揭贷款为380000元，周苹支付的首付款67445元及林上智出借的200000元合计是周苹所购房屋的已付首付款267445元，周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按揭贷款360000元包含了林上智出借的200000借款，故对此意见不予采信；2、周苹辩称林上智出借的200000元借款均已到期，其仅起诉105000元借款系规避借款来源。一审法院认为，林上智所持有的两张债权凭证，每个均是一个完整的借贷合同，林上智有权就其中的任何一个借贷合同或全部借贷合同主张权利，林上智以借款本金105000元及逾期利息为诉讼标的提起诉讼并无不当，对该项意见亦不予采信。3、周苹辩称林上智不具备出借能力，本案涉及虚假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林上智已向周苹交付全部款项，借款事实存在，且借贷双方未约定借期内利息，林上智非以牟利为目的，故认定本案借款合法有效，仅凭周苹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林上智系虚假诉讼，且本案借款行为发生至今，周苹也未就此抗辩向相关部门报警；4、周苹抗辩案涉借款无需归还，但周苹向林上智出具的借条上明确约定了借款归还时间为2019年8月26日，且周苹未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证明借款无需偿还，故对该项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对林上智要求周萍偿还借款105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林上智与周苹约定的逾期支付的借款利息不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故对于林上智要求周苹自2019年8月27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周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林上智借款本金105000元，并自2019年8月27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778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389元，由被告周苹负担。二审中，周苹向本院提供其与正东凯旋名门售楼中心营销人员张涛的通话录音；在百度网页对正东名门的房屋销售宣传栏，拟证明：1、其购买的正东·凯旋名门的房屋是2019年4月26日开盘，楼盘均价4500元/平方米；2、电话录音证明现在正东凯旋名门及房屋销售价格是在4800元左右，说明这些房屋价格远超其购买房屋的房价，超出的房价是不应当支付的。林上智质证意见，对证据的“三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首先不是新证据；其次楼盘的价格与其无关，周苹购买正东公司的楼盘当时的价格是由政府定价，如果认为当时购买的房价过高，可以通过诉讼。电话录音不能代表是正东公司的销售人员，同时现在楼价与周苹购买时的楼价不一致也很正常。周苹购买商品房，由自身承担跌价的风险。本院认证意见，对于周苹所举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查明，2018年10月，周苹参加安徽一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举办的“一站财商俱乐部”，并参加培训及组织的看房活动。在培训过程中，韩继祥等人宣传“零首付、高评高贷、炒房赚钱”等观念，并组织周苹等人到全椒县正东·凯旋名门看房，在微信群中宣传1成首付、开发商垫资、1年免息等政策。2019年6月3日，以周苹为户名开设了银行卡，同日，从林上智银行卡上转账至周苹开设的银行卡上200000元，随即该200000元又从周苹银行卡上转账至全椒正东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账户上。当日，周苹在正东·凯旋名门售楼部提供的打印借条上签名并出具两张借条，载明的金额分别为105000元、95000元，并均载明向林上智借款。周苹与林上智互不相识，林上智的起诉状自称是正东凯旋名门长乐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同日，周苹与全椒正东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出售合同，购买正东·凯旋名门36幢2单元106室，建筑面积110.94平方米，建筑面积单价为5836元，总房价款647445元，首付款267445元（其中本人支付67445元），房屋按揭贷款380000元。网上公布正东·凯旋名门于2019年4月26日开盘，楼盘均价4500元/平方米。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30日，从陈兴杰、吴美娟账户上频繁有数笔大额资金转入林上智账户。在2019年5月至8月期间，林上智账户向包括周苹在内的多位正东·凯旋名门的购房者账户转账用于支付购房首付款。周苹认为陈兴杰、吴美娟为全椒正东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周苹出具借条的还款期限届至后，通过微信向周苹催要借款，并要求到售楼部交付或汇至工商银行全椒支行陈兴杰的账户62×××99。本院认为：本案林上智起诉要求周苹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作为出借人的林上智与周苹不相识，借款前后未曾见过面，林上智银行卡的资金基本来源于陈兴杰、吴美娟银行卡上的转账汇款，林上智的银行卡上的资金向包括周苹在内的多位购房者账户转账作为购房首付款，并由购房者出具借条。林上智的民事诉状自称其出借款项是经全椒正东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介绍。借条上载明的借款到期后，不是林上智催要借款，也不是要求将款项还至林上智账户。因此，本案虽有借条及转账交付，但明显是为了销售房屋。周苹也是在“一站财商俱乐部”宣讲“零首付、高评高贷、炒房赚钱”等观念下到正东·凯旋名门看房、选房，周苹购买的房屋价格也高于网上公布的开盘房屋均价。上述案件相关情况反映出本案有涉嫌虚假诉讼、“套路贷”等违法犯罪的可能，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林上智的起诉，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4民初16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一审原告林上智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389元，退还一审原告林上智；上诉人周苹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78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司金虎审判员  张明勇审判员  陈晓蕾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莉莉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