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5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梦霞，女，198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恩国。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兆锡，男，198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竤蒽，贵州国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琰，贵州国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徐梦霞与被上诉人张兆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梦霞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中的全部判项或依法改判；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系以复婚为条件的赠与行为在事实上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将本案核心事实推定为附条件赠与法律关系，该推定违反必要事实基础，违反了法律规定的推定规则，导致本案事实认定错误。结合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所举证据均未能证明本案系房屋赠与法律关系，更未能证明本案系附条件赠与的法律关系。二、即使法院认定本案是赠与法律关系，但该“赠与行为”已经实际履行完毕，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赠与财产，一审法院认定的附条件赠与法律关系，其所附条件系违反法律规定的，应属无效条款，也不具备法定解除条件的情形。被上诉人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行使所谓的“赠与权”时，应当知道该所谓“赠与行为”实施赠与财产转移后的法律后果。根据《物权法》、《合同法》的相关法律规定，该房屋现在已经登记在上诉人的名下，已经发生了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无权撤销该赠与行为。且根据《婚姻法》关于婚姻自由的规定，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婚、离婚都属于双方自愿的行为，而双方是否复婚，不能以复婚为附加条件，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过户房屋的行为实际是为了抵付给婚生女儿张洛凡的一次性抚养费、教育费、医疗费的行为。三、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在未认真核实被上诉人举证内容的情况下，推定“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会与其复婚，故将涉案房屋过户给被告。”从而认定本案系以复婚为条件的赠与法律关系事实，此认定系一审法官的主观臆断。另，本案一审判决主文为撤销合同，合同法分则专门有赠与合同撤销的法律条文规定，一审法院引用的并非是赠与合同撤销的法律条文规定，而是引用的合同法总则中关于效力性的法律规定和民法总则中关于不当得利的法条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张兆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上诉理由，不应当改判或驳回。二、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是给孩子抚养费、医疗费、教育费的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离婚之后按照离婚判决书的内容抵扣，房子价值是100万元的价值，被上诉人已经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已经给付孩子抚养费。三、我方称房屋写到上诉人名下是一个赠与行为，前提是双方复婚，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充分的证据来证明，虽然双方没有写书面的赠与合同，但是从日常生活来看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陈述的事实。四、上诉人称本案的赠与行为已经完成，不应当返还，本案的赠与是一个附条件的赠与行为，被上诉人在规定的期限内要求撤销返还房屋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上诉人在上诉中陈述的内容与一审查明的内容是自相矛盾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转账8000元系买手机的费用，实际上买手机的费用被上诉人已经直接转给了卖手机的人，然后再给上诉人手机的，对此我方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张兆锡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告与被告口头订立的位于贵阳市云岩区产的房屋赠与合同；二、依法判令被告配合原告办理相关的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张兆锡与被告徐梦霞于2014年12月26日在贵阳市云岩区民政局登记结婚，2015年6月3日共同生育一女张洛凡。2015年12月30日，双方经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一（一）初字第6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离婚，判决内容为：“一、准予原告徐梦霞与被告张兆锡离婚；二、婚生女张洛凡由原告徐梦霞抚养，被告张兆锡每月支付生活费1000.00元，教育费、医疗费凭票据各承担一半，至张洛凡年满十八周岁时止；三、驳回原告徐梦霞其余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原、被告诉争的房屋位于贵阳市云岩区，由原告父母在原、被告婚前出资为原告购买，购房合同由原告于2010年4月27日签订，原告已于原、被告结婚之前将该房屋按揭贷款还清。2019年1月29日，原、被告签订《夫妻约定》1份，载明“位于云岩区房屋，产权证／不动产证号：010530288，系登记在张兆锡名下的不动产，经夫妻双方协商，将上述房屋的产权约定为：徐梦霞单独所有。”之后，双方在贵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过户手续，将该房屋登记所有权人由“张兆锡”变更为“徐梦霞”，变更之后的权证号为：黔（2019）云岩区不动产权第××号。庭审中，原告主张，原告以复婚为目的与被告签订《夫妻约定》，并将涉案房屋过户到被告名下，系以原、被告复婚为生效条件的赠与行为。被告对此未予认可，并表示，原告将房屋过户给被告，是为了折抵给被告作为张洛凡的抚养费，并非赠与法律关系。在被告拒绝与原告复婚之后，原、被告因房屋返还及过户事宜发生矛盾，原告遂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如前。另查明，原告在与被告离婚后，共支付子女抚养费23000.00元。原、被告在2018年9月、10月共同到云南、西藏旅游。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案外人彭伟、赵金星、原告的父亲张国树、母亲陈国玉分别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对原、被告商议复婚、原告为了和被告复婚，将房屋过户到被告名下，以及为使原、被告复婚，原告父母于2019年2月亲自到毕节接被告，并办酒请客，被告父母送被告回贵阳，婚生女张洛凡到贵阳就读幼儿园并和被告在贵阳居住的事实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原告将涉案房屋过户给被告的行为是否是以原、被告复婚为生效条件的赠与行为；二、被告是否应将涉案房屋返还原告。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其将涉案房屋赠与被告，系以原、被告复婚为生效条件的赠与行为，并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微信朋友圈照片截图、《夫妻约定》、房权证等予以证明，此外还提供四位证人到庭对该事实以及原告父母到毕节接被告回贵阳、被告父母送被告到贵阳的事实予以证明。被告对原告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并表示原告将房屋过户给被告，是为了折抵给被告作为孩子的抚养费，并非赠与法律关系，被告提供原、被告的电话短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经核实，微信聊天记录中被告徐梦霞“房子给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来干嘛，只是想过你同意情况下仅仅是给娃儿一个保障而已……”的陈述和被告上述关于原告将房屋过户给被告是为了折抵孩子的抚养费的主张相互矛盾，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证人证言、微信朋友圈照片截图、《夫妻约定》相互印证，被告主张原告在离婚后，未支付子女抚养费，原告自愿将房屋过户给被告是折抵抚养费，经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在离婚后共支付子女抚养费23000.00元给被告，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和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原告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原告前，被告在2018年9月、10月和原告外出云南、西藏旅游时，双方均有复婚的意思。2019年2月，在原告父母亲自去毕节接被告回贵阳，还专门为此办了酒席，被告父母也亲自送被告回贵阳，原、被告还为婚生女张洛凡在贵阳读书联系学校，被告和张洛凡均在贵阳居住，根据上述一系列事实情况，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会与其复婚，故将涉案房屋过户给被告。此外，被告提供的证据未证明原告有将房屋过户给被告折抵子女抚养费的意思表示，且房屋系大件商品，原告每月需要支付的子女抚养费人民币1000.00元，房屋的市场价值远高于原告需要支付的子女抚养费，原告在与被告离婚的情况下，将房屋过户给被告折抵子女抚养费显然不合常理。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被告关于原告将涉案房屋过户给被告是折抵子女抚养费的主张不予采信，对原告关于将涉案房屋过户给被告，系以原、被告复婚为生效条件的赠与行为的主张予以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被告是否应将涉案房屋返还原告。因被告明确拒绝与原告复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5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的规定，原、被告间的赠与合同生效条件未成就，故该赠与合同未生效，被告依法理应将涉案房屋返还原告。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22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与被告订立的关于贵阳市云岩区产的房屋赠与合同；二、徐梦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协助张兆锡将位于云岩区房屋【权证号：黔（2019）云岩区不动产权第××号】过户到张兆锡名下。案件受理费6526.00元，减半收取3262.00元，由被告徐梦霞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日期为2019年3月19日，载明有被上诉人所述“我也知道你真实想法了，以前你是付出比我多，我亏欠你，我们在一起这段时间你还是放不下以前，在凡儿和你的面前我一直台不起头，所有的事情我也不可能有任何建议，我真的想和你好好走下去，以一种平等的方式相处每次应为一些矛盾你都会站在高高的姿态责备，我做的所有事你都有理由盖过，在你面前我得不到一句好以及肯定，我所做一切到底换来的是什么？这次换位思考一下吧，当你说出这样可以弥补的时候我的心真的痛，没有一个人能让我手脚都麻木的人，我真的需要冷静，答应你的我还会做到”上诉人回答：“彼此，道不同不相为谋！把各自的责任尽到，就此划上句号，都让彼此过得舒心点了，说太多只会更多不惑，这次我真实看到你的想法，我也该清醒了！”），拟证明双方离婚后，被上诉人将房屋过户给上诉人的行为除了抵偿医疗费、教育费抚养费外是对上诉人的补偿。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经一审法院质证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抚养费被上诉人已经按照法院判决支付，且微信聊天记录只是被上诉人向挽回上诉人的一种表示。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卖手机的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说8000元是上诉人支付的抚养费，买手机费用系另付。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质证称是被上诉人为了缓和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给上诉人买手机发生的转账。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申请证人文某出庭作证，并出示了证人与“徐丽”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日期为2019年3月8日，载明有上诉人所述“其实哪里有多少缘分，根本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为了一个人耗费了七年青春，而自己给别人机会这才这么短时间他就喊各种压力大,那过去三年他一分钱不出一个电话没得就过自己逍遥日子别人压力不大么，连这次为孩子找个学校读书他也抱怨不为他们考虑，我以为世纪城哪里距离都差不多而且对那个学校感觉好点当时说了只是给他建议他来决定，对于我的工作我一直给他说现在找个工作不容易我会努力往这边考但是我也不能一步登天呀是么，你说时间长点大家感情稳定我做什么也都有可能但在现在它已经开始质问我什么还在上那个班，其实这些年一个人养孩子不是那么容易的！关于房子的事情本来是对婚姻的保障没想过其他的，他对我说一百多万都给我了还是有点伤人的，意思是就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情了而且之前他的不负责任也可以通通覆盖了，如果你对我好了我也不会提及过去，如果你对我都这态度我高姿态也是合理的毕竟那些是一天天过来的事实，这是两码事，他能把房子改成我的我知道他有这份心，我也没其他意思，日子过好了谁是谁的都不重要，他的想法却是他给我一百多万了，那么我能说什么呢，那能说出这么大气的话你干脆做到，其实对他已经够仁慈的了，上次给他好好商量过，他能把孩子带好他带不能我绝对带走，但是把之前的生活费算清楚这样大家不存在谁欠谁，以后带责任我尽一半我带他肯定也要，大家该看孩子做到配合，房子给孩子是合理的！但是现在他觉得亏大了，好像我拿走了哪样，说实话他还是这态度娃儿他要带我还要考虑哈”内容），拟证明被上诉人以复婚为目的，瞒着家人将涉案房屋过户给上诉人并办理过户的事实。经本院组织证人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后，上诉人质证称，对证人证言及微信聊天记录三性均不认可，证人可以在一审作证的为什么要到二审作证，且证人和被上诉人是朋友关系，其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公平性应受到质疑，且刚才所出示的与其聊天的微信聊天记录的人是“徐丽”不是上诉人，即使“徐丽”是上诉人，也是受到被上诉人的相关诱导而做出的证言。二审庭审后，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上诉人徐梦霞和代理人杨恩国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张，贵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转账记录一张，交通银行转账记录两张，拟证明该房屋已履行完过户手续，赠与行为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上诉人已经按照产权部分规定缴纳了工本费80元，房屋已经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已经归上诉人实际所有。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请求法院核实，本案确实是一种赠与行为，但是属于附条件的赠与行为，上诉人称赠与房屋的行为与其之前的主张抚养费的抵扣自相矛盾，反而印证了上诉人的主张，认为该组证据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经质证，对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记录，因被上诉人未否认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其缴纳了80元工本费的证据，因被上诉人未提交反证证明该证据不实，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被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出示的微信记录，经查显示名称为“徐丽”的微信用户身份经现有证据佐证，能够认定该用户身份即为上诉人，故对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建筑面积共95.31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76.66平方米，单价4545.72元／平方米，由被上诉人父母在原、被告婚前出资240475元首付，按揭108000元由被上诉人还贷至2015年5月还清。2019年过户给上诉人时，上诉人支付了80元工本费。上诉人取得的黔（2019）云岩区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权证书》载明附记“夫妻约定所得”。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双方自2019年下半年至2019年3月期间曾有共同生活的事实。双方婚生女自2019年3月入读幼儿园实际由被上诉人抚养，后于2019年4月被上诉人接走。另查明，被上诉人于2019年12月12日起诉。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之规定，附有约定义务的赠与，因义务人不履行义务，权利人可以撤销。本案中，虽然导致双方当事人办理涉案房屋物权变动的债权行为，即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夫妻约定》未明确约定办理涉案房屋物权变动的合同义务，但本案证据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通信记录及照片与上诉人提交的微信通信记录相印证，证实双方在离婚后曾有共同生活的事实。同时，以上证据与双方以夫妻名义办理涉案房屋过户签订的《夫妻约定》及上诉人曾有过“关于房子的事情本来是对婚姻的一个保障”等内容自述，能够形成证据链，印证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涉案房屋是以上诉人同意复婚为条件进行的赠与的事实。而上诉人所持涉案房屋是被上诉人用于折抵对于婚生女的抚养费、教育费的主张由现有证据无法佐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被上诉人已初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由此，被上诉人请求撤销涉案房屋的赠与于法有据，且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行使撤销权期限，依法应予支持。据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26元，由上诉人徐梦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颜 云审判员 姜彦宏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罗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