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民终4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骆广勇，男，1968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青玲，浙江君安世纪（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越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开发区双溪西路****。 诉讼代表人：浙江**越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潇，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骆广勇为与被上诉人浙江**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越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初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征求各方同意，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调查，现已审理完毕。 上诉人骆广勇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华越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如下：一、2010年至2013年期间，上诉人骆广勇、吴玉妃夫妇两人就案涉的627.75万元全部是购房款，并不是借款。骆广勇从没有承认一审认定的623万元款项中有部份是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就凭其主观的想法，在没有任何证据和事实的情况下推断出案涉款项是以房抵债的合意，违背了法律的规定。二、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2010年至2013年的银行流水，并没有提前送达给骆广勇对该份证据进行核实。即然法院也承认三年多来资金往来频繁，却没有给骆广勇合理的时间，直接要求当庭质证，违背了相关的法律规定。三、骆广勇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全部房款，也完成案涉房款的交付，华越公司也将案涉房屋交付给骆广勇，对骆广勇来说已经全部履行完义务的事实。且华越公司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明确涉案房屋没有抵押的事实。所以本案案涉房屋不管是从事实，还是从法律角度都是已不属于华越公司的财产，而已是骆广勇的财产。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明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华越公司答辩称：一、骆广勇与华越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骆广勇在2010年起陆续向华越公司提供借款，后双方在2015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本案项下的商品房进行抵债。因此，骆广勇与华越公司之间原始的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因无法偿还借款而以房抵债。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华越公司和骆广勇未办理有关房屋的过户转让登记手续，现因华越公司已经破产，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根据企业破产法第18条，该商品房买卖合同予以解除。二、本案项下的房屋已经在2013年4月7日就抵押给华越公司的债权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因此商品房买卖合同在事实上法律上不能继续履行。三、如果最终判决继续履行该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将涉嫌构成企业破产后个别清偿的行为，违反破产法的规定。同时因案涉房屋已经抵押给兴业银行，若继续履行将损害抵押权人的利益，引发新一轮诉讼。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驳回骆广勇的上诉请求。 骆广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华越公司破产管理人对骆广勇不享有债权的认定；2、确认双方房屋买卖成立，骆广勇对所涉房屋享有所有权；3、判令华越公司将世贸中心A-1005、A-1006、A-1022房产交付骆广勇，并按合同约定办理产权证。事实与理由：骆广勇向华越公司购买世贸中心A-1005、A-1006、A-1022房产。骆广勇、华越公司签订合同后，骆广勇一次性支付房款，并由华越公司出具收到购房款收条一份。后骆广勇多次要求华越公司办理涉案房产产权证，华越公司却至今未办理。此后华越公司申请破产被受理后，骆广勇依约申报债权未果，骆广勇为维护自身权益特起诉法院。 华越公司辩称：一、骆广勇与华越公司的原始关系可能为借贷关系。骆广勇于2019年5月17日向华越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提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条，并在后续向华越公司管理人提供了汇款凭证。但骆广勇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条、打款凭证的时间与金额均无法一一对应。《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9月29日，金额为5757800元；汇款凭证时间的跨度为2010-2013年，金额总计623000元，收条时间为2015年9月28日，写明购房款为6277500元。因此，管理人认为，骆广勇与华越公司存在原始借贷关系，后以房抵债的可能，遂向骆广勇发送告知函一份，告知骆广勇在规定期限内依法向华越公司管理人申报民间借贷债权，但骆广勇不予理睬，坚持双方为商品房买卖关系。二、即使《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骆广勇也未支付购房款，未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义务，无权要求交付房屋、办理权证。骆广勇与华越公司签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骆广勇购买华越公司名下位于世贸中心A-1005、A-1006、A-1022号房，并应按照单价18000平方米的价格，一次性支付房款总价5757800元。但经核查公司账册后发现，骆广勇并未实际支付任何购房款。虽骆广勇提供了收条，但该收条无论是金额还是日期均与《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法对应。三、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上履行不能。涉案世贸中心A-1005号、A-1022号房已在2013年4月7日抵押给华越公司的另一债权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A-1006号房则于2017年9月23日上午10点由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阿里司法拍卖网上进行挂拍，最终成交价1040000元。因此，本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事实上履行不能。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骆广勇的起诉。 根据已确认具有证明力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原审认定如下事实： 2015年9月29日，骆广勇（买受人）与华越公司（出卖人）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骆广勇向华越公司购买位于金华市××路××号金华世贸中心Ａ-1005、Ａ-1006、Ａ-1022房产，该商品房位于第10层，该商品房土地使用权年限自2004年11月5日至2044年11月4日，该商品房的设计用途为办公，上述商品房建筑面积共为319.88平方米，每平方米为18000元，总价款为5757800元；买受人一次性付款，出卖人应当在2016年5月30日前将符合各项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出卖人承诺于2016年8月31日前将有关土地、房屋权属证书交付给买受人，由买受人向当地房屋登记机构申请预告登记等。2015年9月28日，华越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骆广勇购我公司世贸中心Ａ区写字楼十楼1005室、1006室、1022室共3间，购房款陆佰贰拾柒万柒仟伍佰元”。后华越公司并未将上述三套房产过户登记至骆广勇名下。 2010-2013年期间，骆广勇通过其本人的账户和其妻子吴玉妃的账户向吴鸿兴的账户陆陆续续汇款，其中，2010年2月25日转账73万元；2010年3月5日转账37万元，2010年7月29日转账100万元；2011年2月19日，分三笔转账合计100万元；2011年4月21日转账13万元；2012年4月1日转账100万元；2013年4月19日转账200万元，上述转账金额总计623万元。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21日期间，从吴鸿兴的账户转账给骆广勇名下银行账户1460××××8331有数十笔款项，金额合计为3693345元。 2013年3月27日，抵押人华越公司与抵押权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签订《抵押合同》一份，约定：抵押人自愿提供自己所拥有的金华市××路××号金华世贸中心的在建工程【权证编号：金市国用（2008）第7-63019号、金市国用（2010）第7-8947号、金市国用（2010）第7-8946号、金市国用（2010）第7-8945号】设定抵押，抵押物的名称，数量、规格、价值等状况详见抵押物清单，双方于同年2013年4月7日办理了抵押登记，其中，抵押范围包括金华世贸中Ａ-1005、Ａ-1022房。 2018年11月8日，华越公司因项目开发建设产生大量债务，部分债务经法院执行仍不能清偿，涉及税款、职工工资、金融机构贷款、建筑工程款、借款等债务，公司资产已不能清偿全部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重整，经审查认为华越公司符合企业申请破产的条件，作出（2018）浙07破申13号裁定，受理华越公司的申请，并指定了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金华安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担任华越公司的破产管理人。 2019年2月15日，骆广勇向华越公司管理人申报了6277500元的债权，表示“2015年9月29日购得世贸中A-1005、A-1006、A-1022，总建筑面积319.88平方米的写字楼”，后华越公司管理人经审查核定骆广勇有财产担保债权金额为0元，无财产担保债权金额为0元；2019年4月10日，华越公司管理人向骆广勇发出告知函，告知骆广勇对其申报的购房款债权以及要求办证的请求不予确认，并要求骆广勇在15日内申报民间借贷债权，但骆广勇不予理睬，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原审对有关问题分析如下，第一：关于骆广勇之诉请第一项要求一审法院撤销华越公司破产管理人对骆广勇不享有债权的认定问题；经查，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之诉，系债权人对于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向法院提起的请求确认债权的民事诉讼，现华越公司管理人编制的债权核定表只是初步审定，尚未提交债权人会议核查和法院确认，即未发生法律效力，因此，骆广勇之撤销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二，关于骆广勇之诉请第二、三项要求确认双方房屋买卖成立，其对所涉房屋享有所有权，并要求华越公司交付并办理过户登记的问题，经审查认为，该两项主张亦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虽然骆广勇为证明其与华越公司具有商品房买卖关系及已付清5757800元购房款的事实，提供了《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条等证据，但根据骆广勇向华越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转账凭证，在2010-2013年期间，骆广勇分多笔陆续向吴鸿兴的账户转账（2010年分三次转账合计210万，2011年分四次转账共计113万元，2012年转账100万元，2013年转账200万元），总计623万元；考虑转账金额与购房款存有将近50万元的差额，骆广勇直至2015年9月29日才与华越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且也未提供任何华越公司出具的不动产销售发票，骆广勇之主张明显有违日常生活中购买商品房之交易习惯，而骆广勇在该院依职权调取相关银行流水后，才承认上述623万元款项中的部分是民间借贷款，鉴于上述情况，原审法院认为，华越公司管理人未依照商品房买卖合同核准骆广勇申报的购房款债权，具有事实依据；（2）若本案是骆广勇与华越公司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后双方达成以房抵债的合意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案涉3套房屋为写字楼，均未办理过户登记，而原审于2018年11月8日受理对华越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华越公司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2个月内未通知骆广勇相关事项，且管理人在本案诉讼中表示涉案2套房屋已经抵押给银行，不同意按商品房买卖合同确认骆广勇债权，应认为涉案合同已经解除。综上所述，骆广勇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五十七、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骆广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743元，由骆广勇负担。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除案涉三套房屋就是抵押给兴业银行的抵押物清单内外，其余与原判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款项是否系购房款；二、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2010年至2013年的银行流水，有无交上诉人质证，程序是否妥当；三、骆广勇对所涉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 关于争点一，据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反映：在2010-2013年期间，骆广勇分多笔陆续向吴鸿兴的账户转账（2010年分三次转账合计210万，2011年分四次转账共计113万元，2012年转账100万元，2013年转账200万元），总计623万元；骆广勇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在原审法院将上述相关银行流水交其质证时，承认上述623万元款项中的部分是民间借贷款。上述转账金额与购房款575.78万元存有将近50万元的差额，骆广勇主张于2015年9月29日与华越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至今未能提供任何华越公司出具的不动产销售发票，且也未办理有关房屋的过户转让登记手续，据此，骆广勇主张上述汇款是购房款证据尚不充分。 关于争点二，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通知骆广勇方并作了询问笔录，骆广勇没有到庭，其特别授权代理人到庭。原审法院主审法官将依职权调取的2010年至2013年银行流水交骆广勇的代理人律师翁青玲质证，并发表了质证意见。据此，原审不存在程序瑕疵，骆广勇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争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案涉3套房屋为写字楼，均未办理过户登记，而原审法院于2018年11月8日受理对华越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华越公司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2个月内未通知骆广勇相关事项，且管理人在本案诉讼中表示涉案3套房屋也已于商品房买卖合同订立前的2013年抵押给银行，不同意按商品房买卖合同确认骆广勇债权，据此，原审认为涉案合同已经解除有相应依据，骆广勇上诉称对所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缺乏理由。 综上所述，骆广勇提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743元，由骆广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梅 审判员 伍华红 审判员 王晓波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