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9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梵欣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马桥街道丰收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MA28A9F96N。法定代表人：朱汉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去难，上海市汇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野马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东顾巷家园38-1附2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1MA1WGCAW3B。法定代表人：吴方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真，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桥头甬佳货物托运服务部。经营场所：浙江省宁波市慈溪市桥头镇烟墩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282MA2EGRYC9T。负责人：何旭峰，男，197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华，浙江隆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翔宇，浙江隆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市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海宁市海洲街道文宗南路**（新桥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67388404XM。法定代表人：俞建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革，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颖怡，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恒丰机械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海宁中国经编针织科技工业园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742942806U。法定代表人：於丽沈，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斌，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谷臣，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超，男，198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现住浙江省宁波市慈溪市。上诉人海宁梵欣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梵欣公司）、无锡野马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野马公司）、慈溪市桥头甬佳货物托运服务部（以下简称甬佳托运部）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海宁恒丰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公司）、王超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1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梵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梵欣公司不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案涉火灾事故中火势蔓延并非从梵欣公司使用的简易棚开始的，而是从货车停放的南面开始蔓延。一审法院仅凭消防部门作出的处罚决定书中认定简易棚占用防火间距，即臆断出梵欣公司使用简易棚与本案火势蔓延存在因果关系，进而判定梵欣公司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另外，一审法院未追加打火机的托运方罗长聪为共同被告，造成本案判决结果有误，属于程序违法，应将本案发回重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野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野马公司对王超的付款义务不承担连带责任；野马公司不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因连带责任的成立必须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一审法院错误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的规定。更何况，本案事故并非交通事故，机动车一方没有责任。运输的打火机系危险品，并非王超车辆的承运范围，且系在甬佳托运部的操作下运输，与野马公司无关，野马公司每月都会给王超等驾驶员推送安全运输提醒，已尽到了安全教育义务。本案事故的发生完全是甬佳托运部蒙蔽了王超运输危险品，造成客观上野马公司无法监管。况且，王超的车辆只是挂靠在野马公司，不能因为挂靠关系就认为增加了风险，因此，野马公司不应对王超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甬佳托运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甬佳托运部从事的是货运配载服务，货物所有权人将欲装运的货物交付给甬佳托运部，并由甬佳托运部联系专业物流运输者办理托运，起了桥梁中介作用，甬佳托运部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对货物所有权人托运的货物进行包装，如果一定要说本案中甬佳托运部有过错，那应该是没有危险品托运经营资质而受理了打火机这种危险品的托运，但一审法院以此认定甬佳托运部应付主要责任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因对打火机这种危险物进行安全包装是办理托运的货主罗长聪的责任，甬佳托运部并没有危险品托运经营资质，应将该货主列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却遗漏了追加必要共同诉讼人，系程序违法。王超作为承运驾驶员，有义务和职责对车载物品的名称、重量、布局等等了解、知晓（事实上也是知道的），这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谨慎义务，而是其作为驾驶员的法定义务。最后，一审法院回避了火灾发生的原因，打火机本身是不会起火的，就是火机气体溢出来了也不会起火，还需要一个火星去引燃，但一审判决书却未指出该火星的来源，显属认定事实不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辩称，案涉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的财产损失系王超、野马公司、甬佳托运部、梵欣公司和恒丰公司共同侵权导致的结果，所以上述主体对前述的财产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海宁市消防救援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系货车尾部、打火机堆放处，在卸货过程中打火机被压迫，造成大量丁烷、泄漏聚集，被在卸货过程中因摩擦产生的静电引燃，蔓延至周边货物和建筑成灾这样引起的，所以并非甬佳托运部所说的爆炸引起的。所以，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还有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上述主体的侵权行为共同导致了损害结果，均因承担侵权责任。而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系根据我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就案涉火灾造成的损失已向被保险人进行了赔付，所以依法享有在赔付范围内代为行使向上述各侵权主体请求赔偿的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恒丰公司辩称，虽然没有上诉，但并不意味着恒丰公司完全认可一审判决，因为跟梵欣公司是内部的一个承租和出租关系，而梵欣公司上诉了，恒丰公司才没有上诉。梵欣公司讲的观点是完全正确的，一审判决认为梵欣公司里面的简易棚的搭建违章并且跟火灾的蔓延到海宁市奔牌纱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牌公司）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该认定完全没有事实根据。尽管梵欣公司的简易棚是有违章的建筑，但是跟本案的火灾的蔓延没有任何关系，恒丰公司也不应承担任何赔偿在责任。恒丰公司对一审其他方面没有异议。王超辩称，甬佳托运部在将打火机交给王超运输时，并没有告知过托运的货物是打火机且系危险品，更没有要求王超做好安全防护，王超系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运送这批打火机。打火机也是由甬佳托运部装上车，王超也没有权利打开包装检查货物的真实情况，应当由甬佳托运部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案涉事故发生的真实原因并非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记载的原因，而是梵欣公司的员工在卸货的过程中打开了车厢后挡板，导致装有打火机的箱子坠落地面引发了火情。况且，卸货也不是王超作为承运人的义务，应当由梵欣公司自行卸货，王超只是好意帮忙。故王超对案涉火灾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梵欣公司、野马公司、甬佳服务部、恒丰公司及王超共同支付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保险代偿金913500元；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前述五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2日，奔牌公司与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签订保单号为801022019330481000250的《财产保险综合险保险单》1份，约定：奔牌公司将坐落于浙江省海宁市××工业园××路××号的固定资产、存货向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投保，总保险金额2208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6月13日零时起至2020年6月12日二十四时止；因保险标的范围内的火灾、爆炸事故造成保险标的损失，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30%，两者以高者为准。2019年7月25日，王超依照甬佳托运部的要求，至甬佳托运部交接需运送的货物。甬佳托运部将货物搬运至涉案货车后，形成物流交接清单一份，其上载明“电子机、42件”等内容。次日，王超至梵欣公司卸货。期间，货车车厢起火，火势蔓延至奔牌公司，烧损奔牌公司厂房、机器设备、货物等物品。7月27日，海宁市公安消防大队对梵欣公司进行消防监督检查，并记录“该单位违章建筑占用防火间距”。同日，海宁市公安消防大队对梵欣公司发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1份，针对“两厂房之间搭有彩钢棚占用防火间距”的问题，责令梵欣公司于2019年8月25日前改正。8月15日，海宁市公安消防大队又对梵欣公司做出《行政处罚决定书》1份，决定对梵欣公司占用防火间距的行为做出罚款5000元的处罚。8月21日，海宁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1份，认定起火原因为“在卸货过程中，部分打火机被压破，造成大量丁烷泄漏聚集，被在卸货过程中摩擦产生的静电引燃，蔓延至周边货物和建筑成灾”。2019年10月20日，福建新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出具《公估报告》1份，对因上述火灾事故造成的奔牌公司保险责任范围内的财产损失金额评估为1305000元，核定保险理赔金额为913500元。2019年10月26日，奔牌公司向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1份，请求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向其赔付913500元并自愿将其向第三者的索赔权转让给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同年11月7日，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按约向奔牌公司支付保险理赔金913500元。另查明，2018年12月5日，王超与野马公司签订挂靠协议1份，约定：王超自愿将其购买的车牌号为苏ＢＱ××**的大型汽车一辆挂靠在野马公司，并以野马公司的名义上牌；王超须每年向野马公司交纳挂靠管理费1000元；挂靠车辆必须由野马公司每年代为交纳交强险、商业险等；特注：危险、危禁物品等需上级有关部门审批许可承运条件批文后方可承运，未经许可王超私自承运的，一切后果由王超自付，与野马公司无关；王超挂靠车辆作为自然人或其他法人也可与托运人签订运输合同承运货物，但未经野马公司盖章签字，则属于王超的个人行为，与野马公司无关。双方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双方还签订了《（驾驶人）道路交通安全责任书》及《行车安全告知承诺书》各1份，明确禁止王超违规运输危险品等内容。又查明，2019年1月25日，梵欣公司与恒丰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1份，约定：恒丰公司将位于浙江省海宁市××街道××路××号的厂房租赁于梵欣公司使用；租赁面积为3140平方米左右，租赁物功能为“生产用房”；租赁期限三年，即自2019年3月10日至2022年3月9日止等。同日，双方还签订了《租赁企业安全协议》1份，约定：梵欣公司必须严格遵守国家关于消防、卫生、环境、安全等法律和法规；梵欣公司在场地租赁期内以及在经营中发生安全事故或治安事故等各种事故，造成任何人员伤亡和财物损失的，一切责任及损失均由梵欣公司承担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先行赔偿损失913500元，故有权在该赔付范围内代位行使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王超与甬佳托运部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是王超与甬佳托运部之间责任如何分担；三是野马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是恒丰公司搭建简易棚并租赁及梵欣公司使用简易棚的行为与火灾发生或蔓延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一、关于王超与甬佳托运部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主张甬佳托运部雇佣王超运输货物，王超明知是危险品仍同意运输，王超与甬佳托运部均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王超、野马公司亦辩称二者系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王超与甬佳托运部之间不成立雇佣关系，王超与甬佳托运部为货运合同关系。理由如下：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雇主对雇员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其契约形态表现为由雇主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等，其组织形态表现为被雇佣人提供的劳务是雇主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从控制标准看，王超陈述在承运甬佳托运部的货物期间仍可自由选择承运其他托运人的货物，甬佳托运部亦陈述王超并非其驾驶员。可见，双方不存在控制、支配或隶属关系。从契约形态标准看，本案用于运输的货车系王超挂靠于野马公司名下，并非甬佳托运部提供，且王超按运输次数向甬佳托运部结算运费。从组织标准看，王超受甬佳托运部委托承运货物，其劳动是王超独立的业务，不构成甬佳托运部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综上，王超与甬佳托运部之间成立货运合同关系，甬佳托运部系实际托运人，王超系实际承运人。二、关于王超与甬佳托运部的责任分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本案应根据王超与甬佳托运部的过错程度各自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七条的规定，托运人办理货物运输，应当向承运人准确表明货物的名称、性质、数量等有关货物运输的必要情况；托运人托运易燃、易爆等危险物品时，应当按照国家有关危险物品运输的规定对危险物品妥善包装，作出危险物标志和标签，并将有关危险物品的名称、性质和防范措施的书面材料提交承运人。本案中，甬佳托运部作为实际托运人，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危险货物运输包装通用技术条件》的要求，气体打火机应采用木箱作为运输包装；又根据《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不得将危险货物与普通货物混装运输”。甬佳托运部作为专门从事货物运输业务的主体，未依法对危险物品进行妥善包装和区分装运，导致部分打火机在卸货过程中被压破而造成大量丁烷泄漏聚集，违反了托运人对危险物品的妥善包装及区分装运的义务。其次，甬佳托运部在明知托运货物是打火机且王超无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资格的情况下，故意在物流交接单上将货物名称记载为“电子机”，且未按规定对打火机妥善包装并作出危险物标志和标签，以便王超了解危险物品并决定是否进行运输，违反了托运人对危险物品的警示标示义务。最后，甬佳托运部未将有关危险物品的名称、性质和防范措施的书面材料提交王超，直接影响王超采取措施进行安全防护，违反了托运人对危险物品提供书面材料的义务。据此，甬佳托运部应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具有主要过错责任。王超作为实际承运人，在看到物流交接清单上载明的货物为“电子机”且客观上并无“电子机”产品的情况下，未及时向甬佳托运部询问并核实货物实情，未尽到承运人的谨慎注意义务，对火灾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三、关于野马公司的责任问题，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认为野马公司作为涉案货车的所有人，对货车拥有运行支配权、对王超负有安全教育和监督义务，且野马公司收取了管理费，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野马公司辩称其明确告知王超未经许可不得承运危险、危禁物品，亦对王超定期进行安全教育和提示，故已尽到安全教育和监督义务；同时，其未指派王超运输货物，王超也未向其汇报，故其对火灾不可预见，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机动车的挂靠主要是指为了满足车辆经营管理上的需要，个人将自己出资购买的机动车挂靠于某个具有运输经营资质的公司，并向该公司缴纳一定的管理费用，由该公司为挂靠车主代办各种法律手续，并以该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运输经营。营运车辆挂靠是目前常见的经营模式，是特殊时期大多地方的权宜之计，被默许合法合规。王超与野马公司之间的挂靠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应认定为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以挂靠形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野马公司应与王超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如下：第一，从奔牌公司角度看，挂靠只是王超与野马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而野马公司是涉案货车的名义所有人，也是持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主体，故野马公司承担责任符合外观主义原则；第二，从野马公司角度看，国家对道路运输经营设定了严格的市场准入制度，野马公司将其经营许可证租借他人并收取挂靠管理费的行为，一方面附加了其对挂靠人选择、管理、监督的义务，另一方面体现了其自愿承担挂靠人在运营中可能为其带来的风险，故野马公司承担责任符合《侵权责任法》第49条所确立的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标准。第三，从社会治理角度看，野马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有利于减少挂靠行为和不具备经营资格的主体从事车辆运输经营的现象，督促优化道路运营市场。四、关于梵欣公司与恒丰公司的责任分担问题，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认为，梵欣公司作为涉案货车运输的毛纺织品的所有人，在卸货中明知毛纺织品易燃但未采取防静电措施，且在违章搭建的彩钢棚内堆放大量原料，堵塞通道，导致火灾因不能及时控制而蔓延至奔牌公司，存在过错；恒丰公司作为厂房出租方未举证证明厂房已通过消防验收，且恒丰公司自行搭建简易彩钢棚并任由梵欣公司堆放杂物，亦存在过错。梵欣公司辩称，火灾由打火机丁烷泄漏聚集引发，并非由堆放地面的毛绒料引燃，其主要责任人为运输方，且梵欣公司并非简易棚的搭建方，对火灾蔓延无过错。恒丰公司辩称，简易棚仅用于防雨且非违章建筑，与火势蔓延无因果关系，且其与梵欣公司之间已经明确约定由梵欣公司负担防火义务，故对火灾蔓延无过错。一审法院认为，认定梵欣公司及恒丰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关键在于恒丰公司搭建简易棚的行为及梵欣公司实际使用简易棚作为烫金车间并在简易棚下堆放原料的行为与火势蔓延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海宁市公安消防队于火灾事故发生次日对梵欣公司进行消防检查，责令梵欣公司对两厂房之间搭建的简易棚占用防火间距的问题限期改正并作出了相应的行政处罚。“防火间距”，是指建筑物之间或建筑物与构筑物之间应当保留的防止火势蔓延扩大和为火灾扑救提供便利的必要的安全间隔距离，也就是指一幢建筑物起火，其相邻建筑物在热辐射的作用下，在一定时间内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情况下，也不会起火的最小安全距离，这是防止火势蔓延扩大的最有效的安全措施。本案中恒丰公司作为简易棚的搭建方，在简易棚对防火间距明显存在消防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将其作为“生产用房”出租给梵欣公司使用，对火势的蔓延存在一定过错。梵欣公司作为简易棚的实际使用方，是消防安全的第一责任人，但梵欣公司既未对简易棚占用防火间距的问题向恒丰公司反映或要求整改，又擅自将简易棚作为烫金车间使用并堆放生产原料，亦存在一定过错，且其过错程度明显大于恒丰公司的过错程度。综上，梵欣公司与恒丰公司对简易棚的搭建和使用共同导致了火势在一定程度上的蔓延，梵欣公司与恒丰公司对损害的发生及损失的扩大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梵欣公司与恒丰公司应承担共同侵权的连带责任。至于梵欣公司与恒丰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企业安全协议》，系梵欣公司与恒丰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对外不发生效力，梵欣公司与恒丰公司可另行处理。综上，一审法院根据甬佳托运部、王超、梵欣公司、恒丰公司各自的过错程度，认定对涉案火灾事故由甬佳托运部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由王超、梵欣公司、恒丰公司承担次要过错责任，由野马公司对王超的过错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对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主张的代偿款，由甬佳托运部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计730800元；由王超承担5%的赔偿责任，计45675元，野马公司对王超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由梵欣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计91350元；由恒丰公司承担5%的赔偿责任，计45675元，梵欣公司与恒丰公司对对方承担的支付义务互负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四条第一款、第三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甬佳托运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代偿款730800元。二、王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代偿款45675元；野马公司对王超的付款义务负担连带责任。三、梵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代偿款91350元；恒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代偿款45675元；梵欣公司、恒丰公司对对方承担的支付义务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36元，减半收取计6468元，由甬佳托运部负担5175元，由王超、野马公司连带负担323元，由梵欣公司负担647元，由恒丰公司负担323元。二审中，梵欣公司提供证据项目准入意见书及管网图一组，用以证明，案涉厂房在上家租赁房屋后，梵欣公司布置车间都得到过有关部门的审批，也允许将纺织品放在车间。不存在一审认定的违法、违规情况。野马公司提供证据1.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一份，用以证明，野马公司的道路运输许可证是普通的道路运输资质，不包含可以运输案涉打火机这样的危险品，本案事故对野马公司而言无法预见，是意外事件，对超越资质范围的风险野马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证据2.微信群发记录一份，用以证明，案涉事故发生之前野马公司定期进行安全教育，对包括王超在内的驾驶员平时都进行过安全教育，野马公司已尽到了管理的职责，没有任何过错。甬佳托运部提供证据1.货运代理备案证明一份，用以证明，甬佳托运部从事的仅仅是一个货运代理业务，类似于提供中介服务，即接受货主的委托，帮其寻找承运人，将这些货物按照货主的要求送交给各个收货人。一审法院认定甬佳托运部是实际托运人，明显错误。证据2.录像光盘一份，用以证明，案涉打火机在装车时，包括王超、甬佳托运部负责人何旭峰在内，都在装车现场，已经告诉了王超托运的是打火机，并不像王超所述其根本不知情。甬佳托运部另申请证人吴某、杜某及康某出庭作证，其中，吴某作证称，当天与其他几人参与了打火机的装车，并跟王超说要把车上已经装好的部分毛绒要先搬下来，然后我们装好打火机，再把毛绒搬上去。杜某作证称，其系甬佳托运部的开车小工，应老板的要求，2019年7月25日晚上8点多将从罗长聪处拉来的四纸箱的货运到了甬佳托运部，当时纸箱是包装好的，罗长聪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自己知道纸箱中是打火机，在将纸箱搬下车后并未参与将纸箱再装上王超的车，但告诉了王超纸箱中是打火机。康某作证称，自己当天到甬佳托运部拉货，时间是在2019年7月25日的晚上，当时碰到王超的车也在拉货，听到了甬佳托运部的老板交待王超他的车里是打火机要送到桐乡崇福。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经质证认为，对梵欣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仅系主管单位对梵欣公司主营业务的许可准入，并非对违章建筑的许可；对野马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认可，被挂靠人与挂靠人之间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并不能证明尽到了义务，不能因此免责，因此其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甬佳托运部提供的监控视频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整个监控仅为视频资料并无音频，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且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无关。三位证人证言与被保险人奔牌公司无关，其陈述内容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恒丰公司经质证认为，对梵欣公司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对野马公司提供的证据的意见与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的意见一致；对甬佳托运部货运代理备案证明的证明力不认可，事实上，甬佳托运部对驾驶员的资质是明知的。三位证人与甬佳公司有利害关系，他们都是为甬佳托运部打工或者雇佣，他们的证言是否真实还要结合来看。其次，证人证言在一审就可以提供，但是在一审并没有出庭，程序上违反举证规则。王超经质证认为，对梵欣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均不认可，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对野马公司提供的证据无异议；而对甬佳托运部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三位证人和王超根本不认识，他们没有看到过打火机的实物，他们的证言不能证明他们告诉过王超里面是打火机，而且甬佳托运部长期多次进行违规运输。梵欣公司经质证认为，对野马公司提供证据的意见与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一致，该证据不能证明野马公司免责，其对外仍应对王超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及对甬佳托运部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的意见与恒丰公司一致。野马公司经质证认为，对梵欣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虽然是准入意见书，这只是准入的时候的情况，后期有无违章情况都是不能确认的；对甬佳托运部提供的证据货运代理备案证明及证人证言的意见与恒丰公司一致，对监控视频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整个视频并无声音，无法证明甬佳托运部已告知王超所运输的系打火机这样的危险品。甬佳托运部经质证认为，对梵欣公司提供的证据三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梵欣公司需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依据不仅仅是违章搭建，还有违规卸货，其次起火初期有两辆车把路挡住了，导致不能及时制止损失；对野马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被挂靠人与挂靠人之间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位证人的证言属实，能够证明当时甬佳托运部已经告诉了王超所运输的货物是打火机。本院审查认证为，对梵欣公司、野马公司及甬佳托运部所举证据的证明力均不予认定，对三位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亦不予认定，具体理由将在判决说理部分一并阐明。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恒丰公司及王超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本案中，奔牌公司的损失系案涉火灾事故引致，当事人之间并无异议。现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在按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了奔牌公司后，系就其理赔金额代本案事故的受害方奔牌公司向各致害当事方请求赔偿。而消防部门就案涉火灾事故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的认定具有权威性，也是厘清事故责任的重要依据，现无证据显示该事故认定书已被撤销或不再具有效力，故对当事人有关起火点、事故原因的其他主张均不予采信。案涉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故原因为“在卸货过程中，部分打火机被压破，造成大量丁烷泄漏聚集，被在卸货过程中摩擦产生的静电引燃，蔓延至周边货物和建筑成灾”。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事故系发生于王超在梵欣公司处卸货的过程中，而泄露了丁烷气体并引发火情的打火机系甬佳托运部安排王超进行运输；依据上述火灾事故认定书对事发原因的描述，案涉火灾事故系在摩擦产生的火星及易被引燃的丁烷气体共同作用下发生，二者缺一不可，而因摩擦力会产生火星系常见的物理现象，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除当事人之间有特别约定外，无法直接归咎于任何特定的当事方。除了特种作业要求外，在本案中的正常卸货过程中产生的火星应属正常现象，但本案中的引燃介质丁烷系易燃气体，不应出现在从事纱线类纺织品生产作业的厂房内,特别是存在于还存放着大量的纺织原料的事发现场。而贮存有丁烷气体的打火机系甬佳托运部与王超之间以货运合同的形式安排王超的车辆运输。因有关双方间系运输合同关系，且与雇佣等法律关系的区别，一审法院已有详述，本院在此不再赘述。进而，双方对本案事故中受害方的损失赔偿责任，应依据各自的过错程度各自承担。现有证据显示，在甬佳托运部将该打火机装车前，其已明知该名为电子机的货品实为打火机，但甬佳托运部提交的监控视频及证人证言均不足以证明其在打火机装车时曾明确告知过王超货品的真实情况及其中丁烷气体的易燃属性；同时，未见甬佳托运部对该打火机进行过安全包装或作出了任何危险品示警标识，更未见其对王超有过这样的要求。据此，甬佳托运部的过错明显，是引发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方，一审认定其需对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诉请赔付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而王超虽无证据证实其在装运、卸载货物的过程中存在引发本案火灾事故的不当操作，但诚如一审认定的其虽看到物流交接清单上载明的货物为“电子机”，但从外在包装上看仍存在并非“电子机”产品的合理怀疑，在这样的情况下其未及时向甬佳托运部询问并核实货物实情，亦负有一定过错，但过错程度明显低于甬佳托运部，一审法院酌定其需对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诉请赔付的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亦予确认。野马公司作为王超车辆的挂靠方，并出借运输资质与王超，同时也收取过王超部分管理费用。案涉火灾事故虽未在该挂靠车辆于道路上行驶的过程中发生，但野马公司基于该挂靠关系对王超的安全教育管理是贯彻整个运输过程始终的，并非车辆静止即无任何责任。故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认定野马公司需对王超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况且，该解释第二十八条也已明确，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最后，恒丰公司系事发厂房的出租方，一审法院已查明，海宁市消防部门已对其搭建的简易棚占用防火间距的问题要求承租人梵欣公司限期改正并作出了相应的行政处罚。至于“防火间距”的概念，一审法院已作出详细的解释，结合奔牌公司的损失系梵欣公司厂房过火蔓延引发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厂房出租方恒丰公司及承租方梵欣公司需对火势蔓延负有责任，具有合理性。据此，即使梵欣公司二审中所举证据能够证明简易棚的搭建符合行政主管机关的要求，但并不意味着其在使用过程中不存在违反消防法规的情形，而海宁市消防部门的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亦证实了其存在消防违法行为。但相较于甬佳公司对引发事故的原因力及过错程度，恒丰公司及梵欣公司明显较小，且两人的过错仅存在于对火势的蔓延方面，故一审法院酌定梵欣公司应就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主张的赔付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认定得当；现恒丰公司未提出上诉，本院对一审法院酌定的恒丰公司应承担的赔付比例亦予确认。因梵欣公司与恒丰公司之间存在厂房租赁关系，一审法院确定两人对对方应承担的支付义务互负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梵欣公司及甬佳托运部主张一审法院未将案涉打火机的实际托运人罗长聪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属于程序违法。但本案系基于人寿财险海宁支公司的主张向梵欣公司及甬佳托运部等侵权人请求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罗长聪托运打火机仅相对于甬佳托运部，在甬佳托运部明知承运的货物为打火机的情况下，如甬佳托运部认为罗长聪还存在其他违约或侵权行为自可另行向其主张，与本案无涉。故对梵欣公司及甬佳托运部等有关一审程序违法并要求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梵欣公司、野马公司及甬佳托运部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78元，由上诉人海宁梵欣纺织有限公司负担1314元，无锡野马物流有限公司负担656元，慈溪市桥头甬佳货物托运服务部负担105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宁建龙审 判 员 黄 阁审 判 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谢蔚然书 记 员 吴跇帆书 记 员 高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