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再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伍晋岐，男，198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鹏，广西华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琳，广西华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飞远，男，1974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永平，广西顺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光，广西顺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伍晋岐因与被申请人李飞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桂09民终1978号民事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桂民申421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伍晋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鹏、林琳，被申请人李飞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永平、陈福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民事专业法官会议讨论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伍晋岐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9民终197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李飞远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申请人李飞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借款并未交付。李飞远主张涉案借款为现金交付，应 -2- 当举证说明资金来源，其只提供借据不足以说明涉案借款已经交付。（二）李飞远原审诉讼中的陈述前后矛盾。1．一审中，李飞远的代理人陆世旺陈述本案借款来源是从其本人开办的玉林市汇泰小额贷款公司（以下简称汇泰公司）所借，二审庭审中李飞远又称出借的15万元是自己的钱，其余的130万元是向陆世旺所借，前后说法不一。2．汇泰公司是在2014年3月注册登记的，此与陆世旺称是2011年通过汇泰公司出借借款矛盾。3．陆世旺多次以现金形式借钱给李飞远却不需要李飞远立据收执，有违常理。（三）本案债务系赌债，不属于合法的借贷关系，不应受法律保护。综上，申请本案再审。 李飞远辩称，（一）答辩人以现金方式将借款交给伍晋岐，符合法律规定。（二）答辩人借款资金系向表兄陆世旺所借，资金来源符合法律规定。1．陆世旺是包工头，承建多处工程，家中存放不少现金，答辩人需要用钱时，陆世旺亦通过现金交付答辩人。2．答辩人与陆世旺在一二审庭审中关于资金来源的陈述没有矛盾。3．答辩人虽向刘安彬借款，但并不代表答辩人就没有任何出借能力。（三）本案借款非赌博债务，应当受法律保护。伍晋岐在出具借条后并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足以说明借款是真实存在的。答辩人在南宁开办的康泉会所亦非赌博聚集点。（四）伍晋岐未提交新证据证明原审判决错误，不应当立案。请求驳回伍晋岐的再审申请。 李飞远向北流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伍晋岐偿还李飞远借款本金1,450,000元；2．判令伍晋岐支付利息给李飞远（利息的计算，以1,45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2月11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付清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伍晋岐承担。 北流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李飞远与伍晋岐是朋友关系。2011年10月18日，伍晋岐以业务发展需要，周转资金紧缺为由，向李飞远借款现金人民币300,000元。基于同一理由，伍晋岐于2011年11月25日向李飞远借款现金人民币150,000元，于2011年11月30日向李飞远借款现金人民币200,000元，于2011年12月3日向李飞远借款现金人民币200,0 -3- 00元，于2012年1月15日向李飞远借款现金人民币200,000元，于2012年1月30日向李飞远借款现金人民币200,000元，于2012年2月10日向李飞远借款现金人民币200,000元。上述借款共计1,450,000元，伍晋岐分别立写借条交李飞远收执，其中第一至第四笔借款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付，第五至第七笔借款约定利息按月利率8%计付，以上借款均未对借款期限进行约定。借款后，经李飞远多次追讨，伍晋岐至今未归还李飞远借款。 北流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伍晋岐应归还李飞远借款本金人民币1,4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1,4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2年2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案件受理费17,850元（李飞远已预交8,925元），案件申请费1,520元（李飞远已预交），合计19,370元，由伍晋岐负担。 伍晋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8）桂0981民初56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飞远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飞远承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对伍晋岐提供的银行流水及银行卡号为62×××10、62×××36、62×××13、62×××89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作为本案借款未实际发生的认定事实依据。对李飞远提供的小额贷款公司材料及陆世旺的信用社卡折对账、转账凭据，时间显示在本案借款之后，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对李飞远提供其向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起诉林鹏一案的（2012）青民一初字第1520号立案材料，可作为李飞远向该院提起诉讼的依据；对提供的刘安彬书面《证明》，因属证人证言而刘安彬未依法出庭作证，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伍晋岐在二审诉讼中承认涉案七张借条中手写的名字、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借款数额及借条上的指印系其本人所为，对涉案七张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伍晋岐上诉主张本案债务 -4- 不属于合法借贷关系，系赌债不受法律保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由伍晋岐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中伍晋岐虽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伍某1、伍某2与其是同胞兄弟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依法不采信伍某1、伍某2的证言并无不当，二审中伍晋岐仍未能提供本案债务是赌债的证据，依法应由伍晋岐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借条作为书证，其证明力优于其他证据，在伍晋岐未能提供反证否定借条这一书证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李飞远与伍晋岐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伍晋岐先后出具七张借条后未归还借款，而出具的七张借条均未约定有借款期限，李飞远请求以伍晋岐出具最后一张借条时间2012年2月10日的次日作为七张借条约定利息支付的起始时间，并不违法律规定。七张借条约定借款利率均超出年利率24%，一审判决以1,450,000元为基数依法按年利率24%计付本案利息正确。综上所述，伍晋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0元（伍晋岐已预交），由伍晋岐负担。 再审中，伍晋岐无证据提交。李飞远提交了如下证据：1．体育馆幕墙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2．体育馆装修工程分包合同及单价表和架子协议书、结算单。证据1-2拟证明李飞远本案借款资金来源于其表兄弟陆世旺，陆世旺当时承包了第十二届钦州市举办全区运动会八大场馆工程，陆世旺有经济实力出借资金给李飞远，李飞远出借的资金是有来源并且有保障的。3．南宁市佳山金富保健养生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信息，该注册住所即为康泉会所的场所，拟证明康泉会所不存 -5- 在赌博的情况。4．委托书、询证函、核准通知书、对账单，拟证明汇泰公司虽是2014年设立，但当时陆世旺已经是作为汇泰公司的股东，陆世旺有经济能力支撑李飞远出借资金给伍晋岐。 经组织质证，伍晋岐认为：1．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即使陆世旺承接了体育馆工程，但没有证据证明从该项目工程中结算领取了多少工程款，该证据与本案无关。2．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金富保健养生有限责任公司虽是经合法注册，但不必然证明康泉会所没有发生违法的事情。李飞远在一二审陈述恰恰证明就是在康泉会所进行赌博。3．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陆世旺在本案中作为一审代理人出庭，其陈述借款来源是向汇泰公司借款，再借给李飞远，但是汇泰公司是在借款以后才成立，因此与陆世旺在一审的陈述是不符合的。 对李飞远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伍晋岐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证据1、2、4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必然证明本案借款来源于陆世旺。对于证据3来源真实、合法，但不能证明与本案关联性。故上述证据均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本案再审过程中，伍晋岐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借款后，经原告多次追讨，被告至今未归还原告借款”有异议，认为李飞远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从未向其追讨过借款。经审查，李飞远对多次向伍晋岐追款无证据提交，只提到一直向李飞远追款，其中2012年让公司的两个员工到凭祥找伍晋岐追款，但是伍晋岐躲避不出现。另，伍晋岐还认为一审查明的事实遗漏了证人证言，对证人出庭亦没有在判决书中作表述。经审查，一审已经对证人证言作出不予认可的审查认定，故在查明的事实中无表述并无不当，不属遗漏。本院再审对一审、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飞远与伍晋岐之间的借款是否已经交付，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合法生效？ -6-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自然人之间发生的借贷，李飞远主张以现金支付借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版）第九条第（一）项规定，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借款合同生效。在本案中，借款发生了七次共计145万元，为七次法律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一、关于资金来源问题。李飞远及其一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世旺主张大部分出借的资金来自陆世旺，双方之间没有立写借条，但两人关于资金来源的陈述出现矛盾之处：①陆世旺陈述：李飞远通过支付我部分利息向我的小额贷款公司（即汇泰公司）筹集现金借给伍晋岐，但当时陆世旺的小额贷款公司（即汇泰公司）还未成立。②关于如何交付现金给李飞远，陆世旺陈述是部分在公司现金交付，有4笔在我屋（桂腾公司隔壁）交付，家里什么时候都有200万元以上现金备用。而李飞远陈述有两种说法：一说陆世旺都是拿上南宁给我，有一次是拿给我，由我拿上去；一说六笔借款是伍晋岐先和李飞远谈好条件，李飞远同意借款，就从南宁回到北流，与陆世旺沟通，说伍晋岐要借钱，陆世旺在家里拿现金交给我。 对于出借资金的来源，陆世旺与李飞远作为亲历人说法不一，李飞远向陆世旺借款后再转借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利差，但七次借款也是现金交付，均没有立写借条，也没有还过借款给陆世旺，不符合常理。 二、关于借款的交付问题。李飞远在一二审中陈述是立写借条当天交付现金，而再审开庭时陈述是七笔借款都是先把之前欠的利息扣除后再交付现金。 三、关于伍晋岐还款的情况。李飞远对此有三次不同陈述：1．在二审说是收到过伍晋岐三四次通过现金支付10月、11月借款的利息3,000多元；2．伍晋岐从未还过本息；3．再审则陈述伍 -7- 晋岐没有还过款，但李飞远在每次支付借款时扣除了砍头息，共计130,500元。至此，对于还款情况，出借人应当是比较清楚的，但李飞远每次都作不同的陈述，特别是砍头息问题，之前一直没有提到，都是说立写借条时当场交付现金，而再审后才提出并在开庭后向法庭提交预先扣除利息表格。对此，本院无法确认伍晋岐真实的还款过程，李飞远亦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佐证该项事实。 四、关于财产变动情况。李飞远未提交证据证明陆世旺或李飞远的财产发生变动以及支付本案七次借款，亦未有充分证据证明陆世旺向李飞远出借本案借款或后续利息支付、追索借款等情况。 五、关于借条的格式及七次立写借条的时间问题。七张借条的格式、版式一样，都是事先准备好重复利用的，明显不同于一般的民间借贷出借款项时随机立写的借条。立写七张借条的间隔时间最长一个多月，最短只有几天，在前面的借款没有偿还的情况下，还不断地提供新的借款，也明显不符合正常出借人的心理、思维特点。 综上，李飞远主张本案借款是现金交付，伍晋岐提出了合理的抗辩，李飞远应当就款项的交付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但通过上述关于出借资金来源、款项的交付、还款情况以及立写借条等的综合分析判断，李飞远的陈述不符常理且自相矛盾，其举证没有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难以让本院确信涉案借款已交付，李飞远举证不能，本院对李飞远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伍晋岐向李飞远承担还款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伍晋岐的再审申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项、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9民终1978号民事判决及北流市人民法院（2018）桂0981民初568号民事判决； -8- 二、驳回被申请人李飞远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850元，案件申请费1,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0元，合计37,220元，由被申请人李飞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梅 审判员 江永胜 审判员 郑燕冰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