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3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蓥市东方红国有林场，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石岭岗西巷**。 法定代表人：叶泽勇，该林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林，男，汉族，该林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光明，四川智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绍连，男，生于1953年7月22日，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静，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蓥市东方红国有林场(以下简称东方红林场)与被上诉人贺绍连合同纠纷一案，因上诉人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9)川1681民初1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红林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予返还林地补偿费和植被恢复保证金；2.一二审诉讼费由贺绍连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林地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办理林地审批手续是前提。签订协议后，贺绍连并未按协议约定办理审批手续，且擅自进行勘察、开采粘土。贺绍连未取得审批手续是由于其未去办理，与当时的政策无关。因为同时间段的华蓥市思翰贸易有限公司就取得了临时占用林地开采粘土的审批手续；2.贺绍连应承担15亩林地植被恢复责任或承担林地植被恢复费以及超占的5亩林地补偿费。签订协议后，贺绍连不积极办理相关手续而擅自勘察、开采粘土，对林地造成严重破坏。通过2015年12月卫星遥感图证实贺绍连开采粘土对林地植被破坏面积多大15亩，且至今该区域植被未恢复。一审判决未认定15亩植被破坏以及超占面积的基本事实。 贺绍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东方红林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双方签订林场补充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但因《林地补偿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2.贺绍连在签订协议之后积极申报手续，但是未能成功，贺绍连不能出示当时申请办理手续的相关证据；3.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内容违法，因此该协议不能取得相关部门相关手续；协议约定是10年期限，但是根据法律规定期限不能超过2年，根本也不可能取得相关部门的同意手续；4.贺绍连在签订协议之前确实在公路附近有挖掘探矿，但是没有实际采矿作业，协议签订后贺绍连因为没有办理相关手续，加之第二年煤矿因为政策原因停产，并于第三年被注销，因此贺绍连没有继续粘土开采的必须和条件，据此东方红林场陈述的贺绍连超面积开采、破坏植被的事实与贺绍连没有关系。 贺绍连一审诉讼请求：1.解除贺绍连所有的个人独资企业华蓥市观音溪金鑫煤矿与东方红林场所签订的《林地补偿协议》；2.东方红林场返还贺绍连林地补偿金及植被恢复保证金共计20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205，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对当事人无争议的如下事实，一审予以确认。 华蓥市观音溪金鑫煤矿（以下简称“金鑫煤矿”）成立于2004年3月25日，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贺绍连。因产业结构的变化，华蓥市观音溪金鑫煤矿于2013年11月被关闭，并于2015年3月11日登记注销。华蓥市国营东方红林场的名称现已变更为华蓥市东方红国有林场。2013年10月11日，华蓥市国营东方红林场（甲方）与金鑫煤矿（乙方）签订《林地补偿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乙方需在甲方的李子垭工区（黄家垭口）辖区内开采粘土：（1）占地面积10亩（附占地地形图，以界桩为准）。（2）使用年限10年（2013年11月1日-2023年10月31日）。（3）补偿办法：乙方按照20，000元/亩补偿给甲方，共计200，000元，同时乙方还需缴纳植被恢复保证金5，000元，林地使用到期后若乙方恢复占用植被，甲方返还5，000元保证金，若乙方未恢复占用地植被，甲方用保证金进行植被恢复。补偿金及保证金在签订合同同时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4）审批办理：乙方应在施工前到林业主管部门及其他相关部门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涉林相关手续。（5）采矿施工：在乙方施工前，应向甲方出示办理的林地占用及采矿等相关手续（需采伐林木的应出示林木采伐证）方可施工。（6）在林地使用期间内，若乙方连续2年不使用（不采矿），甲方收回林地，林地补偿金及植被恢复保证金不予退还。（7）违约责任：除重大自然灾害和政策因素外，双方不得违约，若一方违约，支付另外一方违约金20，000元。同日，贺绍连向东方红林场的银行账户转款205，000元。协议签订后，华蓥市观音溪金鑫煤矿未能取得采矿许可证，亦未能办理林地使用、临时用地需审批手续。东方红林场除向贺绍连提供案涉辖区的卫星和地貌图外，既未实际交付租用林地，同时，双方亦未共同实际确定案涉林地的界限。金鑫煤矿的营业执照载明金鑫煤矿的生产经营活动的有效期至2013年4月30日止。根据川府发【2012】35号文件，金鑫煤矿属于应关闭的煤矿。2015年3月11日，金鑫煤矿于被注销。 二、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勘查、开采矿藏和修建道路、水利、电力、通讯等工程，需要占用或者征收、征用林地的，必须遵守下列规定：（一）用地单位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提出用地申请，经审核同意后，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预交森林植被恢复费，领取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用地单位凭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依法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占用或者征收、征用林地未经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的，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不得受理建设用地申请。……。”第十七条规定：“需要临时占用林地的，应当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批准。临时占用林地的期限不得超过两年，并不得在临时占用的林地上修筑永久性建筑物；占用期满后，用地单位必须恢复林业生产条件。”金鑫煤矿需占用华蓥市国营东方红林场的林地用于开采粘土，其与华蓥市国营东方红林场签订《林地补偿协议》后，应当向华蓥市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提出用地申请，经审核同意后，领取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并凭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依法在华蓥市国土资源局办理临时用地审批手续。因此，案涉《林地补偿协议》为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应当办理批准手续生效的合同。金鑫煤矿与华蓥市国营东方红林场签订《林地补偿协议》后至今未取得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和办理临时用地审批手续，案涉《林地补偿协议》成立，但未生效。 《林地补偿协议》约定由金鑫煤矿在施工前到林业主管部门及其他相关部门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华蓥市国营东方红林场予以协助。贺绍连称其对开采粘土的相关政策和程序不了解，开采粘土需取得采矿权，国土部门并没有将案涉土地归划为采矿范围，也没有对该区域土地的采矿权公告进行招、拍、挂，金鑫煤矿签订协议时不知道不能取得采矿权和办理许可证，虽然签订了租用地协议，但不能实现开采粘土的目的。国家对矿产资源实行招、拍、挂，只有在招、拍、挂程序中取得采矿权，办理了采矿许可证后，才能采矿。粘土属于国家矿产资源，亦必须取得采矿许可证才能开采。金鑫煤矿未取得采粘土的采矿许可证，与华蓥市国营东方红林场签订《林地补偿协议》开采粘土，嗣后未能办理林地审批和临时用地审批手续，导致《林地补偿协议》未生效，金鑫煤矿存在过错。华蓥市国营东方红林场在华蓥市人民政府或其矿产资源部门并未就案涉林地所在区域的矿产资源（含粘土）的采矿权公告进行招、拍、挂的情况下，仍与金鑫煤矿签订《林地补偿协议》，将案涉林地租赁给金鑫煤矿开采粘土，亦有一定的过错。 东方红林场称《林地补偿协议》签订后，金鑫煤矿在黄家垭口公路旁边开采了粘土，面积约10平方米，贺绍连否认，并称其是在协议签订前，就是否有粘土在黄家垭口公路旁边挖了约10平方米洞进行勘探，且所挖的洞并不在案涉林场区域。东方红林场由于其证据不能证明黄家垭口公路旁边所挖的洞（约10平方米）的位置位于案涉林地内（因案涉林地四至界限不明）和协议签订后金鑫煤矿开采了粘土，而贺绍连主张该洞是其在在协议签订前就是否有粘土进行的勘探这一事实，具有合理性。因此，对于东方红林场主张的该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作为个人独资企业的金鑫煤矿已被注销，其所为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投资人贺绍连享有和承担。华蓥市国营东方红林场的名称现已变更为华蓥市东方红国有林场，其所为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变更后的东方红林场享有和承担。华蓥市国营东方红林场与金鑫煤矿签订的《林地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林地补偿协议》为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应当办理批准手续生效的合同，应履行报批义务的金鑫煤矿未办理报批义务，且金鑫煤矿现已被注销，作为权利义务的承继者——贺绍连（自然人）不是开采矿藏（粘土）的主体，不能取得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和办理临时用地审批手续。案涉《林地补偿协议》成立，但未生效。未生效的合同已具备合同的有效要件，对双方具有一定的拘束力，任何一方不得擅自撤回、解除、变更，但未生效的合同因欠缺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当事人约定的特别生效条件，在该生效条件成就前，不能产生请求对方履行合同主要权利义务的法律效力。因此，贺绍连要求东方红返还林地补偿金及植被恢复保证金205，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支持。 《林地补偿协议》不具有法律上的可履行性，东方红林场在诉讼中同意解除该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因此，贺绍连要求解除《林地补偿协议》的请求，一审法院支持。 金鑫煤矿作为应履行报批义务的义务人，未能积极履行林地使用和临时用地报批义务，存在过错。贺绍连要求东方红林场支付补偿金及植被恢复保证金205，00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东方红林场向贺绍连返还205，000元；二、驳回贺绍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72元，由贺绍连负担997元，东方红林场负担4，3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东方红林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华蓥市林业局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使用林地申请表、华蓥市思翰贸易有限公司水泥配料用粘土生产线建设项目粘土矿点拟使用林地调查报告，拟证明华蓥市思翰贸易公司在相同地方完成了办理使用林地许可证。 贺绍连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达不到东方红林场的证明目的。因法律规定批准占用的时间是2年，而案涉协议约定为十年，协议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协议存在无效情形。故在本案中，是无法办理林地使用审批手续。 本院认证认为，东方红林场提供的该组证据分别加盖有华蓥市林业发展中心印章，且贺绍连亦认可其真实性。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纳，但该证据仅能证明在2015年4月27日华蓥市林业局批准华蓥市思翰贸易有限公司水泥配料用粘土生产线建设项目在观音溪镇李子垭村四组临时占用林地的事实，与本案并无关联性。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林地补偿协议》的效力认定；二、东方红林场应否向贺绍连返还林地补偿金及植被恢复保证金205，000元。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勘察、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该条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才能作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五条规定“未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签订合同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勘查开采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该条进一步规定了未取得矿产资源勘查开采许可证的主体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勘查开采并签订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情形。本案中，涉案《林地补偿协议》主要约定了东方红林场将其管理辖区的部分区域内粘土交由金鑫煤矿开采，并由金鑫煤矿支付有价补偿。经一二审查明，在东方红林场与金鑫煤矿签订协议时，东方红林场、金鑫煤矿均未取得矿产资源勘查开采许可证，双方均不是合法的矿产资源勘查开采主体。据此，东方红林场、金鑫煤矿签订的《林地补偿协议》符合该解释第五条的规定，本院依法应当认定《林地补偿协议》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林地补偿协议》成立但未生效，系适用法律瑕疵导致效力认定不当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林地补偿协议》无效后，贺绍连向东方红林场转款的林地补偿金及植被恢复保证金合计205，000元，东方红林场依法应当予以返还。东方红林场上诉称贺绍连擅自勘察开采作业对林地植被造成破坏，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约定区域交付给贺绍连以及卫星遥感图片标注的破坏区域系贺绍连的勘察开采作业导致的事实。故对于东方红林场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东方红林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72元，由华蓥市东方红国有林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成 审 判 员  张登贵 审 判 员  阳晓川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尹 庆 书 记 员  程静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