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永外正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00049101588X7。 法定代表人：张伟，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欢，江西国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江西国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南昌外贸冷冻厂，，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佘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158358758T。 法定代表人：顾益新，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永华，男，1953年10月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茂，男，1951年4月1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九生，男，1952年3月1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新生，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艳，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东湖区遇江南新派餐厅，住所，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永外正街**社会信用代码：92360102L34541473U。 经营者：李伟声，男，1971年8月24日生，汉族。 上诉人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与被上诉人江西省南昌外贸冷冻厂、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南昌市东湖区遇江南新派餐厅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不服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0102民初5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出新证据，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508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案件的基本事实。1993年12月3日，以被上诉人陶永华为法定代表人的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一份，由南昌市外贸汽车厂租赁上诉人永外正街286号土地使用权用于开办汽修厂，租赁期限50年，后上诉人发现南昌外贸汽修厂早已解散，法律主体资格消亡，且租赁期限超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的20年最长租赁期限，超过部分无效，土地应当依法予以返还。但上诉人永外正街286号土地被被上诉人江西省南昌市外贸冷冻厂擅自处分给被上诉人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使用，被上诉人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现私自将地上违章建筑物出租给被上诉人南昌市东湖区遇江南新派餐厅开办餐厅使用，至今未予返还，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原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案涉1993《协议》租赁期限约定为50年，原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解释一》)第三条的规定，认定50年租赁有效，错误适用法律。案涉《协议》订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当时的法律对于最长租赁期限并无规定。《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协议》租赁期限50年有效是错误的，即《协议》关于租期自2019年10月1日以后的部分依法无效。2、《民法总则》第五十九条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经查，与上诉人签订《协议》的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早于2000年之前就已解散，其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早已消灭。合同相对性是合同的基本原则，合同一方当事人丧失法律主体资格，在法律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合同权利义务自然终止。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享有承受合同权利义务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错误适用法律，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江西省南昌外贸冷冻厂、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辩称，原审适用法律正确。《解释一》第一条规定的适用合同法的前提是当时没有法律对租赁期限进行规定，但协议签订时的《经济合同法》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租赁合同应当对租赁财产的租赁期限予以约定，只是没有对租赁期限作出禁止性或强制性的规定。本案涉及的是对《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的问题，本案理应适用《解释一》第三条而非第一条，故《协议》约定50年的土地使用期限是合法有效的。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在2001年7月27日就中国人民解放军84916部队与西安方圆大酒店有限公司等房屋租赁纠纷一案，作出了（2001）民一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就84916部队与华隆公司于1994年7月3日签订的《84916部队科技大楼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期30年是否有效的争议，认为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应认定案涉合同30年租期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2001）民一终字第39号案件的审判长程新文，在对该案进行评析时也指出：“本案当事人签订租赁合同时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没有对租赁期限作出禁止性或者限制性规定，当事人的签约行为没有违反有关禁止性或者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纠纷，应当以当时的法律规定作为审查合同效力的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在案涉《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已由被上诉人享有承受”事实清楚。从本案现有证据及庭审调查可知，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的创办人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从外贸冷冻厂下岗后，自筹资金创办了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并以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了案涉《协议》。但后因种种原因导致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无法继续营业，而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以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协议》的目的为合作使用土地以盈利。基于此，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便又自筹资金100000元，注册成立了南昌市永外汽车修理厂，以南昌市永外汽车修理厂的名义继续运营。注册资金中的67000元是由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于2000年3月6日汇入南昌市永外汽车修理厂，该67000元系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的个人投资款。而且，南昌市永外汽车修理厂的成员、住所地、经营范围均与外贸汽修厂一致。事实上，南昌市永外汽车修理厂自2000年成立后10几年内，上诉人都未对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以南昌市永外汽车修理厂的名义继续履行案涉《协议》，使用案涉土地经营的行为提出任何异议。据此可知，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三人作为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南昌市永外汽车修理厂的创办人在实际履行《协议》，并享有在土地使用期限内使用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且享有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上诉人对此是知情并认可的。上诉人以案涉《协议》一方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无权利义务承受人为由主张《协议》应当终止的诉请就不应当得到支持。另外贸冷冻厂既非案涉《协议》的主体，亦非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及南昌市永外汽车修理厂的实际权利人，上诉人诉请江西省南昌外贸冷冻厂承担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虽江西省南昌外贸冷冻厂出具了一份《证明》，但该《证明》系一单位内部文件，实际对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都不具备法律约束力，更无法发生变更《协议》权利义务主体的法律后果。 南昌市东湖区遇江南新派餐厅未应诉答辩。 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于1993年12月3日签订的用地《协议》权利义务终止；2、判令被告排除妨碍、返还原告用地（庭审后原告申请撤回排除妨碍的诉请）；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53年3月，经南昌市人民政府批准将位于南昌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划拨给原告使用。1997年9月16日，原告向南昌市土地局申请办理南昌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证。1998年4月24日，原告取得了位于南昌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权利类型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权利性质为划拨，土地使用权面积853.10ｍ2，土地用途为医卫用地。1993年12月3日，原告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原江西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与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一、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将原动物实验场的剩余用地与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合作开办汽修厂。二、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投资50万元新建厂房及办公用房，在基建过程中的一切费用均由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承担。三、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所用的水电费用均按表计算，实收交给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四、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付给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一次性合作资金35万元后如遇到任何市政建设变化，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不退回合作资金。五、双方经过努力将争回的利益均由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受益，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予以认可其修配厂合作用地，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可使用50年。六、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应责无旁贷的积极协助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向有关部门交涉并提供一切资料，力争妥善解决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损失。”协议签订后，原告将坐落南昌市原医疗动物实验场剩余用地（空地）交给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使用，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向原告支付了35万元。原告向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交付永外正街286号原医疗动物实验场剩余用地（空地）后，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自行筹资在该涉案用地上兴建了1栋2层楼的厂房（未办理房屋建筑许可手续）和一个厂棚用于经营汽车修理业务。此后，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因经营不善已歇业多年。2000年3月2日，被告江西省南昌外贸冷冻厂向工商机关出具证明一份，其内容为：“兹有我下属单位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因经营不善早已歇业、解散，原使用的场地（永外正街省电力局对面）现无偿提供给我单位下岗人员李文茂、陶永华、黄九生三人自筹资金办厂。”2000年4月3日，被告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使用该场地自筹资金以股份合作制形式注册成立了南昌市永外汽车修理厂。此后，案外人南昌市永外汽车修理厂将原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兴建的厂房、办公室出租给李伟声使用（即南昌市东湖区遇江南新派餐厅经营者），房屋出租所收取的租金由被告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三人按股份比例分配。另查明：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注册成立时，被告南昌外贸冷冻厂系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的主管单位，但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的出资实际由被告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三人合伙出资，现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已长期歇业，工商注册登记档案也无法查询其注销状况。上述事实，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协议、情况说明、证明、租赁合同、房屋现状照片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1993年12月3日，原告与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签订协议，原告将其通过划拨方式取得的南昌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让渡给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使用，协议约定使用期限为50年，现实际使用期限已达26年，根据原、被告诉辩争议焦点，即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关于“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规定。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而本案合同成立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前，且此前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及其他法律、行政法规对租赁期限均未作出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关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的规定，所以，本案就合同效力而言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现原告以本案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超过部分无效的诉请，不符合法律适用规则，故原告以此为由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提出的本案合同权利义务无承受人的问题，根据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注册成立时其主管单位为被告江西省南昌外贸冷冻厂，在本案庭审中，被告江西省南昌外贸冷冻厂又自认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的出资实际由被告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出资，被告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对此亦无异议。所以，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的债权债务承受人应归被告江西省南昌外贸冷冻厂、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享有，故原告以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无权利义务承受人为由主张本案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理由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诉讼请求。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预交案件受理费40120元，由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本案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案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涉案的协议是否应该终止履行？江西省南昌外贸冷冻厂、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南昌市东湖区遇江南新派餐厅是否应该将涉案的土地返还给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本院认为，一、关于租赁的效力问题：1993年12月3日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与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签订的《协议》虽为合作，但欠缺收益分配，风险亏损共担条款，是名为合作，实为涉案土地的租赁协议。二审庭审中，当事各方对协议实质为租赁协议无异议。本案租赁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之前，当时的法律对于最长租赁期限并无规定。《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故涉案《协议》自2019年10月1日以后的租期部分依法无效。二、关于权利义务的承续问题：虽然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以挂靠江西省南昌外贸冷冻厂的形式对外经营，但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实际是由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出资成立的，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歇业后，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继续在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租赁的涉案土地上自筹资金注册成立了南昌市永外汽车修理厂，因此，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是作为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的投资人在实际履行涉案《协议》，使用涉案土地。但目前租赁期限已届满，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也明确表示急需收回涉案土地自用，故涉案《协议》应终止履行，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应将涉案土地归还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至于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的补偿问题因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未在本案主张，故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0102民初5083号民事判决； 二、终止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与南昌市外贸汽车修理厂1993年12月3日签订的《协议》，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位于江西省南昌市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归还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三、驳回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80240元，由陶永华、李文茂、黄九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成云 审 判 员 罗云奇 审 判 员 周中瑞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吁拉拉 书 记 员 朱 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