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28733号原告：简志荣，男，198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冠磊，广东诚名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贯庭，广东诚名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潮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中****（部位：314-10）。法定代表人：陈少波，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告：陈少波，男，1990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原告简志荣与被告广州潮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潮玩公司）、陈少波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少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冠磊，被告潮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被告陈少波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简志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潮玩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案涉图片14张；2.判令潮玩公司在其侵权网站上刊登赔礼道歉的声明；3.判令潮玩公司、陈少波共同向简志荣支付赔偿金及维权必要费用（含调查取证费、律师费等合理开支）共计21000元；4.判令诉讼费用由两被告共同承担。庭审中，简志荣撤回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并明确两被告侵犯了其对案涉摄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事实与理由：简志荣是摄影师，对案涉的摄影作品享有完全的著作权。潮玩公司在没有得到简志荣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在其微信公众号“广州最潮最好玩”（×××）发布的文章中使用了简志荣拍摄的摄影作品，严重侵犯了简志荣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著作权利。潮玩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而陈少波为唯一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两被告应承担连带责任。潮玩公司辩称：一、原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摄影图片享有著作权。首先，根据国家版权局《关于规范摄影作品版权秩序的通知》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涉图片类著作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权利声明、水印不能单独作为著作权权属证据。基于“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要求，原告应举证证明其著作权权属，不能仅因涉案作品数量多、手续繁琐或对方当事人对其权属无异议而不作任何举证。其次，原告主张涉案图片均为经过后期处理的图片，其中9张图片属于航拍图片。由于图片的拍摄人和后期处理图片的人员可为不同人员，且航拍摄影工作中，常伴有飞手和云台手等工作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著作权由合作作者共同享有，因此上述参与创作的人员，均可享受作品的著作权。再次，原告主张权利的图片CUJE5138和DSC00412，均清晰可见的人物肖像，图片HYLU8270可见人物背影，根据民法通则的第一百条规定，未经公民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鉴于原告未出示上述图片中出现人物的肖像权授权书，故原告主张的上述图片不属于合法取得著作权的作品。同时，根据物产授权，需要凭票进入的建筑物内部，如果拍摄了这些物品内部装饰等等任意跟物品相关的内容，都需要获得财产所有人的物产授权方可出售作品。原告主张权利的照片XGRV3773为广州莲花山风景区的莲花塔内部照片。根据公开渠道消息得知，莲花山门票50元，登莲花塔2元/人/次，鉴于原告未提供财产所有人的授权书，故照片XGRV3773不属于合法取得著作权的作品。另外，根据《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实名制登记管理规定》1.3的登记要求，民用无人机必须进行实名登记和粘贴登记标志，原告未提供按照规定实名登记的证据或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航空法》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民用航空器必须办理登记并申领通用航空经营许可证，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广东省公安厅关于加强无人机安全管理的通告》规定，严禁在公路以及水上等交通工具运行沿线、区域以及公园、景点、商圈、学校、医院等人员密集区域的上空飞行无人机等“低慢小”航空器，否则公安机关将依法查处。因此，原告主张通过航拍的照片必须通过实名登记、依法取得无人机驾驶执照（必要时）、依法向相关部门办理登记、飞行计划申报等步骤后，才可以开展航拍活动，且案涉的航拍图片，涉嫌未经允许在禁止区域进行无人机飞行航拍活动，不应受到保护。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航空法》的规定，从事经营性通用航空，限于企业法人，故原告以个人名义行使著作权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最后，原告提交的证据表明，原告主张权利作品首发于instagram网站，但原告未提供上传网站用户是本人的证明。而且，根据相关法律法规，instagram网站在我国属于访问受限制的网站，原告未提供其访问国际出口信道是合法合规的证明，因此，原告利用国际互联网上传和传播的作品，均不受我国法律认可，也无法作为原告主张的著作权权属证据。二、即使原告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被告的行为属于合理使用行为。首先，根据原告主张的证据可知，在被诉侵权文章发布之前，案涉的图片已经发表，被告没有侵犯权利人的发表权。其次，案涉图片并非有影响力或者为公众熟悉的图片，被告无法做到一一核实真实性，在转载时标注了来源广州日报、公众号GZphotos，已经尽到了应尽的义务，并无侵权的主观过错；在获悉诉讼后，第一时间删除了涉案文章，没有侵犯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再次，被诉侵权文章共有1569字，44张配图，案涉图片15张，所引用的数量属于合理引用。最后，被诉侵权文章是出于对案涉图片的欣赏，通过介绍三个广州摄影师的作品，来说明表达广州有多美，有多吸引人这一主题，反而使原作者获得更高知名度。原告没有主张、也没有证据表明被告的引用行为影响了案涉作品的正常使用。三、原告主张的经济赔偿金额过高，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作品独创性和艺术性并不高。即使法院认定被告侵权或部分侵权，原告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具体经济损失，也没有举证被告因此获利的证据。原告主张的经济赔偿过高，远超出图片市场的正常价格。被告通过国内其他自媒体图片供应商查询类似图片价格。以摄图网企业会员为例，仅需399元包年的价格，即可购买100张图片，如果999元包年价格，即可任意下载包括图片在内的摄图网的八大分类素材，由此可见通过供应商购买图片价格非常低。再如图虫创意网为例，单独购买一张图价格最高40元，最低仅为10元，如果按月购买，价格更低，其他图库的价格也大同小异。其次，被告通过百度搜索“简志荣”，发现原告的知名度不高，仅为一个摄影爱好者，其作品几乎没有知名度。再次，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是原告在未对被告进行任何通知删除义务，制止被告所谓“侵权”的情况下，将简单案件复杂化，直接聘请律师参与本案，是其愿意对本案额外支出费用，不能强加于被告承担，且没有票据证明。至于取证费，可信时间戳的价格仅为10元，几乎可以忽略。最后，原告涉嫌“碰瓷式维权”和“钓鱼维权”，主张高额索赔，以维权之名提起批量诉讼牟取暴利，其行为严重妨碍司法秩序，严重侵害他人企业利益，严重打击互联网无私分享精神，严重阻碍我国互联网企业的发展和创新。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案涉图片高清图片、首次发表页面截图、“GZphotos”微信公众号发布含有案涉图片的文章的页面截图、“GZphotos”微信公众号主体信息、被诉侵权微信公众号的截图、被诉侵权网页截图、时间戳认证证书等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本案有关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案涉权利作品的权属情况简志荣主张权利的案涉14张图片系其于2017年至2019年期间对广州市不同地点拍摄所得，并首次发表在其instagram的社交帐号中。后，简志荣将案涉的14张图片投稿至广州日报；2019年5月9日，广州日报在其所运营的微信公众号“GZphotos”中发布了一篇介绍简志荣及其摄影图片的文章，并在文章中展示了案涉的14张图片，该文章被标注了“原创”。同时，微信公众号“GZphotos”在其所发布的文章底部均载明“特别声明本公众号转载的网络图，仅用于影像交流学习，若涉及侵权，请联系我们予以撤销。如需转载本公众号作品请注明来源公众号GZphotos，否则视侵权举报处理”。二、被诉侵权情况2019年8月29日，案外人刘某就被诉侵权情况进行取证，并将取证录屏文件及截屏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时间戳认证。根据时间戳录屏及取证截图显示，微信公众号“广州最潮最好玩”（微信号：×××）的帐号主体为潮玩公司，该微信公众号于2019年5月14日发布一篇《美哭外国佬！3个广州摄影师突然爆红，镜头下的广州太惊艳了！》的文章。该文章分别介绍了包含简志荣在内的三位摄影师，并展示了包含案涉14张图片在内的三位摄影师的多张摄影图片。文末标注“ps：图片来自广州日报与GzPhotos”。另，潮玩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陈少波系潮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潮玩公司及陈少波确认其使用案涉图片的行为，但认为被诉侵权文章是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吃喝玩乐IN广州”，而被诉侵权图片均是来源于广州日报与微信公众号“GZphotos”，在文末标注了来源，且广州日报的微信公众号“GZphotos”上也明确载明注明作品来源即可转载。简志荣认为其仅是将案涉的14张图片投稿至广州日报，投稿过程中未签署相应的协议，也未授权广州日报有对外授权使用的权利。经比对，被诉侵权的14张图片与案涉权利图片基本一致。三、原告实际损失或被告违法所得的情况简志荣主张按照每张图片1500元的标准计算其经济损失与合理费用，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潮玩公司的侵权获利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其所主张的包含调查取证费、律师费等的合理费用。潮玩公司及陈少波认为简志荣知名度不高，且认为在“图虫网”购买单张图片的价格仅为40元一张，若按月订阅，每月下载10张，一个月的价格仅需210元，即每张21元，故其认为简志荣关于经济损失的主张过高。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有以下争议焦点：一、原告是否享有案涉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二、被告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原告对案涉摄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三、如构成侵权，两被告应承担何种侵权责任。一、原告是否享有案涉摄影作品的著作权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而摄影作品则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案涉摄影图片是简志荣利用专业的摄影器材，在广州市不同的地点通过选取特定的角度进行的摄影创作，在场景、角度选取、光线和拍摄手法等方面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应当认定为摄影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简志荣提供了案涉摄影作品的高清图片，图片属性信息清晰载明每张图片的拍摄时间、所用设备等信息，也提交了首次发表的截图、广州日报官方微信公众号中的文章介绍等作为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确认简志荣对案涉14张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潮玩公司、陈少波认为简志荣未提交证据证明拍摄过程符合相应的行政管理规定，且图片中涉及人像，简志荣未举证证明其已经获得肖像权人的许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潮玩公司、陈少波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其次，行政管理型规定是属于行政单位为社会生活管理所作出的相应规定，不影响简志荣对其所拍摄的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的认定，最后，案涉的摄影作品系在展示特定的公共环境、人文风情，不属于侵犯他人肖像权的行为，且也不影响著作权人的认定，故对潮玩公司、简志荣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因此，简志荣作为案涉14张摄影作品的作者，依法对案涉的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被告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原告对案涉摄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潮玩公司将案涉14张摄影作品以公开的方式展示在其所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中，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浏览案涉的摄影作品。潮玩公司抗辩认为被诉侵权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吃喝玩乐IN广州”，文章中的图片均来源于广州日报运营的微信公众号“GZphotos”，广州日报也明确载明在标注来源的情况下可以转载。对此，本院认为，第一，简志荣明确广州日报不享有对外授权他人使用的权利，也明确其未将案涉图片授权于微信公众号“吃喝玩乐IN广州”，潮玩公司亦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与微信公众号“吃喝玩乐IN广州”有权将案涉图片对外授权，即潮玩公司的行为属于未经著作权人授权、许可的行为。第二，被诉侵权文章系将微信公众号“GZphotos”发布的若干篇文章中图片选择、整合，同时也对文字内容进行再编辑、修改，并非全文转载于微信公众号“GZphotos”。第三，微信公众号“GZphotos”在其所发布的案涉文章标注了“原创”，其他微信公众号如需全文转载必须先获得微信公众号“GZphotos”开设“白名单”，否则无法原文转载。故，虽然微信公众号“GZphotos”允许转载，但潮玩公司仍需获得其“白名单”授权才能全文转载；而潮玩公司以内容整合的方式规避了“白名单”的授权方式，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对于潮玩公司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潮玩公司未经著作权人的授权许可，擅自在其所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案涉的14张摄影图片，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案涉摄影作品，侵犯了简志荣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被告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著作权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简志荣要求潮玩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因其未能证明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被告的侵权获利所得，本院将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类型、作品独创性、创作成本、维权合理开支、被告使用案涉作品的方式、被告过错程度等因素，结合本院对同类案件的判赔标准，酌情予以确定，本院酌情确定潮玩公司应对简志荣承担的赔偿金额（含合理维权费用）为2500元。关于陈少波的责任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潮玩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陈少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应对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和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广州潮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陈少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简志荣2500元；驳回原告简志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元，由原告简志荣负担71元，被告广州潮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陈少波负担92元。原告简志荣已向本院预交受理费，现由被告广州潮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陈少波向原告简志荣迳付，本院不另作清退和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苏映霞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陈斯杰书记员李晓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