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6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信旺，男，196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映汉，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婷婷，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庆亮，男，195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同裕，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伟立，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桂珍，女，196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映汉，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婷婷，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信旺因与被上诉人林庆亮及原审被告谢桂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4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信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4421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推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利息为4%的约定，可能有违举证规则，有失偏颇。一、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明确表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付清了1500000元借款，一审判决书却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和分析说理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实际支付的借款金额为1440000元。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的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本案双方当事人严格遵循了这一规定，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书面合同之外还存在口头约定，有为了过分维护出借人利益而不顾合同法旨意之嫌。三、本案借贷关系产生于2013年春季，据被上诉人起诉时已经超过6年，且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更是明确“2013年10月后被告就一直未支付欠款，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款项（被告才多次付款给原告）”，在通讯手段、取证手段异常发达的今天，在上诉人经被上诉人催告后多次支付款项的背景下（说明上诉人并未屏蔽、拉黑被上诉人），长达6年时间没有存在任何证据表明双方之间约定了利息，但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陈述再加所谓还款规律特征的推定，就断论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约定，上诉人难以理解。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只有借贷关系当事人一方为非自然人时，人民法院才可以“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一审法院总结出来的所谓五次60000元还款就是利息，即使真的作为交易方式、交易习惯而似有规律可循，也不能适用于本案所涉自然人之间借贷关系。 林庆亮辩称，1、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向上诉人履行支付借款义务。一审法院不存在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的情形。被上诉人在起诉时举示了《建设银行个人客户账户明细清单》，证明2013年3月4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144万元借款，被上诉人已经就支付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尽到了举证责任，不存在上诉人所称一审法院可能有违举证规则的情形。2、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采取口头方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并不局限于书面形式。上诉人称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需采取书面形式，于法无据。结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在借款时预扣利息以及上诉人每月归还60000元利息的还款规律来看，双方之间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约定是明确的。故上诉人理应按照双方的约定还本付息。3、上诉人以双方利息约定不明，主张不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的利率是4%，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的款项实际为1500000元，在出借款项时已经预扣60000元作为利息。2013年4月至2013年9月份期间，除7月份外上诉人每月均向被上诉人还款60000元。结合借款本金1500000元、被上诉人预扣60000元利息以及上诉人每月归还60000元的事实，可以印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约定本案借款月利率为4%，故双方对借贷利息计算方式的约定明确，不存在上诉人所称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形。鉴于4%月利率超出法定利率标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按照每月2%的标准支付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利率标准，依法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被上诉人依约出借款项给上诉人，上诉人理应返还欠款并支付利息。请求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 谢桂珍未作陈述。 林庆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信旺、谢桂珍共同偿还林庆亮借款1388072.88元并支付利息（2013年9月24日前的按月利率3%计算，2013年9月25日后按月利率2%计算，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款项，截止2019年11月4日尚欠利息1309273.8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信旺与谢桂珍于1987年2月19日登记结婚。2013年2月4日，王信旺向林庆亮借款1500000元，并出具一份借据，约定借款期限30天。林庆亮于2013年3月4日向王信旺转账支付了1440000元。之后，王信旺于2013年4月9日、2013年5月9日、2013年6月14日、2013年8月29日、2013年9月24日、2015年2月17日、2017年1月25日、2017年3月28日、2018年2月12日、2018年2月13日向林庆亮支付60000元、60000元、60000元、60000元、6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200000元、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信旺向林庆亮借款，双方建立借款合同关系。双方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500000元，林庆亮实际支付的借款金额为1440000元，而王信旺收到借款后，于次月即2013年4月开始按月向林庆亮支付了5次60000元。林庆亮支付借款时扣除的金额与林庆亮之后按月支付的款项金额一致，符合预扣第一个月借款利息的特征，之后按月支付的款项亦符合按月支付利息的特征，因此，林庆亮关于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4%的主张，应当予以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因此，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44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王信旺已按月4%支付的5次60000元利息，超出3%的部分应当抵偿借款本金。林庆亮按照上述标准将5次60000元利息超出3%的部分抵扣本金，且其主张2013年9月起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上述规定，应当予以采纳。2013年9月起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王信旺于2015年2月17日、2017年1月25日、2017年3月28日、2018年2月12日、2018年2月13日向林庆亮支付的2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200000元、150000元，在付款时亦不足以支付其尚欠的利息，因此，上述款项应当清偿尚欠的利息。林庆亮主张王信旺尚欠借款本金1388072.88元以及截至2019年11月4日尚欠利息1309273.87元，未超过按上述规定计算的金额，应当予以采纳。据此，王信旺应当偿还林庆亮借款本金1388072.88元以及支付截至2019年11月4日尚欠的利息1309273.87元，2019年11月5日起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本案借款金额为1440000元，金额巨大，显然无法推定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林庆亮并无证据证明借款用于王信旺与谢桂珍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其主张谢桂珍与王信旺共同偿还上述债务，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信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林庆亮借款本金1388072.88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截至2019年11月4日为1309273.87元，自2019年11月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林庆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前述上诉意见中提出的异议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当事人未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讼争借款的本金金额。二、讼争借款的利率。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王信旺确认借款金额为1500000元，但林庆亮自认实际支付的借款金额为144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林庆亮自认实际支付的借款金额认定借款本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500000元，林庆亮确认实际支付借款金额为1440000元，其中60000元为利息预先扣除，其后从2013年4月开始按月向林庆亮支付了5次60000元，林庆亮支付借款时扣除的金额与林庆亮之后按月支付的款项金额一致，符合预扣第一个月借款利息的特征，之后按月支付的款项亦符合按月支付利息的特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4%具有相关事实依据，本院予认可。 综上所述，王信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818元，由王信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丁 超 代书记员 林 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