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港兴大道**。 法定代表人：苏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玮，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磊，男，198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春雨，北京柏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星轮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磊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4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星轮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王丽玮及张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卜春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星轮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足额支付被上诉人加班费，被上诉人主张未足额支付加班费，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依法不应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一直主张上诉人未足额支付加班费，但被上诉人明知其每月发放的工资中包含加班费，亦认可每月发放工资金额，现又在此基础上提出上诉人未足额支付加班费，应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庭审中始终无法说明欠发加班费的详细信息，根据法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不应支持其加班费的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已经享受带薪年休假待遇，并提交了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依法不应当再判决支付。对于2016年以后的带薪年休假，上诉人提交了《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上面记载被上诉人的年休假余额以及请假天数，有被上诉人签字确认，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享受带薪年休假的情况，依法不应当再支付其带薪年休假工资。三、上诉人已经足额支付应付工资，依法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上诉人已经足额支付被上诉人公司加班费以及各项福利待遇，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6条规定的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因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 张磊答辩称：双星轮胎公司未按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高温补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支持劳动者全部诉讼请求。 张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120000元。2、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高温补贴5,880元。3、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夜班津贴38,430元。4、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0,900元。5、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加班费1,537,200元。6、由双星轮胎公司承担诉讼费。张磊在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加班费5,000元。 双星轮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双星轮胎公司不支付张磊带薪年休假工资2,971.92元；2、张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3月，双星轮胎公司为张磊缴纳社会保险。2017年1月23日,由张磊签名确认的《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记载“本人已认真阅读并理解、同意以上内容，并确认2016年工资、奖金、加班费、各类假期工资及津补贴等已全部足额支付完毕，且确认2016年及以前与公司无任何劳动争议。”2017年1月11日，由张磊签字确认的《迁址董家口轮胎基地激励发放确认函》记载：“一、您在本企业工龄是9.165年……。四、带薪年休假尚余7天，公司将在2017年2季度结束前为您安排休假。五、其他说明：1、以上方案将作为2017年前所有遗留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各项劳动报酬、福利津贴/补贴等，不包括2016年年终奖）的一次性奖励和解决方案，之后不再享受。六、个人确认：1、我完全确认以上方案”。 2017年12月4日，张磊通过特快专递向双星轮胎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未按时支付工资、加班费、带薪年休假、高温补贴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12月8日双星轮胎公司收到该通知书。双星轮胎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记载录用时间是2012年11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原因为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 2018年1月17日，张磊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双星轮胎公司支付：1、未休年休假工资120,000元；2、高温补贴5,880元；3、夜班津贴38,430元；4、经济补偿金60,900元；5、加班费1,537,200元。2018年2月27日，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青黄劳人仲案字[2018]第10289号裁决书，裁决：1、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张磊带薪年休假工资2,971.92元；2、驳回张磊的其他仲裁请求。张磊和双星轮胎公司对该裁决书均不服，分别诉至一审法院。 双方有争议的证据。 1、张磊提交的山东省高等（中专）学校毕业生就业协议书复印件记载：2007年8月入职双星轮胎公司。双星轮胎公司称，就业协议书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认可入职时间2012年11月。 2、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2017年11月6日带薪年休假申请单，记载年假余额4，请假天数1（2017年11月7日-2017年11月7日），张磊在申请人确认上签名。双星轮胎公司人力在年休假天数审核记载：应休15天，已休13天，年假余额2天；2017年11月27日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记载年假余额3，请假天数1（2017年11月28日-2017年11月28日），张磊在申请人确认上签名。双星轮胎公司人力在年休假天数审核记载：应休15天，已休12天，年假余额3天，张磊认可两张带薪年休假申请单是本人所签，但称只休了2天带薪年休假，2017年带薪年休假应休15天，13天未休。 3、双星轮胎公司提交张磊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期间的工资表，证明张磊全部带薪年休假已经休完，足额发放了张磊的各项工资及福利待遇。张磊休年休假方式包括自行申请休假，张磊在2017年12月和2018年1月均未提供劳动，双星轮胎公司向其支付了工资，视为补休了带薪年休假。工资表显示2018年6月至9月每月发放高温补贴140元、140元、140元、140元，证明已向张磊支付了高温补贴。张磊实行计时工资，工资表上已经包含了加班费。 张磊对工资表真实性和证明事项不予认可，称，工资表明显是双星轮胎公司为了应对本次诉讼在实际工资发放的基础上对工资构成进行调整后制作的，双星轮胎公司陈述的工资表是由财务部统计当月工资作出明细表，而双星轮胎公司提供的工资表记载的是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期间张磊的个人工资，根据双星轮胎公司所述其在2017年2月份就将张磊2017年至2018年1月的工资都统计出来，或是双星轮胎公司在2017年2月份均未统计工资，而到2018年1月将张磊2017年2月份至2018年1月工资全部统计，由此类推，双星轮胎公司制作工资的形式或者是在第二年将上一年的工资统计出来，或者是在头一年年初将员工的全年及下一年工资统计出来，不符合逻辑，更是不符合工资表的正常制作方法。工资表的正常制作是单位财务当月统计当月员工的工资数额，工资表的原件上是应该有员工的名字和单位人力、财务主管的审核，而不是一张工资表只有一个员工一段期间的所有工资。《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和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用人单位在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一份其个人的工资清单。《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条规定：工资清单包括支付工资的时间、姓名、工作日数、加班时间、应发工资、实发工资和工资扣除的项目、金额等，所以，双星轮胎公司应保留两年以内领取人签字的工资表。关于计时工人加班费是否足额发放，应当依据出勤情况以及岗位工资确定。双星轮胎公司主张已足额支付加班费，应当出示原始考勤记录，作为基础证据证明，若不能提供原始考勤记录应当视为举证不能。 张磊对双星轮胎公司所陈述的在2017年12月和2018年1月补休了年休假不予认可，原因是自2017年12月4日已向双星轮胎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自该日起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既然不存在劳动关系，那么双星轮胎公司所谓的补休年休假及发放年休假工资均系双星轮胎公司的单方行为，张磊并不知情，也不认可。 对张磊的陈述双星轮胎公司辩称：1、双星轮胎公司工资表的数据是在职工提供劳动后的次月由相应部门统计形成的。2、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而不是对案件的事实进行推理和推断，从事实上讲，职工提交的工资流水中其每月发放的工资与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记载的职工发放的工资在金额和时间上完全一致，从法律规定上讲并不是工资表必须有其他领导的签名。3、企业工资表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如何排列如何编制，是企业自主管理的内容，本案需要审查的焦点问题并不包括法律之外的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张磊在《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迁址董家口轮胎基地激励发放确认函》已签字确认2016年以前和2017年前所有的工资、奖金、加班费、各类假期工资及津贴等已全部足额支付完毕，且确认2017年以前与双星轮胎公司无任何劳动争议，其再主张2017年之前的带防暑降温费、夜班津贴、加班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2017年11月6日和2017年11月27日两份带薪年休假申请单都是张磊所签，张磊在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上签字确认2017年年假余额3天，请假天数1天，尚余2天，双星轮胎公司人力也签字认可。双星轮胎公司未提交安排张磊休该2天年休假的证据，应向张磊支付这2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准确计算张磊2017年扣除加班费之后的平均工资，因此，一审法院酌情采用张磊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实发平均工资4,928.19元作为计算带薪年休假工资的基数。张磊2天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为27,105.05元（4,928.19元÷21.75天×2天×200%），对张磊主张带薪年休假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星轮胎公司主张向张磊支付的2017年12月和2018年1月工资系补休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向张磊支付了防暑降温费，对张磊主张防暑降温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张磊未提交证据证明在2017年和2018年上夜班，故，对其主张夜班津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关于张磊工资表上列明了加班费项目，可以证明张磊工作期间存在加班的事实，但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未经张磊签字确认，不能证明张磊工资表的真实性，同时也无法确认双星轮胎公司足额支付了张磊加班工资，因此对张磊要求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加班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张磊加班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二）项、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应向张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张磊提交的山东省高等（中专）学校毕业生就业协议书复印件虽然填写的日期是2007年3月26日，但就业协议书系复印件，且就业协议书并不能证明张磊的入职时间，故，张磊的入职时间应以2008年3月双星轮胎公司为张磊缴纳社会保险为准。张磊的经济补偿金为49,281.90元（4,928.19元×10个月），对张磊主张经济补偿金60,900元的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张磊带薪年休假工资27,105.05元。二、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张磊加班费5,000元。三、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张磊经济补偿金49,281.90元。四、驳回张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双星轮胎公司负担。（2018）鲁0211民初3828号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双星轮胎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双星轮胎公司提交证据一、SAP系统工资演示打印件，并当庭演示SAP系统，拟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每月20日左右发放上月工资，每月会在本系统内制作上月工资表。因为SAP系统稳定性和严格性的特点，任何资料录入及变更均会留痕，工资数据录入系统后，之后没有修改和变更。证据二、董家口轮胎基地2017年工资核算部分存档档案打印件，拟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每月会将上月工资表自SAP系统内导出，导出的工资表以车间为单位，可以显示上月本车间全体职工的工资明细。该表格先交由人力部门的编制人员签字，再交由生产部门的负责人批准；再将每个车间的总金额进行汇总，汇总后将汇总表交至财务记账并发放工资。综合证明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发放加班费。张磊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双星轮胎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据已经超出了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通过双星轮胎公司对SAP系统的演示可以看出，可以对系统内数据随意修改，由此推定修改时间也可以随意修改，而没有规定的客观的修改留痕。该系统中涉及的加班费是任意输入的数值，而非通过逻辑运算得出的数值。 本院认为，证据一经双星轮胎公司当庭演示，其数据并不具有不可更改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系打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双星轮胎公司是否欠付张磊加班费；2.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张磊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张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张磊2017年度每月工资表中载明张磊在2017年2月至11月均存在加班事实，系其对张磊存在加班事实的自认，同时也证明其掌握了张磊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因此，双星轮胎公司依法应提交其掌握的张磊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否则将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而双星轮胎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并未提交其原始考勤记录以证明张磊的具体加班时间，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计算的加班费数额正确且已实际发放，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星轮胎公司尚欠付张磊加班费，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用人单位应依法安排职工休带薪年休假，否则应支付职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中载明张磊在2017年尚有2天带薪年休假未休。双星轮胎公司上诉称张磊已休完上述年假，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故双星轮胎公司应支付张磊2天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张磊2天带薪年休假工资为906.33元（4,928.19元÷21.75天×2天×200%）。一审法院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欠付张磊加班费的行为，张磊有权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双星轮胎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支付张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双星轮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484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484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48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磊带薪年休假工资906.33元； 四、驳回张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李 蕾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薄富超 书记员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