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缪祥海，男，汉族，1963年8月19日出生，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焕军，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晔扬，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诸暨市暨东门厂，住所地诸暨市浣东街道浦东新村**(骆家山)。 经营者：何骆垚，男，1990年7月14日出生，住，住所地诸暨市/div>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步光。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徐苗，男，员工。 上诉人缪祥海因与被上诉人诸暨市暨东门厂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5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与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缪祥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焕军、洪晔扬，被上诉人诸暨市暨东门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步光、陈徐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缪祥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诸暨市暨东门厂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定作物铸铝门的验收方式理解有误，不合理扩大了缪祥海的验收义务。铸铝门安装当天，诸暨市暨东门厂一方人员将铸铝门部件送至缪祥海处，送达时门板、门框、门头分别密封包装，安装过程是先装门框、再装大门、再装门头，安装时为防止外观受损，均为带包装安装，安装完成后再拆除包装，缪祥海无法第一时间对铸铝门外观进行全面、完整的验收。安装过程中，缪祥海发现铸铝门颜色、正面门头图案、背面方格图案等不符合约定，便联系了诸暨市暨东门厂业务员要求换门，要求安装工人停止安装，但安装工人径行将铸铝门安装完毕。一审判决认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缪祥海应当先验收后安装，不当扩大了缪祥海的验收义务，由于铸铝门各部件分别密封包装、安装时暂不拆除部分包装等原因，缪祥海无法在收到铸铝门时就进行全面、完整的外观验收，且铸铝门是一个整体，还需考虑尺寸是否合适、安装后的整体效果，只有在完成安装后，方可进行外观整体验收。二、一审判决以铸铝门已经安装为由认定铸铝门符合约定，没有法律依据。首先，诸暨市暨东门厂交付的定作成果严重不符合约定，并不只是略有瑕疵，诸暨市暨东门厂交付的铸铝门与缪祥海定作的铸铝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件，诸暨市暨东门厂没有履行其作为承揽人的义务，未提供符合约定的工作成果，严重违约在先。其次，安装行为并不是验收行为，而是诸暨市暨东门厂作为承揽人的附随义务，虽然缪祥海在发现问题时未强制制止安装人员继续安装，但不能视为缪祥海已经认可铸铝门符合约定。根据《客户订货单》第三条约定，默认验收行为在安装之后，验收不通过的，厂方有权拆回铸铝门。因此铸铝门已经安装并不代表验收合格，一审法院以铸铝门已经安装为由，认定铸铝门符合约定错误。退一步讲，缪祥海已经及时拆除铸铝门，即使缪祥海应当承担责任，也仅需适当补偿铸铝门拆除后相应的折旧损失。三、双方于2019年7月3日形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就涉案事实描述到：“安装当天发现送来安装的铸铝门与所订购的图案样式、颜色完全不一样。6月5日，诸暨市暨东门厂老板已经来现场确认过门是不一样的，并表示会把门拆走。”缪祥海已及时向诸暨市暨东门厂提出异议，诸暨市暨东门厂也对缪祥海提出的异议予以认可，并承诺再次现场确认，差距较大则重新制作。无论缪祥海在安装当天的验收行为是否有瑕疵，双方已经达成新的合意，即重新确认样式，协议拆除铸铝门。四、缪祥海并未向诸暨市暨东门厂要求制作、安装纱门，纱门不属于承揽合同范围，一审判决将纱门款项判决在内错误。双方签订的《客户订货单》并不包含纱门，双方也未就纱门达成过口头协议。虽然诸暨市暨东门厂送达铸铝门时确实同时送达纱门，但缪祥海已明确拒绝，该纱门也并未安装。 诸暨市暨东门厂辩称，一、缪祥海陈述诸暨市暨东门厂安装铸铝门时带包装安装，完成后再拆除包装，无法完整验收，这是缪祥海随心所欲的说法。安装完成后，缪祥海对诸暨市暨东门厂安装的铸铝门等是满意的，缪祥海称当时提出异议，要求安装工人停止安装，纯属虚构事实。缪祥海对诸暨市暨东门厂安装的铸铝门、纱门等，当时未提出任何异议，安装完成后，缪祥海接收了诸暨市暨东门厂业务员(李乾国)的指纹锁密码，可以看出缪祥海对诸暨市暨东门厂的铸铝门等没有质量异议。二、所谓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缪祥海没有提供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诸暨市暨东门厂因为缪祥海投诉，所以才说如果差距较大愿意重新制作，并非对缪祥海所说的质量问题予以认可。三、缪祥海认为未要求诸暨市暨东门厂制作安装纱门，诸暨市暨东门厂在一审中提供的铸铝门、纱门等图纸，缪祥海没有说没有接收过，只是纱门价格上存异议，诸暨市暨东门厂的铸铝门框厚度结构，是纱门配在一起才产生的，缪祥海对该结构没有异议。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的投诉记载价值约为3万元，铸铝门价款是22448元，加上纱门款7200元，才与投诉款项相吻合。 诸暨市暨东门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缪祥海履行玻璃门、铸铝门等定作安装合同，支付安装的玻璃门、指纹锁等货款24148元及承担玻璃门等财物损失113260元，以上合计37408元。诉讼过程中，诸暨市暨东门厂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缪祥海支付铸铝门、指纹锁等定作款34148元，扣除已经支付的定金10000元，尚应支付24148元，放弃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诸暨市暨东门厂业务员李国乾与缪祥海通过微信商谈定作铸铝门业务，双方通过发送微信照片、图片等方式协商确定铸铝门及玻璃门款式、尺寸等。经协商，双方于2019年3月22日正式签署签订订货单一份，约定：1.铸铝门规格为1公分、木板1.8，单价3200元，金额连门套；玻璃门，规格为不锈钢外套1.5厚，单价1700元，金额连门套；按照发的图片验收；指纹锁4500元一套；2.本订单签订时客户预先付50%货款作为定金，预付金额10000元，余额在安装完毕现场付清；3.安装地址为龙湖44-101；4.双方责任为测量当日，客户或委托签字代表必须到现场讲解清楚具体制作要求，并在测量单中签字确认，厂方将以测量方尺寸为准计算最终价格，并以此规格生产，安装当日，客户必须到现场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余款，否则厂方有权将钥匙带回，并保留随时拆回产品的权利，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由客户自行负责；5.单门不足2平方米按2平方米计，子母门不足2.5平方米按2.5平方米计，门框标准厚150mm；如需拆门、切门框、打墙，由客户自行负责，若需厂方服务，另行计费；客户所订购产品为非标准制作的产品，在本产品表面会有轻微划痕，如铜板、铝板、门花、油漆、玻璃、锁具、装饰件等表面，此为厂方人力不可控制范围，属正常现象；本门厂内木板颜色如果与客户其他木门有色差，是厂家不一样，属于正常现象，厂家不承担责任。合同签订后，缪祥海已支付订金10000元。2019年6月2日，诸暨市暨东门厂将制作好的纱门、铸铝门运送至缪祥海家中，并将铸铝门以及指纹锁安装完毕。缪祥海认为诸暨市暨东门厂制作的铸铝门与其要求款式不一致，并于2019年7月3日向绍兴市柯桥区消防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要求诸暨市暨东门厂重新制作与缪祥海所发图案样式、颜色一样的铸铝门。经调解，双方达成一致，约定诸暨市暨东门厂与缪祥海确定时间后再次去现场确认铸铝门是否与所订购的相同，如果差距较大的话愿意重新制作。后缪祥海于2019年7月15日发函诸暨市暨东门厂，敦促诸暨市暨东门厂于2019年7月底前进行处理，如果2019年7月底前没有任何处理结果将与诸暨市暨东门厂解除合同。2019年8月3日，缪祥海再次发函诸暨市暨东门厂：因距第一次发函已过将近半个月时间，至今未收到诸暨市暨东门厂任何消息，为不影响装修进度，要求解除编号为0001636的合同；关于诸暨市暨东门厂安装在缪祥海家门口的铸铝门，因完全不符合签订合同上的式样和照片，已严重影响缪祥海装修进度，为此缪祥海会在五天后派人进行拆除，请诸暨市暨东门厂安排人员拿走；请诸暨市暨东门厂在收到本函5个工作日内退还合同上的定金10000元。双方确认本案定作铸铝门高3050mm、宽2306mm，纱门高2500mm、宽1920mm、单价1500元/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诸暨市暨东门厂与缪祥海之间关于铸铝门、玻璃门的定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院依法认定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之争议焦点为诸暨市暨东门厂作为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是否符合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根据本条规定，定作人对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具有法定验收义务，即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及法律规定对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就规格、质量、数量等进行检验，并对符合约定的工作成果予以接收。根据订货单第一条“……余额在安装完毕现场付清”，第三条“……安装当日，客户必须到现场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余款。……”，根据上述约定，缪祥海作为定作人，应当在安装当日到场进行验收。诸暨市暨东门厂于2019年6月2日将制作好的纱门、铸铝门送至缪祥海家中时，缪祥海在现场协助诸暨市××东门厂将门搬入家中，缪祥海应当场对铸铝门、纱门是否符合约定、是否存在瑕疵及质量问题等进行及时检验，检验合格后接收该工作成果并支付报酬。诸暨市暨东门厂交付的工作成果为铸铝门、纱门，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及合同约定，缪祥海首先应对诸暨市暨东门厂交付的门的外观属性进行检验，若外观检验不符合约定，则缪祥海有权拒绝接受。从缪祥海抗辩来看，其认为诸暨市暨东门厂交付的门的颜色有色差、门头款式（缪祥海要求系圆圈，诸暨市暨东门厂交付的为雕花）、内门正面门头、方格不符合合同约定，故其要求解除合同，拒付报酬。该院认为，缪祥海提出的瑕疵或质量问题，均属于显性瑕疵，该瑕疵通过肉眼检验即可发现，故根据合同约定，缪祥海应当当场及时提出异议，并拒绝接受或者要求减少价款等措施。事实上，诸暨市暨东门厂在6月2日上午将门送到缪祥海家中后，缪祥海即在现场，且当日安装完毕。虽然缪祥海抗辩其当场即提出异议并拒绝安装，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且诸暨市暨东门厂亦明确予以否认，故该院认定诸暨市暨东门厂交付的铸铝门经缪祥海验收符合约定，缪祥海应支付报酬。缪祥海另抗辩双方合同于2019年8月3日解除，亦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采纳。诸暨市暨东门厂在诉讼中撤回要求缪祥海赔偿玻璃门损失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准许。综上，对诸暨市暨东门厂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缪祥海应支付诸暨市暨东门厂定作款341488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0000元，余款24148元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于双方之间存在定制铸铝门、玻璃门的承揽合同关系，缪祥海向诸暨市暨东门厂支付定金10000元以及诸暨市暨东门厂实际向缪祥海交付铸铝门、纱门的基本事实均无争议，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三方面：一是诸暨市暨东门厂交付的铸铝门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二是铸铝门是否经缪祥海验收合格；三是纱门是否属于承揽范围之内的定作物。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缪祥海与诸暨市暨东门厂业务员的微信聊天记录，缪祥海曾向该厂业务员发送铸铝门样式的照片，因视为定作人已就定作物向承揽人提出明确要求，定作人应严格按照定作人之要求完成承揽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但诸暨市暨东门厂实际交付的铸铝门在门头图案、门背及门面的样式、颜色方面均与缪祥海的要求存在显著差异，应认定诸暨市暨东门厂交付的铸铝门不符合合同约定。诸暨市暨东门厂主张其业务员在制作铸铝门前将图纸交给缪祥海口头确认，缪祥海对此不予认可，诸暨市暨东门厂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缪祥海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诸暨市暨东门厂安装铸铝门之前曾提出质量异议，但案涉铸铝门由多个部件拼装而成，且定作人需要检视安装完毕后的整体效果，故应给予定作人履行验收义务的合理期间，不能苛责定作人在安装之前即完成全面验收。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缪祥海在安装完毕之后几天即向诸暨市暨东门厂的业务员提出交付的铸铝门不符合约定，应视为其已在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之后双方也在人民调解过程中达成一致，诸暨市暨东门厂承诺如果铸铝门与定制要求差距较大，则其愿意重新制作，应视为双方约定重新对定作物进行验收，之前缪祥海尚未对定作物验收合格。嗣后，因诸暨市暨东门厂未予现场确认并积极处理后续事宜，缪祥海自行拆除铸铝门。现缪祥海陈述其已另行购买大门，故目前诸暨市暨东门厂已无重新制作之必要。鉴于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定作人之要求，故诸暨市暨东门厂要求缪祥海支付铸铝门货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签订的客户订货单中并未载明纱门系承揽范围之内的定作物，诸暨市暨东门厂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另行就定制纱门达成合意，故诸暨市暨东门厂主张纱门款亦缺乏依据。 综上所述，缪祥海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认定定作物范围、铸铝门是否经缪祥海验收合格方面存在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56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诸暨市暨东门厂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4元，由诸暨市暨东门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404元，由诸暨市暨东门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冯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