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安，男，198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星眸，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旭，男，1975年9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现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伟军，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安因与被上诉人苏旭民间借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9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苏旭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关于2015年5月10日的220000元借条。原审法院已查明该借条有多次篡改的痕迹，根据证据认定规则，该借条已失去证明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原审法院主观臆断仅凭苏旭提交的单方记账本，就认定郑安拖欠苏旭借款130950元，缺乏依据。即便该借条真实存在，郑安已举证证明分四次归还了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26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上述款项系案外人的交易货款、运输费与本案无关，该认定与事实不符，对郑安明显不公平。2、关于2015年12月13日的277210元借条。郑安与苏旭系老乡，郑安在苏旭处从事运输工作。郑安因买房需要向苏旭借款，并根据苏旭的要求出具了借条，苏旭收到借条后未向郑安出具借款。郑安事后多次要求苏旭履行出借义务或返还借条，均遭到拒绝。苏旭也未能举证证明郑安已收到该笔借款，故郑安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根据苏旭单方制作的记账本及银行流水，认定该借款实为运费、石料款，并支持苏旭对该借款的全部主张，明显缺乏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程序严重违法。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涉案借款金额巨大，苏旭仅提供借条，未提供任何支付凭证及款项交付凭证，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郑安向苏旭取得借款，适用法律不当。2、郑安与苏旭之间存在运输业务合作，故双方存在经济往来。郑安承认220000元的借条，但该款项已还清，对于277210元的借条，郑安未收到过借款。2016年8月，苏旭强行将郑安的车辆扣押，郑安因此起诉要求苏旭返还车辆并赔偿损失，（2019）浙07民终4633号案件已判决生效，但苏旭至今拒绝履行生效判决，严重损害了郑安的合法权益。3、苏旭屡次起诉，滥用诉权，甚至构成虚假诉讼。苏旭曾于2018年4月16日向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起诉，后因证据不足撤诉。2018年9月16日，苏旭向一审法院起诉，经开庭审理后也因证据不足，在法院释明下撤诉。4、苏旭主张本案为借款，郑安已抗辩主张不是借款，原审法院也查明本案并非借款，存在买卖、运输等其他法律关系。原审法院未就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向当事人释明，仍以民间借贷关系审理，程序严重违法。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苏旭的诉讼请求，若查明本案涉嫌违法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苏旭答辩称：一、关于220000元的借款，苏旭提供的记账本中有郑安本人的签字，一审庭审期间双方也进行过核对。该220000元包括代付车款、预支款、借款，扣除苏旭应支付给郑安相关运费后得出。二、郑安支付给苏旭的260000元并非归还上述220000元借款，该款项属石子款、运费等回笼款。根据郑安提供的银行清单查询，孙陆钧支付给郑安沙子款及运费676700元。一审期间，苏旭根据调查令向浙江川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卓公司）查询，该公司向郑安支付了78000元。结合三位驾驶员的证人证言也可以印证上述事实。三、关于277210元的借条，郑安在（2019）浙07民终4633号案件庭审笔录中陈述“实际尚欠27万多，其余连本带息都还了”，根据该陈述可以明确郑安尚欠苏旭270000余元。郑安主张因买房借款270000元，系虚假陈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法律程序，均不存在问题。四、一审庭审录像能清晰表明郑安不尊重事实，虚假陈述的事实，请二审法院查看庭审录，进一步核实。 苏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安立即归还苏旭借款本金49721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220000元自2015年5月10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实际履行日止，另277210元自2015年12月13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实际履行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郑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3日，郑安与案外人李电坤将其共同购买的皖ＫＫ××××号牵引车／皖Ｋ××××挂车挂靠在阜阳市恒瑞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从事运输业务。在经营过程中，郑安接受苏旭的业务指示安排进行运货，并由苏旭向郑安预支日常开支、代付按揭购车款等，郑安每月赚取的运费与前述款项予以冲抵进行结算，相关款项明细在苏旭制作的账本上均详细予以记载。同年5月31日，案外人李电坤将车辆中属于他的份额以80000元价格全部转让给郑安。在挂靠经营期间，苏旭于2014年7月6日曾为郑安清偿赌债50000元，并要求郑安每月付息1000元。截至2015年4月30日，根据记账本记录，郑安在扣除相关运费后应付苏旭预支款、代付车贷款及借款50000元的利息款5000元，共计款135950元。为上述款项事宜，郑安应苏旭要求于2015年5月10日出具格式化借条1张，载明“我叫郑安，车号皖ＫＫ××××，今向苏旭借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正（￥220000元），月息3分，期限12月，保证按期还清本息，月付利息，担保皖ＫＫ××××”等内容。此后，苏旭就相关预付款和运费事项继续记账，相关支出等事项均未有郑安签字确认。根据苏旭账本记载，自2015年5月至2016年3月份郑安（其自称无法忍受苏旭对其过高利息要求）离开日止，郑安应付款项为105147元，其中包括利息款68000元（具体为2015年5月、6月、7月份每月利息款为4400元，2015年8月、9月、10月、11月份每月利息款为6600元，2015年12月和2016年1月份每月利息款为7600元，2016年2月和3月份的利息款13200元）。另查明，郑安在2015年7月、8月份曾与案外人孙陆钧合作运货业务，期间苏旭也曾让其管理的驾驶员出车，并提供部分石料参与运货。2015年8月1日至2015的12月15日期间，案外人孙陆钧分多次共转账支付郑安石子款、运费款676700元。2015年8月4日，川卓公司也转账支付郑安拥军路佛堂拉石渣运费款78000元。郑安收悉上述款项后，先后于2015年8月7日、8月17日、8月24日、10月29日向苏旭及其妻子都庆玲汇款50000元、50000元、80000元、80000元。2015年12月13日，郑安应苏旭要求出具格式化借条1张，载明“我叫郑安，车号皖ＫＫ××××，今向苏旭借人民币贰拾柒万柒仟贰佰元整（￥277210元），期限1－12月，保证按期还清本息”等内容。事后，郑安未向苏旭还款。为上述两笔借款事宜，苏旭曾两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后以未及时交费按撤诉处理和主动撤回起诉结案。 一审法院认为，苏旭、郑安之间因预支款及材料、运费结算后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苏旭已向郑安提供了相关预支款，并垫付了相关车贷款，同时案外人也已向郑安支付了石料款、运费等，但郑安未按借条约定的时限及时归还相关借款，显属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由于郑安于2015年5月10日出具的借条中包括有赌债50000元及相关利息，该部分内容有违公序良俗原则，不予支持，应予剔除。故确认2015年5月10日出具借条中合法有效的借款本金应为130950元。该借条约定月息3分，现苏旭自愿下调按月利率2%计，并无不可，予以支持。另关于郑安于2015年12月13日出具的借条，郑安抗辩称系单纯借款用于购房，但无任何证据佐证，而从现有证据分析，苏旭主张系对此前郑安欠付苏旭的运费、石料费进行结算后出具欠款凭证之说更为可信，故确认该借条系为此前相关欠款的转化而成，且双方同意在1至12个月内付清。由于该借条上并未明确利息事项，故苏旭只能从借条明确最后期限届满后即2016年12月14日起算逾期付息，其利率按年利率6%计为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归还苏旭借款本金408150元及利息（其中借款130950元的利息自2015年5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至实际履行日止，借款277200元的利息自2016年12月14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实际履行日止）；二、驳回苏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58元，依法减半收取4379元，诉讼保全费3120元，合计款7499元（苏旭已预交），由苏旭负担1343元，由郑安负担6156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交纳。 二审期间，郑安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东阳市鑫凯矿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购买石子凭证一份，证明石子款并非均由苏旭垫付，其中大量石子由郑安购买，因2015年距今较久，其余的购买凭证难以调取。 2、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复印件），证明郑安当时看中了田家庵的一套房屋，并向房东支付了20000元定金，其向苏旭借款270000元用于买房，因苏旭未交付款项，郑安未能支付购房款，定金被扣。 3、证人张某的证言一份，证明苏旭和郑安之间系以现金方式结算，且运输行业往往以现金进行结算。郑安向苏旭转账的260000元系归还之前的220000元借款，并非对后续的运费、石子款的结算。 针对上述证据，苏旭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苏旭一审期间提供的运输清单中未提及该公司，且该凭证涉及的金额仅为几万元。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系郑安伪造，一审法官反复问其房子买在哪里，郑安均无法回答。对证据3，证人证言较为符合实际，证人与郑安均为苏旭提供运输服务，砂石由苏旭采购，汽油也由苏旭负责提供。 本院认为，对证据1，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2，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购买方处为空白，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3，张某陈述其于2015年见过苏旭和郑安现金结算一次，苏旭也认可存在部分现金结算，本院对双方存在部分现金结算的事实予以确认。张某陈述其不清楚郑安与苏旭之间是否存在运费款转借贷等事实，故对其余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苏旭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根据苏旭账本记账，自2015年5月至2016年3月份郑安（其自称无法忍受苏旭对其过高利息要求）离开日止，郑安应付款项为105147元，其中包括利息款68000元（具体为2015年5月、6月、7月份每月利息款为4400元，2015年8月、9月、10月、11月份每月利息款为6600元，2015年12月和2016年1月份每月利息款为7600元，2016年2月和3月份的利息款13200元）”事实不予认定，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郑安在（2019）浙07民终4633号案件中，自认尚欠苏旭款项。 本院认为，关于2015年5月10日出具的借条问题，郑安承认出具过该借条，且双方均认可该借条系因预支款、材料款、运费结算后形成，该借条不存在篡改，郑安关于该借条无证明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郑安上诉主张已归还该220000元借款，应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虽然2015年8月、10月，郑安分四次向苏旭及其妻子都庆玲转账260000元，但是郑安、苏旭之间存在运输业务合作，双方存在石子款、运费等往来。经一审查明，案外人孙陆钧、川卓公司在此期间多次向郑安转账石子款、运费，郑安系在收到孙陆钧转账后同日或第二日转账上述260000元。若郑安已还清该笔借款，苏旭仍持有该借条，至2015年12月13日，郑安再次向苏旭出具借条，其仍不主张返还该借条或出具收条，不符合常理。故郑安主张其支付的260000元系归还该220000元借款的本息，依据不充分。苏旭在一审提供期间了关于该笔借款形成的记账本，郑安对该记账本无异议，一审法院最终根据记账本的记载，计算郑安尚欠苏旭的款项，并无不当，且苏旭也未就此提出上诉。 关于2015年12月13日出具的借条问题，郑安上诉主张其因购房需要向苏旭借款并出具借条，但苏旭未交付款项，故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郑安在一审期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二审期间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复印件且购买方系空白，也无法证明该项上诉主张。郑安、苏旭之间存在预支款、运费、石子款等先由苏旭记账，后经双方结算并出具借条的交易习惯。苏旭针对该笔借款也提供了记账本，郑安对该记账本也无异议，结合孙陆钧、川卓公司分多次向郑安转账石子款、运费，郑安仅将部分款项转账给苏旭等事实，一审法院综合认定该借条系双方结算后形成，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一审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亦无不当。 另，关于苏旭和郑安之间车辆返还及损失赔偿问题，已经另案生效判决确认，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苏旭多次起诉后又撤诉，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郑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22元，由郑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桦 审 判 员  杜月婷 审 判 员  郑青蓝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小青 代书记员  戴晨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