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飞飞，男，198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法章，男，196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洁，浙江六和（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飞飞与被上诉人蒋法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4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俞飞飞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蒋法章的一审全部诉请；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蒋法章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俞飞飞于稠州论坛发布帖子的行为不构成侵权。1.上诉人俞飞飞客观上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上诉人俞飞飞于稠州论坛发布的帖子是根据其经历的真实情况撰写的，且撰写过程中并未恶意编纂、歪曲事实，诋毁被上诉人蒋法章的名誉，并不构成对其名誉权的侵犯。2.上诉人俞飞飞主观上无侵权的故意。从涉案文章中“望有关部门领导可以给予证明，电视台栏目组还事实于真相”的表述可以看出，上诉人俞飞飞撰写涉案文章的目的是为了还原真相，解决纠纷，消除采访剪辑不当对其家人声誉上造成的影响，并无贬损、侮辱被上诉人蒋法章的故意。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的是网络用户和网络服务者转载网络信息的过错及程度的判定因素，而涉案帖子系上诉人自己撰写非从他处转载，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俞飞飞的行为具有过错，明显不当。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蒋法章答辩称：1.被上诉人在稠州论坛发布了带有人格贬低标题的帖子，对被上诉人的名誉权产生了影响。上诉人称其是根据真实经历撰写，但是其中的内容带有非常明显的贬损性质。2.上诉人已经实施了行为，并不能以主观上没有侵权的故意而不承担相应的后果，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蒋法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俞飞飞向蒋法章公开赔礼道歉，澄清事实，消除其言行造成的恶劣影响、恢复蒋法章的名誉；2.判令俞飞飞删除2019年7月3日在义乌稠州论坛上发布的《电视台主持人蒋法章利用职务之便损害百姓名誉》的文章；3.判令俞飞飞赔偿蒋法章精神损害抚慰金1元，承担蒋法章为实现权利支付的1000元公证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3日，义乌电视台的同年哥讲新闻栏目播放了西俞村俞荣月（兄）与俞兵林（弟）赡养母亲俞春妹的情况，蒋法章系该事件的访问、调和及节目主持人。节目内容主要反映：俞荣月在自家赡养母亲十几年，前几天把母亲送到俞兵林处，俞兵林让自己的母亲睡在走廊的沙发上。俞荣月、俞兵林分别陈述了自己的想法。母亲希望还是住在俞荣月处，有熟悉的环境。最后主持人调解送敬老院半年，一人出一半的费用。2019年7月3日6时22分，俞飞飞以网名“Deifter”在稠州论坛发布《电视台主持人蒋法章利用职务之便损害百姓名誉》的帖子，内容如下：义乌市电视台工作人员蒋*章先生利用职务之便作出损害他人名誉的事情，请大家主持公道。2019年6月22日，蒋*章先生打着义乌电视台同年哥讲新闻栏目记者老娘舅的名义来西俞村采访我大伯俞*月为母亲居住一事。因采访内容不真实，播出后影响较大。同年哥的宣传广告词着重强调的是：东是东，西是西，事情难好老白臆。这与电视塔栏目的宗旨不符，播出后对我家我爸名誉影响极大。说真的，都应该知道，一个家庭的口碑好坏不是凭空来的，不是想有就能有的。一：我大伯叫来蒋*章先生在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突然过来“采访”。二：我大伯的很多片段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录下来的，播放内容也没有把奶奶的话当重点。三：播放内容隐瞒当事人，奶奶和我爸所讲的重要内容基本上都被删除。四：大伯跟我爸双方几乎没有对峙，每当我爸要反驳的时候要么没有声音，要么就是切了。五：最重要的一点。经了解蒋*章先生既不是电视台出门采访的记者，也不是真实帮老百姓处理家庭纠纷问题的龚**老娘舅（看到节目之前都不知道是假的龚**老娘舅，以为是来帮忙处理问题的）。五：提供给蒋*章先生的内容证明所有都没放进去播放。（后来我老爸电话打过来质问，他回复说不是来帮我们解决问题，只是来曝光的），义乌新闻播放时奶奶对前一天来采访的蒋“记者”的亲口哭诉被大伯他们家下暴雨天拉出来不给她住等情况基本都没有播出，不尊重奶奶的想法。导致村民反映极大，明显的不公正。后来经了解：按照正常程序，电视台栏目组采访应事先通知双方，要在双方都知情同意的情况。然而蒋*章“记者”他们事先根本没有通知我们，我们毫不知情。而且匆匆来了一会说赶时间要走了。作为百姓的我爸心想着电视台总是公平公正的，实事求是的，更不知他们可以利用职务之便修剪和更改播放内容。这完全是我大伯事先托人设计好的，颠倒是非。然而现在要求真的老娘舅来帮忙调解，老娘舅多次跟大伯沟通，大伯俞*月三番五次的找借口不出面、拖延。明明在家也说不在。鉴于以上事实陈述，有关领导可以暗访，我相信口碑这东西不是谁想有就能有的，当了村干部后当然不排除有反派。望有关部门领导可以给予正名，电视台栏目组还事实于真相。各位坛友们，谁有没有可以知道电视台录制的源文件能不能找到，如果能找到一切都清楚了。他们应该不可能在回电视台过程中删除的吧。蒋法章为固定俞飞飞在稠州论坛的帖子支出公证费1000元。2019年7月4日，上述帖子公证时的浏览量为5267个，回复数为27条。2020年5月15日，俞飞飞删除了案涉在稠州论坛的帖子。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网络论坛作为新的社交媒体，具有使用人数多、传播范围广、传播速度快等特点。发帖人应客观谨慎、言语得当，禁止以侮辱、诽谤方式损害他人名誉。蒋法章主持节目，系履行职务行为，节目内容也客观反映了采访当时双方及母亲俞春妹的意见和想法，并无损毁一方名誉之嫌。俞飞飞在稠州论坛发布未经查实的文章，并配以带有人格贬损性质的标题，已使相关人群对蒋法章产生不良印象，对蒋法章的声誉造成了一定负面影响。蒋法章要求俞飞飞消除影响、赔礼道歉，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文章发表于稠州论坛上，受众范围较为固定，综合蒋法章的损害后果、俞飞飞的过错程度、影响范围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俞飞飞在稠州论坛上刊登道歉声明并支付蒋法章精神损害抚慰金1元。鉴于俞飞飞在庭审前已删除论坛帖子，故无再责令删帖之必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蒋法章因本案所产生的合理开支部分，应当予以支持。蒋法章为固定侵权人和侵权事实，进行了调查、取证，公证费1000元可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俞飞飞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稠州论坛上刊登道歉声明、在义乌市××街道××村公告栏内张贴道歉声明（文字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查，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在上述媒体公布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俞飞飞承担），消除对蒋法章的不利影响。二、俞飞飞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蒋法章公证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元。三、驳回蒋法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俞飞飞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俞飞飞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俞飞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节目视频截图，拟证明当天电视台采访的记者是蒋法章，但电视台主任说来的是吴亦佳，说明蒋法章利用职务便利带了一位女性，系蒋法章让该女性冒充吴亦佳。 2.通话录音及节目视频截图，拟证明报道中所讲俞兵林十几年不赡养母亲不属实。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被上诉人在新闻中所陈述的内容系依据被采访对象的陈述而形成，具有客观性，未在节目中有任何不实之处，有无冒充电视台的派出记者也是上诉人单方面的说法，上诉人反复提到的小女孩系被上诉人的女儿，是未成年人，不可能冒充记者，上诉人对此不恰当的描述明显是在误导法院；对证据2，录音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所有录音文件均不完整，录音对象的身份及有无经过录音对象同意均不确定，被上诉人与栏目是合作关系，其采访合法，大儿子将老人赶出来在节目中也有播出，没有故意剪切掉，俞兵林与俞荣月的录音双方处于争吵的情况，前后内容缺失，不排除俞荣月为撇清关系做不实陈述，被上诉人只是在履行职务，稿件的编辑与被上诉人无关。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稠州论坛帖子截图一份，拟证明一审庭庭审后，上诉人发布一份声明，自认“用词不当导致损害他人名誉”且已经“意识到该行为不妥，蒋法章未利用职务之便损害百姓”，现该帖子已删除。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当时一审法院讲蒋法章的意思是让上诉人删掉帖子就会撤诉，但在上诉人删掉帖子后，被上诉人并未撤诉，该份声明也是在上诉人查出来蒋法章冒充记者之前所写。 经审查，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对视频截图的真实予以认定，但该视频截图难以确认被上诉人系利用职务便利，让其他人冒充记者，录音内容的真实性及录音中通话双方的身份均难以确认，上诉人所提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其所提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所提证据的真实性，上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20年5月15日，网名为“Deifter”的用户在网上发布声明一份，内容为：“关于本人在2019年7月3日发布的《电视台主持人蒋法章利用职务之便损害百姓名誉》一文，因存在用词不当导致损害他人名誉，经义乌市人民法院调解，本人深刻意识到该行为不妥，蒋法章未利用职务之便损害百姓，在此公开向蒋法章道歉”。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犯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本案上诉人俞飞飞在本地具有一定影响力的网络论坛发布标题为《电视台主持人蒋法章利用职务之便损害百姓名誉》的帖子，该帖子标题具有明显的人身贬损性，而从播出的新闻报道内容看，涉案节目的主持人确系蒋法章，其在节目中所作工作系履行职务行为，也无证据证明节目内容为其个人所剪辑，且节目所播内容客观反映了俞兵林、俞荣月及双方母亲的陈述，并未出现特意贬损其中一方的情况。庭审中俞飞飞陈述采访当天其并不在场，当天的情况也是听其父亲转述，可见俞飞飞对当天采访的真实情况并不十分清楚，此种情况下俞飞飞发布了未经查实的涉案帖子，其行为客观上贬低了蒋法章的人格，降低了蒋法章的社会评价，对蒋法章的声誉造成了一定负面影响，具有主观过错，已经构成对蒋法章的名誉侵权。且事后俞飞飞发布声明的行为，可见其承认发帖行为不妥，用词不当，蒋法章并未利用职务便利。故俞飞飞所提其并未构成名誉侵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系关于人民法院认定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转载网络信息行为的过错及其程度应综合考虑相关因素的规定，本案中俞飞飞所发帖子系其自己撰写，并非转载他人文章，故一审依据该条作出裁判，并不妥当，但不影响对俞飞飞构成名誉侵权的认定。综上，上诉人俞飞飞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俞飞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巧慧 审 判 员 赵 娟 审 判 员 唐 骥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陈海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