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能，男，198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应文（系王能之妻），住金华市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桂富，男，1941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宝花，女，194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雪芬，女，197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心茹，女，199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旭明，浙江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中山路**。 负责人：金李沈，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峰，男，系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王志成，男，1998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 原审被告：周磊彬，男，199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 原审被告：袁邵铧，男，1999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王能因与被上诉人邵桂富、胡宝花、邢雪芬、邵心茹、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险公司）、王志成、周磊彬、袁邵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11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能上诉请求：撤销（2019）浙0702民初114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判决王能不承担责任并驳回邵桂富、胡宝花、邢雪芬、邵心茹对王能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王能“付清了全额购车款，结合王能已实际收到了车辆，试车时虽发现了小瑕疵，但并未提出拒绝接收车辆或减少价款等意见”为由认定案涉车辆已经交付，不符合事实，于法无据，案涉车辆并未完成交付，理由如下：一、将“付清了全额购车款”作为认定完成交付的理由之一于法无据，也不符合常识。王能作为买受人，与出卖人王志成是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9、10条以及物权法第23条规定可知，完成买卖合同标的物所有权转移，需要有效的合同且买受人与出卖人完成交付。认定合同是否有效与认定是否完成交付并无法律上的必然联系。付款方式是合同中当事人之间的安排，并非认定合同有效的必要条件，与交付是否完成更加没有关联。根据生活常识，假如看货在先，付款在后，买受人还能就付款行为评价一下，但也与付款多少无关。本案是先付款，之后才是货物实际交割活动，交割活动是否完成与付款多少没有关系。二、从出卖人将车辆送达交付现场开始至发生交通事故止，出卖人“货没离手”。一审三次开庭庭审记录与出卖人王志成在公安机关的口供均能证明以下事实：1、案涉摩托车买卖双方约定的交付地点与实际的交付地点均在芳草街，是公共场所，并非王能私人领域。2、交付之前是王志成与袁邵铧将案涉摩托车骑到交付现场。3、王能试完车之后，车是停在路边，也是停在王志成和袁邵铧的边上。摩托车是大件物品，只能停在路边，不能放进口袋。因此，事发时案涉摩托车并未脱离王志成的占有。4、案涉事故发生时是王志成在开车，并非王能。通过以上事实可以证明，王志成将案涉车辆送达交付现场开始至发生交通事故止都没有失去对案涉车辆的占有控制。三、王能作为买受人至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为止并未向出卖人王志成表示对标的物的受领。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可知，买卖合同的交付，买受人受领标的物是交付完成的必要条件，也是交付完成的标志。买受人需对出卖人作出受领的意思表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证据证明王能作为买受人对出卖人王志成作出了受领案涉车辆的意思表示。1、王能作为买受人并没有明确向出卖人王志成表示“该摩托车我收下”。2、王能作为买受人在试车之后，车停在路边，即交付现场。不能以此推定“该摩托我收下”，因为车只能停在路边，并未离开交付现场。3、王能既无怠于检验车辆的行为，也无恶意拒绝或迟延受领的行为，相反，行动上非常积极地配合出卖人的交付。王能第一时间试车，试车时感觉车子声音有异响，便第一时间告知王志成与袁邵铧。王志成便立即驾驶案涉车辆出去了。4、王志成自认为车辆符合交货约定，不能以此推定王能作为买受人已经接受此车了。更何况根据事后查明的事实，王志成交付的车辆并不符合约定。因此，王能作为买受人未向王志成作出任何受领案涉车辆的意思表示，交付并未完成。四、一审认定案涉车辆已经交付的其他问题。1、一审法院将“王能并未提出拒绝接收车辆或减少价款等意见”作为完成交付的理由之一，于法无据。根据法律规定和交易习惯，买受人提出拒绝接收车辆或减少价款等意见，应当在检验之后的合理期间内。但本案中，至交通事故发生为止，现场交付活动的时间阶段还在买受人受领之前的检验期间。出卖人王志成是为了再次确认案涉车辆符合质量约定才骑出去的。2、王志成交付的车辆不符合约定，构成违约。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王能与王志成的微信记录非常明确约定车辆必须符合照片所示且能过户。无论王志成为了过户还是其他原因，私自拆卸并私藏了照片约定车辆的部件（射灯和车膜）未与车一起交付就已构成违约。王志成明知王能是摩托车爱好者，购买此车对王能来说是用来爱的，不是用来做普通代步工具的，对于车辆外观和性能的需求远高于代步摩托。因此，射灯与车膜的拆卸已严重影响王能对车辆外观的感受，王能有权拒绝受领。另外，王能试车时发现车子有异响，但原因至今不明。综上，至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该车并未被王能受领，一审法院认定车辆已经交付不当。 邵桂富、胡宝花、邢雪芬、邵心茹辩称：王能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依据，不能成立。王能与王志成是二手车买卖，合同没有规定付全款后才能看车和受领，且所有笔录中都没有体现。从事实看，王能试车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也没有要求延迟交付或更改涉案车辆，且王志成再一次骑涉案摩托车是取得王能同意的，这点从各方笔录可以明确，由此可以证明涉案摩托车双方已交付完成，否则无需取得王能同意，发生事故后是王能与王志成将涉案摩托车搬离现场，如果双方没有交付完毕，那王能是不可能去搬离涉案摩托车的，违反常理。王能在上诉状中也承认自己试车后就停在路边，但未就质量等问题提出任何异议，故其称案涉车辆质量差没有依据。涉案车辆射灯及车膜拆除是为了能过户，是符合正常交易习惯的，进一步证明双方交易已经完成，故王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人财保险公司书面述称：案涉车辆在我公司仅投保交强险，因事故发生时王志成系无证驾驶，根据交强险保险条款我方先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后期再向致害人追偿。余项争议点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王志成述称：事发当天其确实将车子交付给王能了，但王能对车子提出质量质疑，其才去检查车子的。王能认为其没有把车子交付给他是不属实的。王能自己也是试过车的，他对车子质量有疑问，但其认为是可以的，是王能提出要求其检查车子，其才检查车子的。至于王能需要承担多少责任，由法院依法判决。 周磊彬述称：其不应成为被告，案涉车辆其是与袁邵铧进行交易的，且签订购买协议，确认交付，双方约定第二天上午办理过户手续，至于那晚进行二次交易，其是不知情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9条规定，其不应承担责任。 袁邵铧述称：本案中，其不是摩托车买卖方也不是中介方，本案事故与其没有法律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邵桂富、胡宝花、邢雪芬、邵心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志成、周磊彬、王能共同赔偿邵桂富、胡宝花、邢雪芬、邵心茹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1119981.85元；2.人财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过程中，邵桂富、胡宝花、邢雪芬、邵心茹自愿撤回由王志成、周磊彬、王能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邵桂富、胡宝花系邵敬德父母，邢雪芬、邵心茹分别系邵敬德妻女。王志成从事二手摩托车买卖业务，与王能达成以1.8万元价格出售约定摩托车的口头协议，并约定先付清全额购车款再交付车辆。王志成收到王能购车款1.8万元后，以袁邵铧名义以1.4万元向周磊彬购买了浙ＧＧ××××号二轮摩托车（该车仅向人财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未投保商业险）。2019年5月9日22时许，袁邵铧驾驶摩托车（王志成坐摩托车后座）到王能指定的地点交付车辆。王能试开了车辆后与袁绍铧在边上交流车辆相关情况，王志成擅自驾驶车辆发生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志成未取得驾驶资格穿拖鞋驾驶机动车、通过交叉路口时超速和未保护现场并及时报警等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邵敬德驾驶电动自行车经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交通警察指挥、没有交通标志、标线的交叉路口时，未让右方道路来车先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后，邵敬德被送金华市中心医院抢救，次日19时50分许死亡，共产生医疗费83374.48元。另，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已交付给王能。 一审法院认为，邵敬德因本案事故受伤后死亡，邵桂富、胡宝花、邢雪芬、邵心茹作为其第一顺位继承人，依法有权获得合理赔偿。交警部门对本案事故所作的事故认定书准确，予以采纳。本次事故造成邵敬德死亡，故其家属可主张9天次的交通费，邵桂富、胡宝花、邢雪芬、邵心茹主张该项损失不当，予以调整。邵桂富、胡宝花、邢雪芬、邵心茹对其他损失的计算合理。故邵桂富、胡宝花、邢雪芬、邵心茹的合理损失有：医疗费83374.48元、死亡赔偿金1015036.6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98236.66元）、误工费1130.31元、交通费180元、丧葬费30549.50元，共计1130270.95元。浙ＧＧ××××号车仅向人财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未投保商业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由王志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邵敬德负次要责任，且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间，故人财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邵桂富、胡宝花、邢雪芬、邵心茹的损失，侵权方承担其他损失的80%。王能系浙ＧＧ××××号车的实际车主，但因王志成系车辆的出售方且驾驶并未经征求王能意见，酌定王志成、王能分别承担商业险损失的75%和25%。周磊彬虽系车辆的登记车主，但其已对车辆失控制，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因车辆已交付给王能，故袁邵铧与王志成是否系合伙购车人与本案无联，周磊彬、袁邵铧均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王志成辩称邵敬德系酒后驾驶，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不当，无证据证明，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四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人财保险公司在浙ＧＧ××××号车投保的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邵桂富、胡宝花、邢雪芬、邵心茹各项损失12万元；二、王志成赔偿邵桂富、胡宝花、邢雪芬、邵心茹交通事故损失606162.57元；三、王能赔偿邵桂富、胡宝花、邢雪芬、邵心茹交通事故损失202054.19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邵桂富、胡宝花、邢雪芬、邵心茹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除“事故后，邵敬德被送金华市中心医院抢救，次日19时50分许死亡，共产生医疗费83374.48元”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邵桂富、胡宝花共生育子女三人；2、案涉事故发生后，邵敬德被送往金华市文荣医院和金华市中心医院救治，后于2019年5月11日19时50分许死亡，共产生医疗费80703.77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王能是否应就案涉事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王能上诉主张案涉车辆并未完成交付，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案涉车辆在事故发生前是否已完成交付的问题，综合考虑车辆交付前王志成已将案涉车辆实物照片发送给王能并由王能全额支付购车款、收到款项后王志成已将车辆送至王能指定的交付地点并实际交给王能、王能试驾之后虽发现车辆有小瑕疵但并未提出拒绝受领等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已完成交付并无不当。基于此，王能作为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其对于王志成无证驾驶案涉车辆并发生交通事故的后果具有一定过错，理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综合事故发生情况酌定王能对案涉事故交强险赔偿数额之外侵权方所应负担的损失赔偿数额承担25%的责任亦无不当，王能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医疗费事实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经计算，王志成应赔偿邵桂富、胡宝花、邢雪芬、邵心茹损失604560.14元，王能应赔偿邵桂富、胡宝花、邢雪芬、邵心茹损失201520.05元。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114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1143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王志成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邵桂富、胡宝花、邢雪芬、邵心茹交通事故损失604560.14元； 四、王能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邵桂富、胡宝花、邢雪芬、邵心茹交通事故损失201520.05元； 五、驳回邵桂富、胡宝花、邢雪芬、邵心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已减半收取），由王志成负担2063元，由王能负担6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元，由王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赵天舒 代书记员  刘晔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