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4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笑颜，女，198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菱声、徐丹凤，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景宇，男，199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柘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洪伟，北京盈科（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剑，男，1986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上诉人王笑颜因与被上诉人张景宇以及原审第三人吴剑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6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笑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笑颜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景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景宇与吴剑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同为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浙0402民初8343号民事裁定已经明确认定双方与本案款项有涉的纠纷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一审判决以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为基础，认定张景宇基于房屋买受人的身份而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二、一审法院丧失公正立场，偏袒、纵容张景宇、吴剑涉及虚假诉讼的行为。具体表现在，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采信张景宇、吴剑相反于（2018）浙0402民初8343号民事裁定的以下陈述：1.吴剑改称其与张景宇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张景宇改称其曾向吴剑支付购房款45万元，并在庭审过程中再次改称其支付购房款34万元。具体过程为：（1）在（2018）浙0402民初8343号案件中张景宇称已支付购房款45万元，而吴剑称张景宇未支付购房款；（2）张景宇提出执行异议时称支付购房款45万元，并提供了49万元的取款记录予以印证；（3）一审庭审中称支付购房款45万元，现金支付，在得知银行取款记录只涉及34万元之后，改称其经营蔬菜批发生意，家中有现金11万元；（4）一审庭审中吴剑陈述其收到的钱款数额是34万元之后，张景宇以记不清为由表示认可，称差额11万元已用于归还银行贷款。3.吴剑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在（2018）浙0402民初8343号案件中作了部分虚假陈述，因担心张景宇不把借条归还再次跟其追讨欠款，所以在法庭上作了虚假陈述，称没有收到过张景宇支付的45万元现金。其余陈述均是真实的。而吴剑在一审庭审中又称其收到的钱款数额为34万元，其余11万元已直接由张景宇归还银行贷款。但经查，涉案房屋银行贷款并未归还，且贷款余额非11万元，而是255437.26元。4.张景宇、吴剑就张景宇如何进入涉案房屋的事实作出虚假陈述，具体表现为：双方均称张景宇撬锁进入房屋，但撬锁手段是在得到吴剑的许可之下采取的；后吴剑又称外出躲债，导致与张景宇失去联系，所以张景宇撬锁进入房屋。前后两种表述明显存在矛盾。综上，本案张景宇与吴剑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更不存在张景宇支付部分购房款的事实，依法不应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但一审却在庭审后要求张景宇将26万元交至法院账户，妄图以此制造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既定事实”，实在有失公正，极大损害了王笑颜的合法权利。张景宇辩称，张景宇与吴剑在涉案房屋查封以前已经通过中介签订买卖合同，并且在管理部门办理了备案登记。而且张景宇已经实际交付购房款并且愿意支付银行欠款。房屋已经由张景宇实际占有。原审支持张景宇的请求并无不妥，请求驳回王笑颜的上诉请求。吴剑未作陈述。王笑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9）浙0402执异16号执行裁定；2.请求继续查封吴剑名下嘉兴市××大厦××室房产（暂估价值4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张景宇和吴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笑颜与吴剑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8）浙0402财保42号民事裁定，对吴剑的财产予以保全；同日，办理了查封吴剑名下嘉兴市××大厦××室房屋等房产的手续。张景宇获悉涉案房屋被查封后，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0日作出（2019）浙0402执异16号执行裁定：张景宇的异议请求成立，解除对吴剑名下嘉兴市××大厦××室房产的查封。王笑颜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张景宇与吴剑于2018年11月13日通过嘉兴智远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吴剑自愿将其所有的坐落于嘉兴市××大厦××室××房产以4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景宇，张景宇在双方订立合同时支付购房定金10万元，在2018年11月13日交房后将尾款35万元支付给吴剑，同时明确该房屋在交易前已设定抵押，抵押权人为中国建设银行，吴剑应在2018年11月16日前办理抵押注销手续，并在2018年11月16日前双方当事人同去申请办理过户手续等。同日，吴剑出具《购房定金收据》及《购房首付款收据》，载明分别收到张景宇用于购买嘉兴市××大厦××室房屋的购房定金10万元及购房首付款35万元，付款方式均为现金。张景宇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显示其2018年10月27日、11月13日分别提取现金15万元、19万元。2018年11月13日，双方对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在房管部门进行了二手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另查明，坐落于嘉兴市××大厦××室××房产于2017年11月13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行，被担保债权数额为28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7年8月25日至2027年8月25日。2018年11月12日，吴剑曾提交《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贷款提前还款申请审批表》，申请提前还本金额为255437.26元，已于同日获得批准。另，2018年11月21日，张景宇曾因与吴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8）浙0402民初8343号民事裁定，驳回张景宇的起诉。本案庭审中，吴剑与张景宇确认因涉案房屋当时还有抵押贷款，吴剑实际收到购房款为34万元，余款11万元约定由张景宇直接支付到银行还贷。本案审理过程中，张景宇已按一审法院要求将需交付银行的26万元购房履约保证金交付至法院银行账户。一审法院认为，张景宇与吴剑在涉案房屋查封前，已于2018年11月13日通过房屋中介签订了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在房屋管理部门办理了二手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且已实际交付了购房款，并按一审法院要求交付了银行抵押贷款的履约保证金，故张景宇提出的执行异议成立，其提出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的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笑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公告费200元，由王笑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王笑颜向本院提供了张景宇在本案执行异议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执行局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三份，分别是2018年11月13日取现19万元、2018年10月27日工行取现15万元以及2018年10月27日农行取现15万元。证明1.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五页认定银行账户明细显示共计19+15=34万元，未将另一笔15万元列入是错误的，实际取现记录是49万元；2.张景宇在执行异议过程中提交法院的转账记录是为了证明购买房屋的49万元已经全部付清，因此本案张景宇与吴剑存在虚假诉讼，请求追究虚假诉讼的责任，张景宇在本案中的陈述与（2018）浙0402民初8343号中的陈述不符。张景宇质证意见认为转账记录确实提交了三份，但是不知为何一审认定为了两份。究竟付了多少钱应当以张景宇与吴剑认可的金额即34万元为准，而非以取款金额为准。本院对张景宇在本案执行异议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执行局提交了三份银行账户明细的事实予以认定，由此可以证明张景宇对涉案房屋购房款的陈述前后存在矛盾。本院除对一审认定张景宇支付购房款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对其余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张景宇于2018年11月21日就涉案房屋向一审法院起诉吴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号为（2018）浙0402民初8343号。吴剑在该案答辩时称其与张景宇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欠张景宇将近50万元，起初欠80万元左右，陆陆续续归还，实在没办法还了才口头商定以房屋抵债。2018年10月已经抵了一套青春大厦1420号房屋，两套房屋的转让合同也是同一天签订的，实际均没有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张景宇也没有给过定金和购房款。因庭审时张景宇本人未到庭，庭审后该案承办法官找张景宇询问涉案房屋情况，张景宇陈述买卖合同签订时没有当场交付房款，吴剑答应其先将房屋过户。承办法官问涉案房屋价款45万元是否就是双方债务的最终结算，张景宇回答金额不确定。承办法官问是否可以理解为双方签订涉案房屋转让合同，用以保证吴剑不能清偿双方民间借贷债务，就把涉案房屋作价45万元作为其中一部分的债务进行清偿，张景宇回答是的。该案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经释明张景宇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后，裁定驳回起诉，张景宇未上诉，该案已生效。张景宇在本案执行异议阶段提供了49万元的取款记录，分别是2018年11月13日取现19万元、2018年10月27日工行取现15万元以及2018年10月27日农行取现15万元，用以证明支付了涉案房屋购房款45万元。本案一审阶段，张景宇称已支付购房款45万元，全部现金支付。吴剑答辩称虽然与张景宇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双方签订买卖合同亦是真实的，张景宇支付了购房款45万元。但庭审中承办法官称银行取款记录只涉及两笔34万元之后，张景宇改称其经营蔬菜批发生意，家中有现金11万元。随后当吴剑陈述其收到的钱款数额是34万元之后，张景宇再次以记不清为由表示认可，称差额11万元已用于归还银行贷款。而实际涉案房屋银行贷款尚未归还。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景宇就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合在案证据以及查明事实，张景宇就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如下：首先，虽然张景宇与吴剑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进行了备案，但根据张景宇和吴剑在（2018）浙0402民初8343号一案中的陈述，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以房抵债，用以消灭部分吴剑对张景宇的借款。即便吴剑在本案一审中改称双方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是真实的，因（2018）浙0402民初8343号民事裁定业已生效，故吴剑在本案一审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确认。其次，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景宇已经支付了购房款。张景宇提供的取款记录只能证明其在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前后有过取款行为，但不能证明这些款项交付给了吴剑，且现金交付也不符合大额交易的习惯，吴剑在（2018）浙0402民初8343号中对是否收到购房款也予以了否认。同时，张景宇对购房款的具体数额前后陈述矛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如果按照张景宇陈述已经支付购房款34万元，随后又将26万元的银行抵押贷款交付法院，则两笔款项总和已经超过了双方合同约定的购房款45万元，不符合常理。第三，关于合法占有问题。张景宇进入涉案房屋是找人开锁进入，开锁当天吴剑不在嘉兴，吴剑在本案一审中称系事后才知晓，因此实难认定张景宇是以合法方式占有涉案房屋。综上，本案张景宇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不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王笑颜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第三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6624号民事判决；二、准许执行吴剑名下嘉兴市××大厦××室房产。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公告费200元，合计8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景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黎明审 判 员 王一帆审 判 员 张 汐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 红书 记 员 朱晓俊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