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9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西支行，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山西路**。负责人：饶陨年，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叶，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利平，女，196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裕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华中路******法定代表人：杨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浩，贵州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贵州中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西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中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贺利平、贵州裕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美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4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中西支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493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工行中西支行的一审全部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贺利平、裕美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贺利平逾期还款情形严重，其未按照《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按时履约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本案中，贺利平自工行中西支行发放贷款后，期间出现多次逾期还款情形，其违约行为已经远远超出双方合同约定中的关于逾期还款情形“借款人连续三个月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的约定情形”，贺利平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的按期偿还贷款本息的主要合同义务，其属于严重违约。因此，工行中西支行有权依据借款合同14条的约定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即有权要求贺利平提前清偿全部贷款本金及利息，工行中西支行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二、合同法系严格责任原则，案涉合同是在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下签署的，对《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的内容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合同法》第五条公平原则及第六条诚实信用原则，尽管在工行中西支行起诉后，贺利平已经还清之前的逾期欠款，但是合同当事人应具有契约精神，合同双方均应该秉承及维护合同的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合同约定内容，不能片面地认为诉讼时贺利平不存在逾期还款情形，就认定其前期的违约行为不严重或者对后面的合同履行不会产生恶劣影响，从而否认合同本身对合同双方就应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履行的法律约束力。三、因案涉房屋仅是办理预告抵押登记，故裕美公司尚在承担保证责任范围之内，因此其对于贺利平因多次逾期还款引起的法律后果，也应承担法律责任。四、因贺利平的违约行为，导致工行中西支行未主张债权产生的律师费应当由贺利平、裕美公司承担。裕美公司辩称，裕美公司与贺利平达成协议，贺利平已经将所欠本金、利息、罚息还完，既然工行中西支行同意贺利平的还款计划，那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就此消灭，不应就此事再次起诉，裕美公司不应该承担保证责任，故一审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清楚，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贺利平未到庭陈述答辩意见，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材料。工行中西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贺利平立即偿还工行中西支行贷款本金119752.82元及利息、复利（根据《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贷款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二、判令贺利平向工行中西支行支付工行中西支行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3636.71元；三、判令裕美公司对贺利平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判令工行中西支行在贺利平的上述债务范围内对贺利平所有的位于贵阳市云岩区亨特“萃山国际”（6）1单元1层6号房屋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本案的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由贺利平、裕美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5日，工行中西支行与贺利平、裕美公司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1、工行中西支行作为贷款人，贺利平作为借款人和抵押人，裕美公司作为保证人；2、贷款人向借款人发放贷款18万元用于购买坐落于贵阳市云岩区亨特“萃山国际”（6）1单元1层6号房屋，贷款期限为10年，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款凭证为准；2、贷款利率以贷款发放时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贷款发放后遇基准利率调整，自每次基准利率调整之日的次年1月1日重新确定；3、借款人授权贷款人将贷款划入裕美公司名下账户，贷款利息自实际放款日起计算，借款人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偿还贷款本息；4、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的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在贷款利率基础上加收30%确定；5、借款人连续三个月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提前清偿全部贷款以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直至解除合同，行使担保权利；6、贷款人为实现本合同项下债权及担保权利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7、抵押人以其合同项下所购房屋提供抵押担保；8、保证人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当满足涉诉房屋的正式抵押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且贷款人收到记载有上述正式抵押登记信息的房屋他项权利证书，保证人在该项条件满足之日后到期的债务人的债务免除保证责任；9、主债权同时存在借款人提供物的担保的，贷款人有权选择要求借款人与保证人同时履行担保责任。上述合同签订之后，工行中西支行于2016年1月5日向贺利平发放贷款18万元，借款凭证约定到期日为2026年1月5日，当期执行利率为年利率4.9%，并委托工行中西支行将该笔借款转入裕美公司名下账户。2016年1月21日，工行中西支行与贺利平办理了抵押预告登记【证号为：黔（2016）云岩区不动产证明第0042927号】。截至庭审前，涉案房屋尚未办妥正式抵押登记。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贺利平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自2017年4月至2019年12月，出现多次逾期未足额还款的情形。贺利平于2020年4月20日将全部逾期款项清偿完毕，之后均正常还款。截算至2020年6月8日，贺利平尚欠工行中西支行贷款本金余额35390.42元。为主张本案债权，工行中西支行委托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处理本案诉讼事宜，未提交相应的律师费支付凭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条“为了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制定本法。”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法律本有保护交易、促使民事主体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公平合理且诚实信用地行使权利、承担义务的精神。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在调整尺度的价值取向把握上，人民法院遵循侧重于保护守约方的原则，但同时要充分注意利益均衡，公平合理地调整双方利益关系，在惩戒违约行为的同时，也应当允许当事人及时纠正其行为。本案中贺利平多次未按时偿还按揭贷款本息，已构成违约。但在意识到自己的违约行为后，其及时地将前期逾期未偿还的贷款本息偿还完毕，并提前清偿了部分未到期的贷款本息，表明其以后会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如解除合同并要求其将剩余贷款本息一次性还清，可能已超出其实际的偿付能力，继而也会增加各方当事人的履约成本。但如继续履行合同，各方当事人有良好履行合同直至权利义务终结的可能，实现各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初始目的，维护经济社会生活的稳定。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工行中西支行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贺利平一次性偿还剩余贷款本息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对于律师费，各方当事人虽已作出明确约定，但工行中西支行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实际支付的律师费，对此工行中西支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工行中西支行要求贺利平支付律师费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优先受偿权，工行中西支行针对贺利平提供抵押的房屋仅办理了抵押预告登记，该登记的效力仅赋予了工行中西支行办理具有物权效力的抵押权登记的排他性的请求权，抵押权并未设立，故工行中西支行要求对贺利平提供抵押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由于本案诉讼系因贺利平逾期未还款引发，故本案诉讼费应由贺利平负担。因涉诉房屋未办理正式抵押登记，根据合同约定，裕美公司附条件解除阶段性保证责任的条件未成就，裕美公司仍应继续对贺利平的上述债务承担阶段性连带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条、第五条、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西支行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6元，减半收取1383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此款原告已预缴，二被告在执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原告）。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查明如下：二审中，工行中西支行向本院提交了贺利平的还款明细列表一组，载明：（贺利平的还贷账户）2020年7月5日批量正常扣款本次已还本金0元本次已还利息26.33元本次未还本金0元本次未还利息0元，2020年8月5日批量正常扣款本次已还本金0元本次已还利息11.44元本次未还本金0元本次未还利息0元，欲证明至一审判决下判后，贺利平仍存在逾期还款情形。经质证，裕美公司称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且该流水在一审判决之后产生，不应当在二审中解决，达不到证明目的。贺利平对此组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但同时查明，工行中西支行二审中提交的贺利平还款明细列表亦载明：（贺利平的还贷账户）2020年7月6日批量延期扣款本次已还本金460.32元本次已还利息118.24元本次未还本金0元本次未还利息0元，2020年8月7日批量延期扣款本次已还本金462.20元本次已还利息131.32元本次未还本金0元本次未还利息0元。此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应否支持要求提前偿还贷款本息诉请的问题。在金融借款合同中，借款期限系非常重要之商业与法律条款，其不仅为借款人承担还款义务之起点，亦为借款人在履行时限方面有权对抗银行之依据。因银行要求提前收回贷款需打破借款合同正在履行之当前状况，因此，银行必须提出符合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之特别事由。提前收回贷款作为银行在借款人未按期履行合同约定款项支付义务时可寻求之救济方式，其于合同约定之还款期限届满前作出要求借款人提前履行部分或全部还款义务之意思表示，应为书面之意思表示，而非口头意思表示。就本案而言，贺利平此前虽有多次逾期还款行为，但其已于一审诉讼中清偿其所欠贷款本息，工行中西支行亦予以接受。虽然工行中西支行二审中向本院提交贺利平还款账户的还款明细，拟证明贺利平在2020年7月、8月均存在逾期还款的情况，但经查，贺利平的还贷账户批量正常扣款的时间应分别为2020年7月5日、8月5日，而批量延期扣款的时间分别为2020年7月6日、8月7日，即贺利平在前述两期的还款时间上仅逾期1天—2天，上述情形不应当视为贺利平在工行中西支行接受其一审诉讼中的清偿行为后连续三个月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故本案应认定贺利平对其之前出现的违约行为并非采取消极放任的态度，而是采取一定的积极补正措施，相对持续地实现合同目的，本案现尚未出现足以重大影响上诉人工行中西支行利益的情形，贺利平此前之逾期还款行为，并无碍于出借人之债权安全。故为维护合同的稳定性，继续维持合同效力有利于维护社会经济生活的稳定，有利于实现各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初始目的，创造最大化的社会价值，对工行中西支行要求提前收回贷款本息之诉请，应不予支持为宜，原判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律师费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各方当事人关于律师费的承担已作出明确约定，但工行中西支行诉讼中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律师费，故原判对工行中西支行要求贺利平支付律师费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因前面已述，对于工行中西支行要求提前收回贷款本息之诉请不予支持，且本案对于贺利平提供抵押的房屋仅办理了抵押预告登记，故原判认定该登记的效力仅赋予工行中西支行办理具有物权效力的抵押权登记的排他性的请求权，抵押权并未设立，对于工行中西支行要求对贺利平提供抵押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因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判有关裕美公司仍应继续对贺利平的上述债务承担阶段性连带保证责任的认定并未明确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原判该项处理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工行中西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6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西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  兴  权审判员 谌  致  华审判员 汤    萍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王一多（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