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13行赔初2号 原告西充县常林乡星意页岩机砖厂。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常林乡五里店村。 执行事务合伙人喻超，男，198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代理人何涌，男，196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系该砖厂合伙人。 委托代理人谢维，四川益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西充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东风路**。 法定代表人张光全，县长。 委托代理人杨东，西充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杜勇，四川源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西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晋城镇天宝路**。 法定代表人赵荣辉，局长。 出庭负责人：张玉明，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左国民，四川源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西充县常林乡星意页岩机砖厂（以下简称星意机砖厂）因与被告西充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充县政府）、西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西充自规局）拆迁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4月1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后，于2019年4月25日向各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星意机砖厂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喻超及委托代理人何涌、谢维，被告西充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东、杜勇，被告西充自规局的出庭负责人张玉明及委托代理人左国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7343036元并支付该笔资金占用利息（从2013年8月2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息标准至付清为止）；2、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土地租金255455.5元；3、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留守人员工资202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0年6月，原告购买原常林乡金星页岩机砖厂并更名，投入大量资金生产经营。2012年上半年，因遂西高速公路修建，我厂在拆迁范围内，按要求向二被告申报了赔偿清单。2013年7月，西充县高速公路指挥部召集相关部门召开会议，要求我厂停产，并责令相关职能部门停止办理我厂生产经营所需法定手续。此后，二被告不与我厂就赔偿事宜进行磋商，为达到少赔和不赔的目的，被告西充自规局利用行政手段，对我厂处以行政处罚，该处罚已被人民法院撤销，对合伙人及其家属行政拘留。2014年5月26日，二被告在相关职能部门的干涉下，动用重型机械强行将我厂租赁的生产原料采集点的矿体全部推掉，并由遂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进场施工至今。致使我厂矿体彻底损毁而不能生产经营，且厂房等生产设备、设施已无使用价值。经合法机构评估，价值7343036元。同时，我厂租赁土地被征收后，造成我厂至今仍向出租方支付租金，至起诉之日共计支付租金255455.50元、支付留守人员工资202000元的巨大损失。原告经过诉讼，人民法院确认二被告对原告组织实施强行施工及拆迁行为违法。2019年2月14日，我厂书面向二被告申请赔偿，二被告置之不理。我厂是合法经营的合伙企业，因修建高速需征用我厂租赁的土地，理应按法定程序征收，并就我厂的全部损失给予赔偿。而二被告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土地征收的法定程序，其行为已被认定为违法，望判如所请。 被告西充县政府辩称，一、原告的行政赔偿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原告认为被告未履行依法补偿的法定职责，应申请批准征收的人民政府先行行政裁决。西充县政府不是遂西高速公路占地的批准人民政府，原告直接向法院就补偿提起诉讼，程序不合法。二、西充县政府未征收原告的土地，也未强拆其厂房，仅是对厂房的土地（含部分页岩矿体）进行了拆除。原告的采矿许可证在拆迁时已过期，矿体属于国家所有，不应因拆除矿体而补偿。如果拆除了原告修建在矿体上的合法附属设施，可以根据原告的举证，依照《遂西高速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办法》进行行政裁决其补偿价值。三、西充县政府未强行拆除厂房，在到期矿体被拆除后，原告仍可在其他地方申请页岩矿开采用于生产，有证据证明在矿体拆除前原告早已停止生产。故原告请求赔偿的土地租金、留守人员工资的诉求不应支持。综上，原告的起诉应予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西充自规局辩称，一、本案是重复诉讼，应驳回起诉。诉讼主体、诉讼请求、理由与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3行初7号行政裁定一案是一致的。二、本案赔偿主体应是建设单位，本案是侵权纠纷，属于民事纠纷，不属于行政诉讼的范围。如果是国家赔偿，应按照国家赔偿的标准来。如果是行政不作为，那么应该是起诉不作出行政行为的单位。所以，本案案由不明确。三、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对于矿产企业的投入应分摊到采矿的储量中，到2019年就应当采完，开采前提是有合法的开采权。四、原告未举证证明是我局要求其停产，我局也没有拘留的权利。对于原告的评估报告不认可，压覆矿的设备投入要分摊，根据固定资产的投入来看已经分摊完毕。对于没有合法采矿权的不应赔偿。 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1日，原告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喻超等人以88万元的价格合伙购买了西充县常林金星砖厂，更名为西充县常林乡星意页岩机砖厂，并办理了合伙企业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其中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至2013年8月2日止。 2011年5月1日，西充县常林乡五里店村六组（甲方）与何仕平（乙方）、喻超（丙方）签订协议，约定：“一、甲方同意乙方将金星砖厂在甲方所租用的土地（附2006年5月4日及2006年5月16日和2010年6月7日签订的三份租用协议）转让给丙方。二、甲方同意丙方在接手乙方租用的土地后，继续按照乙方签订的租用协议来履行。三、甲方证实，乙方将砖厂全部财产、砖厂租用的土地、砖厂采矿权一并转让给丙方，转让前的一切经济、法律责任由乙方负责，转让后的一切责任由丙方负责……”。 2013年3月18日，西充县政府发布《遂（宁）西（充）高速公路（西充段）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办法》，该办法未对砖厂的征收补偿标准作出具体规定。2013年5月21日，西充县统一征地办公室与原告采矿点矿体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签订《征地安置补偿协议》。因原告的原材料采矿点的矿体位于高速公路建设红线内，经多次协调，原告与被告西充自规局未能达成补偿协议。高速公路公司多次组织施工，但因原告人员阻工，导致其不能施工。2014年4月28日，遂西高速公路西充段建设协调指挥部向被告西充县政府紧急报告，要求县政府组织力量依法解决原告阻工问题。2014年5月26日上午，被告西充县政府组织相关职能部门与高速公路公司到达原告厂区，对高速公路建设红线内原告的原材料场地采矿点的矿体进行开挖，并对原告阻止高速公路公司施工的行为进行处置，致使原告用于生产的水池、电力设施、取土的采矿点等附属设施、生产资料被同时拆除或压覆。原告不服，遂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二被告拆迁行为违法，判令二被告连带补偿7343036元及利息、土地租金100914.62元、留守人员工资112000元。一审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2017）川13行初7号行政判决及行政裁定，判决确认二被告对原告组织实施强行施工及拆除行为违法，裁定驳回原告请求补偿的起诉。二被告不服该行政判决，提起上诉。二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川行终57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2月14日，原告分别向二被告邮寄《违法强制拆迁赔偿申请》，二被告于次日收到申请，但未在两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原告遂于2019年4月15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2014年6月10日，成都市川衡资产评估事务所受原告委托作出川衡资评报2014第255号资产评估报告，委托时间及评估基准日为2014年5月28日，评估方法为重置成本法，对砖厂设备、原材料及建筑物、构筑物进行了评估，评估总资产为7343036.46元。其中，建筑物价值440265.26元，包括员工宿舍1号楼、2号楼、办公用房、生产车间1号楼、2号楼、燃料房、炸药房、配电房、厕所，构筑物中窑房、窑体价值4020000元，前述两项合计4460265.26元。另原材料价值837600元（即未开采的矿体6.98万方）。2018年8月8日，受西充自规局委托，重庆融矿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作出融矿资评字（2018）第802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为2018年7月24日，评估方法采用成本法，其中对原告砖厂资产评估价值为1052292.25元，评估目的为：为解决关停、废弃矿山地质环境问题，已关闭星意机砖厂等12家矿山企业，需对上述12家企业经营场地上的实物资产进行补偿，提供价值参考意见。诉讼中，西充自规局申请对原告砖厂资产重新评估，要求对砖厂全部资产在2014年5月26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并确定已出让但因被压覆无法开采的矿体应当分摊砖厂全部实物资产的比例。本院委托四川鼎运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川鼎运评字（2020）第010号资产评估报告，因部分设备已灭失，本次评估未将设备等资产纳入评估范围。同时，四川鼎运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不具备矿业权评估资质，无法开采的矿体未纳入评估范围。该评估报告对砖厂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截止2014年5月26日的市场价值评估为2671600元，包括员工宿舍1号楼、2号楼、办公用房、生产车间1号楼、2号楼、燃料房、炸药房、配电房、厕所以及窑房、窑体，评估方法为重置成本法。 另查明，原告主张留守人员工资，其提供的工资发放表显示，从2013年10月至2014年12月，原告每月向杨德才等三人分别发放工资2000元。2015年1月至2019年3月，每月向杨德才一人发放工资2000元。原告主张土地租金损失，其提供的土地租金领取表显示在二被告实施强制行为后支付2016年至2017年土地租金共计30966元，尚欠集体经济组织2016年至2017年土地租金68512元、2018年至2019年土地租金55514元。 以上事实，主要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行终570号行政判决、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3行初7号行政裁定、《遂（宁）西（充）高速公路（西充段）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办法》、融矿资评字（2018）第802号资产评估报告、川衡资评报2014第255号资产评估报告、川鼎运评字（2020）第010号资产评估报告、工资发放表、土地租金领取表、欠条等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告的行政赔偿请求应否支持，赔偿范围及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的规定，本案虽然与原告在此前提起的行政补偿之诉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近似，但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为行政赔偿，与行政补偿属不同性质，且前诉裁判是针对行政补偿作出的评判，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其次，原告在二被告的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向二被告提出了赔偿的申请，但二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原告遂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无需再由行政机关先行处理。故原告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 （一）二被告应当依法对原告砖厂进行整体赔偿。虽然二被告对于原告砖厂仅实施了部分的强制拆除行为，但二被告因高速公路建设用地需要占用原告砖厂矿体范围内土地，加之原告砖厂紧邻高速公路，根据《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十一条第三款“属于高速公路的，公路建筑控制区的范围从公路用地外缘起向外的距离标准不少于30米”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禁止在下列范围内从事采矿、采石、取土、爆破作业等危及公路、公路桥梁、公路隧道、公路渡口安全的活动：（一）国道、省道、县道的公路用地外缘起向外100米，乡道的公路用地外缘起向外50米”的规定，原告事实上已不能再就地生产经营。二被告本应在征地过程中依法对原告进行补偿后方能进行公路建设，而二被告采取强制手段，迫使原告停产停业，砖厂现已关停，且原告至今未得到相应补偿，故二被告理应作为赔偿主体对原告砖厂造成的损失进行整体赔偿，不能仅对拆除、压覆部分进行赔偿。 （二）具体赔偿范围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六项、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原告砖厂的全部实物资产的价值、停产停业期间支付的相应土地租金及人工工资均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应当予以赔偿。至于被压覆的未开采矿体的价值，因在二被告实施强制行为时，原告的采矿许可已到期，且未能办理延续登记手续，故对于被压覆的未开采矿体不应纳入赔偿范围。 （三）具体赔偿数额的确定。 原告在二被告采取强制行为后即自行委托了评估机构对砖厂全部资产进行了评估，除被压覆未开采的矿体外的总资产价值为6505436.46元。因二被告对于该评估报告提出异议，该评估报告不宜单独作为赔偿的参考依据，故本院委托评估机构重新进行了评估，重新作出的评估结论合法有效，理应采信。虽然因客观原因致使设备等的价值无法进行重新评估，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可以将重新评估的结论与原告自行委托评估的结论进行对应比较，按照两个评估结论的价值差异比例酌情确定资产价值。原告自行委托的鉴定结论中，包括员工宿舍1号楼、2号楼、办公用房、生产车间1号楼、2号楼、燃料房、炸药房、配电房、厕所、以及窑房、窑体的估价为4460265.26元，而本院委托评估机构对相同评估对象、依据相同的评估方法作出的评估估价为2671600元，后者约为前者的60%，故本院酌定对于原告的资产价值参照原告自行委托评估所作估价金额的60%计算。即原告砖厂的资产价值为6505436.46×60%≈3903261.88元，二被告应当对此予以赔偿。原告主张二被告支付该笔赔偿款项的资金占用利息，考虑原告多年未能得到赔偿，其主张符合情理，本院予以支持。同时，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前述砖产资产残值归原告所有，由原告自行处置。被告西充自规局认为对于压覆矿的资产价值应与采矿进度按比例进行分摊，坚持要求对此进行司法鉴定，对于该主张，缺乏明确的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对于留守人员工资，属于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原告举示了相应证据，亦符合情理，对其主张2014年6月起至2019年3月的留守人员工资予以支持，共计144000元，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土地租金损失，对于原告已举证证明的在2014年5月后已付租金共计30966元，应予支持。尚欠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租金124026元，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亦予以支持。故土地租金的总损失为154992元，对于其余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部分赔偿请求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第三十五条“人民法院对单独提起行政赔偿案件作出判决的法律文书的名称为行政赔偿判决书、行政赔偿裁定书或者行政赔偿调解书”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西充县人民政府、西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共同连带赔偿原告西充县常林乡星意页岩机砖厂实物损失3903261.88元及利息（利息以3903261.88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被告西充县人民政府、西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共同连带赔偿原告西充县常林乡星意页岩机砖厂土地租金154992元； 三、被告西充县人民政府、西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共同连带赔偿原告西充县常林乡星意页岩机砖厂留守人员工资144000元； 四、上述款项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付清。 重新鉴定费由被告西充县人民政府、西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熊 东 人民陪审员 唐 军 人民陪审员 李恒著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