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367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成聿，女，199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瑞兵，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祖贤，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德力欣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城南路199-4。法定代表人：顾黎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亮，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春玲，上海君澜（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许成聿因与被申请人江苏德力欣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力欣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民终4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许成聿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的法律规定，股东可以在章程中约定出资的认缴期限，并按期缴纳。本案中，德力欣公司章程约定许成聿的出资期限是2036年12月31日，公司应尊重这一约定。依据现行法律，只有破产、清算的情形，股东认缴的出资才能加速到期，本案中不存在该法定情形。公司章程是股东之间、股东与公司之间的一系列合同的集合，按期认缴出资是股东自益权，非经股东放弃不可剥夺，不能适用资本多数决规则。本案中不存在许成聿同意提前出资的情形，案涉股东会决议只能对投赞成票的股东有约束力。（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失实。原审判决对于德力欣公司的经营状况是否变化、是否存在巨大资金需要等关键事实均未查清，公司经营状况没有审计报告等财务证据证明，德力欣公司没有要求股东提前出资的正当理由。许成聿在股东会决议上签署的意见系针对公司僵局导致的公司生产和管理秩序的混乱状态，而非针对公司财务问题。其他股东赵建忠、蒋卫兵均是通过债转股的方式缴纳提前出资，其出资后公司的现金状况与变更出资期限前没有变化，这与股东会决议的初衷相违背，所以公司所谓存在巨额现金需求的理由是虚构的，目的是压迫小股东许成聿，侵害许成聿的合法权益。2018年3月1日德力欣公司召开股东会，要求股东于3月11日前出资，留给股东筹措巨额资金的时间仅有10天，存在恶意。另外公司面临的诉讼和保全均是因股东之间发生矛盾、公司陷入僵局导致的，不属于公司因资金需求导致经营状况发生变化的范畴。综上，许成聿请求再审本案。德力欣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德力欣公司经营状况恶化，面临巨大资金需求，需要股东提前出资的事实已经原审判决认定。公司股东会决议、股东会会议记录、公司财务预决算报告、民事裁定书等证据证明公司在2017年度亏损403万元，截至2018年1月31日银行账户余额仅有535278.65元；且公司账户因涉及他案诉讼被查封；许成聿亦在股东会决议上自书“许成聿股东看到目前公司经营状况恶化、持续下降。”许成聿对此表示异议，却未提供任何证据反驳，在德力欣公司提出可依据财务审计结果作为认定公司是否存在经营困难与资金需求的依据时，许成聿亦表示拒绝。（二）本案中不存在大股东利用控股优势地位损害小股东利益的情形。其一，许成聿作为公司持股30％的股东，并非所谓的“小股东”；其二，许成聿主张公司其他股东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损害公司或其他股东利益的行为，但并无相应证据，且是否存在该行为与许成聿履行出资义务无关；其三，案涉股东会决议要求提前出资的对象为公司全体股东，原因系公司陷入经营困境，急需资金救济以延续公司生存，并未损害许成聿的合法利益；其四，许成聿所称公司要求股东10日内出资系属恶意，与事实不符。许成聿的母亲秦建英作为公司董事、前总经理，对公司的经营情况与财务状况十分清楚，其代表许成聿在股东会决议上书写的意见也证明其明知公司经营状况恶化且迫切需要资金。事实上，在董事会召开后的第二天，秦建英即对德力欣公司提起两个诉讼并查封了公司500万元银行存款，导致公司现金流完全中断，加剧了公司的资金需求。故许成聿主张德力欣公司股东会仅为股东预留10天筹措资金与事实不符，不能成为其拒绝履行出资义务的合法事由。（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据《公司法》第四十三条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德力欣公司股东会经三分之二以上股东表决权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内容的决议，包括但不限于股东出资方式、出资额与出资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了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出资或未全面出资股东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时的法律后果。许成聿据此拒绝履行其出资义务，系对相关规定的误解。请求驳回许成聿的再审申请。原审法院查明，德力欣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27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原公司章程载明：许成聿出资1500万元，赵建忠出资500万元，蒋卫兵出资400万元，上海久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出资2600万元，股东的出资期限均为2036年12月31日；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具有行使修改公司章程等职权；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等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2018年3月1日下午，德力欣公司召开2018年度第二次临时股东会，审议《关于实缴第三期及第四期注册资本金人民币1000万元的议案》。经表决，除许成聿反对外，代表70%表决权的其余股东均同意该议案，该议案获得通过。股东会决议载明，因公司目前面临巨大资金需求及经营障碍，决议实缴第三期注册资本的时间为2018年3月11日之前，其中许成聿应出资240万元、赵建忠应出资80万元、蒋卫兵应出资64万元、上海久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出资416万元，并规定每逾期一日，应按逾期未出资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德力欣公司支付违约金，直至出资完成之日，德力欣公司因要求股东出资所支出的维权成本，如诉讼费、保全费、公证费、律师费、差旅费等由逾期出资的股东承担。许成聿还在该股东会决议上写道“许成聿股东看到目前公司经营状况恶化、持续下降……”。2018年3月11日，德力欣公司根据上述决议修改公司章程，新的公司章程载明：许成聿于2018年3月11日前出资970.5万元（此前已出资730.5万元），2018年6月30日前出资60万元，2036年12月31日前出资469.5万元。其余股东赵建忠、蒋卫兵、上海久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出资期限亦相应修改。该章程签名页有赵建忠、蒋卫兵、上海久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签字或盖章，但未有许成聿签字。上述公司章程尚未在工商登记管理部门备案。本案一审中，德力欣公司陈述：该公司在2017年度亏损403万元，截至2018年1月31日银行账户余额仅为535278.65元；公司目前涉及3个诉讼，导致公司账户被查封。因许成聿未缴纳出资240万元，德力欣公司向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许成聿向德力欣公司支付出资款240万元、违约金（以24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从2018年3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完成出资之日止）、律师费6万元、财产保全担保服务费741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许成聿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德力欣公司已依据该决议修改公司章程，许成聿应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及时向德力欣公司出资。许成聿对该股东会决议明确表示反对，双方并未达成合意，故股东会决议中有关逾期出资的违约责任规定对许成聿不具有任何约束力。本案中，许成聿仅应向德力欣公司承担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该院遂判决：一、许成聿于该判决生效后向德力欣公司支付出资款240万元；二、许成聿于该判决生效后向德力欣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24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8年3月12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德力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许成聿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审查期间另查明，2018年1月17日，德力欣公司召开了第一届董事会第五次会议，并在会议前22天将会议的召开时间、地点、需要审议的事项及相关资料通知了公司全体股东和参会人员，许成聿的母亲秦建英作为德力欣公司的董事出席了该次会议。会议审议了《无锡德力欣新能源有限公司总经理工作报告》《无锡德力欣新能源有限公司2017年度财务决算报告》《无锡德力欣新能源有限公司2018年度财务预算报告》以及拟提请股东会审议的“增加公司实缴注册资本金方案”等，秦建英对提请股东会审议“增加公司实缴注册资本金方案”投了反对票，其他董事均投了赞成票。2018年3月1日，许成聿委托秦建英参加德力欣公司2018年度第二次临时股东会，秦建英代许成聿在会议决议上签名，并手写以下文字：“许成聿股东看到目前公司经营状况恶化，持续下降，对再次注入资本表有疑义，有股权减资想法，有意向可面谈。”本案争议焦点：1.公司能否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要求股东提前出资，该决议对投反对票的股东是否具有约束力；2.德力欣公司2017年度是否出现经营困难，其要求股东提前出资是否正当。本院经审查认为：（一）法律并未禁止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修改公司章程，进而要求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据此，有限责任公司可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修改公司章程中关于股东出资数额与出资期限等内容。本案中，德力欣公司于2018年3月1日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经表决，除许成聿外的其他公司股东均赞成提前实缴注册资本金的决议，占有效表决权的70%，该项决议程序合法，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对公司全体股东均有约束力。其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于认缴制下的出资期限的确享有一定程度的期限利益，但是，公司章程中约定的股东出资期限往往是缴纳出资的最晚日期，股东的出资义务只是暂缓，并非永久免除，在公司经营出现显著变化时，应允许公司及其债权人要求公司股东提前缴纳出资，维持公司资本，保障交易安全。（二）德力欣公司作出案涉股东会决议未损害股东合法权益。首先，德力欣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要求股东提前出资的必要性。德力欣公司2018年度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决议、2018年度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记录、2017年度公司财务决算及2018年度财务预算、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已证明德力欣公司在2017年度亏损403万元，截至2018年1月31日银行账户余额仅有535278.65元，且因涉及他案诉讼公司账户被查封，公司资金流转出现困难的可能性较大。其次，在德立欣公司经营状况出现显著变化时，其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要求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是德力欣公司在面对公司经营现状时对公司资本作出的及时反映和调整，不仅有利于公司发展，亦有助于保障股东及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许成聿认为一、二审判决允许公司在其经营出现较大变化时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要求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系规避法律，损害其期限利益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第三，许成聿应当在德力欣公司董事会召开前就已知晓公司增加实缴出资的方案。虽然德力欣公司于2019年3月1日召开股东会并通过决议，要求公司各位股东于3月11日之前履行所认缴的第三期注册资本的实缴义务，之间仅间隔10日。但德力欣公司在2018年1月17日董事会会议召开前已通知参会人员会议内容，议题包括审议该公司《2017年度财务决算报告》《2018年度财务预算报告》及增加公司实缴注册资本金方案并提请召开股东会审议。秦建英作为公司董事在该会议通知回执上签名并参加了董事会，而秦建英同时也是许成聿的母亲，且代表许成聿参加了2019年3月1日召开的股东会。因此，许成聿至迟应当于上述董事会召开之日知道德力欣公司的财务状况、公司存在资金需求以及股东可能提前出资的事实。故许成聿关于德力欣公司为其完成筹措资金的工作仅预留10天时间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德力欣公司根据公司的经营需要，要求全体股东按照各自的出资比例同一时间提前出资，各股东权利义务对等，并非大股东利用控制地位逼迫小股东提前出资的情形。因此，许成聿主张德力欣公司其他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其合法权益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鉴于案涉股东会会议召集及表决程序合法，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德力欣公司及其股东根据公司具体经营状况对公司注册资本的实缴期限作出的调整，属于公司自治的范畴，一、二审判决尊重德力欣公司股东会决议，并非干预公司经营。许成聿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许成聿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马 杰审 判 员  管 波审 判 员  赵 畅法官助理  张 婧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