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38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水秀，女，1964年1月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广东，江西律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瑜华，男，1983年8月2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俊斌，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光军，男，1963年5月1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原审被告：于都县车溪乡丰产机制红砖厂，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车溪乡丰产村。投资人：王光军。原审被告：方观石，女，1964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上诉人王水秀因与被上诉人段瑜华，原审被告王光军、于都县车溪乡丰产机制红砖厂（以下简称丰产红砖厂）、方观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1民初2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水秀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广东，被上诉人段瑜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俊斌，原审被告王光军、丰产红砖厂参加了本院二审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水秀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段瑜华对丰产红砖厂的还款义务（本金42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7年5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二审诉讼费用由段瑜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偏离了王水秀主张的法律关系、法律事实、诉讼请求审理本案。王水秀并未主张段瑜华承担保证责任，而是主张丰产红砖厂承担担保责任，并要求段瑜华对丰产红砖厂债务即保证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要求段瑜华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如下：1.段瑜华投资的丰产红砖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应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其在丰产红砖厂未清偿到期债务即保证责任必须履行而尚未履行的情况下将丰产红砖厂转让，应对丰产红砖厂的保证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丰产红砖厂已名存实亡，场地被征收，现已停产。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段瑜华对其经营砖厂期间产生的债务，在砖厂无力偿还的情形下，无论砖厂是否转让，段瑜华均应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段瑜华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法庭驳回王水秀的上诉请求。段瑜华不应对丰产红砖厂42万元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如下：1.段瑜华在2015年1月至2016年11月对丰产红砖厂的持股系代王光军持有，段瑜华对丰产红砖厂无任何投资也没有任何的经营管理。2.本案的案涉债务实际上是发生在2011年至2012年间，并不是发生在段瑜华代为持有期间，2015年5月1日的借条系对之前债务的重新结算的结果，段瑜华不应当对之前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段瑜华对红砖厂的代持股已于2016年11月8日转回给王光军，不应当由段瑜华承担责任。王光军、丰产红砖厂述称：丰产红砖厂登记投资人为段瑜华系代王光军担任的，因为王光军有一些不良记录，不能登记为投资人，而且段瑜华更有文化。方观石未作陈述。王水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光军、方观石偿付王水秀借款9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0‰、自2016年2月1日起计算至归还之日）；2.丰产红砖厂对王光军、方观石向王水秀偿付借款本息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段瑜华对王光军、方观石向王水秀偿付借款本息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由王光军、丰产红砖厂、方观石、段瑜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水秀与段小宝（已故）系夫妻关系，王光军与方观石系夫妻关系。因投资经营丰产红砖厂资金需要，王光军于2011年至2012年间多次向段小宝借款。2012年10月5日，王光军与段小宝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主要约定：1.王光军以砖厂作抵押向段小宝借款人民币100万元，签订协议前王光军已借取段小宝40万元，其余60万元于协议签订当月至次年1月逐月借取10万元或20万元不等；2.段小宝按月利率2.5%向王光军收已借款的月纯利，月纯利必须在每月30日前给付段小宝；3.所有借款（以借条为准）必须在2014年12月30日前还清。方观石及案外人郭金星以在场人身份在该协议书上捺印、签字。此后，段小宝按双方约定向王光军出借了借款，王光军亦按约定偿付了部分本息。2013年4月，段小宝因病去世。2015年5月1日，王水秀与王光军、方观石夫妇对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王光军、方观石向王水秀出具了90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条约定“月利率2.5%，利息于每月30日前支付”，“借款当月起归还本金，每月归还本金不低于2万元”。丰产红砖厂为上述借款本息提供保证担保，并在借条担保人栏盖章，约定“担保期限之（至）本息全清”，段瑜华以丰产红砖厂负责人的身份在借条上签名。同日，王光军还向王水秀出具了结欠前期利息5万元的欠条一张。此后，王光军陆续向王水秀归还了人民币25.25万元。剩余款项，王水秀多次向王光军等催收无果，遂诉来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丰产红砖厂系个人独资企业，于2009年11月18日办理设立登记。该砖厂于2015年1月8日办理了由王光军变更为段瑜华的投资人（股权）变更登记，后又于2016年6月12日再次办理了由段瑜华变更为王光军的投资人（股权）变更登记。段小宝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有：妻子王水秀，母亲刘桂英，女儿段莉、段芬、段芳、段燕，儿子段斌。诉讼中，刘桂英、段莉、段芬、段芳、段燕、段斌向本院提交书面声明，同意放弃本案所涉段小宝遗产的继承，不参与本案的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水秀主张王光军、方观石尚欠其借款人民币90万元及利息，提供了王光军、方观石出具的借条以及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事实清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王光军主张王水秀之夫段小宝生前未实际出借100万元，王水秀应提供全部借款转款凭证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双方讼争借款发生距今时间跨度长，出借人段小宝已经死亡，王水秀客观上无法提供全部银行转款出借凭证亦属合理，根据2013年期间王光军向王水秀支付利息的情况判断，王光军按月向王水秀支付利息2.5万元，结合协议书关于月利率2.5%的约定，可以认定段小宝已足额向王光军出借了借款100万元，故对王光军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案涉借款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方观石是否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根据王光军、方观石的庭审陈述，王光军从事砖厂经营多年，王光军与方观石夫妻关系和谐。2012年10月5日王光军与段小宝签订借款协议书时，方观石也在场见证，对王光军向段小宝借款用于砖厂经营周转的事实明知，且其后方观石作为共同借款人在案涉借条上签名、捺印，应当认定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王水秀关于案涉借款构成王光军、方观石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诉讼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中，当事人未约定保证方式，对保证期间亦约定不明，故丰产红砖厂应对保证责任范围内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王水秀同意免除丰产红砖厂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应还借款48万元（2万元/月×24月）及其利息的保证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丰产红砖厂对剩余借款42万元及利息仍应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关于利息支付的标准，双方约定月利率2.5%，超出法律保护利率上限，王水秀主张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予以支持。丰产红砖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具备独立法律人格，投资人的变更，属于企业存续期间登记事项的变更，丰产红砖厂并未注销或解散，亦未发生新企业的产生和原企业的消灭，故投资人变更不影响丰产红砖厂对外享受权利、履行义务和承担责任。段瑜华以丰产红砖厂负责人身份在担保条款上签字，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王水秀主张段瑜华承担保证担保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庭审中，王水秀自认王光军自出具借条后已归还25.25万元，主张其中含前期利息5万元，余款20.25万元为此后9个月的利息。王光军对王水秀主张的已还款数额未提出异议，由于双方对借款本息的偿还顺序未作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王水秀认可王光军已归还款项，按先息后本的顺序依法应认定为归还利息。王水秀作为段小宝第一顺位继承人，有权向王光军等主张债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王光军、方观石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王水秀借款人民币90万元，并承担自2016年2月1日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丰产红砖厂在人民币42万元及其利息（以人民币42万为基础，按月利率2%，自2017年5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水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18元，由王光军、方观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段瑜华应否对丰产红砖厂的案涉担保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根据该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个人独资企业属于投资人的一项财产。个人独资企业是非法人组织，在法律拟制人格层面，并不具有独立人格，其对外承担债务时，首先应以企业财产对外承担，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本案中，在段瑜华担任丰产红砖厂投资人期间，丰产红砖厂对外公示的投资人是段瑜华，丰产红砖厂为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成立了担保债务。在此之后的2016年6月12日，丰产红砖厂的投资人由段瑜华变更登记为王光军，即可视为段瑜华将丰产红砖厂的债权债务在2016年6月12日全部转移给了王光军。在目前各方当事人未提交证据证明段瑜华将丰产红砖厂投资人变更登记为王光军即段瑜华将丰产红砖厂的债权债务转让给王光军的转让行为经债权人王水秀同意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之规定，案涉担保债务转移行为不具有对抗王水秀的效力，故段瑜华应对丰产红砖厂财产不足以清偿部分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王水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1民初21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1民初21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由段瑜华对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1民初21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款项中于都县车溪乡丰产机制红砖厂财产不足以清偿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王水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2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8元，合计30326元，由王光军、于都县车溪乡丰产机制红砖厂、方观石、段瑜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 莉审 判 员  郑小兵审 判 员  张 璐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代理书记员  钟 晴代理书记员  胡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