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12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大理经济开发区宾川路东段延长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900MA6K6Y7F9C。负责人：郑功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超，泰和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七斤，女，1986年6月6日出生，藏族，住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香格里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峰，云南大韬（曲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大理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七斤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3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日接待了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大理支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谢伟超与被上诉人七斤的特别授权代理人马林峰核实了案件事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联合财保大理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3753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车辆实际价值扣减承保车辆残值即124410元（381210元-256800元）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被保险车辆云Ｒ×××**号车新车购置价393000元，事故发生时的实际价值为381210元，已经符合按推定全损的条件；而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擅自将事故车辆拖离导致上诉人在客观上不能进行定损；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认为上诉人未能在索赔后三十日内定损进而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达到推定全损金额的修复费用实属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并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双方保险合同条款即《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释义，“全部损失”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后灭失，或者受到严重损坏完全失去原有形体、效用，或者不能再归被保险人所拥有的，为实际全损；或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后，认为实际全损已经不可避免，或者为避免发生实际全损所需支付的费用超过实际价值的，为推定全损。本案被保险车辆云Ｒ×××**号车新车购置价393000元，事故发生时的实际价值为381210元，符合合同约定的推定全损的情形。结合本案庭审所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擅自将事故车辆拖离导致上诉人在客观上不能进行定损。因此，本案被保险车辆云Ｒ×××**号车足以达到推定全损的条件，上诉人同意按照现在该车的实际价值予以赔偿，在推定全损进行赔付的情况仅要求将车辆残值归属于上诉人。上诉人并向被上诉人提供如果自行修复按照事故发生时的实际价值扣减残值后赔偿的方案。自被上诉人提出索赔上诉人均提供上述赔付方案，因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述方案才诉至法院。因此，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赔偿或给付保险金请求后，未及时作出核定进而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与事故发生时价值相当的修理费实属对法律理解错误，与客观事实不清，导致本案作出错误的裁判。二、在被保险车辆符合推定全损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裁判上诉人支付车辆价值相当的保险赔偿款，却不判决车辆的残值归属于上诉人，实属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并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九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已支付了全部保险金额，并且保险金额等于保险价值的，受损保险标的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人；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取得受损保险标的的部分权利。”根据该法律规定，关于车辆残值的处理问题，车辆残值由保险人、被保险人协商处理，在保险人支付了全部保险金额，且保险金额等于保险价值的，受损保险标的（即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遭受损失后的残余部分）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人；如车辆残值归被保险人，可根据公估意见确认其价值并在赔款中予以扣减。在本案中，被保险车辆云Ｒ×××**号车修复费用已接近该车实际价值，上诉人提供两种残值处理方案：1.上诉人按照该车实际价值赔偿被上诉人七斤，取得该车残值；2.被上诉人七斤保留该车残值，上诉人在该车实际价值扣减残值价值后进行赔偿。根据公估意见，残值报价分别为26.15万元、17.5万元、25.68万元，21.89万元。公估机构建议按照最高者即有利于被保险人的原则扣减残值。即便被上诉人七斤不认可该残值，上诉人也可以按照该车实际价值进行赔偿。保险标的残值的权利归属根据保险人履行保险赔偿责任的情况确定。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支付保险赔偿金后，可以取得受损保险标的残值的所有权。这是因为财产保险以赔偿实际损失为原则，保险财产遭受损失时，被保险人最多只能获得相当于保险标的实际价值的保险赔偿金，不能因参加财产保险而取得额外利益。当保险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保险赔偿金后，理应取得受损保险标的残值的所有权，否则被保险人就会获得这部分财产的双重利益。三、鉴定意见委托形式不合法，委托方并非车辆权利所有人或赔偿义务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七斤对被保险车辆修复费用存在争议，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未定损的情况下擅自将该车拖走维修，导致无法重新鉴定该车的修复费用，以致该车的损失无法确认，被上诉人七斤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保险事故发生后向保险人提供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是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法定义务。负有法定义务的人不提供或不完整提供与事故有关的证明和资料将导致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不能查清，由此导致的后果应当由负有义务的一方承担。在本案中，鉴定机构委托人为被上诉人七斤的代理人，委托形式不合法，鉴定意见不具备合法性、客观性。而且，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已经明确表示车辆已经实际经过修复，即使在程序合法的情况下鼎丰司法鉴定中心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也已经丧失其作为本案被保险车辆损失的参照价值。在本案中，在损失情况无法确定并且上诉人未定损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七斤又擅自将被保险车辆拖走维修，而且不能够提供其已经支付372800元修复费的客观支付记录以及适时的维修发票，其所提交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车辆修复费用的损失情况。结合上述保险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应当由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七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七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中华联合财保大理支公司赔付原告在云Ｒ×××**小型轿车的车辆损失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车辆损失修复费、施救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382500元；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七斤系云Ｒ×××**号奥迪Ａ6Ｌ45ＴＦＳＩ型轿车的车辆所有权人和投保人，云Ｒ×××**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中华联合财保大理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保险限额为393000元的机动车损失保险（综合型）【含不计免赔险】等险种，保险期间为2018年12月1日0时起至2019年11月30日24时止。保险单所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六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碰撞、倾覆、坠落等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七条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机动车损失而采取施救、保护措施所支付的必要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项费用的最高赔偿金额以保险金额为限。第十二条规定保险金额按投保时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由投保人与保险人根据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协商确定或其他公允价值协商确定，折旧金额可根据本合同列明的参考折旧系数表确定。第十六条规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对未协商确定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第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损失赔款按以下方法计算：（一）全部损失：赔款＝（保险金额－被保险人已从第三方获得的赔偿金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之和）-绝对免赔额；折旧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的部分，不计折旧。最高折旧金额不超过新车购置价的80%。折旧金额＝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率。9座以下非营运客车折旧率0.6%。2019年5月31日，王敏（原告丈夫）驾驶云Ｒ×××**小型轿车沿大丽高速公路松园桥连接线由香格里拉往丽江方向行驶，14时10分许当车行驶至大丽高速公路松园桥连接线Ｋ18＋400Ｍ时，云Ｒ×××**小型轿车驶离有效路面，与道路东侧电线杆发生刮擦，之后车辆侧翻至农田中造成驾驶人王敏、乘车人程志新、王永生受伤，电线杆、农田及车辆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玉龙纳西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53072142019000113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王敏负事故全部责任，乘车人程志新、王永生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因原告与被告对于该车辆的修复价格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将该车辆拖回自行修理。经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委托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云Ｒ×××**号小型轿车的肇事损坏修复费用为37280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5000元。此次事故中，原告还支出施救拖车费3200元、4Ｓ店的拆检材料报价费1500元。昆明德立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保险公估报告书建议按全部损失处理，该车赔偿金额为保险金额393000元-残余价格256800元＝136200元。被告索赔未果，遂向法院起诉。审理过程中，因被告对原告的修复价值有异议，被告申请对云Ｒ×××**号车辆的修复费用进行重新鉴定，根据双方当事人选择的鉴定机构，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云南驰新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但云南驰新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该车辆由于现已修复并使用了小半年时间，拆解后也无法准确测算车辆实际修复费用，没有条件完成评估鉴定工作，做退件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当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就车辆定损存在分歧时如何处理问题。保险制度最大的功能在于将个人生活中因遭受各种人身危险、财产危险及对他人的责任危险所产生的损失，在共同团体中分摊消化，其经济功能在于减少社会问题，维持社会安定、促进经济繁荣。原告七斤就其所拥有的车辆云Ｒ×××**小型轿车向被告中华联合财保大理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辆损失险（含不计免赔险），则投保车辆发生保险事故时，被告中华联合财保大理支公司应在保险金额范围内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关于涉案车辆的修理费争议，原告主张按照评估金额372800元来认定，被告主张按照其公估赔偿金额136200元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的相关规定，被告应当及时对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赔付请求作出核定，即使情形复杂，核定的期限亦不应超出三十日。投保车辆发生本次事故后，被告未在30日内即对受损车辆进行定损，而是在事后委托公估单位定损金额为136200元，被告未能证明完全履行了定损行为。审理中，被告虽然申请重新评估，但该委托被鉴定单位退回未能进行。原告委托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对受损车辆损失进行评定的行为，系因被告违反了法定义务所造成，且被告亦无证据证明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评估意见书存在评估人员没有资质、评估程序违法的情况，被告也未能提供《鉴定意见书》所载评估项目与车辆受损时实际状况不符的有效证据，故认定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评估意见书具有证明力，原告的车损应当以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评估意见书上载明的金额372800元进行赔付。另外，原告在双方对于修复价格发生争议时擅自将车辆拖走，对于涉案机动车不能进行定损也负有一定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鉴定费5000元、施救拖车费3200元、4Ｓ店的拆检材料报价费1500元，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中华联合财产股份有限公司大理支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七斤损失费372800元。二、驳回原告七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38元，由原告七斤负担138元，由被告中国中华联合财产股份有限公司大理支公司负担6900元。二审中，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大理支公司向本院提交《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一张，该发票为被上诉人七斤在一审开庭之后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交的材料，该发票显示车辆价税合计393000元（不含税价为338793.10元），与保险合同中车损险保险金额一致；机动车销售发票网络查验结果截图一张，经在国家税务总局全国增值税发票查验平台查询，显示该发票为真实发票，即本案涉案的车辆新车购置价为393000元（含增值税），同时印证被上诉人七斤代理人所陈述的车辆购置价为48万元明显不真实。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方向，认为涉案车辆的实际购买价格为481300元，被上诉人为合理避税故而低开购车发票。被上诉人七斤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购车证明、税收缴款书、奥迪服务乐享套餐销售合同、奥迪车官方网站截图，以证明涉案车辆的实际购买价格为481300元，被上诉人合理避税低开购车发票，支付了381000元购车款，与该车同款车型的官方网站指导销售价格为50.66万元，被上诉人的保险车辆的实际价格远远高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理赔限额。经质证，上诉人对购车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方向均不予以认可；对税收缴款书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其关联性及证明方向不予认可；奥迪服务乐享套餐销售合同在证据清单列举但是未提交合同文本，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方向均不予以认可；对奥迪车官方网站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方向均不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销售发票网络查验结果截图及被上诉人提交的税收缴款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购车证明、奥迪车官方网站截图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奥迪服务乐享套餐销售合同出现在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清单中，但其并未提交证据文本，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案件事实的意见，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大理支公司认为：1.一审认定“事故发生后，因原告与被告对于该车辆的修复价格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将该车辆拖回自行修理”错误，真实情况是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已经进行了初检，被上诉人将车辆自行拖回处理导致上诉人不能定损。2.一审遗漏认定截止原告起诉时该车辆已经修复完毕。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对上诉人的第一个事实异议不认可，对第二个事实异议予以认可。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的第一个事实异议，被上诉人之后认可上诉人已经对事故车辆进行了初检，故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但上诉人对其未定损的原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对其所陈述的原因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认可；上诉人的第二个异议被上诉人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合同成立并生效。本案中，被上诉人所投保车辆发生事故且向上诉人报险后，上诉人应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对上诉人的损失积极理赔。对于理赔范围内的损失，上诉人应进行核定，如双方对上诉人的核定结果存在异议，可通过其他途径另行确认。被上诉人作为投保人对于上诉人的损失核定程序并不必然知晓，故购买保险的车辆发生事故且报险后，上诉人应当按照流程主动、及时与维修点及投保人沟通，完成车辆初检、拆解及定损等相关程序。上诉人未能证明本案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后其及时完成了定损义务，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怠于行使定损职责时为减少损失自行对车辆进行修复的费用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就其修复车辆支出的合理损失向上诉人索赔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车辆肇事修复费用，被上诉人代理人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关资质，鉴定程序合法，故一审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判决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车辆损失费用372800元正确。上诉人认为该鉴定意见存在程序瑕疵，不应采信，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上诉观点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保大理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38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理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春梅审判员  胡代勇审判员  苏春平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姜碧姝书记员马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