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49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丽红，女，1977年5月22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呼倩如，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嘉诗，女，汉族，1983年2月1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平，广东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广东万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诺，男，汉族，1982年12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欣，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丽红因与被上诉人王嘉诗、许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丽红上诉请求：1.判决被上诉人许诺与王嘉诗共同向上诉人杨丽红支付一审判决书所列的所有应付款项。2.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许诺对最初由王嘉诗出面向杨丽红借款用于家族企业流动资金需求是知情的,且后来与王嘉诗共同就借款结算后的金额、用途及还款计划等具体内容出具了《借据》和《声明还款计划》,其应依法与王嘉诗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虽然2013年3月25日的500万元《借据》没有许诺的签字,但是许诺在2016年3月23日与王嘉诗共同出具的《借据》上有许诺和王嘉诗的身份证号码,签名还按了手印,可见该借据是两人郑重出具的。该《借据》备注里提到的2013年3月25日就是500万元借款的日期。（二）许诺和王嘉诗共同出具《借据》后,还共同出具了一份《声明还款计划》,该还款计划中提到的福建省南安市xx瓷业有限公司是许诺和王嘉诗所在家族的家族企业之一,城市山林房产是许诺和王嘉诗在深圳唯一的房产。许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经营企业多年,能在郑重出具一份《借据》后又另行出具该份如此详细且涉及处置自己唯一重大资产的还款计划,可见其对里面的内容是确认的。（三）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杨丽红和王嘉诗）》可以看出,自2015年5月28日起,王嘉诗便与上诉人多次通过微信就还款事宜进行沟通,且沟通时王嘉诗多次将其同时催促许诺及工厂的“侯会计”向上诉人杨丽红尽快还款的聊天截图也同时发给了上诉人杨丽红,并告知杨丽红,其已经在催促老公许诺和工厂的会计归还款项了,许诺也表示已在筹钱会尽快还,厂里的会计也向王嘉诗汇报了厂里利息支付情况。从该微信内容也可印证,许诺对于借款是明知的且该款项确实用于家族企业的资金周转。根据以上事实可以看出,许诺对最初由王嘉诗出面向杨丽红借款用于家族企业流动资金需求是知情的。退一步讲,即便许诺不承认其对最初由王嘉诗出面向杨丽红借的500万元知情,但其后来就该借款的结算款214万元与王嘉诗共同出具详细的《借据》和《声明还款计划》,也构成对该款项的事后追认（或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该规定并结合许诺出具上述《借据》和《声明还款计划》的事实,该214万元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再退一步讲,即便不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借款为许诺和王嘉诗的夫妻共同债务,但许诺和王嘉诗共同对借款出具《借据》和《声明还款计划》也可视为许诺对王嘉诗债务的加入行为,即法律上所称的“债的加入”，从这个角度讲,许诺也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杨丽红与王嘉诗共同欺骗许诺签字,构成欺诈，违背许诺真实意思,因此《借据》和《声明还款计划》对许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该认定完全违背事实,且与一审法院已查明的有关事实相悖,而且许诺从未以所谓的欺诈为由申请过撤销,撤销权早已超过除斥期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法律上对欺诈规定的特别严格,适用也特别严格,而且对欺诈行为的撤销权也规定了除斥期间。许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出具《借据》和《声明还款计划》后又不想归还借款,就以所谓的上诉人和王嘉诗共同欺骗其签字为由否认,但其又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且从未因此申请过撤销,撤销权早已超过除斥期间,其在本案中的抗辩不应得到法律支持。首先,上诉人杨丽红没有隐瞒借款的任何真实情况,根本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述的欺骗许诺的情形。许诺和王嘉诗两人于2016年3月23日出具的《借据》上清清楚楚地写明：“王嘉诗（4452241983××××××××）、许诺（4403011982××××××××）向杨丽红借款214万元,此款是由2013年3月25日至今结算为此金额214万。”之后两人又出具《声明还款计划》,也清清楚楚地写明：“借此款项214万用于福建省南安市xx瓷业有限公司流动资金需求”同时还详细地列出了两人将出售深圳唯一住房以进行分期还款。之外,一审判决也认定2013年3月25日的500万元借款属实,2016年3月23日出具的结算款214万元也确实是对500万元借款尚欠的金额的大致对账确认,同时确认了该笔款项用于家族企业经营的可能性很大。可见,《借据》和《声明还款计划》里已将事实写的清清楚楚且均符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本不存在所谓的隐瞒。一审判决认定《借据》和《声明还款计划》上写的情况属实却又称上诉人杨丽红隐瞒了真实情况,这样的认定完全自相矛盾。该案根本不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其次,许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经营企业多年,其辩称签署的《借据》和《声明还款计划》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受蒙骗,但却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仅为其单方面陈述。试想,如果任何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出具清清楚楚写明自己身份证号且郑重地签字并按手印的法律文件后,又反悔不愿履行就随随便便地声称并非自己真实意思表示而不承担责任,那么所有的法律文件岂不都如同一纸空文,以后社会民众还如何固定事实，还有谁会相信法律文件的效力,良好的市场经济秩序恐难以建立和维持。综上,上诉人杨丽红对许诺并未有任何欺诈行为,且许诺也从未以“所谓的欺诈”为由申请过撤销,撤销权早已超过除斥期间。即便无证据显示许诺对最初由王嘉诗出面借的500万元款项知情,但许诺在之后结算时出具《借据》和《声明还款计划》,也是对借款的事后追认（或确认）,亦或将该行为归为许诺对该借款的债务加入行为,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许诺均应与王嘉诗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王嘉诗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2016年王嘉诗已经是赌博成瘾，当时是应杨丽红的要求在拟好的借据及还款计划签字，是在许诺不知情的情况下让许诺所签，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许诺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对于王嘉诗的责任，王嘉诗并没有否认。被上诉人许诺答辩称:一、杨丽红主张的借款事实存在诸多疑点，其转账过程中的500万元构成在一审过程中许诺已经提出，存在一些无法解释的地方，比如25万元汇款是跨地汇款，和当时杨丽红口述的代转账是互相矛盾的。二、杨丽红出具的214万元的借据存疑，杨丽红在另案（2016）粤0305民初9092号案作为证人出庭，在该案的庭审笔录中杨丽红自己承认出示了214万元的借据没有与王嘉诗拿银行流水对账，该借据也是按照杨丽红的要求签署的，其内容是在隐瞒许诺的情况下提前拟好的。许诺庭前补充了（2016）粤0305民初9092号二审判决书，在该案中杨x溶主张的100万元就是本案杨丽红主张的500万元当中的一部分，该案二审判决书第21页明确指出“杨x溶与王嘉诗之间的借款虽然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款数额较大，并无证据证明款项用于两人家庭日常生活，因此杨x溶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三、上诉人杨丽红主张的债务属于非法债务，不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漏查明了一些事实，在一审中许诺提供多个证人证言、银行转账、以及证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王嘉诗染上赌博恶习之后隐瞒许诺及许诺的父母，多次以各种理由向许诺的亲戚借钱，用于赌博或偿还因赌博向他人产生的借款，并且告诫亲戚不要告知许诺以及许诺的父母借钱的事。另外漏查的是（2016）粤0305民初9092号的庭审笔录中第12页也载明“杨丽红表示其依据王嘉诗的要求帮王嘉诗向其家人隐瞒王嘉诗赌博的情况”，该案第二次庭审的笔录第5页提到“王嘉诗在2014年、2015年还有向杨丽红借款”，杨丽红自己表示“2013年的8月和9月还有向王嘉诗出借款，但是王嘉诗已经偿还了”，这个时间和本案借款的时间相比是在后面，本案的借款时间是在前面，很难解释在旧款没有借款的情况下先归还新借的款项。该案在2017年4月16号第三次庭审笔录第6页中，当时庭审中播放了杨丽红与王嘉诗的电话录音，录音表明杨丽红知道王嘉诗在香港打牌，并帮王嘉诗计算涉赌从头到尾大约输了七八百万元。四、许诺和杨丽红之间始终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而且该债务也不属于夫妻的共同债务，杨丽红要求许诺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关于214万元的借据并非许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杨丽红与王嘉诗恶意串通隐瞒真实情况下签署的，在2016年8月底许诺知道王嘉诗举债赌博之后曾向杨丽红发微信质问“你和王嘉诗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杨丽红向王嘉诗求证“你是不是跟他说大事了”，这一细节可以证明他们有共同串通的故意。根据许诺提交的8份法院判决和调解书都认定要么借款事实存疑，要么借款是王嘉诗的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都支持许诺不承担还款义务。上诉人杨丽红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嘉诗、许诺向杨丽红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140000元及利息1137053元（自2016年3月23日起按照月利率2%暂计至2018年5月29日，实际应计至还款之日止），两项共计3277053元；2.判令王嘉诗、许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王嘉诗、许诺于2009年7月31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10月31日经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判决离婚。婚姻存续期间，两人育有一子、一女。2.杨丽红与王嘉诗原系初中同学。2011年末，因计划将所育长子于香港出生，王嘉诗与当时已定居于香港的杨丽红重新取得联系。3.案外人王x泰与王嘉诗系兄妹关系。案外人杨x筑与杨丽红系父女关系。4.2012年2月25日至2016年1月14日之间，杨丽红名下中国工商银行深圳福田支行尾号4720账户与王嘉诗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9715账户、招商银行尾号1215、7497账户、平安银行尾号3300账户共发生102笔款项往来，杨丽红向王嘉诗共计转账人民币11021846元；王嘉诗向杨丽红共计转账人民币11307200元。其中，2012年9月14日杨丽红向王嘉诗转账的100万元、2012年9月26日杨丽红向王嘉诗转账的50万元、2013年1月28日杨丽红向王嘉诗转账的100万元、2013年1月29日杨丽红向王嘉诗转账的30万元、2013年3月6日杨丽红向王嘉诗转账的75万元中的70万元，系杨丽红主张借给王嘉诗的部分借款，共计350万元。另125万元系由杨丽红的父亲杨x筑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尾号6525的账户分别于2012年4月20日向王嘉诗名下尾号9715的账户汇款25万元，2012年5月24日汇款100万元。余25万元杨丽红主张系由其于2012年4月20日将港币兑换为人民币直接汇至王嘉诗的账户，以上款项共组成本案诉争的500万借款。5.2013年3月25日,王嘉诗向杨丽红出具一份借据，内容为：兹有王嘉诗向杨丽红借贷人民币500万元，利息2分/月，计10万元/月，三个月结一次。6.（2017）粤03民终1667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和认定，2014年8月7日、2015年1月6日，王嘉诗通过其名下尾号9715账户向杨丽红名下尾号4720账户分别转账1028000元、100万元。2015年10月20日，案外人杨x溶通过案外人郭x珠向杨丽红转账支付87万元、案外人林x玲向杨丽红现金支付13万元，系用于偿还王嘉诗向杨丽红的借款。以上款项合计3028000元，是王嘉诗向杨丽红偿还2013年3月25日借据项下的部分借款本金。7.2016年3月23日，王嘉诗、许诺向杨丽红出具了一份借据，内容为：本人王嘉诗、许诺向杨丽红借款214万元，此款是由2013年3月25日至今结算得来。杨丽红主张，该214万元系由本金200万及截至2016年3月23日未结清的利息14万元构成。该借据内容由杨丽红事先确定，由王嘉诗抄写，许诺在王嘉诗的请求下从外地返回深圳签署。许诺在签字前不知道王嘉诗向杨丽红借款500万元，也不知道杨丽红与王嘉诗商谈该借据的经过。该借据在王嘉诗、许诺家里签署，签署时，杨丽红及其朋友也在场。8.次日，杨丽红与王嘉诗、许诺签订了一份还款计划声明，内容为：王嘉诗借此款项（2140000）用于福建省南安市xx瓷业有限公司流动资金需求。于卖出城市山林21-16B并收到款项时先付100万，如果房子未成功售出，也须于2016年6月23日前先付100万，另114万元于2016年5月起每月还10万元，直至还清为止。该还款计划声明是由杨丽红事先确定，由王嘉诗抄写，许诺在王嘉诗的请求下签署。许诺签字前不知道王嘉诗向杨丽红借款500万元，也不知道杨丽红与王嘉诗商谈该还款计划的经过。9.2012年1月7日至2013年3月6日为杨丽红主张本案诉争500万借款事实形成的期间。王嘉诗提交的出入境查询记录显示，该期间王嘉诗共出境香港27次。截至2014年底，王嘉诗出境香港次数并不频繁，等到了2015年、2016年王嘉诗出境香港次数骤增。10.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的（2016）鄂0582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有如下事实：“原告（指王嘉诗）认可自己因打牌欠下的39102959元属个人债务，由原告本人负责偿还”。11.王嘉诗在答辩状及自述书中均陈述其2013年底之前打麻将的频率较低（平均每月4-5次），金额为200元—400元；自2014年起，金额逐渐增大，且开始频繁参与。12.福建省南安市xx瓷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10月16日，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王仁泰是该公司的股东之一。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准据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各方当事人援引相同国家的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当事人已经就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做出了选择。本案中，杨丽红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该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各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均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主张其诉、辩理由，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审理。二、关于杨丽红与王嘉诗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规定，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律。根据该规定，杨丽红与王嘉诗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杨丽红主张其与王嘉诗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以及其向王嘉诗交付了借款。为证明该项主张，杨丽红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王嘉诗于2013年3月25日和2016年3月23日出具的借据和还款计划声明。对2016年3月23日借据和还款计划声明，王嘉诗没有提供充分反驳证据证明其不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承担反驳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两份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两份借据和还款计划声明均记载，涉案500万元是借款，证明双方具有借贷合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03民终166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嘉诗向杨丽红借款500万元，且偿还了部分借款本金，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已部分实际得到了履行。综合上述证据来看，杨丽红主张其与王嘉诗之间存在涉案500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王嘉诗抗辩称杨丽红所主张的借款系截取拼凑而成，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接受并保有涉案款项的其他原因，亦没有作出合理说明。王嘉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2013年初并未频繁参与赌博的情况下，向杨丽红出具借据，应当认识到该借据的法律效力，其抗辩不存在涉案500万元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涉案500万元借款的用途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杨丽红主张，王嘉诗借500万元用于家族企业的生产经营。王嘉诗、许诺抗辩，杨丽红明知王嘉诗借500万元是用于赌博，但仍提供借款，因此借贷无效，杨丽红诉求不受法律保护。涉案500万元借款的用途，关系到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的认定。对此争议，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证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判断。根据该规定，对涉案500万元借款，是用于王嘉诗的家族企业生产经营，或者是用于王嘉诗在香港赌博，应依据双方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大小来进行判断。2.王嘉诗于2016年3月23日之后不久出具的借据记载，借此款项用于福建省南安市xx瓷业有限公司流动资金需求。王嘉诗的兄长王x泰先后在福建省南安市xx瓷业有限公司持股、担任高管。因此，杨丽红主张王嘉诗所借涉案500万元用于家族企业的生产经营，是有可能的。3.王嘉诗在答辩状及自述书中均陈述其2013年底之前打麻将的频率较低（平均每月4-5次），金额为200元—400元；自2014年起，金额逐渐增大，且开始频繁参与。2012年1月7日至2013年3月6日期间，经出入境查询，王嘉诗共出境香港27次。截至2014年底，王嘉诗出境香港次数并不频繁，2015年、2016年王嘉诗出境香港的次数才骤增。根据上述情况，王嘉诗所借涉案500万元用于在香港赌博的可能性较低。4.王嘉诗并未举证证明涉案500万元借款是杨丽红明知其用于赌博而出借的，亦未举证证明其将500万元借款用于赌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嘉诗在离婚诉讼中，仅称其因打牌欠下的39102959元为其个人债务，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是如何构成，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500万元借款属于该笔债务的范畴之内。相反，王嘉诗在答辩中自认在2012年至2013年之间其“打牌”的频率并不频繁，数额亦较小，结合其2011年底才到香港的事实，且2012年至2013年间其出境香港的频率并不频繁，其陈述具有合理性。另，王嘉诗陈述其2014年之前家族企业效益较好“一年200多万没有什么问题”，而其又向杨丽红借款参与“200-400元的打牌”活动，前后逻辑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通过比较双方提交上述书证的证明力大小，通过比较双方陈述的合理性，一审法院认定，杨丽红主张王嘉诗所借涉案500万元用于家族企业的生产经营，可能性更高。王嘉诗主张，王嘉诗借款500万元，用于在香港赌博，且杨丽红明知，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效，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四、关于王嘉诗向杨丽红所借的500万元是否是王嘉诗、许诺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存在如下形态：（1）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2）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3）债权人举证证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本案中，2013年3月23日借据没有许诺的签名，涉案500万元借款不是许诺共同所借，超出了两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杨丽红也未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用于王嘉诗、许诺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2013年3月25日借据中的借款500万元，是王嘉诗的个人债务，不是王嘉诗、许诺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五、关于2016年3月23日借据、还款计划声明对许诺是否具有约束力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包括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本案中，许诺抗辩，其在2016年3月23日借据和还款计划声明上签字捺印系受到蒙骗，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对其没有法律约束力。许诺的该项主张最接近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欺诈”情形。如何认定欺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作出了规定。该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王嘉诗向杨丽红所借的500万元，许诺不知道，是王嘉诗的个人债务，不属于王嘉诗、许诺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2016年3月23日借据和还款计划声明均是王嘉诗按照杨丽红事先确定好的内容抄写，隐瞒了该笔借款是王嘉诗的个人债务的真实情况，杨丽红与王嘉诗共同欺骗许诺签字，构成欺诈，违背了许诺的真实意思，对许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六、关于2016年3月23日借据的性质的问题。2016年3月23日借据记载，王嘉诗向杨丽红借款214万元。该借据注明，此款是由2013年3月25日至今结算为此的金额。杨丽红又主张，214万元是由200万元未还本金以及截至2016年3月23日前未付利息构成。根据上述内容和杨丽红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据不是杨丽红向王嘉诗提供的另外一笔借款，而是杨丽红与王嘉诗对2013年3月25日借据项下未还本金和截至2016年3月23日已届满但未付利息的大致对账确认。七、关于王嘉诗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61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2013年3月25日借据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杨丽红可以随时催告王嘉诗返还，但应给予王嘉诗合理的准备期间。王嘉诗应在合理期间内还清借款，并结清截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王嘉诗仅返还了部分借款本金、支付了部分利息，构成部分履行的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案情，王嘉诗应承担如下违约责任：1.王嘉诗应返还剩余借款本金。根据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03民终166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和杨丽红的陈述，王嘉诗借款500万元后，于2014年8月偿还了本金1028000元、于2015年1月偿还了本金100万元、与2015年10月借案外人的资金偿还借款100万元，因此，王嘉诗实际已还借款本金的数额为3028000元，未还借款本金为1972000元。2016年3月23日借据是杨丽红与王嘉诗对已还、未还本金的大致对账，并不准确。未还借款本金的准确数额应按照所借本金数额扣减已还借款本金的差额来确定。对杨丽红请求借款本金超过197.2万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王嘉诗支付截至2016年3月23前未付的利息14万元。3.王嘉诗支付2016年3月23日起的利息，以197.2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杨丽红主张以214万元本金为基数计算利息，因其自认该214万元系由200万元本金及2016年3月23日之前未付利息14万元构成，而其与王嘉诗前期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八、关于许诺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许诺不承担责任，理由如下：（1）如前所述，2013年3月25日借据项下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是王嘉诗的个人债务，不是两人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2）杨丽红与王嘉诗共同骗取许诺在2016年3月23日借据和2016年3月24日还款计划声明上签字，该借据和还款计划违背了许诺的真实意思，对许诺没有法律约束力。如王嘉诗认为，除涉案500万元之外的相关往来款项，是杨丽红明知其用于在香港赌博而仍提供的借款，其已向杨丽红还清用于赌博的借款本金并支付了高额利息，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王嘉诗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杨丽红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嘉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丽红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972000元及支付截至2016年3月23日的利息人民币140000元；二、王嘉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丽红支付自2016年3月23日起的利息（以人民币1972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3月2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三、驳回杨丽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16元（已由杨丽红预交），由杨丽红负担859元，王嘉诗负担32157元。原审法院查明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许诺是否应对王嘉诗在本案中所欠债务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即使杨丽红向王嘉诗出借500万元之时许诺并不知情，之后该款项也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但是许诺已于2016年3月23日与王嘉诗共同出具借据，并且在王嘉诗的还款计划声明上签名确认王嘉诗出售唯一房产偿还欠款，构成对王嘉诗之前个人所负债务进行追认，许诺同意与王嘉诗共同偿还该债务。借据及还款计划声明内容虽然由杨丽红草拟，但是由王嘉诗抄写并由其和许诺签名，许诺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清楚地知悉其在借据及还款计划声明上签名的法律后果。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涉案借款用于家族企业经营的可能性更高，并非用于赌博，这与还款计划声明中所述的款项用途一致，故并不存在借据和还款计划违背许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根据借据和还款计划的内容，许诺应与王嘉诗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许诺对涉案借款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后，认为杨丽红所提交的证据更接近民事诉讼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并采信杨丽红的主张，其认定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杨丽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王嘉诗、被上诉人许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上诉人杨丽红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972000元及支付截至2016年3月23日的利息人民币140000元；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王嘉诗、被上诉人许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杨丽红支付利息，利息以人民币1972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6年3月23日起，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四、驳回上诉人杨丽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696元，由被上诉人王嘉诗、被上诉人许诺共同承担。上诉人杨丽红已向本院预交人民币35055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上诉人王嘉诗、被上诉人许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696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萍审判员 周   洁审判员 赵 雪 琳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缓（兼）附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