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43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丁鑫钧，男，198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淼，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尚檬，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石强，男，1977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飞，浙江威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陈立锋，男，198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廉，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冠华，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俞汉丰，男，198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丁鑫钧为与被上诉人石强、一审被告陈立锋、俞汉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5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章保军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庭询调查。上诉人丁鑫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淼、被上诉人石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飞、一审被告陈立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冠华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丁鑫钧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石强对丁鑫钧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石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丁鑫钧与石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丁鑫钧的被告主体不适格。石强提供的送货单抬头为“欧思杰”、“滨海仓库”，买卖合同相对方应为“欧思杰”、“滨海仓库”而不是丁鑫钧。虽然陈立锋、俞汉丰均认可属于三人合伙所欠货款，但是根据已生效的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9523号民事判决，陈立锋系杭州欧思杰卫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思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生根之子，同时也是缴纳社保的在职职工及该公司业务负责人。另根据（2019）浙0109民初10628号民事判决可以看出，俞汉丰自己也在经营同类业务且与陈立锋之间存在利益关联。本案抬头为“滨海仓库”的送货单大部分由俞汉丰妻子李艳丽签收，该部分交易可能是与俞汉丰发生或者属于俞汉丰与陈立锋实际负责的欧思杰公司对外的买卖关系。陈立锋、俞汉丰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为了逃避债务利用丁鑫钧与其曾经有合伙关系而恶意将欧思杰公司对外欠款与三人合伙债务混淆，将非合伙债务强加于丁鑫钧，相互串通恶意损害丁鑫钧的合法权益，因此陈立锋、俞汉丰对合伙债务的认可不应采信。另外，陈立锋、俞汉丰在调查笔录中均认可另独立做生意，都有单独的淘宝店，结合陈立锋系欧思杰公司的员工，与石强联系业务、结算货款等事实，可印证欧思杰公司与石强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交易发生于石强与欧思杰公司之间，欧思杰公司才是适格被告。二、原审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有误。关于俞利云、沈羽佳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接受调查，该两人受陈立锋雇佣一直在欧思杰公司工作，与陈立锋及欧思杰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同时该两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系受三人雇佣。原审法院仅凭与案件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就认定案涉货款为三人合伙债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关于抬头为“滨海仓库”的送货单，大部分为俞汉丰妻子李艳丽签收，原审以俞汉丰无理由作出对己明显不利的陈述为由认定货物为三人共同购买也属错误。因为石强提供的调查笔录中俞汉丰承认另独立做生意，且有单独淘宝店，故不能排除抬头为“滨海仓库”的送货单系俞汉丰自己做生意购买的货物。也正是由于陈立锋负责经营的欧思杰公司、俞汉丰经营的产品与三人合伙经营的产品存在混淆，欧思杰公司、俞汉丰才故意将本应当由他们自己承担的义务转嫁到三人合伙当中，以减轻自己的责任。俞汉丰将债务认定为三人合伙并非对己明显不利而是明显有利。综上所述，丁鑫钧与石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应为欧思杰公司，丁鑫钧的被告主体不适格。 被上诉人石强二审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符合实际情况。根据原审中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录音内容等可以看出，丁鑫钧与陈立锋为处理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纠纷，通过微信多次沟通。涉及经营时间持续到丁鑫钧所主张2018年4月终止合伙关系后的数月。沟通内容也多次涉及到俞汉丰在合伙期间应承担何种形式或者比例的债务。还能看出丁鑫钧对于“滨海仓库”以及“欧思杰仓库”的事情属于明知。其在录音中也明确“有些送货的人不知道吗，不知道就写个欧思杰或者陈立锋，就这么写”。可见丁鑫钧陈述与事实相悖。二、至于陈立锋或者俞汉丰在外是否存在单独生意往来，与本案无关。丁鑫钧提及两份判决均系案外人与陈立锋或者俞汉丰个人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任何关系。石强与三人的交易均发生在三人合伙期间，且陈立锋、俞汉丰均认可“滨海仓库”、“欧思杰仓库”系三人合伙期间所用。故丁鑫钧也应承担付款责任。 一审被告陈立锋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石强与陈立锋、俞汉丰、丁鑫钧三人之间，丁鑫钧是适格主体。（一）根据陈立锋一审提供的丁鑫钧、俞汉丰等人与律师之间的录音文件，丁鑫钧陈述“公司没注册，因为我们那边都是无证企业”、“我们起先四个人口头协议，4个人厂房是第四个人去签的”、“卖就是我还有几个朋友，包括他自己也在卖”、“财务进度上管账全部都由陈立锋一个人经手”、“其他就是，一开始是让俞汉丰老婆，俞汉丰也是合伙人之一。然后就是他在前面厂里管生产的”、“2018年4月16日被查。然后我们就延迟了几天，把那种库存货都生产掉。然后4月份，我们是三个人坐下来商量，因为我们从11月份到4月份都没有算过账”等。该份录音文件中，丁鑫钧详细讲述了三人之间的合作关系。一开始是4人合伙共同租赁场地，此后另1合伙人退出。陈立锋、俞汉丰、丁鑫钧有各自明确分工，共负盈亏，以及三人合伙经营何时停止等事实。而且丁鑫钧在一审中也认可三人系合伙关系，陈立锋、俞汉丰作为合伙成员，也均认可案涉债务系三人合伙所欠。（二）根据陈立锋一审提供的陈立锋与丁鑫钧的微信聊天记录，陈立锋与丁鑫钧共同对三人合伙经营期间账目多次对账。两人多次提到供货商“傅国君”、“陈**”、“利达”等的账目如何分担，以及丁鑫钧陈述“到5月盈亏多少，到6月盈亏多少。我哪回没算好”，可以证实三人系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其中在2018年12月23日，丁鑫钧向陈立锋发送了名称为全通发货明细的账单（全通指三人拟设立的“全通卫浴公司”，但该公司因环评问题未能设立），聊天记录中多次提到2018年6月、7月、8月及之后的账如何分配，可以证实三人合伙经营的生产基地虽然在2018年4月左右被查，但剩余库存仍继续销售。（三）送货单客户名称为“欧思杰”、“滨海仓库”所涉货物，均系三人共同向石强购买。（1）因为当时萧山区正处于对卫浴行业大整改期间。三人亦因无法在萧山区从事卫浴产品的生产，遂合伙拟成立“全通卫浴公司”（因环评等原因未实际设立）。由于欧思杰公司当时正处于停业期间（根据陈立锋一审提交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欧思杰公司已于2017年10月28日关停），故三人为发货方便借用了欧思杰公司的仓库。另外，三人还在滨海也租了仓库以及在袍江设立生产车间。根据陈立锋一审提交的录音中丁鑫钧说到“就是他的那个仓库就叫欧思杰，那有些送货的人不知道嘛，不知道就写个欧思杰或者陈立锋”以及提交的微信记录中丁鑫钧曾发送信息“滨海仓库十万？”等内容，可以证实丁鑫钧明知合伙租赁使用“欧思杰仓库”、“滨海仓库”。（2）抬头为“欧思杰”的送货单大部分由俞利云签收，小部分由沈羽佳签收，两人均出具情况说明并在一审中到庭接受调查。两人明确2017年11月开始至2019年农历过年前，两人在三合伙人的“全通公司”上班，上班地点为三人向欧思杰公司租赁的仓库。两人工作期间，欧思杰公司处于停止经营状态。欧思杰仓库里均是三人的货物。另外，三人在滨海也租了仓库以及在袍江设立生产车间。该两人系三合伙人雇佣，与欧思杰公司不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应予以采纳。二、丁鑫钧在庭审中存在虚假陈述。丁鑫钧在一审庭审中自认三人系合伙关系，其在合伙期间享受到了合伙经营带来的盈利。但在本案中却一再辩称案涉货款与三人合伙无关，只认可送货单中抬头为全通的货款，试图将案涉债务引导至欧思杰公司，实质系规避三人合伙债务的行为，其与律师的录音文件也多次陈述了其不想承担三人合伙期间债务而咨询律师如何规避，丁鑫钧上述行为均系为逃避案涉债务而作的虚假陈述。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俞汉丰二审未作答辩。 石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陈立锋、俞汉丰、丁鑫钧支付石强货款174097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10月2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二、本案诉讼费由陈立锋、俞汉丰、丁鑫钧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石强与陈立锋、俞汉丰、丁鑫钧曾存在卫浴台面的买卖业务往来。2018年7月17日至2018年10月24日期间，陈立锋、俞汉丰、丁鑫钧向石强购买了价值总计193095元的货物。此后，陈立锋、俞汉丰、丁鑫钧仅陆续退货合计货款18998元，余款174097元至今未予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送货单的客户名称为“欧思杰”、“滨海仓库”，与丁鑫钧是否有关。石强及陈立锋、俞汉丰认为系三人共同向石强购买涉案货物；丁鑫钧则对抬头为“欧思杰”的部分不予认可、抬头为“滨海仓库”的无法核实。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1）送货单的抬头虽为“欧思杰”和“滨海仓库”，但陈立锋、俞汉丰作为合伙成员，均认可租用杭州欧思杰卫浴有限公司的场地和滨海一处场地作为仓库使用，而丁鑫钧在陈立锋提供的证据1的微信中曾发送消息“滨海仓库十万？”，在陈立锋提供的证据2的录音中曾说到“就是他的那个仓库就叫欧思杰，那有些送货的人不知道嘛，不知道就写个欧思杰或者陈立锋嘛，就这么写的”，可知丁鑫钧对合伙租赁使用“欧思杰”仓库和“滨海仓库”是明知的。（2）抬头为“欧思杰”的送货单，大部分由俞利云签收，小部分由沈羽佳签收，该两人均出具情况说明，并到庭接受调查，明确对上述送货单无异议，并表示系受三人共同雇佣在仓库工作，签收货物系履行职务行为，与杭州欧思杰卫浴有限公司无关，且其在欧思杰仓库工作期间，杭州欧思杰卫浴有限公司处于停业整顿状态，该公司并无货物存放在仓库，更无对外收、发货行为；抬头为“滨海仓库”的送货单，大部分由俞汉丰及其妻子李艳丽签收，该两人与杭州欧思杰卫浴有限公司并无关联，俞汉丰作为签收人和合伙人，对签收的货物权属应有明晰的认识，若货物确系杭州欧思杰卫浴有限公司所购，俞汉丰无理由作出对己明显不利的陈述，自认系涉案债务的债务人。（3）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丁鑫钧既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也未就微信记录、录音材料里的陈述作出合理解释，需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客户名称为“欧思杰”、“滨海仓库”的送货单所涉货物，系包括丁鑫钧在内的三人共同向石强购买。 石强与陈立锋、俞汉丰、丁鑫钧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陈立锋、俞汉丰、丁鑫钧未及时全面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石强要求陈立锋、俞汉丰、丁鑫钧支付剩余货款174097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石强关于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各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故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自起诉之日（2019年12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陈立锋、俞汉丰、丁鑫钧支付石强价款174097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12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陈立锋、俞汉丰、丁鑫钧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82元，减半收取1891元，由陈立锋、俞汉丰、丁鑫钧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陈立锋、俞汉丰、丁鑫钧曾经共同合伙对外购买货物的事实可以确定。争议的焦点是本案石强供货的送货单所涉客户“欧思杰”、“滨海仓库”是否属于向三人合伙的供货。三人合伙期间，虽然生产厂房被勒令停业整顿，但三人合伙仍持续经营数月，石强的供货行为尚发生在三人合伙期间内。陈立锋、俞汉丰作为合伙成员，均认可三人合伙期间曾共同向石强购买货物，并认可曾租用欧思杰公司场地和滨海一处场地作为仓库使用。丁鑫钧在录音及微信中的表述能体现其作为合伙人亦明知合伙租赁“欧思杰”仓库和“滨海仓库”的事实。送货单签收人员亦接受调查陈述系受三人雇佣签收货物。在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佐证石强向陈立锋、俞汉丰、丁鑫钧供货的事实。一审认定客户名称为“欧思杰”、“滨海仓库”的送货单所送货物系陈立锋、俞汉丰、丁鑫钧共同向石强购买，认定正确。在无有效证据反驳的情况下，丁鑫钧主张其与石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交易发生在欧思杰公司与石强之间，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丁鑫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2元，由上诉人丁鑫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