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7刑终436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超，男，1988年8月9日出生于江苏省邳州市，汉族，初中文化，住江苏省邳州市。2018年12月28日因本案被义乌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2月1日被逮捕。现押于义乌市看守所。 辩护人钱天波，浙江玄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川，曾用名“李大州”，男，1984年1月1日出生于江苏省邳州市，汉族，初中文化，住江苏省邳州市。2018年12月28日因本案被义乌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2月1日被逮捕。现押于义乌市看守所。 辩护人方雯，浙江玄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魏尚，男，1987年1月21日出生于安徽省颍上县，汉族，初中文化，住安徽省颍上县。2018年12月28日因本案被义乌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2月1日被逮捕。现押于义乌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魏培根，男，1986年12月18日出生于安徽省颍上县，汉族，初中文化，住安徽省颍上县。2019年3月11日因本案被义乌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17日被逮捕，2020年8月10日，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 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审理义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超、李川、魏尚犯诈骗罪、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非法拘禁罪，被告人魏培根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2019）浙0782刑初2194号刑事判决。被告人王超、李川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4月以来，被告人王超、李川、魏尚、魏培根、刘长喜（另案处理）在义乌市××街道××村路××号经营“金王投资”公司，以被告人王超、李川为主要出资人，李川还兼任公司的财务负责人，从事高利放贷业务。放贷时预扣高额利息、制造资金走账流水、诱骗被害人签订抵押房产、商铺、设备等不动产抵押或者质押合同。如被害人未能按约付息还本，则采用非法扣押财物或肆意认定违约等方式向被害人索取高额利息和虚高本金；在被害人无力偿还时，则采用威胁、恐吓、非法拘禁、滋扰等方式，逼迫被害人偿还本息。案发后，在“金王投资”公司及被告人李川的租房内，共查获借款合同39本、车辆钥匙11把、ＧＰＳ定位追踪器7套等作案工具及现金6900元。 一、诈骗部分 1、2017年5月25日，被害人陈某1在吴某（另案处理）介绍下，向“金王投资”公司的被告人王超、李川等人借款人民币10万元，约定陈某1以浙Ｇ1××××奔驰轿车作抵押，借款时间为10日，并需预扣利息、保证金、介绍费。刘长喜、李川、魏尚在对陈某1车辆检查后，对王超称发现车内装有数个ＧＰＳ定位器，王超仍提供借款，制造借款10万元给陈某1的流水走账，但随即要求陈某1将要预扣的人民币2万元（包括保证金、第一期利息、介绍费）交回“金王投资”公司。陈某1于次日到“金王投资”公司取回车辆时，王超等人以陈某1车内装有ＧＰＳ定位器为由认定违约，要求陈某1立即归还本息，否则要另收1万元保证金。陈某1只好凑齐人民币8.95万元给王超，王超等人从中骗取陈某1人民币9500元。现被告人王超、李川、魏尚已对被害人陈某1进行赔偿并取得谅解。 2、自2017年8月以来，被告人王超、李川等人多次向被害人贾某放高利贷，以不按时交付利息就上门催收相威胁，累计非法获取高额利息及“保证金”等共计人民币18850元。具体如下：2017年8月底，贾某向王超、李川借款3万元，扣除头息后实际收到2.7万元。贾某转给李川利息0.39万元，后于2017年9月12日归还李川2.7万元。2017年9月30日，贾某再次向李川、王超借款3万元，实际到手2.7万元，先后支付给李川利息0.3万元、0.54万元。2019年10月17日下午1时许，李川打电话向贾某催要利息，贾某于14时30分许将利息汇至李川的账户，因还利息时间比约定时间晚半个小时，李川即认定贾某违约，要求贾某支付本金2.7万元及0.3万元“违约金”，贾某只好向汇赢投资公司借高利贷支付这3万元。2018年1月10日，为了偿还“啊果”的借款，贾某在城店路某高利贷公司抵押车辆借款4.4万元，实际到手人民币3.5万元。次日，李川打电话给贾某要求前去赎车，否则就要将车处理。“小金”和吴某与“金王投资”公司的人进行谈判，最后由其二人出4.4万元将车赎回，但逼迫贾某向其二人出具了5.2万元的借条。2018年1月，贾某向李川、王超借款0.9万元，实际到手0.6万元，归还利息共0.355万元。现被告人王超、李川、魏尚已对被害人贾某进行赔偿并取得谅解。 二、诈骗、寻衅滋事部分 1、2017年9月10日，被害人朱某1以浙Ｇ6××××宝马轿车为抵押，到“金王投资”公司借高利贷，由被告人李川出面接洽，后李川转账人民币17万元给朱某1，约定借期10日，转账后让朱某1立刻转回预扣利息人民币1.25万元。次日，李川无任何理由就要求朱某1立即归还本金，朱某1按照李川的要求归还本金后，被告知抵押轿车已损坏。经查，该车辆系由李川行驶过程中出现故障。 2、2017年7月，被害人朱某2向被告人王超、李川借高利贷30万元，利息1.5万元每期，每期十天，预扣第一期利息4.5万元、保证金2万元，实际到手23.5万元，只要不逾期，就可以连续借3个月。王超、李川诱使被害人朱某2签订了将朱某2名下义乌市××市场205-249号店面所有物品均为质押物的抵押合同、义乌市××市场205-249号店面转让合同、抵押浙ＧＣ××××汽车的抵押合同、义乌市副食品市场3楼2街22号云南馆抵押合同及协议、腾空及代为开锁协议等文书，如不能按期还款，李川就将依据上述文书追偿债务。至2017年9月30日，3个月期满，朱某2偿还了25万元，王超将之前签订的合同全部撕掉，王超获利13.5万元。2017年10月8日，朱某2又向王超借款30万元，利息40元每万元每天，在预扣第一期利息1.2万元及保证金3.6万元后，实际到手25.2万元。2017年10月18日，朱某2再次支付一期利息1.2万元，王超建议朱某2多借20万元，预扣第一期利息0.8万元、保证金2.4万元后，实际到手16.8万元，同时朱某2签订了抵押店铺等文书。2018年10月25日，王超提出这两笔借款合并在一起收取利息，每一期收取2万元。至2018年1月5日，王超提出春节临近需要涨价，收取50元每万元每期，即每期利息2.5万元。2018年3月16日，朱某2将44万元本金归还给王超，王超将之前签订的抵押房屋、车辆等文书撕毁，王超获利34.7万元。同日朱某2向被告人王超、李川借款60万元，李川在扣除7.2万元押金及第一期利息2.4万元后，实际到手50.4万元，同时朱某2签订了抵押店铺、汽车等文书。截至2018年6月3日，朱某2一直支付利息2.4万元每期。2018年6月13日，因朱某2无钱回本，王超将利息提高到3万每期。2018年11月30日，朱某2无力偿还债务，被告人王超、魏尚至义乌市××市场朱某2的店面，强行将1块玉石拿走，后又逼迫朱某2从家中拿出另1块玉石和古银币1枚送至“金王投资”公司作为抵押。同年12月9日，朱某2凑了6000元付给被告人王超，王超称再不还钱，就还要到古玩店来拿东西。2018年12月11日，王超、魏尚又到朱某2的古玩店面，再次强行拿走黄龙玉佛挂坠1块；后到朱某2家中强行拿走金碗1只。2018年12月23日、12月25日，朱某2迫于“金王投资”公司的压力分别支付1万元给王超。此后王超等人经常打电话滋扰朱某2，朱某2因此不敢回家，住到义乌市农贸城附近的蓝韵宾馆躲避袭扰追讨。经义乌市涉案物品价格鉴定中心鉴定，两块玉石各价值人民币500元，银币价值人民币10元，玉坠价值人民币8000元，截至案发时，朱某2共支付利息等费用共计人民币71.1万元。案发后，玉石2块、金碗1只、银币1枚、玉坠1块均已发还被害人朱某2。 3、被害人金平于2017年8月28日先后向“金王投资”公司的刘长喜（另案处理）借款3次共计10万元，每次都制造合同银行走账流水，随即又将保证金及利息预扣除，在借款同时还签订了金平名下的浙ＧＣ××××奥迪轿车抵押合同、江东街道后湖村20幢1单元的房屋强制租赁合同、房屋腾空承诺声明、代为开锁的委托书、国际商贸城Ｈ2-25596店面转让合同等文书，如不能按期还款，刘长喜就将依据上述文书实现债权。同年11月16日11时许，金平因未能及时偿还利息，刘长喜伙同被告人魏尚至义乌市××街道××村××栋××号××楼即被害人家中威胁、恐吓。在金平明确告知二人其要到义乌市人民法院报到，要求二人离开其住所，魏尚、刘长喜仍赖在金平家中不肯离开。金平无奈到义乌市人民法院后因拖延履行债务被司法拘留，其妻子于当日16时许回家，见到有陌生男子在家时受到惊吓。被告人魏尚、刘长喜直至当晚11时许才离开。 三、非法拘禁部分 2017年12月6日，被害人方某1向被告人王超、魏尚借款5万元、预扣保证金、利息等费用后实际到手3.9万元，借款时签订了东阳市旺鑫公司七号车间及厂里所有机器的质押合同、东阳市旺鑫公司租赁合同、东阳市旺鑫公司房屋腾空承诺声明、设备买卖转让协议、代为开锁委托书，如方某1不能按期还款，王超就要通过上述文书追偿债务。后方某1因故未能还款，被告人魏尚以到方某1家中或者打电话滋扰的方式向方某1的父亲方某2催债。2018年1月17日下午14时许，被告人李川安排魏尚等人在北苑街道二手车市场将方某1控制后强行带回贝村路“金王投资”公司办公室内。后被告人王超、魏尚、魏培根等人将方某1控制在办公室内，同时要求方某1向家人、朋友联系借钱还债，期间，魏尚不满方某1言辞打了方某1一巴掌。次日19时许，王超、魏尚等人到方某1家中向方某2索要得玉手镯一枚作为抵押物，才让方某1离开“金王投资”公司。至此，方某1被非法控制人身自由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现被告人王超、李川、魏尚、魏培根均已取得被害人方某1的谅解。 被告人王超于2018年12月27日被淮阳县公安局工作人员抓获归案；被告人李川、魏尚于2018年12月27日被义乌市公安局抓获归案，被告人魏培根于2019年3月11日被合肥市公安局抓获归案。 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和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王超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二、被告人李川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三、被告人魏尚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四、被告人魏培根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五、追缴被告人王超、李川犯罪“本金”予以没收，上缴国库；责令被告人王超、李川退赔违法所得共计72.35万元返还被害人朱某11.25万元、朱某271.1万元。扣押在案的财物由扣押单位依法处理。 被告人王超上诉称，其不构成诈骗罪，只构成寻衅滋事罪和非法拘禁罪。对预先扣除的利息或保证金，被告人最后没有向被害人催要,不应认定为涉案金额。王超没有建议朱某2多借20万元，也没有向朱某2强拿硬要物件。原审判处罚金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告人王超的辩护人辩护提出，王超是单纯为获取经济利益而实施的行为，不具备“为非作歹、欺压百姓”特征，不应认定为恶势力。王超等人合伙开立“金王投资”公司，初衷并无违法犯罪故意，也不是为了犯罪而“结帮成伙”，仅是在讨债过程中，各自出现违法行为，故不应按照集团首要分子认定由王超对所有人所犯全部罪行承担责任。应根据各被告人的不同地位、作用，作出罪责刑相适应的量刑。王超与朱某2之间的数起民间借贷案件不同于一般“套路贷”案件，原审对其诈骗罪、寻衅滋事罪的定性有误，对涉案数额认定有误。 被告人李川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对犯诈骗罪以及针对陈珊珊、贾某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对涉案金额有异议，对朱某3的借款保证金及提前扣除的利息不应在犯罪金额中重复计算。李川并无寻衅滋事的客观行为和主观故意，不应认定为寻衅滋事罪。李川也没有参与非法拘禁。原判量刑过重，李川在本案部分犯罪行为中起到次要或辅助作用，系从犯，并已取得被害人谅解，且具有检举揭发陈志东犯罪的立功情节及坦白情节，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告人魏尚、魏培根对原判决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王超、李川、魏尚犯诈骗罪、寻衅滋事罪、非法拘禁罪，被告人魏培根犯非法拘禁罪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王超、李川、魏尚的供述，被害人陈某1、贾某、朱某2、金平、方某1、朱某1的陈述、辨认笔录及照片，证人吴某、陈某2、任某、方某2、金某2、叶某的证言，证人商某、刘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金某2为方某1买快餐的记录，银行流水、银行取款凭证、转账明细、支付宝转账记录、微信支付记录、对账单，微信聊天记录，借条、借款合同、收条，质押合同、房屋腾空承诺声明、房屋租赁合同，检测报告、价格认定结论书，接受证据清单、发还清单，搜查证、搜查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电子证物检查工作记录，谅解书，抓获经过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取证程序合法，且能相互印证，所证明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1、被告人王超、李川向被害人实际出借的本金虽为扣除利息和保证金后的金额，但在相关借条载明的出借金额中并未将其扣除，其仍可依据借条要求被害人按照预扣前的本金数额予以归还，因此，预扣利息和保证金也属于被害人被“套路”金额的一部分，应当认定为涉案金额。2、根据被告人王超、魏尚的供述，被害人朱某3的陈述，被害人金平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人刘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等证据，足以证明王超、李川、魏尚等人为达到“套路贷”犯罪目的，对被害人朱某3、金平等人实施了滋扰、威胁恐吓、强拿硬要等寻衅滋事犯罪行为；根据被害人方某1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人叶某的证言、证人方某2和金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被告人王超、魏尚、魏培根的供述以及李川发给魏尚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足以证明被告人王超、李川、魏尚等人参与非法拘禁方某1的犯罪事实。而王超、李川作为“金王投资”公司的主要出资人和负责人，在犯罪中起主导作用，系恶势力犯罪团伙中的首要分子，应对其本人及巍尚等人为实现本团伙犯罪目的而实施的全部罪行承担刑事责任。3、关于李川是否构成立功的问题，李川供述称朱某1的单子是陈志东委托其办理，属于供述同案犯事实，依法不构成立功。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超、李川、魏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其中被告人王超、李川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魏尚数额较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被告人王超、李川、魏尚强拿硬要他人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王超、李川、魏尚、魏培根为了索取债务，非法拘禁他人，且有殴打行为，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且应从重处罚。被告人王超、李川、魏尚、魏培根经常纠集在一起，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手段，在放贷领域多次实施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恶，扰乱经济秩序、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系恶势力团伙。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王超、李川系主犯；被告人魏尚、魏培根起到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被告人魏尚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魏培根当庭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王超、李川、魏尚均系一人犯数罪，依法应数罪并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原判根据各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地位及情节等因素，所作量刑并无不当。被告人王超、李川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晔 审 判 员  周楚臣 审 判 员  应 倩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钱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