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7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尔滨市好运来食品有限公司，注册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公滨路**。法定代表人：张雨金，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环球彩印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朱行路**div>法定代表人：杨贵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春，上海市铭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哈尔滨市好运来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运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环球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7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好运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在案2016年9月1日《保证书》系环球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贵银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上注明“给付张雨金壹拾万元是原上海环球彩印公司、王某返还张雨金人民币贰拾万元。”一审中，环球公司称是给张雨金的好处费，不是事实。2.生效的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黑龙江高院）（1999）黑经二终字第22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终225号判决）已认定好运来公司在1998年9月23日给付环球公司总经理王某现金人民币20万元，环球公司在同年9月25日入账。在该案庭审调查笔录中，环球公司称该收条与本案无关，且对收条真实性提出异议，否认为王某所收款项。好运来公司法定代表人因刑满释放后才获知终225号判决所涉好运来公司与环球公司、哈尔滨B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北京C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解除，故环球公司应退还前述已收取的20万元。3.前述在案《保证书》出具后，环球公司还向好运来公司支付过现金55,000元。4.环球公司原总经理王某、B公司总经理魏某涉嫌诈骗好运来公司、张雨金20万元，应移交司法机关处理。被上诉人环球公司辩称：本案是追偿权纠纷，上诉人好运来公司主张的20万元在生效判决中已经处理，故好运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基础不存在。好运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环球公司返还好运来公司14.5万元及利息（以14.5万元为本金，自1998年9月2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环球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1998年9月23日，王某向好运来公司出具《收条》，记载：今收到好运来公司月饼盒货款20万元整。1999年2月1日，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哈尔滨中院）做出（99）哈经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初31号判决），记载：……经审理查明，1998年8月23日，B公司作为乙方，同C公司（丙方），环球公司（丁方）一道，与好运来公司签订了联合购销合同，合同规定，好运来公司委托B公司代购价值196,000元的红莲、白莲、豆沙；代购价值135万元的月饼馅，由丙方供给好运来公司月饼原料价值1,171,600元；由环球公司供给好运来公司月饼包装物价值1,580,000元。好运来公司在1998年8月20日前付款100万元，否则好运来公司及丙、丁方有权拒绝发货；好运来公司必须在1998年8月28日前付款100万元，否则好运来公司、丙方、丁方有权拒绝发货。……付款方式为由好运来公司将货款交给B公司、再由B公司转交丙、丁两方。……。合同签订后，好运来公司及丙、丁三方按合同约定供给好运来公司价值939,698.80元的月饼馅料；各种月饼包装物价值1,320,069.20元；月饼成型机2台，价值77,600元，模具41块，价值11,760元；并应由好运来公司承担月饼成型机运费2,771.60元，服务费3,880元，模具邮费928.60元，应好运来公司要求由B公司代垫月饼包装物航空运费52,296.60元。好运来公司已给付B公司405,000元，尚欠2,004,004.70元，至今未付。……另查明，C公司及环球公司授权委托B公司收回好运来公司尚欠供货三方的全部货款。哈尔滨中院判决：一、好运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B公司2,004,004.70元;二、好运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B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31,534.60元;三、D公司对前述两项负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9,836元，案件保全费10,346元由好运来公司负担。之后，好运来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黑龙江高院称: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B公司对包装物提蓝盒擅自加价，成型机、模具认定数额有误，运费应由B公司承担；2.B公司系中介方，无权以自己的名义主张权利，应由北京C公司和上海环球彩印公司主张权利;3.D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B公司以原审判决正确予以答辩。二审法院经审理后，查明1998年8月28日，好运来公司向B公司出具了保证书。除此，哈尔滨中院认定事实清楚，并于1999年10月25日作出（1999）黑经二终字第2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哈尔滨中院（1999）哈经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哈尔滨中院（1999）哈经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好运来公司给付B公司货款1,951,708.20元。于本判决送达后10日内付清；三、变更哈尔滨中院（1999）哈经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好运来公司给付B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323,201.52元。（从1998年10月1日起至1999年2月15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从1999年2月16日起至1999年10月16日止按日万分之四计算)。于本判决送达后10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39,672元,保全费10,346元由好运来公司负担。2003年12月11日，环球公司进行了改制。2010年11月15日，B公司与案外人简某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将B公司对好运来公司的债权本金1,951,708.20元、违约金及罚息3,887,218.10元（法院已查封债务人位于哈尔滨市香坊区XX路XX号厂房、香坊试验农场冷冻厂围墙北侧土地）作价175万元转让给简某。简某取代B公司地位行使债权。之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道外法院）对上述查封房产进行了拍卖，拍卖佣金170,719元、成交价4,357,300元。2016年1月28日，环球公司以B公司在未告知环球公司的情况下，私自转让债权，故起诉至道外法院请求B公司返还依据原判决比例，环球公司应得的货款和利息。为查明事实，将好运来公司作为第三人。2016年9月1日，环球公司向好运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雨金出具《保证书》，记载：环球公司与B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张雨金系本案第三人，如收到B公司欠款，立即付给张雨金10万元（给付张雨金10万元是原环球公司、王某返还张雨金20万元）。上述环球公司与B公司的纠纷经过二审审理后，B公司对生效判决不服，申请再审。2018年8月23日，哈尔滨中院裁定予以再审，并由该法院提审。2018年12月25日，哈尔滨中院经再审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道外法院重审。2019年11月14日，道外法院作出（2019）黑0104民初5023号（以下简称初502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终225号案件中，好运来公司已支付货款405,000元，其中环球公司已收取货款35万元。……。一审判决作出后，该案尚在上诉审理过程中。另查明，终22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B公司代理人于1999年6月25日表示，收到好运来公司的货款合计405,000元，其中已包括了35万元的款项。但1999年7月13日向法院表示，1998年9月23日的收条与本案无关，20万元与合同无关，且对收条真伪表示异议。1999年7月24日，B公司向法院提交的答辩状记载：确认好运来公司支付的货款共六笔，合计75.50万元。其中，1998年9月23日付款20万元（六笔款项中仅该笔金额为20万元）。并表示，“好运来公司多次主张其给上海方直接支付了20万元货款，应作为还款，而B公司未予扣除，是不符合事实的。20万元B公司已作为还款予以扣除，即1998年9月23日付款20万元。因好运来公司1997年欠B公司货款30万元，故于1998年4月24日出具保证书，承诺在1998年5月30日前将欠款30万元还清。并在1998年9月25日已支付两笔货款55万元的情况下，又出具了书面承诺：同意用1998年支付B公司的货款先行归还拖欠1997年的30万元欠款后，余款才是本合同项下支付的货款。那么在以上好运来公司付款的755,000元中扣除1997年欠款30万元和环球公司的制版费5万元（合同第6项第2款规定），好运来公司共计支付合同货款405,000元{75.50万元-30万元（97年欠款）-5万元（版费）}，与一审判决认定数额相符。”又查明，2017年10月31日和2018年12月19日，张雨金向环球公司出具借条，借款合计55,000元。一审审理中，好运来公司陈述，好运来公司和环球公司曾协商，如果好运来公司履行了生效判决，王某就委托B公司的魏某把钱退给好运来公司；《保证书》出具当时，环球公司说没有将王某的20万元入账，所以当时好运来公司说只要一半的钱10万元就可以了。但是，诉讼中环球公司提供了20万元的入账凭证，说明钱款已经入账，所以本案中要求返还20万元。环球公司支付55,000元时确实要求好运来公司出具借条，是以借条名义还款。环球公司陈述，环球公司出具担保书承诺向好运来公司支付10万元是为了感谢好运来公司，因为好运来公司告知其B公司收取了属于环球公司的款项，故环球公司才向B公司起诉。由于起诉B公司时，环球公司没有证据，所以找到好运来公司出庭作证，并作为该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因此，10万元是好处费，和好运来公司主张的20万元款项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好运来公司以其向环球公司支付的20万元货款并未被生效判决确认，故好运来公司实际多支付了20万元货款，要求环球公司返还多支付的款项。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一、终225号判决是否已确认20万元款项性质。好运来公司认为，终225号案件审理中，B公司不认可1998年9月23日好运来公司向王某支付的20万元为货款，故该笔款项并未计入好运来公司已向B公司支付的货款中。环球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终225号民事判决书中虽未明确记载好运来公司已向B公司支付货款的构成。但根据好运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终225号卷中所附B公司的答辩状来看，B公司确认了好运来公司已支付的全部货款为755,000元，其中就包括了1998年9月23日的20万元。仅仅是由于双方就支付款项先冲抵1997年的货款30万元，以及双方约定由好运来公司承担的制版费5万元，最终在好运来公司已支付货款总额中予以了扣除，故实际支付货款金额为405,000元。终225号判决对初31号判决确认的已付款金额予以了确认，而初31号判决中明确，好运来公司已支付货款也为405,000元。因此，虽然B公司对于好运来公司提供王某1998年9月23日出具的收条不予认可，但对于1998年9月23日收到20万元货款并无异议，也被作为最终计算尚欠货款的依据。在好运来公司作为第三人的初5023号案件中，法院也确认，好运来公司已支付货款405,000元，包含了环球公司已收取的货款35万元。与终225号判决中相应事实能相互印证。退一步讲，1999年10月25日生效判决已确认好运来公司已支付的款项金额，若好运来公司主张20万元未计入已付货款中，则好运来公司也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主张权利。然而，在生效判决作出后即知道或应当知道多支付了货款。好运来公司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内未提出返还请求，与常理不符。因此，好运来公司主张其向环球公司支付的20万元货款并未被生效判决确认，故好运来公司主张实际多支付了20万元货款，无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好运来公司是否有权依据《保证书》要求环球公司付款。本案《保证书》中记载“给付张雨金10万元是原环球公司、王某返还张雨金20万元”。好运来公司认为，《保证书》即是环球公司向好运来公司出具的答应归还多支付20万元款项的保证。该证据能作为环球公司尚欠好运来公司款项的自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由于，上文已论述好运来公司并未多支付环球公司20万元货款，故该自认内容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然而，诉讼中环球公司称《保证书》中10万元系作为对好运来公司的感谢，与好运来公司主张20万元无关。因此，环球公司仍应遵守《保证书》中承诺支付的约定。但是，环球公司承诺向好运来公司付款的条件为“收到B公司欠款”。联系上下文，该欠款系针对环球公司与B公司合同纠纷一案而言，而该案尚在上诉过程中，也无证据证明环球公司已收到B公司款项，故环球公司的付款期限尚未届满。好运来公司认为，环球公司已向好运来公司支付了其中的55,000元。而诉讼中，环球公司也提供证据证明55,000元系好运来公司向环球公司借款，并非履行《保证书》中义务。好运来公司虽称“以借条方式还款”，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确实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好运来公司要求环球公司向好运来公司支付145,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好运来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好运来公司提供录音光盘1份，证明2020年9月7日，好运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雨金与被上诉人环球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贵银沟通时，环球公司法定代表人表示若好运来公司不打官司，其同意按照《保证书》的约定支付10万元中剩余的4.5万元。被上诉人环球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并非其当日陈述内容，且该证据的取证方式违法。本院对该证据认证认为，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以采纳。被上诉人环球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1.黑龙江高院终225号判决是否已经将涉案20万元计入上诉人好运来公司的已还款数额；2.好运来公司能否依据被上诉人环球公司于2016年9月1日出具的《保证书》诉请其归还钱款。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如一审法院所述，虽然在黑龙江高院终22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案外人B公司对于上诉人好运来公司提供的1998年9月23日王某出具的收条不予认可，但从该公司的答辩意见来看，其对于当日收到好运来公司20万元货款并无异议，也被作为其最终计算尚欠货款的依据。B公司确认好运来公司已支付的全部货款为755,000元，其中包括了1998年9月23日的20万元（现有证据中好运来公司当日仅有一笔20万元支付）。由于双方约定支付款项先冲抵1997年的30万元货款及约定由好运来公司承担制版费5万元，故在好运来公司的已支付货款总额中扣减了35万元，即确认好运来公司实际支付货款金额为405,000元。该金额与黑龙江高院终225号判决中认定的已还款金额一致。此外，本院注意到，终225号案件系好运来公司不服哈尔滨中院初31号判决提起的上诉，该案维持原判后至今近二十年，若好运来公司认为20万元没有计入其已付货款中，理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主张权利，但其在二审判决后始终未予主张，确实不符常理。综上所述，好运来公司以终225号判决未将其已归还的20万元计入为由，要求环球公司予以归还，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被上诉人环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9月1日向上诉人好运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雨金出具的《保证书》中记载“给付张雨金10万元是原环球公司、王某返还张雨金20万元”，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因此，尽管上述《保证书》中环球公司表示将向张雨金支付的10万元系替原环球公司、王某返回张雨金20万元，但如前所述，好运来公司于1998年9月23日支付给王某的20万元货款在案外人B公司与好运来公司的诉讼中已被计入已付款中，故不能依据《保证书》的记载认为系环球公司对上述王某出具收条中20万元应当返还的自认。又鉴于环球公司在《保证书》中载明的付款条件为“收到B公司欠款”，现无证据证明环球公司已收到B公司欠款，故该付款条件亦未成就。据此，好运来公司以《保证书》为由主张环球公司应返还其钱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好运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市好运来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桂 佳审判员 王 峥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子贝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