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05民初6603号原告：胡艳华，女，194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原告：崔灿，女，200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攀迪，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王腾芳，男，196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冷霞、方琴，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胡梦妮，女，汉族，1995年8月11日出生，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华，湖北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告：武汉汉墨书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珞瑜路**华乐商务中心****。法定代表人：冯建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超，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告胡艳华、崔灿与被告王腾芳、胡梦妮、武汉汉墨书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墨书院）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艳华、崔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攀迪，被告王腾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冷霞、方琴，被告胡梦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华，被告汉墨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胡艳华、崔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958,845.83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8年10月14日，崔宝民因工作原因与被告在汉阳区人信汇××楼××外书店××书××教室内争吵,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崔宝民被被告打倒后，在送往医院途中经抢救无效当日死亡。汉阳区公安分局在侦查阶段，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法医病理检字第F-2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崔宝民死亡系重度冠心病急性发作致急性心电功能衰竭，其生前纠纷及轻微外伤在其死亡过程中起一定的诱发作用”。案件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检察机关在审查起诉阶段，将案件退回要求公安机关补充侦查。最终汉阳区公安分局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阳公（经开）撤案字31号决定书，决定撤销此案。崔宝民生前与妻子汪应辉生育一女崔灿，后崔宝民与妻子离婚。崔宝民父亲己于2013年9月死亡，胡艳华系崔宝民母亲，现原、被告就赔偿一事多次协商无果。原告认为，受害人的死亡与被告的故意伤害行为有因果关系，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被告王腾芳辩称：1、王腾芳是汉墨书院全职老师，而崔宝民是兼职老师，二人并不相熟，王腾芳对崔宝民自身患有严重冠心病的情况完全不知情，也无法预见到普通的口角会引发崔宝民发病甚至死亡。2、崔宝民自身知道自己的病情且与王腾芳的争吵是崔宝民先挑起的，依法应当减轻被告的责任。3、整个事件争吵的起因是崔宝民与汉墨书院及其负责人的纠纷，王腾芳是出于劝架目的参与其中。4、之前对于王腾芳的刑事案件已经撤销，原告在诉状中所称“双方发生肢体冲突”没有证据支持。5、在两份鉴定意见书中所说的生前纠纷在其死亡中起到一定作用并不表明所称纠纷是王腾芳一个人引起的。被告胡梦妮辩称：我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应驳回对我的诉讼请求。事发时我并不在现场，而在门外与其他老师沟通工作情况。我与崔宝民生前是正常工作沟通，未发生任何冲突，沟通只是作为汉墨书院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事发后我进门看到崔宝民已经倒在地上，我积极对其进行心肺复苏并拨打120通知家属。我并不是汉墨书院负责人，只是普通工作人员，既不是股东也不法定代表人。被告汉墨书院辩称：我公司对崔宝民的死亡不存在任何法律责任：崔宝民与王腾芳间发生的口角纠纷系其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汉墨书院对此不存在管理责任。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崔宝民的死亡系其自身冠心病所引发，虽然鉴定结论对外因触发病发有一定的参与度，但不能因此认定汉墨书院对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审理查明：汉墨书院成立于2014年12月10日，经营范围主要以书法绘画培训为主。王腾芳于2018年7月起于该书院担任书法教师。崔宝民（曾用名崔广铭）2018年3月入职吉隆集团（武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枫树一路7号），系该集团粘尘部车间工人，生前于汉墨书院任兼职书法教师。胡梦妮自2018年7月至2019年2月期间供职于该书院，日常负责招待、咨询、教务等行政工作。胡艳华系崔宝民之母，崔灿（2002年7月20日出生）系崔宝民与汪映辉婚生女，二人于2008年协议离婚。根据吉林省××市宁江区滨江街道办事处及青年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现崔灿随其母汪映辉共同居住于松原××××区，其户籍登记地为吉林省××市××区××街××组。2018年10月14日12时许，崔宝民因与他人发生肢体冲突后倒地，经汉阳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根据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排除崔宝民因机械性窒息致死可能。崔宝民生前曾遭受外力，但程度轻微不足以直接致死。根据法医尸检及组织病理学检查，结合现有案情、死亡经过、毒物分析结果及实验室检查，综合分析，认为崔宝民符合重度冠心病急性发作致急性心电功能衰竭而死亡，其生前纠纷及轻微外伤在其死亡过程中起一定的诱发作用”。后经胡艳华、崔灿申请，本院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崔宝民生前纠纷及轻微伤对其死亡结果的参与度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7月14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根据法医尸检及组织病理学检查，结合现有案情、死亡经过、毒物分析结果及实验室检查，综合分析，认为崔宝民所患重度冠心病为其根本死因及主要死因，其生前纠纷及轻微外伤在死亡过程中起到诱发作用，参与度范围为10%-20%”。就上述2018年10月14日事发经过，汉墨学院职员胡梦妮在公安机关当日陈述内容载：“……，今天上午只有王腾芳老师和崔宝民2名老师到了书院，上午有4-5名学生上课都是王腾芳老师在一楼授的课，崔宝民老师就在一楼隔板对面自己写字，我一直都在进门接待的地方，学生12点左右就都放学下课回家了，我要崔宝民老师先去吃饭，他提议让我安排试听的学生听他讲一节课，我说安排到今天下午，他就很不高兴，出门时气冲冲吃饭去了，吃饭后他还给我发微信，问我提成的事情，吃完饭回来后他就质问我，没有给他安排试讲提成有没有的事情，我说“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发提成，我根本不知道有提成的事情”，崔宝民老师就怪我把试听课都安排给其他老师，害得他没有提成拿，我说别的校区也没有这样提成的制度，他就说我不知道不可能，下星期给他个说法，当时生气就拿桌上的木质镇纸拍桌子说：你在质问我么？你可以调到其他校区，我们学校不需要你这样的老师，他就拿了他旁边的木质镇纸说他们东北人不怕惹事的言语，这时候旁边王腾芳老师就劝解，对崔宝民说：“大家都是同事，别这样”，崔宝民就说你别说话，就你最坏。这回死后他们2人就争执起来，他们2人推搡拉扯起来，崔老师拿起旁边木质板凳说要打王老师但没有动手，王老师和他争执对持，我在旁边发微信问总部提成情况的事情没有注意，后来听到一声响，我转过身发现崔老师已经倒在地上，王老师正在拉他我以为崔老师倒在地上耍赖，我还在发信息，王老师过来对我说他不对劲没有呼吸了，我就把电话给王老师要他打120，我解开崔老师的衣服按他的胸口给他做心肺复苏，我按了3,4下，呼吸频率变大了一点，这时候王老师把手机给我说他没有打120，然后就把手机给我，然后我接过手机打120，让王老师继续做心肺复苏，我就起身走开打120，打120的时候报地址报给对方，对方问我伤者是什么情况，我说伤者好像是癫痫，口吐白沫，口吐白沫我没有看见，是王老师跟我说的，对方工作人员让我们不要动崔老师，打完后我回到现场，看见王老师把崔老师拉起来，坐在地上，然后我看了一下崔老师，然后我就拿手机报警，我跟王老师就在旁边站着看崔老师，过了差不多7分钟，民警到达现场，民警问我们是什么情况，我们说好像是发病了，我们打了120，然后民警就等着120来，过了5、6分钟，120的工作人员就到达现场了，然后说崔老师的状态不对劲，然后赶紧给崔老师按心肺复苏，然后崔老师就被抬到医院去了，王老师也跟着一起去医院了。问：双方（崔宝民与王腾芳）是否动手了？胡：王老师跟崔老师争执的时候，双方面对面站在一块，然后我记得王老师好像用手捏了一下崔老师的嘴巴，几秒的事情，然后王老师好像用手抓着崔老师衣服，大概哪个位置不清楚……”。为证实其与崔宝民当日系就试听课报酬问题进行协商，胡梦妮向本院提交了汉墨书院副总徐佳、胡梦妮分别与崔宝民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载：“崔：徐经理，听我们讲课，随后报名学习的，给不给提成？徐：有提成的。崔：那我申请周日讲一节公开课，面向所有物外书店的读者。应该把提成标准公布在群里，因为各校区管理有隐瞒提成及提成标准的事，这样就导致有些老师挣到钱了，有的老师只挣死工资，没有积极性。也是不道德的，损儿害女。必须回复。崔：一个老师签约率高，还是三个签约率高。胡：下午安排了。不要急。刚上学的孩子，对姿势要求高一点，所以安排王老师。他将的比较细。崔：涉及到钱的事。胡：？？？你们的工资怎么算的，徐佳怎么说的；崔：复制前述与徐佳聊天内容截图。胡：这怎么算？报名的人从来没报过是上的谁的试听课。所以目前也没有谁拿到过这个提成。崔：此话真的吗？我绝对不信。胡：你又看到什么？我是校长难道我不知道没有拿提成？就我本人都没拿到，我有必要骗你？平时的表格都是我在做。具体情况难道我不清楚？崔：拿没拿到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外一回事”。就上述2018年10月14日事发经过，王腾芳在公安机关当日陈述内容载：“在今天中午12点多一点，在汉墨书院的教室内，我当时在教室内教4、5名学生书法，下课之后，我就开始在教室的桌面上收拾笔墨纸砚，这时，我听到了崔老师因安排课程上不满意，与胡校长在吵架，因为学生的家长还没走，我怕影响不好，然后我对崔老师和胡校长说“你们在这里吵架，影响很不好的，有什么话，好好的说，不要大声叫”，崔老师立马对我说“你闭嘴，妈的，你最坏”，我就回答说：你说谁最坏呀，难道我劝架，我就这样坏了，你不要骂人。崔老师就对我说：你他妈的，我就骂你。我就走到崔老师的跟前，跟崔老师说：我们都是老师，你不要骂人。崔老师说：我就骂你，怎么样呢？崔老师看见我走过去了，就把他旁边的一个板凳拿了起来，我就把教学桌上的一个镇尺拿在手上，来防卫。然后我和崔老师近距离对持的，我对崔老师说：你敢打我试试看。崔老师就一只手举起板凳对着我准备打我，当时没打，我就左手举起了镇尺，对着崔老师说你来打。然后对这崔老师做了个假动作在崔老师面前拿着镇尺挥了一两下，接着我还是跟崔老师近距离站着，对持着，过了不到一分钟，崔老师的身体就往前倒了，头撞在了旁边的教学桌上，面朝天花板倒在地上了，我看到崔老师牙齿上有血，双手痉挛了。双手手腕弯曲的，不说话了，这时我就对胡校长说赶紧打120，我就将崔老师从地上扶起来了，对着崔老师说：不要吓我，不要吓我。之后110、120都来了，我就跟着救护车把崔老师送到汉阳医院救治去了，随后我就跟我110来到派出所了”。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前往武汉市公安局汉阳区经济开发区派出所调取了事发当日汉墨书院内视频监控材料。经对监控材料予以核查，发现上述胡梦妮所述各方行为与监控视频所反映内容基本属实，王腾芳与崔宝民间肢体冲突明显的事实从视频中亦能体现。因监控视频无音频，各方对话内容无从核实。另查明：根据松原××××区大洼镇果元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崔宝民之父崔志国于2010年9月5日去世，其母胡艳华年老多病，生活贫困，无生活来源，崔宝民为家中长子，另有两妹妹崔美娟、崔晓俊。另，胡艳华自述，截至本案庭审时，崔宝民遗体仍存放于武汉市内殡仪馆。现原、被告就崔宝民死亡责任及赔偿数额发生分歧，原告诉至本院。本案经调解，原、被告未能达成一致协议。本院认为：崔宝民、王腾芳二人作为一般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琐事发生纠纷后未能控制各自情绪，继而出现肢体冲突行为，后崔宝民因自身患有重度冠心病原因，在冲突中倒地后死亡，双方对事件的发生均有过错。因公安机关未对双方具体过错责任比例进行定性，结合本院查明事实，现认定双方对事件的发生负担同等责任。胡梦妮作为汉墨书院工作人员，其与崔宝民就课程问题进行的相关工作协商、讨论，不宜认定为系对崔宝民身心进行的侵害行为，且双方商讨内容中并无谩骂、诽谤等内容，更无直接肢体冲突接触。原告要求汉墨书院承担侵权责任，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原告要求胡梦妮及汉墨书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相关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崔宝民所患重度冠心病为其根本死因，其生前纠纷及轻微外伤在死亡过程中起到诱发作用（参与度范围为10%-20%）。上述司法鉴定程序合规，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已查明的案件情形，本院酌定崔宝民生前纠纷及轻微外伤对其死亡结果参与度为20%。崔宝民死亡对原告造成的损失，经本院核定为：1、死亡赔偿金，崔宝民生前系吉隆集团（武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枫树一路7号）职员，结合崔宝民去世时年龄，其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应按2020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7,601元核定20年，合计为752,020元；2、丧葬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崔宝民丧葬费应为32,330.5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胡艳华系农村户籍，结合崔宝民死亡时其已满70周岁及抚养人为3子女的情形，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2020年湖北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5,328元核定10年，为51,093.33元；崔灿系城镇户籍，长期居住于吉林省××市，结合崔宝民死亡时其已满16周岁的情形，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2020年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6,422元核定2年，为26,422元。两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77,515.33元。4、交通费，根据胡艳华提交的相关火车订票凭据，结合崔宝民亲属居住地非湖北省内，及处理丧葬事宜的必要交通开支情形，本院酌定交通费以5,000元为宜；5、鉴定费，案件审理期间原告申请司法鉴定花费5,000元，本院予以确认。以上损失合计871,865.83元，根据纠纷参与度及责任比例，王腾芳应向原告赔偿87,186.58元（871,865.83元×20%×50%）。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次事件造成崔宝民死亡的严重后果，给原告精神上带来严重痛苦，现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于法有据，但鉴于崔宝民自身对事件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的情形，精神抚慰金本院仅支持10,000元。王腾芳合计应向原告赔偿97,186.5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腾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胡艳华、崔灿赔偿款97,186.58元；二、驳回原告胡艳华、崔灿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694元、保全费5,0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胡艳华、崔灿负担6,016元，被告王腾芳负担5,67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朝管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