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桂英，女，197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晓舟，福建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福建博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晋安区东南花园小区业主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茶园街道六一北路**东南花园****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黄元棋，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冰剑，福建知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严，福建知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桂英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东南花园小区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南花园业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6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桂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桂英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东南花园业委会在小区东、西两头设立道闸（收费岗亭）并进行收费，属于建筑区划内的重大事项，应当有建筑区划内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召开业主大会，并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而东南花园业委会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东南花园小区设闸收费的行为业经上述法定程序召开业主大会并表决。一审判决以林桂英未提供证据证明投票统计表并非实际业主签名为由，对东南花园业委会单方制作的东南花园小区调整地面停车场收费业主投票表（201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判决驳回林桂英的诉讼请求，是将东南花园业委会本应证明其收费合法性的举证责任转嫁到林桂英身上，偏袒东南花园业委会。二、东南花园业委会将小区内部道路消防通道设闸围栏作为停车场，未经全体业主投票同意，属于违法收费，损害了林桂英及其他业主对内部公共通道所享有的使用通行权，且该小区内部通道实际还具有消防通道性质，东南花园业委会将消防通道设闸围栏作为停车位，具有严重安全隐患，一旦发生火灾，则会造成严重后果。1.2011年东南花园业委会在没有召开业主大会、征求全体业主意见投票表决的情况下，仅以个别业委会成员开会制作会议记录的形式，就擅自将小区内部公共通道私自设闸围栏进行收费。2.2017年底东南花园业委会明知收费违法仍然要提高收费标准，在未依法召开业主大会的情况下制作了虚假的《调整地面停车调整收费投票表、统计表》，投票表中业主签字笔迹雷同，明显是同一人所签，投票表中显示只有三分之一的业主同意提高收费。3.2019年底本案被发回重审，东南花园业委会为证明其收费合法性，又在没有依法召开业主大会的情况下私自制作了所谓投票表，该投票表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样存在投票表中业主签名笔迹雷同，明显是同一人所签等问题。三、东南花园业委会违法占用小区内部通道和市政道路设闸围栏作为停车场，严重影响林桂英及小区其他业主店面经营，林桂英为此蒙受巨大经济损失。林桂英店面原本是沿街旺铺，在东南花园业委会设闸围栏后，生意一落千丈，店面变成小区内部杂物间，没有客流，损失惨重。 东南花园业委会辩称，一、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认定，确实存在遗漏或者欠缺，应予以纠正，但并不是林桂英主张的完全是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结果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二、因2017年12月投票表决统计结果时，把没有参加投票的业主计入已表决的多数票，导致统计结果存在瑕疵，故原二审裁定发回重审。发回重审后，东南花园业委会于2019年11月20日再次就道闸系统及停车收费事宜召开全体业主大会并在小区公告栏上进行公告，经过最终投票，东南花园业委会已对表决统计的最终结果进行公示，显示赞成的业主比例达到71.97%，赞成的业主专有建筑面积占总面积78.49%，程序合法，表决结果真实有效。一审判决遗漏了该事实，应予以纠正。三、林桂英存在恶意诉讼。林桂英2013年成为东南花园业主，那时候东南小区的道闸系统已经设立好了，自2013年至2019年这六年时间，林桂英从来没有提出过异议，林桂英提出存在消防安全隐患、影响店面生意，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林桂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南花园业委会立即停止向其收取停车费；2.东南花园业委会拆除收费岗亭围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南花园业委会于2008年2月18日成立，并向有关部门办理备案登记，2011年4月3日部分业委会成员变更，并进行了备案登记。2009年9月28日，东南花园业委会与小区物业管理公司福州顺欣物业有限公司共同发布《关于车辆权属登记公告》，称《东南花园小区停车管理规定》经公示无异议正式实施，对小区车辆进行登记管理，凭证出入停放。2011年8月1日，东南花园业委会与福州顺欣物业有限公司签订协议，约定顺欣物业公司在小区正北门道路、用地红线图范围内（东至六一北路人行道，西至晋安路人行道），实行半封闭管理，并在东、西两头设立车辆管理系统，引导行人及本小区车辆有序进出、停放。2012年4月27日，上述车辆通行道闸系统安装完毕，投入使用。2012年12月，东南花园小区业主表决物业由业主自行管理，东南花园业委会代表业主行使物业服务管理自治权，与顺欣物业公司解除物业服务委托合同。2013年1月1日，《东南花园小区停车管理规定》经公示后于2013年1月9日实施，规定了小区停放车辆的具体规定及收费标准。2017年9月27日至10月11日，东南花园小区召开业主大会，选举产生了业主委员会，表决通过了2017年修改的《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业主管理规约》、《业主委员会章程》。《业主管理规约》中规定了小区公共场地车辆停放管理措施，对车辆停放收取管理费。2017年12月东南花园小区经业主表决同意，自2018年1月1日起调整地面停车场使用费，并张贴了通知。林桂英于2013年购买东南花园08店面，成为东南花园小区业主。 另查明，东南花园小区北侧原为市政道路，2017年东南花园业委会更换停车场入口收费道闸时，移除小区与道路中间的花圃，将东南花园小区停车场外扩至北侧市政道路中心分界线，形成封闭管理的东南花园小区内部停车场。 一审法院认为，东南花园业委会解除与福建顺欣物业有限公司物业服务委托合同后，有权代表业主行使物业服务管理自治权。东南花园小区业主共同依法制定的管理规约属于业主自治的范畴，对全体业主具有约束力，应予尊重。东南花园小区《业主管理规约》关于对小区公共部分场地的车辆通行、停放实施管理并收取管理费的规定，不违反法律、法规，亦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对林桂英具有约束力。同时，东南花园小区对进出小区的车辆实行通行管理的时间早于林桂英购买小区店面，业主经营店面生意好坏，同经营者的个人经营水平，经营范围以及市场外部环境都息息相关，小区设置车辆进出道闸并不必然致小区内店面经营收入减少。林桂英主张因小区设置车辆通行道闸影响其店面生意、造成客源减少，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林桂英主张因东南花园业委会停止向其收取停车费及拆除收费岗亭围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林桂英若认为东南花园业委会占用市政道路设立通行道闸，损害店面业主的合法权益，可另行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八条第一款、第八十三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林桂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林桂英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东南花园业主大会作出的设立车闸、调整收费的决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及表决程序是否合法。业主大会所作出的决议是否违法在程序上需审查的是决议作出的程序,而该程序主要是指投票表决程序,投票表决程序的合法性判断则包括投票是否采取了法定形式,票数是否达到了法定要求,以及投票的真实性和有效性。经审查，本院认为东南花园业主大会作出的设立车闸、调整收费的决议程序违法，具体评析如下：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六条“下列事项由业主共同决定：（一）制定和修改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二）制定和修改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管理规约；......（七）有关共有和共同管理权利的其他重大事项。决定前款第五项和第六项规定的事项，应当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三分之二以上的业主且占总人数三分之二以上的业主同意。决定前款其他事项，应当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最高人民法院》第七条“改变共有部分的用途、利用共有部分从事经营性活动、处分共有部分，以及业主大会依法决定或者管理规约依法确定应由业主共同决定的事项，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有关共有和共同管理权利的‘其他重大事项’。”的规定，东南花园业委会在小区东、西两头设立道闸（收费岗停）并进行收费，属于建筑区划内的重大事项，应当由建筑区划内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召开业主大会，并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东南花园业委会称，2011年经小区全体业主表决同意由顺欣物业公司在小区规划红线内北面停车场东、西两头设立道闸并进行收费，但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此次设闸收费行为业经上述法定程序召开业主大会并合法表决。且，2019年11月，小区业委会发布的通知中亦自认相关表决材料遗失。 其次，2017年11月，东南花园业委会针对调整地面停车场使用费事宜发布通知，2017年12月，投票结果统计表显示，小区业主总户数959户，实际参加投票的业主中，投同意票户数329户，投不同意票户数11户，按照东南花园小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2017年修改）第二章12条“未参与投票的业主，按住建部及福州市物业管理条例相关规定精神，其投票权数计入已表决的多数票”，因此，同意票为948票，占总户数的98.9%，不同意票为11票，占总户数的1.1%。自此，东南花园小区自2018年1月1日起调整地面停车场使用费，并张贴了通知。对此，本院认为，该小区业委会以业主大会议事规则已就弃权票权数列入已表决的多数票为由，主张人数过半数，法律依据不足。根据《物权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建筑区划内的重大事项应当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物业管理条例》亦有相应规定，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不能以违反法律规定的形式作出“默示者视为承诺”的约定，将弃权票权数推定为默示的同意，侵害了业主的权利，亦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行性规范相抵触。发起本次投票时，该小区业主总户数为959户，实际参加投票的业主中，投同意票户数329户，明显未达到法律、行政法规所规定的过半数标准。 再者，2019年本院发回重审，要求一审法院查明东南花园小区设闸收费行为是否经过法定程序召开业主大会并合法表决、是否合法有效等事实。嗣后，东南花园业委会于2019年11月20日发布通知，就是否同意在小区设闸收费再次征求全体业主意见。据东南花园业委会提交的汇总表，此次投票小区业主总面积65908.49平方米，总户数1006户，赞成户面积51729平方米，占比78.49%，赞成户724户，占比71.97%，均超50%。林桂英对此次投票的真实性存疑。为查明此次投票是否真实，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组织双方按赞成户724户的10%比例选定72户进行核查，9月21日前往东南花园小区进行现场核实，但仅有7户名单内业主到场确认，9月27日，本院再次责令东南花园业委会于2020年10月12日前提交相关材料，然东南花园业委会迄今仅提交36户声明，且部分声明缺少身份证明或产权证明。本院认为，因程序性相关证据材料一般由业主委员会制作或保管，业主委员会应当对自身所作决定的程序合法性进行举证，东南花园业委会在本院多次释明后，仍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此次投票的真实性，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东南花园业委会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无法充分证实其在小区设闸收费及调整费用行为业经法定程序召开业主大会并合法表决，林桂英作为小区业主有权要求东南花园业委会拆除收费岗亭围杆并停止收取停车费。一审法院未对东南花园作出的设立车闸、调整收费的决议程序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径行作出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6179号民事判决； 二、福州市晋安区东南花园小区业主委员会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拆除东南花园小区停车场东、西两头道闸（东至六一北路人行道，西至晋安路人行道）并停止收取停车费。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福州市晋安区东南花园小区业主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龚 蓉 书 记 员 林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