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初107号 原告：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新疆昌吉州阜康市三工河谷西子境内**。 负责人：章靖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丰琪。 被告：睿银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新金桥路****楼**/div> 法定代表人：杜秀琦。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慧，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新天天池公司管理人）因与被告睿银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银控股公司）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新天天池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阳、丰琪，被告睿银控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天天池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睿银控股公司以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天池公司）名下位于新疆阜康市××乡××西台子境内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新20**阜康市不动产权第**）所设抵押权（抵押他项权证号：新20**：新20**阜康市不动产证明第**睿银控股公司办理新20**阜康市不动产证明第0002939号项下抵押权注销登记；3、判令睿银控股公司承担诉讼费。 事实与理由：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2019）浙07破申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新天天池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同日指定管理人。管理人在履职过程中，发现新天天池公司名下位于新疆阜康市××乡××西台子境内土地使用权于2019年8月13日设立抵押担保，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新20**阜康市不动产权0003148号，抵押权人为睿银控股公司，抵押他项权证号为新20**阜康市不动产证明第0002939号。根据睿银控股公司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的情况，上述抵押担保对应的债权包括：1、2017年1月20日出借给新天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国际公司）500万元；2、2017年3月3日出借给新天国际公司500万元；3、2018年11月30日出借给新天国际公司40万元。睿银控股公司根据与新天天池公司签订的《资产抵押协议》及上述抵押权登记，要求确认前述债权性质为优先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管理人认为，睿银控股公司以新天天池公司上述财产设立抵押权的时间，远远迟于睿银控股公司主张的债权发生之日，且设立于破产受理日期前一年之内，符合前述条款的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睿银控股公司辩称，一、新天天池公司为睿银控股公司与新天国际公司之间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系同期担保，不属于“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破产管理人以“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为依据，要求撤销财产担保的，须满足如下要件：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必须先产生，而后破产债务人对该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补充提供财产担保，即债务产生与财产担保之间必须存在一前一后的发生顺序和不合理的时间差。2018年11月份，新天国际公司急需资金以解决员工欠薪问题，拟向睿银控股公司筹集资金40万元，经双方协商一并处理双方之间往来款项。2018年11月15日，经新天国际公司与睿银控股公司协商，就双方发生的合计1000万元款项，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确立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该《借款协议》中，新天国际公司与睿银控股公司就该1000万元借款，达成了以新天天池公司所属的位于阜康市××乡××西台子境内的国有建设用地使得权（土地使用权证号：新20**阜康市不动产：新20**阜康市不动产权第**就抵押担保事项约定了相应的违约责任条款。同时，就新天国际公司向睿银控股公司借款4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确立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为保障前述1040万元借款的偿还，新天天池公司按其股东新天国际公司安排，与睿银控股公司就前述抵押担保事宜订立《资产抵押协议》，并确认抵押资产价值为1970万元。鉴于新天国际公司系新天天池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其重大决策事项均由其股东决策，从本质上来说，新天国际公司在上述借款发生时即已同步达成抵押合意，新天天池公司亦签订《资产抵押协议》对于上述合意予以确认。可见，上述借款发生时，出于防范债务风险的考虑，各方已对财产抵押达成了合意，此种情况下，债务的产生与财产担保之间并不存在一前一后的发生顺序和不合理的时间差，即本案财产担保不是补充提供的，而是同时发生的同期担保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情形，不应当予以撤销。二、破产债务人为第三方债务提供财产担保，不属于偏袒清偿行为，破产管理人无权要求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设立破产撤销制度，主要针对偏袒型清偿行为，旨在纠正破产债务人在破产程序开始前法定期间内的不当财产处分行为，恢复破产债务人的责任财产量，保障全体债权人得到公平分配的权利。破产债务人为第三方债务提供担保，承担担保责任后，相应地依法获得了对该第三方的追偿权，实际上并未造成破产债务人责任财产量的减少，更未损害全体债权人得到公平分配的权利，不应属于偏袒性清偿行为，破产管理人无权要求撤销。本案系破产债务人为第三方债务提供财产担保，在睿银控股公司就抵押财产行使担保物权后，新天天池公司对新天国际公司取得相应的追偿权。本质上新天天池公司资产量并未减少，也未侵害破产债权人公平分配破产财产的权利。《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破产案件审理指南》第四条第五款亦规定“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为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将让债务人的特定债权人取得原先没有的优先受偿地位、获得更多清偿，构成偏颇性清偿，有违债权平等、集体清偿原则，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担保行为应予撤销。审理中应当注意：一是可撤销的担保是为债务人自有债务提供的担保，而非为他人债务提供的担保……”本案中，案涉担保并非新天天池公司为自有债务设定，不属于可撤销的担保。三、新天天池公司、睿银控股公司、新天国际公司均没有通过设定财产抵押担保以损害破产债务人之债权人权益的主观恶意。对睿银控股公司与新天国际公司之间的借款，以新天天池公司名下的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设定抵押担保，系睿银控股公司作为商业主体，为解决新天国际公司资金需求，同时为保护自身利益、防范债务风险而采取的符合商业活动惯例的措施，并无损害破产债务人及其债权人利益的主观恶意。综上所述，请求依法判决驳回新天天池公司管理人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新天天池公司管理人承担。 新天天池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9）浙07破申13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2019）浙07破6号决定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2019）浙07破申13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新天天池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同日指定管理人。 证据二、《阜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不动产权登记记载表》复印件一份，证明新天天池公司名下位于新疆阜康市××乡××西台子境内土地使用权于2019年8月13日设立抵押担保，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新20**阜康市不动产权第0003148号，抵押权人为睿银控股公司，抵押他项权证号为新20**阜康市不动产证明第0002939号。 证据三、睿银控股公司债权申报材料复印件一份，证明抵押权设立时间远远迟于睿银控股公司主张的债权发生之日，且设立于破产受理日期前一年之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的情形，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针对上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睿银控股公司质证后认为：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三组证据均不能证明新天天池公司管理人有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行使撤销权，均不能证明睿银控股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二）、（三）、（四）、（五）项的内容。 针对新天天池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证据，经向新天国际公司管理人核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睿银控股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根据以上证据的认定，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7年1月20日，睿银控股公司向新天国际公司转账500万元，交易用途载明“暂借款”；2017年3月3日，睿银控股公司向新天国际公司转账500万元，附言载明“借款”；2018年11月30日，睿银控股公司向新疆新哈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转账40万元，附言载明“借款”。 2018年11月15日，睿银控股公司与新天国际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其中约定：睿银控股公司已分别于2017年1月20日和2017年3月3日向新天国际公司转入往来款500万元、500万元，合计1000万元，双方同意，将睿银控股公司已向新天国际公司转入的1000万元往来款作为睿银控股公司向新天国际公司提供的借款。双方确认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借款年利率为12%。本协议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新天天池公司以其拥有的位于阜康市三工河谷西台子境内的面积为9882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作抵押担保，借款方应确保新天天池公司与出借方就具体抵押担保事项另行签订《资产抵押协议》。 2018年11月30日，睿银控股公司与新天国际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其中约定：新天国际公司向睿银控股公司借款40万元，款项用于解决新天员工欠薪。 睿银控股公司与新天天池公司签订《资产抵押协议》一份，其中约定：鉴于债务人新天国际公司与抵押权人睿银控股公司于2018年11月15日签署《借款协议》，债务人与抵押权人于2018年11月30日签署《借款合同》，约定抵押权人向债务人提供借款本金合计1040万元。本协议所抵押担保的债务为：抵押权人与债务人在2017年3月3日到2021年11月15日共计57个月期间内，所签订债务合同项下的相关全部债务。抵押人新天天池公司拟以其拥有的位于阜康市三工河谷西台子境内的面积为9882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向抵押权人提供抵押，用以担保债务人向抵押权人履行《借款协议》、《借款合同》项下的义务并承担《借款协议》、《借款合同》项下的责任；抵押权人同意该抵押担保。 2019年8月9日，睿银控股公司与新天天池公司签订《双方价值确认函》一份，其中约定：一、新天天池公司将位于阜康市三工河谷西台子境内面积为98823平方米的商务金融用地抵押给睿银控股公司，用于担保新天国际公司欠付睿银控股公司的借款1040万元及相应利息。二、经过专业评估机构的初评，睿银控股公司、新天天池公司共同确认该商务金融用地价值为1970万元。本函件是双方对商务金融用地土地价值的一个确认，具体的抵押事项详见《资产抵押协议》。 2019年8月13日，睿银控股公司与新天天池公司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编号新20**阜康市不动产证明第0002939号，抵押权人睿银控股公司，抵押人新天天池公司，土地坐落阜康市××乡××西台子境内，土地面积98823平方米，债权数额1040万元，不动产权证书号20190003148号。 2019年10月21日，本院作出（2019）浙07破申10号民事裁定、（2019）浙07破5号决定，裁定受理新天国际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并指定了破产管理人。同日，本院作出（2019）浙07破申13号民事裁定、（2019）浙07破6号决定，裁定受理新天天池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了破产管理人。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9年8月13日新天天池公司为涉案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的行为是否属于可撤销行为。本院认为，2019年8月13日新天天池公司为涉案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的行为属于可撤销行为，理由如下： 一、本案抵押担保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情形，依法应予以撤销。 1、新天天池公司系对先前已经存在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本案主债务为1040万元借款，对于其中1000万元借款，2017年1月20日500万元转账记录的交易用途载明“暂借款”，2017年3月3日500万元转账记录附言载明“借款”，故该1000万元借款实际发生于2017年，2018年11月15日睿银控股公司与新天国际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只不过是对已发生债务的再次确认，该《借款协议》虽约定了担保条款，但不能认定债务与担保同时发生，而是债务发生在先、提供担保在后；对于另外40万元借款，2018年11月30日睿银控股公司与新天国际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并未约定担保条款，结合2019年8月13日睿银控股公司与新天天池公司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应认定新天天池公司系对先前已经存在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 2、新天天池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2019年8月13日睿银控股公司与新天天池公司办理抵押登记，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裁定受理新天天池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新天天池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 综上，新天天池公司系对先前已经存在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且提供担保的时间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情形，依法应予撤销。 二、退一步说，即使《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仅限于破产企业对自有债务提供财产担保，本案新天天池公司为新天国际公司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实质相当于无偿转让财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依法亦应予以撤销。 债权人的集中公平清偿是企业破产法的基本立法目的。撤销权制度主要目的在于对债务人法定期间内的财产处分行为的纠正以实现债权人的公平清偿。物的担保虽不等同于物的转让，但担保物权人一旦行使担保物权，则必然涉及物的转让和处分，两者在相关规则上存在一致性。在担保物权实现后，新天天池公司虽从法律上取得了对主债务人新天国际公司的追偿权，但追偿程序的启动往往是债务人不清偿债务或缺乏清偿能力所致，且新天国际公司本身亦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故新天天池公司的追偿权只是一个没有担保且可能难以实现的债权，这与财产的无偿转让行为并无实质区别，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无偿转让财产的”规定，本案抵押担保亦应予以撤销。 综上，新天天池公司管理人的诉请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睿银控股公司关于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情形的辩称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睿银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办理的抵押登记行为（抵押他项权证号：新20**阜康市不动产证明第000：新20**阜康市不动产证明第**e="font-size: 15pt; font-family: 宋体; 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二、睿银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抵押他项权证号为新20**阜康市不动产证明第0002939号的抵押权注销登记。 案件受理费84200元，由被告睿银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胡 照 人民陪审员  徐美婷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金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