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7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精功（浙江）公务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靖江街道保税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056731312C。 法定代表人：马寒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军，男，196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慧怡，浙江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精功（浙江）公务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8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秦海龙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唐军于2016年6月入职精功公司，担任财务部门财务经理一职，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6年6月7日至2019年6月6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每月工资为税前人民币21840元。2017年3月1日，精功公司主动与唐军签订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唐军的年薪是税前50万元；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年薪是税前55万元；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6月6日每月工资为税前42000元。2019年2月28日，唐军收到精功公司文件，通知唐军免去其财务总监职务，重组期间，根据各部门负责人安排，除必要岗位人员继续到岗上班外，其余员工暂做在家办公安排，恢复上班时间另行通知，此期间暂停绩效工资发放，只发放基本生活费。此后唐军未收到2019年3月、4月、5月、6月的工资。2019年5月10日，唐军收到精功公司发送的邮件称因唐军被确定为待岗人员，故3月份薪资按照最低工资标准2010元发放，扣除需要个人承担的五险一金后，实际没有余额发放；关于合同续签的个人意向，签字确认后发送至公司HR邮箱或将意向书邮寄至公司。5月13日，唐军通过工作邮箱向精功公司发送了邮件，表示对于三月份工资发放基数不予认可，关于劳动合同续签条件，需要精功公司明确告知唐军续签的工作岗位、薪水、福利待遇等。 后唐军向杭州市萧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请仲裁，请求为：一、精功公司立即向唐军支付2019年3月1日至6月6日期间的工资134400元；二、精功公司立即向唐军支付经济补偿金55258.47元；三、精功公司立即向唐军出具书面的离职证明。2019年9月19日，该委做出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精功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唐军经济补偿金55258.47元；二、精功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为唐军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三、驳回唐军的其他仲裁请求。 后唐军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精功公司立即向唐军支付2019年3月1日至6月6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134400元（以每月工资税前42000元为基数，其中2019年3月尚欠工资人民币42000元、2019年4月尚欠工资人民币42000元、2019年5月尚欠工资人民币42000元、2019年6月1日-6月6日尚欠工资人民币8400元）；二、精功公司立即向唐军支付经济补偿金人民币55258.47元（以2018年度杭州市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3678元为基数，计算公式为6139.83元/月×3倍×3个月）；三、精功公司立即向唐军出具书面的离职证明；四、诉讼费由精功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唐军、精功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2019年2月28日，精功公司通知唐军免去其财务总监职务，重组期间在家办公，恢复上班时间另行通知，此期间暂停绩效工资发放，只发放基本生活费。该通知属于单方面通知，未与唐军协商一致即单方面扣减了唐军合同约定的固定工资标准。精功公司称公司自2019年3月1日停产停工，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而《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的停产停工应当为公司整体的停产停工行为，而非本案中精功公司对于部分员工要求其在家办公的行为，该行为不能视为停产停工，唐军按照精功公司要求在家办公，期间仍处理公司事务，精功公司仍应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唐军工资。故精功公司应支付唐军2019年3月、4月、5月工资共计126000元，及2019年6月1日至6日工资7724.14元（42000元÷21.75天×4天）。关于社保及公积金个人缴纳部分，精功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唐军自认应抵扣3240元/月，予以采信。经计算，精功公司尚欠唐军2019年3月至6月工资120764.14元（126000元＋7724.14元-3240元/月×4个月）。关于经济补偿金，精功公司在唐军明确催促其告知续签劳动合同的工作岗位、薪水、福利待遇时并未告知上述内容，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外，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精功公司无证据证明其通知唐军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故精功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唐军主张按照杭州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139.83元的3倍计算合理，予以支持，经计算，经济补偿金金额应为55258.5元（73678元/年÷12个月×3个月×3），唐军主张55258.47元不超出合理范围，应当予以支持。双方劳动关系已经终止，唐军要求精功公司为其出具离职（终止劳动合同）证明，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应当予以支持。精功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4月27日判决：一、精功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军2019年3月1日至6月6日工资120764.14元；二、精功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军经济补偿金55258.47元；三、精功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唐军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四、驳回唐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精功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精功公司负担，予以免交。 宣判后，精功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中，并未认定唐军按照精功公司要求在家里办公，期间仍处理公司事务的事实，但在“本院认为”中，却突然冒出“唐军按照精功公司要求在办公，期间仍处理公司事务”。精功公司很疑惑，在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只字未提“期间仍处理公司事务”，但在“本院认为”部分却认定查明事实中不存在的事实。原审判决依据什么认定唐军在2019年3月1日至6月6日期间仍处理公司事务？原审判决又为何在说理部分提及未认定的事实？客观事实是，精功公司曾开会告知包括唐军在内全体员工公司进入重组状态，在重组文件中说明“免去唐军财务总监职务，由陆丹红牵头财务部日常工作”、“其余员工暂做在家办公安排”。这里要说明的两点，第一，因为精功公司已进入停产停工状态，没有日常生产经营活动，唐军所在的财务部也没有相应的工作可做，精功公司在当时仅保留陆丹红等少数人作为公司留守人员，处理公司的后续重组事宜，虽然名为“陆丹红牵头财务部日常工作”但实际陆丹红所做的都是与财务无关的事情；第二，虽然公司文件中提到“其他员工暂做在家办公安排”，上文已提到公司无任何生产经营活动，即使有财务上的工作需要人处理，也是由陆丹红来处理，唐军在家期间（2019年3月1日至6月6日），精功公司未对唐军作过任何工作要求或者工作指示，唐军、原审判决也无证据证明“唐军按照精功公司要求在办公，期间仍处理公司事务”的事实存在，所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违背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为《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12条中的停产停工应当为公司整体的停产停工行为。精功公司对原审判决的解释持有异议。首先，该法律并未对停产停工的范围作出解释，而原审判决应当依据《劳动合同法》的公平原则依法解释。其次，该法第12条明确规定“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上文已提到唐军在2019年3月1日至6月6日期间不存在处理公司事务的事实，原审判决仍支持唐军在此期间的工资要求，显然是违背法律规定。三、原审判决违背公平原则。唐军在2019年3月1日至6月6日期间，没有为公司提供任何劳动服务，在没有任何劳动付出的前提下，原审判决支持精功公司的工资要求，违背了公平原则。故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唐军要求支付2019年3月1日至6月6日期间工资134400元的诉讼请求。 针对精功公司的上诉，唐军答辩称：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唐军是否提供了劳动以及精功公司是否应当全额发放工资。第一，唐军与精功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真实有效，双方应当全面履行。精功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单方宣布免去了唐军财务总监的职务，要求唐军在公司重组期间在家办公，期间只发放生活费。该通知系单方行为，严重损害了唐军的利益并且严重违反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第二，唐军根据精功公司的要求，在家办公期间，协助新的财务总监处理了大量的公司事务，唐军已经在一审时提交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于该节事实认定清晰、充分，不存在任何事实不清的问题。第三，精功公司在一审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其当时处于停工停产状态，且停工停产不等于生产经营困难。相反的，精功公司所谓的停工停产，仅仅是针对部分部门的部分岗位。唐军所在的部门一直都处于正常运营状态，并且唐军的岗位也由其他的员工顶替。第四，精功公司对内的口径一直是公司重组，精功公司系精功通用航空股份有限公司的子公司，作为母公司全国战略布局的一环，虽然账面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历年也均是由母公司通过资金支持的方式予以提供扶持（该节事实也可以从精功公司在另案中提供的审计报告当中印证）。精功集团战略调整而对精功公司进行重组，是一种战略性主动调整，与经营不善导致的被动停工停产有本质的区别。公司在重组过程当中，常常是会为了配合尽职调查、审计，又为了确定交易计价基准日以及交易过渡期而暂缓或者是暂停业务，从而形成停工停产的表象。但法律规定企业停工停产得以减发工资旨在企业因经营不善而被动歇业情况下，为了帮助企业存活走出困境，保障劳动者长期利益而采取的应急措施。本案精功公司系集团公司重组交易，不符合减发工资的正当性，不在本案适用范围。 二审期间，精功公司、唐军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根据精功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精功公司是否应当向唐军支付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6月6日期间的工资。对此，精功公司认为，精功公司在该期间未对唐军做过任何工作要求或者工作指示，不应支持唐军要求支付此期间工资的请求。本案中，在未经与唐军协商的情况下，精功公司向唐军发出通知，免去其财务总监职务，并要求唐军暂做在家办公安排。此后，精功公司未向唐军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者按照用人单位的要求履行职责，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精功公司所发该通知显然系其单方面的行为，且未有证据证明该情形的发生与唐军存在任何关联性缘由。唐军作为劳动者根据精功公司所发通知，在家等待精功公司进一步的工作安排并无不妥。同时，精功公司也未有证据证明唐军在此期间存在拒绝接受精功公司相关工作安排的行为。至于精功公司在此期间是否实际向唐军发出了具体的工作指令，则在所不问。因此，在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精功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理应向劳动者唐军支付工资。原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核算精功公司在上述期间内应向唐军支付的工资，并无不当。综上，精功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无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精功（浙江）公务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董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