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35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亮，男，196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新，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州渤海支行，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黄河五路以北、渤海十八路以东中金盛德商务写字楼**楼102。 负责人：门宝国，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松，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玉亮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州渤海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渤海支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2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玉亮上诉请求：一、一审确定金融借款合同案由不当，宜为不当得利纠纷。我国《民事诉讼法》确立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当事人的告诉具有主动性，法院审理具有被动性，法院审理只能按照当事人提出的诉讼事实和主张进行审理，对超过当事人诉讼主张的部分不得主动审理。一审中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告返还67320元的诉讼请求，法律依据《民法总则》第154条、第155条，《合同法》第52条、58条。一审确定金融借款合同案由背离上诉人侵权返还的诉讼主张，违反“不告不理”民事诉讼原则，“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依据上诉人是返还诉讼主张，宜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二、一审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重表象轻实质。《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分期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2016汽车分期0938号)(以下简称借款合同)只是表象，表象隐藏着张继发骗取贷款罪的实质。借款合同除了原告的签字之外，均是关系人伪造，案犯张继发利用伪造借款合同骗取被告贷款97000元，该事实已为(2018)鲁1602刑初17号生效裁判所认定；借款合同只不过是犯罪的工具道具而已。一审认定骗取贷款罪案犯伪造的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系为表象所迷惑，忽视借款合同为犯罪工具道具的本质，一审认可犯罪工具道具合法，无异于支持犯罪，这是大是与非的大问题，不可不察。正义女神朱斯提提亚蒙住双眼，因为司法纯靠理智，不为表象所迷惑。原告并没有依据借款合同取得贷款，该笔贷款为案犯张继发所骗取。原告未取得贷款自然不产生还款义务，原告偿还分期是考虑不被失信的善良，人性的善良没有错吧!三、一审证据采信违反证据规则。民事诉讼证据要求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2018)鲁1602刑初17号判决书第15页倒数第7行被告人张继发承认利用虚假合同，借款合同系案犯为了骗取贷款伪造，不具备证据真实性；作为骗取贷款犯罪工具道具的借款合同，不具备证据的合法性；一审采信认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违反证据规则。四、一审裁判背离法治精神。一审采信骗取贷款罪工具道具借款合同不仅违反证据规则，而且直接恶果就是让无辜的原告为骗取贷款罪的犯罪行为人张继发买单。被告作为(2018)鲁1602刑初17号骗取贷款案的受害单位，其损失是由案犯张继发的犯罪行为直接造成的，被告作为受害单位其损失依法属于追缴的范围，依据(2018)鲁1602刑初17号判决第三条继续追缴被告人张继发的违法所得，而不是殃及无辜的原告。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确定案由不当；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为合同表象所迷惑，忽视犯罪的本质；违反证据规则，片面采信虚假证据；裁判背离法治精神。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64条提出上诉，敬请二审法院践行审判监督职能，以正义女神朱斯提提亚的睿智，洞察案情，明法晰理，仗剑执法，捍卫法治，以纠正一审的错误与不足 工行渤海支行辩称，1.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分期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以下简称分期付款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要求答辩人返还其已偿还的借款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分期付款合同是上诉人本人与其配偶亲自签署，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答辩人已依照分期付款合同第四条的约定，于2016年12月1日将上诉人所申请的分期款项97000元直接支付给了滨州晟鑫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履行了分期付款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在答辩人已经按照合同履行了发放贷款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依约偿还借款本息，并且答辩人有权依据分期付款合同第五条约定自上诉人还款金额中直接扣划。上诉人在已严重违约、尚欠答辩人本息45977.09元并拒不归还的情况下，反而要求答辩人归还其已偿还的借款，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自2017年1月始至2018年10月止、长达22个月的时间中，上诉人均依照约定在到期还款日前足额归还了每期借款。上述还款事实足以说明上诉人对分期付款合同内容即涉案款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发放是明知且认可的。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一直强调对合同内容不知情，而对于银行扣划的资金是其自愿、主动还款这一事实避而不谈，并主张分期合同付款合同无效明显有违诚信原则。2.案外人张继发骗取银行贷款与本案并无实际关联。首先（2018）鲁1602刑初17号刑事判决明确并无证据证明答辩人与案外人张继发有恶意串通的情形，该刑事判决一不包含对本案涉案合同效力的评价；其次，上诉人所办理的分期付款业务并未纳入张继发定罪量刑范围。根据（2018）鲁1602刑初17号刑事判决，对张继发定罪量刑的依据为未办理抵押，且给答辩人造成实际损失211万元分期付款业务，上诉人的该笔业务并未在其中；最后答辩人一直声称是被张继发所骗，办理了相应业务，但是根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即基于同一事实起诉的(2020)鲁1602民初2856号、(2020)鲁16民终3453号案件提交的证据、所陈述的事实可知，上诉人对于通过张继发以车辆抵押形式套取银行资金的行为是有清晰认识的。既然上诉人认为其是被张继发所骗，就应当通过合法程序向张继发而不是向答辩人主张相应权利。综上，上诉人与答辩人所签订的涉案合同合法有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玉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侵占款项67320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1日，孙希花（共同偿债人、抵押人）、原告刘玉亮（分期付款申请人、抵押物共有人）与被告工行渤海支行（分期款项发放人、抵押权人）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分期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约定：分期付款申请人向汽车销售商晟鑫公司购买汽车（海8S5），车辆总价为138800元，分期付款申请人自行支付首付款41800元，剩余购车款，分期付款申请人申请通过其在分期款项发放人申请办理的汽车专项分期业务以透支方式支付，透支金额为97000元；分期付款申请人已经向分期款项发放人提供了分期款项发放人认可的合法有效的担保并办理了有关担保手续，担保方式为抵押担保类。 分期付款申请人承诺向指定汽车经销商／合作机构晟鑫公司进行支付。分期付款申请人授权被告工行渤海支行将用于汽车专项分期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卡号6222××××1131）进行启用，授权被告工行渤海支行将汽车专项分期金额97000元扣收后支付给晟鑫公司。分期付款申请人使用用于汽车专项分期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透支支付购车消费款后，以按月分期等额方式向分期款项发放人偿还透支的资金，分期还款共分36期，首期偿还的金额为3092元，以后每期偿还的金额为3060元。分期付款申请人应在汽车专项分期付款账户中按时足额存入每期须偿还的款项，并在此不可撤销地授权分期款项发放人从中直接扣款受偿。 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工行渤海支行于2016年12月1日依约向原告刘玉亮指定的晟鑫公司账户汇入97000元。自2017年1月至2018年10月，原告刘玉亮依约足额向被告偿还每期借款，于2018年11月向被告偿还2800元，于2019年2月偿还40元，此后未再还款。 2018年8月15日，本院作出（2018）鲁1602刑初17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16年10月份，被告人张继发经中国工商银行滨州分行渤海支行客户经理张卫元介绍，与具有做汽车分期银行准入资质的滨州晟鑫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贾康康（以下简称晟鑫公司）取得联系，双方经协商后达成协议，晟鑫公司同意张继发利用晟鑫公司准入资质做汽车分期付款业务，约定每办理一辆分期付款业务，张继发给晟鑫公司400元费用并支付一定比例保证金，晟鑫公司在扣除费用和保证金后再将贷款打给张继发。为扩大业务量，被告人张继发联系姜希堂等中介和经销商，在明知银行要求汽车分期贷款客户必须缴纳30%首付款的情况下，许诺可以做“零首付购车”业务。在客户并未实际交纳购车首付款的情况下，伪造首付款的单据、购车合同、收入证明等贷款资料，以取得银行贷款。截至2016年12月份，张继发以上述方式骗取银行贷款共计138笔，贷款金额1524.98万元，给银行造成损失2114193.15元……”本院以张继发犯贷款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一百万元；继续追缴被告人张继发的违法所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院刑事判决已经确认案外人张继发提供虚假证明骗取银行贷款，构成贷款诈骗罪。虽然案外人张继发构成贷款诈骗罪，但生效刑事判决本身并不包含对案涉合同效力的评价，案涉分期付款合同是否有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案涉《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分期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损害国家利益、集体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亦没有证据证实被告工行渤海支行与张继发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刘玉亮利益，故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案涉《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分期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签订后，被告工行渤海支行已依约将案涉借款发放至原告指定的账户，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应在汽车专项分期付款账户中按时足额存入每期须偿还的款项，且不可撤销地授权被告工行渤海支行从中直接扣款受偿，原告刘玉亮于贷款发放后偿还部分款项，原告对此进行扣收的行为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告刘玉亮主张被告工行渤海支行返还侵占款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玉亮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83元，减半收取计742元，由原告刘玉亮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确认事实如下： （2018）鲁1602刑初1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继发办理的贷款中有23笔未提供抵押车辆，给银行造成损失2314000元的意见，经查，上述23笔业务中有199806.85元已经被偿还，该部分数额应当予以扣除。综上，被告人张继发实际骗取贷款应为138笔，贷款金额为1524.98万元，造成损失2114193.15元，本院依法予以变更。” 自2017年1月至2018年10月，刘玉亮依约足额向工行渤海支行偿还每期借款，于2018年11月偿还2800元，于2019年2月偿还40元，此后未再还款。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本案的案由确定是否适当。二是工行渤海支行应否返还刘玉亮款项67320元。 关于焦点一，刘玉亮主张涉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经审查本院确认，刘玉亮一审请求返还款项的事由为工行渤海支行错误划扣被上诉人款项，侵犯其合法权益。根据刘玉亮的诉求，本案定为不当得利更为适宜。刘玉亮应提交证据证实工行渤海支行取得涉案款项无合法依据或事后丧失合法依据，造成了刘玉亮的损失。工行渤海支行对此的抗辩事由为双方存在贷款合同关系，故本案审查的关键应为贷款合同的效力问题。 关于焦点二，工行渤海支行应否返还刘玉亮款项的取决于涉案借款合同是否为有效合同。涉案合同效力的评价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民事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刘玉亮对于《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分期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中自己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合同约定抵押物以抵押清单为准，抵押清单中载明的抵押物为江淮汽车，同时刘玉亮本人至车管所办理江淮汽车抵押登记，并按照上述合同约定按月归还贷款直至2018年10月。工行渤海支行依约向刘玉亮指定的晟鑫公司账户汇入97000元，并持有抵押登记证。刘玉亮主张并未收到工行渤海支行发放的贷款，该款项已被张继发骗取，但是对于其购买江淮汽车的7万元现金的款项来源、款项交付情况不能做出准确的描述，且一、二审陈述的款项支付情况和资金来源存有矛盾之处，亦未提交其与滨州华达汽车销售公司的车辆销售合同。结合滨州华达汽车销售公司为其开具发票的时间系工行渤海支行发放贷款后第三日，及刘玉亮自2017年1月起按月偿还贷款的事实，对于刘玉亮未实际收取款项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刘玉亮直至法院作出生效的刑事裁判文书时一直按时归还贷款，故刑事判决书认定的张继发造成的工行渤海支行的损失并未包括涉案的97000元的贷款，故继续追缴的款项中不存在涉案的97000元。双方实际履行抵押合同，刘玉亮否认与张继发存在恶意串通骗取贷款，生效刑事判决亦未认定银行工作人员具有参与骗取贷款的不法行为，与张继发存有恶意串通，通谋骗取刘玉亮抵押贷款的情形，因此涉案抵押合同应系双方真意思表示。抵押合同亦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或损害社会利益，有违公序良俗的情形，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 刘玉亮按照借款合同已经归还贷款不属于工行渤海支行无合法依据取得的款项，刘玉亮关于工行渤海支行错误划扣款项的诉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3元，由上诉人刘玉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峰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吴金魁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韩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