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14民终1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锋，男，汉族，1983年4月23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蕉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柳云、曾庆凡，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宁，男，汉族，1987年2月17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蕉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清梅，广东从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锋因与被上诉人陈国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2019）粤1427民初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凡，被上诉人陈国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清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锋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2019)粤1427民初60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因举证证明责任分配错误致认定事实错误，从而作出错误的实体判决。一、上诉人对“支付了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之待证事实已完成举证证明责任。根据出借人出借时间、出借金额和借款人的还款时间、还款金额，按先息后本、年利率36%计，即可计算出借款人是否存在支付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这是民间借贷纠纷中通行的、符合法律规定的计算规则。从最高人民法院到基层人民法院，大量的与民间借贷纠纷有关的案件，都是采用这一计算规则。在该计算规则下，只要认定出借人的出借金额和出借时间、借款人的还款金额和还款时间，即可确认是否存在超过36%的年利率和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的准确数额。上诉人已举证证明涉案借款本金数额及出借时间、还款金额及还款时间。根据上述计算规则计算显示，上诉人超出法律规定的36%的年利率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及计算出被上诉人应返还利息的准确数额。根据银行流水，被上诉人自2015年3月16日至2016年9月4日累计向上诉人实际出借本金人民币共计997948元，上诉人截止到2017年7月3日累计还款1875039元；按年利率36%计算，共产生利息合计72631.06元。因此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为806018.36元。二、一审判决将可能存在的现有证据“不能全面反映出借款本金数额”的不利后果确定为由上诉人承担，实际是对案涉出借本金举证证明责任的分配错误。双方除民间借贷以外，没有其它经济往来以及赌博等不法行为，在一审两次开庭中陈国宁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有其它经济往来以及现金交易的情况。因此，应以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为依据认定案涉本金和还款情况。一审判决认为“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仅能反映出部分借款往来，并不能全面反映出借款本金数额”。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出借人对出借本金负有举证证明责任。被上诉人虽然主张存在现金出借，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被上诉人在出借款项时转账几十笔，不超过1000元的转账有9笔，最小的一笔是300元，从中可以反映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岀借本金的交易习惯为银行转账。退一步说，即使如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仅能反映出部分借款往来，并不能全面反映出借款本金数额”，由于出借本金的证明责任在被上诉人，相应的不利后果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证明责任，让上诉人承担了被上诉人对出借本金举证不充分的不利后果。三、由于举证证明责任分配错误，一审判决进而错误认定2016年8月13日的两份《借据》、2016年12月21日的《协议》为合法有效合同。2016年8月13日的两份《借据》，实为结欠高息转写本金借据，不存在出借款项的实际交付。2016年12月21日的《协议》，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此前借款的结算(含2016年8月13日两份借据款项)，亦不存在出借款项的实际交付。上述借据、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关键在于被上诉人是否有相应出借的事实或所示结算余额是否合法。根据本案查明的借还款金额可知，上诉人归还的利息已远超年利率36%的标准。2016年8月13日的两份《借据》、12月21日的《协议》所示款项，均为年利率36%标准外的利息，依法应属无效。上诉借据、协议亦属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其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属认定错误。四、一审判决对案涉384048元的还款表述为“可能涉及重复统计”，与事实不符，表述也欠严谨。上诉人提交的《陈国宁返还款项计算明细》中，该384048元统计为2016年12月21日的还款，不存在重复统计的问题。庭审中补充：一审判决认识事实不清。第一、被上诉人主张的现金交付金额未查清。第二、2016年8月13日的两张借据，金额分别为6万元、12万元，被上诉人有无实际出借款项未查清。 被上诉人陈国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无理，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理由如下：首先，答辩人与上诉人虽有借款资金往来，但答辩人从无向上诉人收取过超过年利率36%的高息。上诉人从起诉至今也从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何时在何笔款项上向其收取了超过年利率36%高息的事实，更别称答辩人向其收取了所谓八、九十万元的利息及其资金占用费了。其次，2015年前后，答辩人因小孩住院，经朋友介绍认识了上诉人。在小孩住院期间，因上诉人很热心帮忙，让答辩人深受感动。又因上诉人能说会道，时常谈起他很多所谓高大上的理想，让答辩人很是佩服，双方遂成朋友。期间，上诉人有几次向答辩人借款用于短期周转，因金额不大，上诉人又有借有还，答辩人也没有二话，只要手头有现金，也总是能帮就帮。大约在2015年3月，上诉人告诉答辩人他参加了梅州市第二中医医院医疗设备采购项目的投标，很有可能会中标。到2015年4月，上诉人告诉答辩人他已中标，获得梅州巿中医医院医疗设备采购项目，答辩人很为上诉人高兴。在此期间和随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上诉人经营着康斯坦利医疗科技公司，开着豪车，经常找答辩人坐聊，纵谈他的理想，他的创业经验，邀请答辩人参加上诉人组织或参加的各种交际场所。有一段时间，答辩人非常信任上诉人。因此，当上诉人以各种理由向答辩人借款时，答辩人没有丝毫怀疑，几乎有求必应，先后以现金、银行转账、现金形式存入上诉人邮蓄银行和为上诉人借款提供担保或代上诉人还款等多种方式出借款项或帮助上诉人，故借款项有些有利息，有些没有利息，有利息的一般也只是在月息1分或2分之间，绝对没有向上诉人收过超过3分的利息。大约在2016年8、9月以后，答辩人发现上诉人所讲的事业多是华而不实，且欠下很多朋友的款项，经常是借东墙补西壁，对答辩人的借款，上诉人也没有像以前一样依时归还。另外上诉人于2016年5月左右聘请答辩人妻子到其公司上班，结果上了1个月班，不但没有支付工资，还骗取答辩人妻子的信任，让答辩人妻子为上诉人公司支付了300元的办公用品，还拿答辩人妻子的信用卡透支了4800元为其所用。上诉人的以上失信行为，让答辩人逐渐减少了与上诉人的来往，并要求上诉人尽快归还所借款项，期间双方还多次在案外人王辉、陈玉祥和上诉人父亲杨世洪在场情况下对双方当时所借款项进行核对、结算，至2016年12月21日由上诉人出具了一份《协议》，对上诉人当时仍欠答辩人的款项经结算后由双方进行了签名确认。事后，因上诉人不能依时归还该《协议》约定的借款，经上诉人父子与答辩人协商，又达成以上诉人父母房产打包答辩人负责出卖，卖得房款在归还上诉人父子以该房向银行抵押贷款本息40多万元后，余款抵对上诉人父亲杨世洪此前为上诉人所借答辩人20万元提供担保的借款。据此，答辩人才通过中介公司卖掉该房，卖房所得款约63万元在归还上诉人父子欠下的银行抵押贷款40多万元和支付房屋中介费1.5万元后，剩余房款只有10多万元，以此抵对杨世洪就上诉人借答辩人20万元提供担保的借款，答辩人为此损失了七、八万元(虽对该损失不情愿，但因双方签订了协议，也知道上诉人外债多，出于减少损失目的，答辩人也只好认亏了)。可见，答辩人与上诉人交往期间，双方虽有借款等经济往来，但一直不存在答辩人向上诉人收取高息特别是超过年利率36%利息的事实。再次，答辩人出借给上诉人的款项，既有现金出借，也有银行转账出借，还有答辩人以现金存入上诉人邮政储蓄银行的方式出借，也还有答辩人代上诉人归还其向他人借款等方式出借等等。以上出借资金方式，有上诉人向一审提交的起诉状、证据和庭审陈述等为证，也有答辩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和庭审陈述为证，二审法院也可依法调取上诉人邮政储蓄银行账户的资金流水凭证。因此，上诉人称答辩人出借给他的款项只有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显然与事实不符，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最后，须要向法庭明确的是，因答辩人文化低，对有关借款或协议书不会组织文字。因此，双方有关借款往来凭证或协议主要内容、格式等均是上诉人自行准备的。本案中，由上诉人提交到案的部分借据、协议、协议书、声明等凭证，除协议、协议书、声明中手写“陈国宁”是答辩人亲笔所写以外，其余手写和打印内容均是上诉人或上诉人父亲杨世洪自己所写或打印的。因此，答辩人自始不存在以非法方式让上诉人父子书写借款凭证和非法催讨债款的事实。另外，还须向法庭补充的是，到目前为止，答辩人通过各媒体发现上诉人已被多家法院列入失信人员名单，成为老赖。其在本案中，常常是前言不搭后语，其主张要么前后矛盾，要么乱讲一通，要么毫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针对上诉人对答辩人的诬告，答辩人依法保留追究上诉人承担由此给答辩人造成名誉、经济等各项损失的权利。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审判决。补充：我方认为上诉人补充的内容跟其一审所说的不符，上诉人认为我方多收了他的利息，应该由上诉人证明其借了多少钱，但是到现在为止，上诉人并没有证明其借了多少钱，银行流水仅仅证明了双方借贷往来及其他经济往来的一部分，不足于证实被上诉人有向上诉人多收超过法定利率的利息。而且按照上诉人在一审主张，因为这两份借据是上诉人提交的，他当时也认为我方借了钱给他的。因为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3张借据，但是其中一张被上诉人撤回了。他们之间的借款不是当天出具的借据。但是双方在2016年12月21日对双方在此之前的借款进行了相关的结算，所以上诉人认为一审没有查清楚被上诉人有无出借金额是不属实的。 一审原告杨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原告与被告在2015年3月16日至2017年7月3日期间借款的利息约定中年利率超过36%的利息约定无效；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原告向其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806018.36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806018.36元为计算基数，计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100617.96元，本息合计906636.32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与被告是朋友关系。双方从2015年开始发生民间借贷。2015年3月至2016年9月间，双方通过工商银行、建设银行、中国银行、农业银行、广发银行、邮政银行等账户进行款项往来比较频繁。双方的款项往来的笔数达158笔，转账的金额从300元到20万元不等。原告在各银行开设的账户收到被告转账的款项共计997948元，被告在各银行开设的账户收到原告转账共计1290991元（上述交易明细详见原告提交的《陈国宁返还款项计算明细》。双方借贷过程中，形成了多份书面借款凭证。原告仅向法院提交了两份借据及一份协议书，其他书面借款凭证，原、被告双方均表示已不存在了。原告提交的第一张的《借据》的主要内容如下：“本人杨锋因生意周转需要向陈国宁先生借到现金人民币陆万元，￥60000元。注：此单存在借款分文尚未归还，此单永久生效，不受时间限制，出借人陈国宁随时可向借款人杨锋索回该借款，借款人不得有任何异议。此单经本人杨锋仔细阅读，对借款及所有条件均认可属实。此单位据，受法律保护，永久生效。备注：此单应在春节前归还。借款人杨锋，担保人杨世洪，2016年08月13日”；第二份借据的主要内容如下：“本人杨锋因生意周转需要向陈国宁先生借到现金人民币壹拾贰万元，￥120000元。注：此单存在借款分文尚未归还，此单永久生效，不受时间限制，出借人陈国宁随时可向借款人杨锋索回该借款，借款人不得有任何异议。此单经本人杨锋仔细阅读，对借款及所有条件均认可属实。此单位据，受法律保护，永久生效。备注：此单为二年期，二年内归还，另借贰万元，以上合计共壹拾肆万元整（2018年春节前还清无误），借款人杨锋，担保人杨世洪，2016年08月13日”。2016年12月2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的内容如下：“经出借人陈国宁和借款人杨锋双方确认，至2016年12月21日止，借款人杨锋共向出借人陈国宁借到本金（含现金、转账）累计伍拾玖万捌仟零肆拾捌元（￥598048元）。期间，已由王辉代借款人还清质押车款和借款人转账还款合计还款384048元，现杨锋仍欠陈国宁借款本金214000元，并由杨锋出具了两张借条给陈国宁收执。以上是杨锋与陈国宁自发生借款后借款本金资金往来情况。除本协议所指借款的还本付息外，双方别无其他经济往来”。签订协议后，原告通过变卖其父亲的房屋等向被告偿还了部分借款。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将原告反映因无力偿还被告陈国宁的借款和约定利息，陈国宁通过拖车、扣押笔记本等暴力方式恐吓、威逼原告还钱。最后通过将杨锋父亲在梅县区新县城鸿怡苑的房子抵押给陈国宁后，双方之间的债务关系才结清的线索移交给扫黑除恶的职能部门。2020年6月，蕉岭县公安局扫黑除恶专业队出具的《关于蕉岭县陈国宁涉黑恶线索核查情况的报告》认为，原告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其反映的情况，无法核实原告所说是否属实，不符合立案条件。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身份证、《借据》、《协议书》工商银行、建设银行、中国银行、农业银行、广发银行、邮政银行流水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交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就本案而言，原告主张被告返还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支付的利息有无超出法律规定年利率36%的前提条件就是确定原、被告之间的借款本金总额。首先，当事人在借款过程中形成的两份借据、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借据、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原告提出被告在本案借款过程中具有暴力催收等违法行为，但经公安机关侦查后，认为被告不具有上述行为，因此原告提出借据、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双方签订的书面协议反映出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由现金、转账、债务转移等方式构成。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仅能反映出部分借款往来，并不能全面反映出借款本金数额。再次，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关于原告偿还的384048元由转账及卖车款构成。原告统计转账款后，又再统计原告已偿还384048元，可能涉及重复统计。综上所述，原告提供的证据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双方借款本金的总额，造成原告统计返还的利息不具有全面性，从而无法认定原告是否超出法律规定的利率向被告支付利息，对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锋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33.18元，由原告杨锋负担。原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8060.48元，该判决生效后，一审法院予以退回1627.3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处理意见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主张其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双方对借款的本金和利息的事实均陈述不一。上诉人提交了2015年3月16日至2016年9月4日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其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数额远远大于上诉人向其支付的数额，认为其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但根据涉案《借据》及《协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往来也会以现金、债务转移等方式进行，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并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的事实。从2016年12月21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可知，双方经结算上诉人仍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14000元。且签订协议后，上诉人通过变卖其父亲的房屋等方式向被上诉人偿还了部分借款。据此，上诉人主张其已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及其支付了超过年利率36%的本息金额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6.36元（已由上诉人杨锋预交），由上诉人杨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干忠 审 判 员 黄洪远 审 判 员 罗锡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基烽 书 记 员 曾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