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雍涛，男，生于1969年3月16日，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铭，男，生于1956年7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系原告姐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纳溪区人民医院，住所地：泸州市纳溪区人民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4034510769014。 法定代表人：丁友明，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红，四川结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雍涛因与被上诉人泸州市纳溪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纳溪区人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3民初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雍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铭、被上诉人纳溪区人医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雍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3民初891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完全民事责任；3、依法判决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事实十分清晰，被上诉人提供的纸质打印病历存在诸多“众所周知”过错；被上诉人提供的电子打印病历的电子数据和载体已被销毁；被上诉人所使用的“电子文档系统”也被非法销毁。2、一审审判程序违法。本案历经前后五次公开开庭前未进行公示；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未到庭，由一般代理人代为行使了“特别授权”的权限；未依法组织相关鉴定等。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存在明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规定的过错；被上诉人非法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电子文档系统、电子打印病历的电子数据及载体并进行鉴定；被上诉人的病历存在明显伪造、篡改乃至销毁病历资料等违法犯罪事实等。 纳溪区人医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2、一审程序合法；3、一审适用法律正确。 雍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在对原告之母邱贵华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229097.5元；2、判令被告赔礼道歉。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告雍涛之母邱贵华于2010年7月1日，因右乳溢液10月到被告处治疗，被告门诊检查后以疑似“右乳腺癌”收治于被告医院住院部住院治疗，邱贵华住院治疗期间，经被告2010年7月1日胸部ＣＴ检查诊断为：考虑左下肺后基底段区周围型肺癌。后邱贵华于2010年7月5日在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了ＰＥＴ／ＣＴ检查，ＰＥＴ／ＣＴ检查诊断意见为：左下肺考虑肺癌；右侧乳头区考虑炎××变。2010年7月9日，邱贵华在被告处接受了左肺下叶切除手术，并在手术中清扫了相应淋巴结。同日，邱贵华左肺下叶切除组织经送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病理科、泸州医学院附属中医院病理科病理检测，病理诊断为：左肺下叶高分化腺癌。后邱贵华于2010年9月10日出院。2011年8月3日，邱贵华因咳嗽、咳痰、乏力10＋天再次到被告处住院治疗，入院诊断：肺癌术后，并肺部感染、冠心病。2011年8月16日，邱贵华经被告纳溪区人医ＣＴ检查诊断为：1.双肺间质性改变，癌性淋巴管炎？；2.右肺中叶、右肺上叶前段改变；考虑：①感染②转移××变？请结合临床；3.左下肺肿块术后表现，左下肺条索影；4.左侧第6肋骨术后表现；5.双侧胸腔积液，以右侧为主；6.心包积液。2011年8月23日，邱贵华经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ＰＥＴ／ＣＴ检查，ＰＥＴ／ＣＴ检查诊断意见为：左下肺癌术后，双肺弥漫性粟粒结节影，考虑转移性肿瘤；考虑肺瘤骨转移；双侧胸腔少量积液，心包少量积液等。2011年9月30日，邱贵华出院，出院诊断：肺癌术后，肺、骨转移；肺部感染、冠心病。2012年2月9日，邱贵华因肺癌疾病引起呼吸循环衰竭导致死亡，2012年2月13日，邱贵华遗体火化。在邱贵华两次于被告处住院治疗期间，邱贵华曾于2010年8月30日在北京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接受检查，并于2011年9月9日在北京航天中心医院购买中草药。 另查明，邱贵华共生育雍涛、雍梓艺子女二人，雍梓艺之夫魏铭在2007年8月6日至2010年10月期间担任被告纳溪区人医院长职务。在邱贵华去世时，邱贵华父母、配偶均已过世。其女雍梓艺在本案中向一审法院递交声明，明确表示放弃就本案的诉讼权利。在邱贵华死亡后，原告雍涛认为被告纳溪区人医在对邱贵华的诊治中有过错，多次向相关部门反映情况，要求被告纳溪区人医予以赔偿。2013年11月20日，纳溪区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邱贵华在被告纳溪区人医医治后，与医疗机构诊治事宜造成纠纷，经纳溪区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多次组织调解，医患双方分歧较大，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调解终结。后，原告雍涛于2015年7月7日向泸州市纳溪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2016年7月25日向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政府信访局、2018年7月3日向泸州市纳溪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泸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就相关事项反映情况，要求处理。相关部门分别于2015年7月22日、2016年8月2日、2018年7月4日，2019年4月1日对其反映情况作出了回复。2019年8年26日，原告雍涛以被告纳溪区人医在对其母邱贵华的疗治中有过错，伪造、篡改了邱贵华病历资料主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纳溪区人医予以赔偿，在该案审理中，原告雍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9日依法作出（2019）川0503民初207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按原告雍涛撤诉处理。现原告雍涛再次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原告雍涛对邱贵华2011年在被告纳溪区人医住院期间的纸质病历档案真实性不认可，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雍涛以被告纳溪区人医未提交邱贵华在该院2011年住院期间的电子病历及纸质病历档案中适用文字处理编辑、打印的病历文档原始载体储存硬盘为由，明确表示对纸质病历档案的真实性不作鉴定，且拒绝对被告纳溪区人医在对邱贵华的诊疗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 再查明，邱贵华于2010年、2011年两次在被告纳溪区人医住院治疗期间的病历资料于2013年12月23日封存，2018年10月10日，因原告雍涛要求复印病历，原、被告双方共同将病历资料启封复印后，又共同予以封存。在原告雍涛于2019年第一次对被告纳溪区人医提起诉讼后，被告纳溪区人医将该封存病历作为该案证据当庭提交，并经法庭组织当庭予以启封，现该病历资料作为该案卷宗材料，存于我院档案室。 还查明，2014年9月14日，被告纳溪区人医通过政府采购，与北京华美医信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泸州市政府采购项目采购合同》，采购了医院信息化系统软件、硬件及机房改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被告纳溪区人医对邱贵华2011年8月至9月住院治疗期间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被告纳溪区人医的过错与邱贵华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原因力大小，原告的损失范围。 对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之母邱贵华于2011年2月9日因肺癌引起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后，原告雍涛曾多次以被告纳溪区人医在对其母邱贵华的疗治中有过错为由，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要求被告纳溪区人医予以赔偿，相关部门于2013年11月20日、2015年7月22日、2016年8月2日、2018年7月4日，2019年4月1日分别对其反映情况作出了回复，后原告雍涛于2019年8年26日，以被告纳溪区人医在对其母邱贵华的疗治中有过错，伪造、篡改了邱贵华病历资料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纳溪区人医予以赔偿，因在该案审理中，原告雍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该案于2019年11月19日被一审法院裁定按原告雍涛撤诉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因原告雍涛多次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多次中断，并在每次得到相关部门回复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雍涛2019年8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被一审法院作出裁定按撤诉处理之日，即2019年11月19日起重新计算，故原告雍涛提起本案诉讼未过诉讼时效。 对被告纳溪区人医对邱贵华2011年8月3日至2011年9月30日住院治疗期间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规定，医疗机构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对患者的诊疗活动中有过错或存在法律规定的推定过错的情形，且该过错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原告之母邱贵华因肺癌疾病引起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原告认为被告纳溪区人医隐匿、销毁了邱贵华的电子病历，伪造、篡改了邱贵华的纸质病历档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规定，原告雍涛应提交证据证明被告纳溪区人医存在上述隐匿、销毁了邱贵华的电子病历，伪造、篡改了邱贵华的纸质病历档案行为。据本案在案证据显示，被告纳溪区人医于2014年通过政府采购，采购了医院信息化系统软件，并对医院的硬件及机房进行了改建，在完成采购项目后，被告纳溪区人医才启用了电子病历系统，患者的病历档案才存在电子病历。诉讼中，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在2014年被告纳溪区人医采购医院信息化系统软件前，邱贵华2011年住院期间，已启用了电子病历系统，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启用电子病历系统前，患者的纸质病历资料中适用文字处理编辑、打印的病历文档原始载体储存硬盘，应作为纸质病历档案中的病历文档佐证载体，需按档案管理长期保存；也未提交证据佐证，与邱贵华同期在被告纳溪区人医住院治疗的患者中存在其纸质病历档案，有相应存档的电子病历，及相应存档的纸质病历档案资料中适用文字处理编辑、打印的病历文档原始载体储存硬盘。故无法认定，被告纳溪区人医保存有邱贵华纸质病历档案的电子病历及纸质病历档案资料的适用文字处理编辑、打印的病历文档原始载体储存硬盘而拒绝提供。对原告提出的邱贵华纸质病历档案中，病历资料首页及出院记录记载的邱贵华年龄与实际不符；纸质病历档案中邱贵华既往病史有冠心病史3+年记载，而邱贵华在被告纳溪区人医第一次住院治疗的病历档案中既往病史记载未有冠心病史；纸质病历档案中载明的邱贵华在住院期间的离院外出时间与在院输液时间前后矛盾，认为被告纳溪区人医伪造、篡改纸质病历档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病历档案中，患者的年龄、既往病史均系医务人员根据患者或其亲属的陈述填写，邱贵华的纸质病历档案中病历资料首页及出院记录中，将邱贵华年龄由“65”误记载为“69”，应系医务人员笔误。2011年邱贵华第二次在被告纳溪区人医住院治疗的住院病历中记载的由邱贵华本人自述有冠心病史3+年的既往病史，虽与2010年邱贵华第一次在被告纳溪区人医住院治疗的住院病历中记载的由邱贵华女儿陈述的既往病史不同，但邱贵华本人自述的既往病史应更具准确性。对原告提出的邱贵华纸质病历档案中，载明“邱贵华从2011年9月9日离院后未返回医院，医院在2011年9月30日按邱贵华自动出院处理”，与病历档案中长期医嘱及临时医嘱中记载的，在2011年9月9日后邱贵华在被告纳溪区人医有输液治疗记录，前后矛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在案证据显示，邱贵华在被告纳溪区人医两次住院治疗期间，均存在在被告纳溪区人医挂床治疗，外出北京就医的情形，邱贵华病历中离院外出时间与邱贵华的在院输液时间记载，仅能证明，在邱贵华离院外出，挂床治疗期间，被告纳溪区人医也对其进行了必要的医治，而不能推定被告纳溪区人医对邱贵华的病历进行了伪造、篡改。综上，虽原告对被告纳溪区人医提交的邱贵华2011年住院期间的纸质病历档案真实性有质疑，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明确表示对纸质病历档案真实性不作鉴定，且拒绝对被告纳溪区人医在对邱贵华的诊疗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故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纳溪区人医在对邱贵华的诊疗中存在过错，证据不充分，对原告的该项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无法认定被告纳溪区人医在对邱贵华的诊疗中是否存在过错，也就无法证明医院的诊疗行为与邱贵华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损失，没有审查的必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原告提出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要求被告予以赔偿并赔礼道歉的诉讼主张，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雍涛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862元，由原告雍涛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部分中，关于诊疗的过程是真实的，但结论性的分析全部不属实。如出院时间是错误的，不是2011年9月30日，而是9月9日出院。对此，本院认为，关于出院时间问题，邱贵华2011年9月30日的病历中，明确载明“患者2011年9月9日擅自离开病房后至今一直未回病房，与科室护士长商量，并向医院相关领导请示汇报，今日作自动出院处理”。结合上诉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的自述，一审认定出院日期为2011年9月30日是被上诉人按自动出院处理的日期，该认定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故对于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纸质打印病历存在诸多“众所周知”的过错，首先上诉人没有具体指出有哪些过错，亦不申请医院对邱贵华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其次，上诉人不认可纸质病历的真实性，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关于雍涛与纳溪区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案邱贵华打印病历电子证据鉴定申请书。一方面，纸质病历系上诉人于2013年12月23日申请封存，被上诉人在邱贵华亲属在场的情形下随即封存了病历，对此，上诉人无异议。在此之前，上诉人没有申请过封存病历；另一方面，本院和一审法院均已查明，被上诉人最初购买电子病历设备是在2014年，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铭主张自己在被上诉人处担任院长期间医院即有电子病历设备，没有相关依据支撑。综上，上诉人主张纸质打印病历存在诸多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上诉人还称“电子数据和载体已被非法销毁”，“电子文档系统”也被非法销毁，同样没有证据支撑，本院亦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系一审法院的程序是否合法，一审法院经历庭前会议交换证据和公开庭审，开庭前均依法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权利义务告知书等，一审程序并无违法之处。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由一般代理人行使了特别授权的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代理人是经其委托人同意，作出了不同意调解的意见，并非行使了“特别授权”的权限。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未组织相关鉴定，经查明是因上诉人自身放弃鉴定所导致，一审法院程序并无违法。二审中，上诉人申请对邱贵华打印病历“电子证据鉴定”，因纸质病历系双方共同在场予以封存的，上诉人对此认可，同时，邱贵华病历形成之时被上诉人尚无电子病历设备，故对于上诉人的这一申请，亦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雍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62元，由上诉人雍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蓝 军 审判员 陈 靖 审判员 钟 洁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潘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