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11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勉县周家山镇留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勉县。法定代表人：刘敏，该居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积明，勉县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强，男，198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希，女，199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勉县。原审被告：崔小丰，男，196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勉县。上诉人勉县周家山镇留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留旗营社区居委会）与被上诉人袁强、李希、原审被告崔小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勉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5民初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勉县周家山镇留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首先，二被上诉人之子溺水完全是二被上诉人因对孩子缺乏有效监管造成，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所处地理位置和周围环境这个重要的客观事实有意回避；二、原审对责任认定错误。案涉陂塘修建于五十年代，主要为解决汉惠渠以北的部分农田灌溉，上诉人村内村民居住群中共有像这样的陂塘四口，村民对这种居住环境习以为常，对自身安全防范意识有较高的警惕性，且从未发生过任何安全事故。二被上诉人之子的家距该陂塘约200米，三孩童长时间玩耍无人监管看护的情况下溺水身亡，与上诉人无关，即使上诉人在陂塘边或下水台阶边设置了安全警示牌对于不懂事的幼童也起不到预防作用；三、原审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对二被上诉人之子溺水身亡没有实施加害行为或者存在行为不当的事实，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责任错误。被上诉人袁强、李希答辩：一、上诉人虽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但是并未提出是什么事实不清。本案双方对案件事实并无争议，有一审庭审笔录为证，且案发现场有视频，案发现场位置和周围环境上诉人提供有照片，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二、一审判决对本案上诉人的责任认定完全正确，上诉人过分夸大监护人责任，原审对责任认定无误；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适当，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崔小丰述称，崔小丰无责任，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袁强、李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原告之子袁某某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医疗费945.9元、死亡赔偿金224260元（11213元/年×20年）、丧葬费33716.50元（67433元/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000元，合计290922.40元，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向二原告赔偿50%，即145461.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3日18时许，二原告之子袁某某（2010年XX月XX日出生）与殷琸亚（时年不满8周岁）、殷伟浩（时年6岁）结伴在位于勉县XX镇XX社区XX小组的塘库边玩耍，后袁某某、殷琸亚在塘库阶梯水边玩耍时不慎落入塘库中，路过塘库的居民汤菊兰发现后急忙去叫人，后殷琸亚的爷爷和其他居民闻讯赶到现场将袁某某、殷琸亚救上岸。袁某某即被送往勉县医院抢救治疗，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共产生医疗费945.9元。当日22时23分,袁某某的姑父周加庆拨打110报警，勉县公安局黄龙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后了解了相关情况，并从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调取了事发地点的监控视频。后二原告及其亲属要求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予以赔偿，经勉县周家山镇人民政府、勉县公安局黄龙派出所组织协调，勉县民政局给予二原告8000元救助款；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给付二原告2000元安葬费用，另给付二原告5000元让原告请律师打官某某。涉案塘库属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所有，面积约4亩左右，该塘库周围及下水阶梯均未设置任何安全防护设施。勉县周家山镇人民政府在涉案塘库边设置一警示牌，牌上涂刷有“水深勿近、禁止游泳”字样，并有“禁止游泳”的图标，但上述标识褪色严重，不甚清晰。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并未在该塘库周围设置警示标志。自2011年起，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指派被告崔小丰负责该塘库的抽水、蓄水等工作，每年向其支付1000元，被告崔小丰曾在该塘库中投放鱼苗并对外经营垂钓业务。2018年4月16日，经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研究决议，由被告崔小丰继续管理该塘库，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每年支付被告崔小丰1000元误工补助，允许被告崔小丰适当进行养殖经营，用于弥补误工补助，期限为2018年5月1日至2020年12月30日。同年4月28日，二被告补充签订《塘库管理协议》（甲方：留旗营社区；乙方：崔小丰），主要内容为：“一、乙方负责抽水、闸阀、渠道正常运行，塘库蓄水管理，确保农户冬灌、夏灌，甲方每年给乙方发放管理员误工补助1000元；二、协议时间自2018年5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0日止；三、在抽水灌溉期间，乙方必须加强责任，多雨季节泥土淤积渠道、堵塞水管或人为放水冲垮渠道时，乙方负责组织施工进行抢修，所产生的材料、人工及其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以保证农田及时灌溉。四、在保证农业灌溉及塘库安全的前提下，乙方可以在塘库适度从事养殖或其他经营，期间所产生的成本、费用、收益和经营风险及相关责任全部归乙方所有和负责，和甲方无任何关系。”此外，该协议还就其他相关事宜作出了约定。另查明：1、袁某某系农村居民。事故发生时，袁某某之父即原告袁强在江苏省务工，袁某某之母即原告李希在勉县县城务工，袁某某爷爷奶奶在地里务农。2、庭审中，原、被告均同意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按900元确定。3、陕西省统计局公布2018年全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74993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1213元（以上系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统计数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二被告之间构成什么性质的法律关系？2、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二原告主张的各赔偿项目及金额是否合理、合法？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被告崔小丰陈述其与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之间系雇佣关系，被告崔小丰系受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雇佣向涉案塘库抽水、蓄水的雇员。被告崔小丰并向本院提交了《勉县周家山镇留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会议记录》及二被告签订的《塘库管理协议》，该两份证据相互关联，相互印证，证明了“由被告崔小丰负责涉案塘库的抽水、蓄水等农田灌溉工作，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每年支付被告崔小丰1000元误工补助，允许被告崔小丰适当进行养殖经营，用于弥补误工补助”的事实。上述“1000元误工补助”实质上系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支付给被告崔小丰的劳务报酬，上述“允许被告崔小丰适当进行养殖经营，用于弥补误工补助”实质上系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变相的给被告崔小丰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方式，故二被告之间符合雇佣（劳务）关系的性质。据此，根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与被告崔小丰之间形成雇佣（劳务）关系（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系雇主、被告崔小丰系雇员）。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与被告崔小丰之间虽然形成雇佣关系，但根据《勉县周家山镇留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会议记录》及二被告签订的《塘库管理协议》，被告崔小丰仅负责涉案塘库的抽水、蓄水等农田灌溉工作，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并未要求被告崔小丰对涉案塘库的自身安全负责，即并未授权或指示被告崔小丰设置安全防护设施及警示标志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条之规定，因本案事故并非因被告崔小丰所从事的雇佣活动而产生，即本案事故与被告崔小丰所从事的雇佣活动无关，故被告崔小丰依法不应对二原告之子袁某某溺水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现二原告请求被告崔小丰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作为涉案塘库的所有人，明知涉案塘库存在潜在危险而未加防范，既未设置任何安全防护设施，也未设置警示标志，更未对勉县周家山镇人民政府设置的褪色严重、不甚清晰的警示牌加以维护，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故其依法应对二原告之子袁某某溺水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原告请求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袁某某系未成年人，二原告作为袁某某的法定监护人对其具有法定的保护和照管义务，而本案事故发生时袁某某脱离二原告的监护，导致袁某某不慎溺水死亡，二原告对此具有重大过错，故二原告依法应对袁某某的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二原告及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各自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由二原告自行承担70%的责任，由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承担30%的责任，较为符合实际。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袁某某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依照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予以确定。1、医疗费。袁某某在勉县医院产生的医疗费945.9元，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袁某某生于2010年XX月XX日，依法应当计算20年；袁某某系农村居民，二原告主张按2018年陕西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213元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二原告主张按67433元/年标准计算丧葬费，并未超出2018年陕西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4993元的标准，予以准许。4、精神损害抚慰金。袁某某死亡后，给二原告的身心造成了巨大伤害，故应依法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实际及当地实际，依法确定为20000元，现二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明显偏高，对于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5、庭审中，原、被告均同意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按900元确定，予以确认。据此，袁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945.9元；2、死亡赔偿金224260元（11213元/年×20年）；3、丧葬费33716.50元（67433元/年÷2）；4、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5、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00元；共计：279822.4元。对于勉县民政局给予二原告的8000元，因属于救助款，故不予审理。对于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给付二原告的5000元（让原告请律师打官某某），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表示予以放弃，自愿赠与二原告，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对于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给付二原告的2000元安葬费用，因系二原告及其亲属要求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予以赔偿，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才被迫给付，故对于该笔费用，应当在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中予以扣减。二原告诉称，被告留旗营社区居委会给付二原告的2000元安葬费用系赠与行为，该陈述既与事实不符，也与常理相悖，依法不予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第一款及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袁某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279822.4元，由被告勉县周家山镇留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向原告袁强、李希共计赔偿30％，即83946.72元，扣除被告勉县周家山镇留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已给付的2000元，被告勉县周家山镇留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再向原告袁强、李希共计赔偿81946.72元。限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履行清结。二、驳回原告袁强、李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原告袁强、李希负担861元，由被告勉县周家山镇留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369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处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案涉塘库临近留旗营社区居民住宅，水深时可达2米，客观上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该塘库边仅有周家山镇人民政府此前树立的警示牌，且褪色严重、字迹模糊不清。留旗营社区居委会作为塘库的所有人，未在塘库周围及下水阶梯处设置任何安全防护设施或警示提醒标识，预防危险的发生，故留旗营社区居委会对于袁某某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一审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酌定留旗营社区居委会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留旗营社区居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9元，由上诉人勉县周家山镇留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杪审 判 员  房建军审 判 员  岳 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冯 婧书 记 员  潘鹏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