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民再32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云,女,汉族,1966年10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如东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津贵金属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环河北路与中心大道交口空港商务园**28-1-101。法定代表人：苏宁,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周云因与被申请人天津贵金属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贵所）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6民终56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作出（2019）苏民申54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云申请再审称：1.对于本案可能涉及到津贵所现货及现货延期交收交易业务的定性问题，早在2017年国务院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级联席会议办公室发布的清整联办[2017]31号文《关于做好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回头看”前期阶段有关工作的通知》附件《地方交易场所主要违规交易模式特征、违规问题及整治措施》中已经明确，现货连续（延期）交易模式违反了国发[2011]38号、国办发[2012]37号文件关于不得采取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等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不得以集中交易方式进行标准化合约交易等规定。此外其具备《期货交易管理条例》中“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以期货合约为交易标的”的期货交易特征。鉴于该文件已经将本案涉及的现货延期交收交易业务予以定性，周云正是在此基础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对相关的民事行为的效力予以确认，并追究津贵所组织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民事法律责任，因此诉讼请求完全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2.即使行政部门对津贵所的现货延期交收交易业务不予定性，根据现有法律和政策的规定，人民法院也应依法受理本案。对地方交易场所的管理，国务院、国务院办公厅、中国证监会同商务部、中国人民银行先后发布行政法规和多项规范性文件，人民法院完全可以根据现有的规定进行审理，没有任何法律和政策规定此类案件必须由行政机关进行定性为前置程序。根据《国务院关于同意建立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级联席会议制度的批复》，司法机关在办理案件过程中对交易场所涉嫌从事违法证券期货交易活动的性质认定存疑的，可提交联席会议认定，由证监会在征求相关成员单位意见的基础上依法出具认定意见。因此，即使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中对某一特定交易场所的具体交易模式的性质认定存疑，也应当通过部级联席会议的工作规则提交联席会议认定，而不能因此认为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3.一、二审法院拒绝受理本案，亦违反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精神。只有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应由行政机关专门处理或先行处理的纠纷，才能在行政机关处理前对当事人提出的民事诉讼裁定不予受理，而对于本案涉及到的纠纷，没有任何法律或行政法规规定应由行政机关专门处理或先行处理，因此人民法院不得认为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从而裁定驳回起诉。退一步说，即使本案涉及到的津贵所交易业务的定性问题具有行政管理性质，人民法院也应予以受理，在审理过程中视情形决定是否中止审理，而不应驳回周云的起诉。4.津贵所的清理整顿验收工作已经结束，不存在再等待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情形。根据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2民特128号民事裁定书披露的事实，2018年5月25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天津国际经济金融仲裁中心作出（2018）中国贸仲津字第342号通知，告知各方仲裁庭于2018年5月8日前往天津市交易场所清整联合办公室（天津金融局）进行调查，落实津贵所已于2017年10月20日通过了中国证监会的清理整顿验收。因此所谓津贵所正处于行政清理整顿阶段、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基础事实已经不存在了。5.司法实践中，各地人民法院（包括最高人民法院）均对涉及商品现货交易场所的案件予以受理并进行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第21条明确要求人民法院应规范整治地方交易场所的违法交易行为，防范和化解区域性金融风险。对地方交易场所未经许可或者超越经营许可范围开展违法违规交易行为，要严格依照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否定其法律效力，明确交易场所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的这一意见完全肯定了人民法院对此类案件的审判权。六、根据现有政策，交易场所类争议亦应当由司法渠道解决。二审结束后，周云的代理人向中国证监会申请信息公开，其明确答复：联席会议对各地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工作的反馈意见，不是对具体交易场所合法合规性的保证，也不是对具体交易场所后续业务经营合法合规性情况的确认，且证监会未制作或获取“在对各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期间，人民法院不得受理涉及交易场所民事纠纷案件的”的文件，故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观点未得到行政机关的支持。相反，根据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级联席会议办公室《关于稳妥处置地方交易场所遗留问题和风险的意见》第四条第（二）项的要求，要通过和解、民事调解等方式解决纠纷问题，或者引导投资者和其他相关利益诉求方通过司法渠道主张权利。综上，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周云向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在津贵所的开户行为及在津贵所交易平台上发生的所有交易均无效；2、津贵所返还或赔偿其资金4697450元；3、津贵所返还或赔偿其资金占用利息（自其最后一次交易结束日2017年7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4、津贵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如东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周云在本案中诉请的核心系主张在津贵所平台上进行的交易无效，其基础依据在于周云主张的与津贵所之间利用电子交易软件进行交易而形成的合同关系。根据国务院及中国证监会相关文件要求，各类交易场所正处于行政清理整顿阶段，本案涉及的现货及现货延期交收交易业务的定性问题，尚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该院作出（2018）苏0623民初2619号民事裁定：驳回周云的起诉。案件受理费收取43525元，依法予以返还原告。周云不服该裁定，提出上诉。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津贵所所涉现货及现货延期交收业务正处于行政清理整顿阶段，尚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一审裁定驳回周云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周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该院作出（2019）苏06民终564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周云预交的上诉案件受理费43525元予以退还。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涉及民事诉讼的行政先决问题。民事争议同时涉及行政机关对于相关问题的处理，人民法院对于民事案件应否受理，是否应当依据相关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决定后再行决定是否受理，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和第一百二十四条进行判断。该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民事诉讼的起诉条件为：（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三）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行政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由此可见，民事诉讼中应该由行政先决的条件应有法律明确规定，其他相关法律明确规定由其它机关先行处理有关问题，当事人就该争议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该不予受理。但是如果没有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经审查，原告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民事诉讼的起诉条件的，人民法院应该受理。相关交易形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行政机关自有权对该经营形式进行定性，但是这一定性是否属于行政机关独有的权力，且在行政机关未予定性前，人民法院应否受理此类民事案件，则并无法律作出规定。人民法院可以依据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于相关经营形式进行定性，并对相关民事案件进行审理。本案一、二审裁定认定津贵所所涉现货及现货延期交收业务正处于行政清理整顿阶段，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于法无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8）苏0623民初2619号民事裁定和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6民终564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李道丽审判员  陈 军审判员  孔 萍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季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