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4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淼，男，198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秭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方硕，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聪，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海，男，1977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跃，男，1986年11月28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县。上诉人王世淼、杨国海因与被上诉人王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3民初2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世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跃对王世淼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王跃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无恶意串通的行为，也无损害抵押权人利益的事实存在，王世淼不应承担王跃的损失。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错误。根据交付的资料借款合同、借条、质押合同等证据以及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交易金额等事实，王世淼与王跃之间系债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合同无效错误。法律并无禁止已设定抵押权的动产不能出质担保，且抵押权人可以依法优先受偿，本案债权转让并不影响抵押权人权利的实现，不能仅仅以双方都明知质押车有在先的抵押权，就认定恶意转让债权，合同双方无恶意串通的事实，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其三，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杨国海向王跃交付质押车辆以及借款合同、借条、行驶证、原车钥匙等，合同已履行完毕。转让协议及告知书中，明确告知涉案车辆非盗抢租赁车辆，设有抵押，无法过户，意在告知王跃担保物存在的风险及现实状况，王跃在协议中明确自愿承担相应的风险及责任，说明王跃对质押车辆存在的权利瑕疵或权利受限有充分的认识。二、一审判决要求王世淼承担80000元购车款的返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首先，一审判决已查明王跃向杨国海转账96800元，杨国海收款后将车辆交付王跃使用，车辆处置全过程由杨国海完成，王世淼仅作为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对车辆并未处置，也未收到购车款。其次，案涉车辆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重庆市渝北区支行，其收车行为是否属于合法行使权利行为，目前事实不清，也与王世淼无关，王跃应向借款人及抵押权人主张还款或返还质押车，其损失与王世淼无关。其三，王世淼为涉案债权同样支付了对价，也未向王跃隐瞒债权瑕疵和风险，即使合同无效，王跃存在重大过错，按照公平原则，也应承担主要责任。杨国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王跃的诉讼请求；2.由王跃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杨国海的合法权益。一、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损失应由王跃承担。首先，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对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其次，转让协议及告知书已明确告知涉案车辆非盗抢租赁车辆，无法过户，王跃在协议中明确自愿承担相应的风险及责任，对车辆存在权利瑕疵或权利受限有充分认识；其三，协议性质为债权转让，不存在损害抵押权人利益的行为，且王跃在一审开庭过程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能够证实转让行为影响抵押权人利益的实现。二、一审判决要求杨国海承担80000元购车款的返还责任，显示公平且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查明的事实，没有证据证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重庆市渝北区支行的收车行为与杨国海有关，也没有证据证实收车行为系合法行使权利行为。依据法律规定，抵押权人不能强行占有抵押物。王跃接收车辆后，在其合法占有期间，没有尽到妥善保管义务导致车辆被他人强行拖走，应自负保管责任。即使合同无效，王跃对于车辆在占有使用期间被抵押权人拖走存在重大过错，杨国海不应承担主要责任。王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世淼、杨国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且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王跃与王世淼于2019年1月16日签订的《车辆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2王世淼、杨国海共同返还转让款96800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王世淼、杨国海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3日，王跃与王世淼、杨国海就购买争议车辆达成合意，王跃于当日向杨国海支付定金10000元。2019年1月16日，王跃（乙方）与王世淼（甲方）签订《车辆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其对陶正兰的债权（车辆质押权）转让给乙方。债务人陶正兰，债权金额80000.00元，车辆品牌传祺，车牌号渝Ｄ×××**。转让金额玖万柒仟元。甲方保证上述车辆债权为合法取得，且享有对外转让此债权的权利。甲方保证该车辆非盗抢租赁车辆”等内容。两人同时签订《告知书》一份，载明：“甲方将车辆债权（质押权）转让给乙方时，提供的手续有：车辆质押合同原件（借据、借条）、车辆质押转账凭证、车辆行驶证、原车钥匙。此车为债权（质押权）转让车辆，无法过户，但可正常使用。乙方已知晓该车为债权（质押权）担保车辆，无法过户，自愿承担相应风险及责任”等内容，双方在上述两份文件上均签字捺印确认。同日，王跃分三次共向杨国海转账86800元，直至庭审时，上述全部款项96800元一直存于杨国海处。杨国海收取上述款项后，即将争议车辆交付王跃使用。另查明，2019年7月6日，王跃将争议车辆停放在邢台市第一医院停车场内时，被该车辆抵押权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重庆市渝北区支行收回，王跃为此向邢台市公安局桥东分局报警。同年8月12日，邢台市公安局桥东分局刑事警察大队向王跃出具《接警情况说明》，对上述事实进行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效力问题。双方在明知买卖的车辆属于被抵押的车辆的情况下，依然签订买卖合同，并完成该合同，属于恶意串通损害抵押权人利益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上述《车辆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及其相关附属文件均属无效合同。二、关于王世淼、杨国海是否应向王跃返还全部购车款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虽双方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但王跃已经取得车辆，并实际使用了一段时间，且车辆现已被抵押权人收回，王跃无法返还车辆给王世淼、杨国海，一审法院酌定由王世淼、杨国海向王跃返还部分购车款80000元。王世淼、杨国海在签订上述合同时，共同对争议车辆进行了处置，均属于合同相对方，故应当共同承担对王跃的还款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王跃与王世淼、杨国海签订的《车辆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及其相关附件无效；2.王世淼、杨国海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王跃返还购车款80000元；3.驳回王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世淼、杨国海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00元，由王跃负担190元，王世淼、杨国海共同负担91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三个方面：1.《车辆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性质；2.《车辆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及法律责任；3.王世淼是否为《车辆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一方主体。关于《车辆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性质问题。对于当事人实际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当结合案涉交易的具体内容、双方当事人的真实交易目的以及相应意思表示作出综合审查认定。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名称为债权转让协议，但从双方协商过程和达成的协议内容来看，合意并非对80000元债权以及质押权的转让，而是按照97000元的转让金额对涉案车辆予以买卖。杨国海交付给王跃的《车辆质押借款合同》、收条、委托书上的债权人以及被委托人处均为空白，不足以认定债权债务的具体情况，且借款人龙清成在2018年6月5日出具《车辆质押借款合同》的同时，就以委托人身份出具了委托书，明确委托事项是出售车辆。2019年1月13日，王跃向杨国海付款账单详情也注明是传祺GS8定金。一审法院结合《车辆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告知书》等证据、各方当事人庭审陈述以及王跃与王世淼、杨国海交易磋商过程和实际履行情况，综合认定案涉《车辆债权转让协议》系车辆买卖合同并无不当。关于《车辆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及法律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示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虽然王世淼、杨国海出售未取得所有权或处分权的案涉车辆，但并不导致合同当然无效。从请求权基础来看，王跃的诉讼请求是撤销《车辆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并由王世淼、杨国海返还车辆转让款，其理由是王世淼、杨国海隐瞒了涉案车辆已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存在欺诈，导致涉案车辆被抵押权人取回，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本院认为，在涉案车辆买卖之前，杨国海已通过微信将涉案车辆上存在他人设置抵押权的情况告知了王跃，并未隐瞒涉案车辆已办理抵押的事实。王跃明知涉案车辆存在权利瑕疵仍然购买，王世淼、杨国海对涉案车辆的此项权利瑕疵担保义务相应免除，交易风险应由王跃自行承担。与此同时，即便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也应按照法定程序进行，若涉案车辆在王跃占有期间被抵押权人强行扣走，其可通过正当程序向实际侵权人主张权利。综上，王世淼、杨国海在出售涉案车辆时并不存在王跃所述的欺诈行为，王跃在本案所涉协议履行完毕后，请求撤销协议并返还车辆转让款，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一审法院以买卖双方恶意串通，损害抵押权人利益为由，认定合同无效。本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来看，买卖双方并没有恶意串通损害抵押权人利益的合意，且根据担保法的规定，在已登记的抵押权存续期间，即便抵押物被抵押人转让，也不影响抵押权人依法行使抵押权。故一审法院关于买卖合同无效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王世淼是否为《车辆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一方主体的问题。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王世淼主张，其只是代表杨国海签订了协议，没有参与车辆买卖，不是协议相对方。本院认为，王世淼对其在《车辆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中协议一方的签名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也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是受杨国海委托而为之的行为，且杨国海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两人一起合伙做二手车生意。故，应认定王世淼与杨国海同为协议一方主体，共同对涉案车辆进行了处置。综上，王世淼、杨国海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3民初23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均由王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波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