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平，女，1979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东，四川蓉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飞，男，197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刀素萍，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宗亮，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雷平因与被上诉人贾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0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平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0255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贾飞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贾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贾飞于2016年8月23日转出95000元款项的出借人系贾飞错误。2016年8月23日，雷平向一审证人吴某书立《借据》一张，结合贾飞提供的《借据》、银行流水及吴某在一审时的陈述，贾飞向雷平转账95000元的实际债权人是吴某，贾飞在此笔借款中只是指定收款人，并非实际债权人；2.一审法院认定剩余166000元系借款错误。剩余166000元，实际是贾飞对雷平的赠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贾飞并未举证证明其曾就2016年8月17日前的“借款”向雷平主张权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本案法院受理的时间是2019年8月16日，则从2016年8月17日起发生的民间借贷才在法院保护范围之内，在此之前即使存在借款，也因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院支持。 贾飞答辩称，1.贾飞不是指定的收款人，而是实际借款人。案涉95000元借款双方有借贷合意，且贾飞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雷平支付了该笔借款，但雷平至今未归还。雷平所述的借据与本案无关；2.贾飞从未向雷平做出赠予166000元款项的意思表示。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贾飞以银行转账提起民间借贷，雷平抗辩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的还款，其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显然雷平的抗辩理由没有证据予以支撑；3.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从贾飞提供的通话记录可以看出，2017年贾飞多次向雷平催收过借款，其于2019年8月主张借款未过诉讼时效。同时，对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的，出借人在给予借款合理宽限期限，出借人可以随时向借款人主张。 贾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雷平立即向贾飞偿还14笔借款，共计961000元；2.判令雷平按照下列标准向贾飞支付利息：分别以20000元、10000元、5000元、95000元、200000元、15000元、15000元、20000元、200000元、130000元、100000元、80000元、50000元、21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分别从2016年3月17日、8月20日、8月21日、8月23日、9月6日、9月8日、9月9日、9月24日、9月28日、10月10日、10月16日、10月20日、10月24日、10月25日起计付利息至起诉之日止。逾期利息以961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判令雷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经审理查明，贾飞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雷平转款共计261000元，具体如下：2016年3月17日转20000元、8月20日转10000元、8月21日转5000元、8月23日转95000元、9月8日转15000元、9月9日转15000元、9月24日转20000元、10月20日转10000元、10月24日转50000元、10月25日转21000元。2016年8月23日，雷平向案外人吴某出具借据，载明雷平向吴某借款100000元，月利率为0.02%，于2016年11月23日前全额还款，若雷平未按时偿还，由贾飞偿还，贾飞在担保人处签名按印。2016年9月28日，贾飞向案外人吴某出具借据，载明贾飞向吴某借款200000元，月利率为0.01%，于2016年11月28日前还清，担保人为雷平。另查明：1.贾飞提供了从银行提取部分现金的凭证；2.贾飞与雷平在2017年期间有多次手机通话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结合查明事实，对争议焦点应作如下评析：一、贾飞与雷平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据此，贾飞通过银行向雷平转款，主张是出借钱款。而雷平辩称是贾飞与雷平在恋爱期间贾飞对雷平的赠予钱款，但并未提供证据对此抗辩意见予以证实，故雷平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能够认定贾飞与雷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二、借款本金如何认定。1.贾飞主张其向雷平转账的261000元系出借款，雷平未提供反证辩驳，一审法院认定该款为借款。2.贾飞提供的两份借据中载明的借贷金额，因载明借贷双方权利义务与本案无关，当事主体可另行依法处理，对贾飞主张雷平归还该部分款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贾飞从银行提取现金部分，因无充分、确凿证据证实该部分钱款已实际出借给雷平，故对贾飞主张雷平归还该部分款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现有证据仅能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261000元。三、借款利息如何认定。因双方之间无借款合同等书面证据约定有借款利息，在雷平对贾飞主张的借款本息均提出抗辩的情况下，应视为未约定利息，故对贾飞主张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雷平应支付以借款本金为基数，自本案立案之日（2019年8月16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四、贾飞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民间借贷中出借大额钱款，债权人担心债务人不能还款而及时催款更符合生活实践，不在意自己的大额债权或放弃大额债权的情况相对鲜见，结合双方在2017年期间多次手机通话的情况综合考虑，一审法院认为贾飞在诉讼时效内曾对债权进行过催收更符合常理，贾飞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对雷平抗辩贾飞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雷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贾飞偿还借款本金261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的支付方式：以261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6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至款项偿清之日止；二、驳回贾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87元，由贾飞负担13987元，雷平负担52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2016年8月23日，雷平作为借款人，贾飞作为担保人，向一审证人吴某出具一张《借据》，载明雷平因鞋厂急需流动资金向吴某借款100000元及利息计算标准、划款期限等内容，补充条款部分载明“如因雷平不能按时偿还，由贾飞偿还，款打在贾飞卡上”。 同日，贾飞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4709的银行卡收到案外人张雅利转账95000元，贾飞随即通过该卡向雷平转账95000元。 一审证人吴某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案外人张雅利的身份是其配偶。 二审庭审笔录中载明如下内容：“审：贾飞与吴某、张雅利是否有9.5万元借款？8月23日张雅利打款的9.5万元是什么钱？被代1：代理人不清楚。审：2016年8月23日签订的《借据》载明‘款打至贾飞卡上’，贾飞有无收到9.5万元？被代1：贾飞收到了该笔款项。审：是否为9.5万元这笔？被代1：就是这笔。”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2016年8月23日转账的95000元是否为贾飞向雷平出借的款项；2.其余转账的166000元是否属于贾飞向雷平出借的款项；3.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现评判如下： 关于2016年8月23日转账的95000元是否为贾飞向雷平出借的款项的问题。雷平上诉主张该笔款项系其向案外人吴某所借，《借据》载明金额为100000元，但实际收到95000元，雷平指定贾飞作为该笔借款的收款人，贾飞收到该笔转账后向雷平转账。贾飞辩称，雷平系向贾飞提出借款，贾飞是实际出借人，款项来源不影响借贷关系成立。本院认为，依据《借据》及贾飞银行流水，雷平向吴某出具《借据》并指定贾飞为收款人，同日，吴某配偶张雅利向贾飞实际转账95000元，贾飞收到该笔款项后随即转给雷平。据此，足以认定雷平与吴某之间达成借款合意，并通过吴某配偶张雅利向雷平实际支付款项。在此情况下，贾飞仍辩称其是该笔款项的实际出借人，但首先，贾飞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与雷平之间就该笔95000元转账形成借贷合意。其次，贾飞亦不能就其是否与吴某、张雅利之间另存在95000元借贷关系或就张雅利向其转账95000元款项的性质做出合理解释。并且，贾飞在二审审理中认可系依据《借据》中“款打至贾飞卡上”的条款收到吴某配偶张雅利向其转账的95000元。至此，本院认为，该笔95000元款项的实际债权人并非贾飞，贾飞作为指定收款人收款并转出，其权益并无增减。故此，雷平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其余转账的166000元是否属于贾飞向雷平出借的款项的问题。首先，雷平认可收到贾飞转账166000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雷平否认上述转账是借款而认为是贾飞的赠与则应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证据证明。对此，雷平仅依据贾飞多次向其转账都没有要求其出具借款凭证便主张是赠与。本院认为，雷平主张贾飞向其转账不是借贷而是赠与，但除了其口头陈述，雷平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赠与事实的认定高于一般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在贾飞没有明确赠与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要求雷平承担款项系赠与的举证责任无误。因此，在贾飞转账时未明确表示系赠与雷平的情况下，应认定转账款系对雷平的临时性资金出借，雷平理应负有偿还义务。至于事后贾飞是否要求雷平偿还，系其行使自己债权或放弃债权的范畴，与债权本身的客观存在无关。故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雷平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贾飞与雷平未约定借款的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贾飞有权随时要求雷平偿还债务，雷平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于诉讼时效的处理结果无误。 综上，雷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0255号民事判决； 二、雷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贾飞返还借款本金166000元及逾期利息（分段计算：以16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以16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付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贾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187元，贾飞负担15867元，雷平负担3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11元，贾飞负担3463元，雷平负担19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王 晓 川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