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19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邵县巨口铺镇石井村第十一村民小组。 负责人：李学桥，该组组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邵县巨口铺镇石井村第十二村民小组。 负责人：屈求生，该组组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毛。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邵县巨口铺石井村第十三村民小组。 负责人：李修毛，该组组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邵县巨口铺镇石井村第十五村民小组（。 负责人：黄梅花，该组组长。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自友，新邵县清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邵县巨口鸿程采石场。 法定代表人：唐小辉，该采石场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亮。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武林，湖南大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亚芳，湖南大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邵县巨口铺镇石井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顺山，该村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能聪，湖南振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军，湖南振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邵县巨口铺镇石井村第十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石井村十一组）、新邵县巨口铺镇石井村第十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石井村十二组）、新邵县巨口铺镇石井村第十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石井村十三组）、新邵县巨口铺镇石井村第十五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石井村十五组）因与被上诉人新邵县巨口鸿程采石场（以下简称鸿程采石场）、唐亮、新邵县巨口铺镇石井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井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邵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2民初2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井村十一组、石井村十二组、石井村十三组、石井村十五组上诉请求：撤销（2019）湘0522民初223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石井村十一组、石井村十二组、石井村十三组、石井村十五组的一审诉讼请求；由鸿程采石场、唐亮、石井村委会承担案件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由简易程序改为普通程序，没有送达书面裁定，程序违法；阻止多个证人出庭作证、滥用审理期限计算、没有调取2011年巨口铺镇石板桥村换届选举的原始档案和会议记录、没有去现场勘验程序违法。二、本案合同标的石明凼山是原石板桥村的，耕作的土是原石板桥村3、4、5、7组村民小组的，林地是签订股权协议的村民股东的。没有证据证明，合同双方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村民三分之二多数开会表决同意的法定程序。鸿程采石场非法开采，改变了土地性质，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公。三、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强制性规定。石井村委会无权处理属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小组的山、土、林等不动产的经营权，石井村委会、鸿程采石场、唐亮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强制性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无效的情形。 石井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的通知，石井村委会已经收到；一审法院准许了证人出庭作证，因其他证人作证的目的一致，经上诉人同意只安排了三名证人出庭；石井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所涉土地没有包括组和村民个人的土地，林地权属证证实，林权属于石井村委会而非村民小组；石井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是租赁合同，不是承包经营合同，如果需要三分之二以上村民或者代表同意，这也是管理性规定非效力性规定；石井村委会将山地租赁给鸿程采石场，召开了党员、小组长、村代表会议，并经大家一致同意；村小组也将林地租赁给鸿程采石场，如果说石井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无效，并产生影响环境的后果，那村小组签订的合同也是无效的。 鸿程采石场、唐亮辩称，一审法院变更程序的通知，鸿程采石场、唐亮均收到；一审法院准许证人出庭作证，并征询了上诉人的意见，不存在不准许证人出庭作证的情形；上诉方没有提供林地物权证据，不能证实其对合同所涉林地有承包经营权；鸿程采石场有法律规定的一切证据，属合法经营；合同所涉林地实际上是一座荒山，不存在破坏环境。 石井村十一组、石井村十二组、石井村十三组、石井村十五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唐亮和鸿程采石场、石井村委会于2013年9月16日和2019年6月4日签订的《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石井村委会、唐亮、鸿程采石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新邵县林业局给巨口铺镇石板桥村登记、核实林地林权情况，位于石门凼、对门山的本案所涉出租的标的物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原石板桥村。2013年，巨口铺镇石板桥村由时任副书记李顺山主持村里各项事宜。2013年9月12日，原新邵县巨口铺镇石板桥村召开会议，与会人员为群众工作站人员刘某某、周某某，镇驻村干部潘帅，邵阳石灰厂唐老板等4位，村干部、党员组长、村民有李顺山、王某甲、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李某丁、肖某某、李某戌、李某己、李某庚、周某某、李某辛、李某壬、李某癸、唐某某、李某巳、王某乙、欧阳某某。会议内容主要涉及四个方面。内容之一即是否同意唐老板前来村投资办企业进行了讨论，与会部分人员就此作了相关发言，群众工作站刘某某针对此做了总结“…大家非常欢迎唐老板前来我村投资办企业，具体事项有待面谈”。2013年9月16日，李顺山代表巨口铺镇石板桥村与唐亮签订《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租赁范围为石门凼等几处山地，“东抵正排上面横路，南至湘林公司山林为界，西至唐亮龙租用地，北抵大安里、小安里山边为界”；租赁用途为石山开采、碎石及碎石深加工生产；租赁期限为50年，从2013年10月1日至2063年9月30日；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李顺山、唐亮均在该协议签名，并加盖巨口铺镇石板桥村村民委员会的印章，王某甲等五人也在该协议巨口铺镇石板桥村村组代表处签名。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到新邵县巨口铺镇政府办理了报批手续并获准同意。2014年9月16日，唐亮与案外人唐小辉等人成立新邵县巨口鸿程采石场，并取得了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排污许可证等经营生产许可相关手续。2019年6月4日，时任巨口铺镇石井村村主任李顺山代表巨口铺镇石井村与唐亮经协商后签订《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补充协议》，约定前合同所包含的范围另增加至东抵正排上面横路向东200米左右（原石板桥村3组、4组承租的土地范围内村所属山地面积），租赁用途、租赁期限与前合同一致，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李顺山、唐亮均在该协议签名，并加盖巨口铺镇石井村村民委员会的印章，黄志杰等五人也在该协议巨口铺镇石井村村组代表处签名。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亦到新邵县巨口铺镇政府办理了报批手续并获准同意。 协议签订后，石井村委会将租赁范围交付鸿程采石场使用，鸿程采石场已向石井村委会支付了自2013年10月1日至2021年9月30日止的租赁费，石井村委会收取租金后，将租金或用于村民分配，或用于村公益建设、代为村民缴纳农合医保费等事宜。 还查明，2013年9月16日，唐亮与原石板桥村三组、四组另行签订《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租赁范围包括三组小安里、梨子凼、石屋，四组大安里、松树排、尖石凼、大安土、石屋、石米凼口头，租赁用途为石山开采、碎石机碎石深加工生产；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唐亮及时任原石板桥村三组、四组组长李某庚、李某癸在协议处签名，王某甲等三人也在该协议村组代表处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以下四个方面：1、关于李顺山、唐亮是否为签订协议的适格主体？李顺山作为原石板桥村时任副书记及石井村村主任，其代表原石板桥村村委会、石井村村委会与鸿程采石场的设立人唐亮签订协议，并且经原石板桥村村委会及石井村村委会盖章确认以及鸿程采石场的追认，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李顺山及唐亮系签订协议的适格主体。2、关于李顺山与唐亮签订的《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协议》《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补充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石井村十一组、石井村十二组、石井村十三组、石井村十五组主张该《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协议》《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补充协议》签订程序违法，并未召开村民会议与村民代表会议，也未得到集体经济组织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或者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该租赁协议应当认定无效。石井村委会、鸿程采石场、唐亮抗辩主张，鸿程采石场系巨口铺镇招商引资企业，涉案租赁协议签订前村委于2013年9月12日主持召开了专门会议，与会村民代表均赞同和欢迎采石场前来投资办企业，随后双方在充分协商的基础上于同年9月16日签订了《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协议》，协议双方及村组代表均予签字确认，加盖了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并报巨口铺镇人民政府批准同意，履行过程中又签订了《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补充协议》，现协议已实际履行多年，承租人已按合同约定向出租人支付了多年租金，且鸿程采石场已投入数千万元，因此抗辩认为石井村十一组等主张的协议无效与客观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案涉租赁协议签订前，村委会主持召开了有村民代表参加的相关会议，根据现有证据材料虽然无法确定签订协议时民主议定程序是否健全和完善，但两份协议上均有村组代表签字，且原石板桥村村委会及石井村委会也盖章确认，并经过巨口铺镇镇政府的批准。同时该两份协议签订后，双方已实际履行多年，唐亮、鸿程采石场在前几年的租赁协议履行过程中又做了大量投入，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法释）［1999］15号第二十条之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并经2／3以上成员或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的规定应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同时目前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违反“召开村民会议并经2／3以上成员或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的土地承包关系无效，而且继续履行该涉案合同也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案依法应当认定涉案租赁协议违反的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对石井村十一组方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其理由不能成立。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李顺山与唐亮签订的《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协议》《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补充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涉案协议为有效合同为宜，双方应继续履行。3、关于租赁协议期限的问题？涉案协议为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本案中，根据林地林权登记申请及现场核实表、李顺山与唐亮签订的《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协议》《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补充协议》约定，鸿程采石场所租赁的石门凼等几处山地系原石板桥村所有的林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但涉案协议为租赁协议，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故涉案租赁协议的期限超过二十年部分无效，依法应当予以变更为二十年。4、关于石井村十一组方主张的鸿程采石场同石井村委会所签订的《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协议》《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补充协议》中，村集体林地范围内有石井村十一组方承包经营的土地问题。经审理查明，石井村十一组等对此主张仅有庭审陈述，均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予以证明，故对此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唐亮、新邵县巨口鸿程采石场与新邵县巨口铺镇石井村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9月16日和2019年6月4日所签订的《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协议》《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补充协议》中未涉及租赁期限的条款有效。二、唐亮、新邵县巨口鸿程采石场与新邵县巨口铺镇石井村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9月16日和2019年6月4日所签订的《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协议》《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补充协议》中涉及租赁期限超过二十年条款部分无效，租赁期限变更为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2033年9月30日止。三、驳回新邵县巨口铺石井村第十一村民小组、新邵县巨口铺石井村第十二村民小组、新邵县巨口铺石井村第十三村民小组、新邵县巨口铺石井村第十五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80元，由新邵县巨口铺石井村第十一村民小组、新邵县巨口铺石井村第十二村民小组、新邵县巨口铺石井村第十三村民小组、新邵县巨口铺石井村第十五村民小组共同负担50元，由唐亮、新邵县巨口鸿程采石场、新邵县巨口铺镇石井村村民委员会各自负担10元。 本院二审期间，石井村十一组、石井村十二组、石井村十三组、石井村十五组提交了四组证据，同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其中第一组证据拟证明案涉土地承包到户不属于村集体；第二、三组证据拟证明山地林地都是组里的，不属于村集体；第四组证据拟证实签订合同时李顺山不是石井村主任。石井村委会质证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其中涉及山林权属问题属于政府管辖，村委会出租的是集体的土地未出租个人土地。鸿程采石场、唐亮质证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证据规则规定的新证据，上诉人一审时已经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询问后面的证人是否还需要出庭作证，上诉人明确表示不需要，因此二审不应再准许证人出庭。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中拟证实案涉土地的权属不归石井村委而是归上诉人村小组及村民，因该主张涉及的是土地权属争议，应当由政府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故对该系列证据本院不予审查；关于李顺山是否系时村主任的证据，因上诉人提交的选举通报没有加盖公章，且案涉合同已经政府备案，该证据不能达到其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申请证人出庭，证人所陈述的事实基本一致，上诉人当庭明确表示不再需要其他证人出庭作证，二审无需再审查相近证言，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在二审再次申请证人出庭的请求不予支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石井村十一组、石井村十二组、石井村十三组、石井村十五组上诉主张合同无效的主要理由是，案涉合同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综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只有在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下才无效。法律规定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人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同意，上述程序可在事后经村民会议予以完善，因此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上述程序规定所签合同并非当然无效。石井村委会虽然在与唐亮、新邵县巨口鸿程采石场签订《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协议》《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租赁补充协议》前未召开村民会议，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同意，但是在协议签订前，村委会主持召开了有村民代表参加的相关会议，形成欢迎唐亮投资的意见。协议签订后，相关村组代表在协议上签字，原石板桥村村委会及石井村委会均盖章确认，并报经巨口铺镇镇政府批准。鸿程采石场办理了相关证件并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租金，石井村委会收取租金用于村民分配及村公益事业。鸿程采石场、石井村委会已经按协议实际履行多年，石井村委会所属村集体组织成员也从所获租金中获益多年，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确认合同内容有效并依法变更租赁年限，处理适当。 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判决的情形，石井村十一组、石井村十二组、石井村十三组、石井村十五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新邵县巨口铺镇石井村第十一村民小组、新邵县巨口铺镇石井村第十二村民小组、新邵县巨口铺镇石井村第十三村民小组、新邵县巨口铺镇石井村第十五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鹏 审 判 员  罗 松 审 判 员  申 杰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徐志平 书 记 员  陈佳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