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18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大庆车务段，住所地大庆市让胡路区西虹路**。负责人：刘晓伟，该车务段段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平，男，1975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大庆车务段独立屯站站长，住大庆市让胡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紫薇，女，199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大庆车务段法律顾问，住哈尔滨市道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女，1976年7月3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大庆市让胡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军，黑龙江德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大庆车务段（以下简称大庆车务段）因与被上诉人李静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8）黑0604民初4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院现已审理终结。大庆车务段上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黑0604民初第482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的房屋损坏与上诉人鱼池无必然的、直接的因果关系。一是本案中上诉人无过错，且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上诉实施了侵权行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侵权责任中，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我方实施了侵权行为，且我方的行为对于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具有过错。从现有证据看，上诉人当年改建排污池为鱼池的行为，并未改变被上诉人房屋地势本来低洼的自然地理状态，并不是侵权责任法中规定的具有违法性的侵权行为。二是被上诉人房屋损坏，与房屋周边地形地貌和天气变化有直接因果关系。被上诉人自述和原审法院均认定当年雨水较大，连续降雨，属于自然灾害的不可抗力。若我方未建造鱼池，被上诉人家的房屋同样会因地势低洼自然蓄水，损害结果仍会发生。2、被上诉人房屋损坏，虽有多种因素，但均属于不可抗力。可见，在被上诉人的房屋损害中我方并无过错。因此，一审法院在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被上诉人诉请，酌定情况下判决我方承担30%赔偿责任，我方认为属于案件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降雨后上诉人积极地采取了处置措施，进行了排水，对损失的发生没有过错。因此，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中关于过错侵权的规定。2、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侵权责任中，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我方具有过错以及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现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害与我方鱼池溢水存在因果关系。同时鉴定机构也无法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判决我方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我方不予认可。3、被上诉人私建乱建违章建筑，应予拆除，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根据《城乡规划法》、《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村民建房应提出建房申请，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后，按照相关程序办理，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后才可动工建设。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承包协议中记载的住宅建设并未经过相关审批手续，仅请示镇政府主管农业生产镇长同意，并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属于违章建筑。按照规定应予以拆除。而被上诉人私建乱建违章建筑，现因天降暴雨，自然灾害原因造成房屋毁损，其损失应自己承担。法律不能用来维护当事人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建议的拆除重建，来确定其财产损失，助长其违法私建乱建的行为，将会助长不正之风。三、鉴定费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一审判决关于鉴定费用要求由上诉人承担的问题。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12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告、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由此可见，鉴定费、评估费等费用应当由负有举证义务的一方承担而不是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也就是说谁对待证明事实负有证明义务，谁就承担有关鉴定费、评估费。本案中，被上诉人具有证明其损害结果的责任，其鉴定费用应当自行承担而不是要求上诉人承担。四、上诉人隶属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是国有企业，铁路企业，是国民经济的命脉，肩负着推动国家经济繁荣的历史使命。民事诉讼中，双方皆为平等主体，我方并不能因身份之特殊性而承担无因之责任，现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损害是我方的责任，一审判决脱离实践，无视证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静辩称，一、李静的案涉房屋属于合法建筑，不属于违章建筑。根据李静提交的《棚室二区水承包协议》内容，可以认定，案涉房屋是为了从事大棚的供水而建，其经过政府批准和宏伟村委会同意，其建筑的合法性毋庸置疑。上诉人称该房屋系违章建筑，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法庭应对涉案房屋的合法性予以认定。二、上诉人的行为，与被上诉人房屋受损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本案双方认可的事实，被上诉人的房屋是2003年建成，而上诉人是在2016年改建的养鱼池。也就是说，先有的房屋，后有的养鱼池；上诉人对案涉房屋所在的地理位置是否处于低洼地带也是明知的。所以，上诉人在对污水池改建时，理应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比如，鱼池应与建筑物保持合理的距离、对鱼池四周采取合理措施进行围堵、完善相应的排水措施等等。上述义务是上诉人所必须承担的，而不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通过李静向法庭提供的照片和视频，可以看到，上诉人的鱼池距离被上诉人房屋仅仅不到三米远，对四周没有任何围堵措施。上诉人应当预料到，鱼池在遇到大量降雨的情况下，势必会发生溢水导致他人财产受损的危险。而上诉人却疏于管理，在改建时和改建后都没有尽到自己应尽的义务，最终才导致被上诉人房屋受损。所以，我方认为，无论从相邻关系的角度还是侵权的角度来看，上诉人的行为都与被上诉人房屋受损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法庭的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庆车务段消除危险；2、判令大庆车务段赔偿损失301225.50元；3、由大庆车务段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5月，李静与让胡路区喇嘛甸镇宏伟村委员会签订《棚室二区水承包协议》，依约从事供水工作，同时自建了主房、仓房、围墙等建筑物。李静的房屋与大庆下属的独立屯火车站相邻，火车站将站前广场的一部分改建成观赏鱼池，后扩建用于养鱼池，该养鱼池外沿与李静房屋东侧距离在三米左右。2018年7月，由于降雨较多，雨量较大，导致大庆车务段的养鱼池水满外溢，浸泡至李静的房屋。李静的房屋经水浸后产生一定损失，该损失数额经黑龙江龙威专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鉴定，认为主房（166平方米）、仓房(138.51平方米)的结构安全等级均为DSU级，应立即进行处理，建议拆除重建；西侧围墙已大部分坍塌，建议剩余部分拆除，并整体重建；东侧为墙结构安全性等级为DSU级，建议拆除重建。经鉴定损失的总数额为301255.50元。庭审中，一审法院依法就鱼池溢水与李静房屋被浸泡受损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黑龙江龙建建设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后，经讨论研究认定无法鉴定鱼池与被泡房屋有必然性、唯一性，无法对参与度进行鉴定，故将鉴定委托退回。另查明，大庆下属独立屯火车站坐与宏伟村相邻，周边尽为宏伟村村民居住，站前广场地势低洼，李静房屋位置也处于低洼地带。一审法院认为：李静的房屋与大庆车务段下属独立屯火车站站前广场相邻，李静房屋被水浸泡造成损失，存在多种因素，李静房屋所地势较低、当年雨水较大，是造成其损失的客观因素，大庆车务段虽采取排水措施，但未能有效的防止鱼池的积水外溢，也是李静房屋受损的原因之一，故大庆车务段对李静所受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鉴定机构对参与度无法评定，一审法院依法酌定大庆车务段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90376.65元（301255.50元×30%）。关于李静主张的消除危险的诉讼请求，因大庆车务段鱼池的客观存在并非是造成李静损失的危险来源，故李静要求消除危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李静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大庆车务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李静财产损失90376.65元；二、驳回李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9元（已由李静预缴），由大庆车务段负担；鉴定费40000元由大庆车务段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大庆车务段提交了如下证据：照片19张及短视频7段，是两位代理人分别于6月23日及9月4日拍摄的鱼池、房屋及宏伟村基本情况，证明：被上诉人损害的房屋属于地势低洼地区，损害与大庆车务段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质证称：1、照片2和照片3体现的院墙和院外不是案涉房屋，对其他照片均是拍摄的宏伟村的情景，与被上诉人的房屋无关；2、案发时间是2018年，而上诉人提供的是2020年的照片，无法与案发时进行比对，也不具备证据上的关联性，请求法庭不予采信。对于视频，与本案无关，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问题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另，本院二审期间，于2020年10月23日进行了现场勘查，上诉人大庆车务段诉讼代理人李江平，被上诉人李静参加了现场勘查。本院依法制作了勘查视频及笔录各一份予以在卷。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法理，侵权责任的承担要满足以下几个构成要件：（一）有违法行为；（二）有损害事实；（三）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以上四个构成要件缺一不可，被侵权人应当就上述四方面内容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一、大庆车务段对李静房屋的损害是否存在违法行为。大庆车务段在其独立屯火车站站前广场范围内建造鱼池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并无证据证明大庆车务段在建造鱼池之时改变了李静房屋及鱼池所在位置地势低洼的自然地理状态，大庆车务段对鱼池的建造行为并不具备法定的行为违法性的性质。大庆车务段独立屯火车站站前广场鱼池本身的存在以及火车站饲养鱼的行为本身亦不能导致李静房屋被淹。同时，李静亦未举证证明大庆车务段客观上实施了对其房屋损害的违法行为，故本案中大庆车务段不存在对李静房屋损害的违法行为。二、大庆车务段对李静房屋损害是否存在过错。综合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大庆车务段对李静房屋损害存在主观故意。本案事发时大庆地区发生多次强降雨，甚至暴雨。自然降水多，且结合李静房屋所处地理位置处于宏伟村地势低洼地带的实际情况，房屋后侧紧邻宏伟村用于排水的排水沟，由于排水能力所限，在降水增多，水量饱和的情况下，导致李静房屋周围积水无法及时有效排出进而浸泡房屋，大庆车务段对此并无过错。同时，大庆车务段独立屯火车站亦处于地势低洼处，车站在因降水增多、居民排水导致站前广场积水的情况下，积极地采取了有效的排水措施，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故大庆车务段对李静房屋损害亦不存在过失。虽经司法鉴定确定李静房屋需要拆除重建，但司法鉴定机构并未确定房屋沉降裂缝、重建原因系鱼池水外溢浸泡导致。综合以上，本案虽有李静房屋损害事实的发生，但在大庆车务段对李静房屋损害并无违法行为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李静房屋损害与大庆车务段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酌定大庆车务段对李静拆除重建房屋费用承担30%的赔偿责任，存在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一、二审期间李静均未能提供确实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对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李静关于由大庆车务段承担其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庆车务段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8）黑0604民初48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静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118元，鉴定费40000元，均由李静负担。审判长  王东辉审判员  金 玉审判员  梁 宵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包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