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7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晨曦，女，199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国森，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萍，女，196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云容，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晨曦因与被上诉人王秀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8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和阅卷后，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晨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仅凭借条和转账凭证不能认定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1.通过杨晨曦提交的微信证据、已经生效的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9）川0132民初466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3121号民事裁定、王秀萍与李家诚及李建宾签订的还款协议和委托协议、一审庭审中王秀萍承认已就其投资报刑事案件的陈述，能够证明案涉320万元款项已包含在河北金手指科技集团有限公司、金手指财务（中国）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及李家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案的案款之中，故根据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应该中止本案审理。待刑事案件审结后恢复民事案件审理，惟此才能确定案涉320万元款项的性质。一审法院以上述刑事案件尚未立案为由未准许杨晨曦的调查取证申请错误。2.王秀萍系职业放贷人。案涉320万元不是杨晨曦与王秀萍之间的民间借贷款，而系王秀萍从社会筹集资金、让杨晨曦帮其购买金手指公司的理财产品、王秀萍收取金手指公司高额收益和佣金从而赚取差额利润的投资资金。一审法院未准许杨晨曦关于调取王秀萍中国银行尾号为2456银行卡及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3423银行卡交易明细的申请错误。3.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9）川0132民初46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可以证明：其一，杨晨曦是金手指公司员工，是居间介绍人；其二，罗安群、王秀萍系从社会筹集资金，通过杨晨曦介绍投资金手指公司理财产品；其三，虽然杨晨曦给罗安群、王秀萍均出具了借条，但借条仅系杨晨曦收到投资款的凭据，并非借款。该判决最终驳回了罗安群持杨晨曦借条起诉的诉讼请求。（二）民间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和成立，要综合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的来源、交付方式、交易习惯、款项的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予以判断。杨晨曦与王秀萍相识于2017年9月金手指深圳分公司理财产品发布会。杨晨曦是金手指公司员工，王秀萍是金手指公司的客户和居间人，双方无其他关系，缺乏借贷巨额资金的关系基础和经济基础。案涉四份借条签字的时间是2019年4月，系杨晨曦受王秀萍胁迫所签，均非杨晨曦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外，从交易习惯、案涉款项的流向及收益和佣金看，双方之间也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规定。 王秀萍辩称，杨晨曦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王秀萍提交的借条和转账凭证可以证明其与杨晨曦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案涉借条于2019年4月出具，当时杨晨曦自行到绍兴来，经双方核对后由杨晨曦自愿出具，王秀萍并未进行胁迫。出具借条后，杨晨曦未向王秀萍归还借款，王秀萍向杨晨曦催讨，杨晨曦一再承诺会还款，只是资金紧张。杨晨曦上诉称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委托购买理财产品的关系，该说法与事实不符且无相应证据证实。（2019）川0132民初466号民事判决、（2019）川01民终13121号民事裁定与本案完全不同。王秀萍不是职业放贷人。一审法院未准许杨晨曦申请调取王秀萍的两张银行卡交易明细正确。至于杨晨曦提出的申请对所谓的刑事案件进行调查取证，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调取。调取结果可以看出该刑事案件与本案无关。另外，杨晨曦称双方相识于金手指深圳分公司理财产品发布会不是事实，双方相识于共同的朋友的宴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秀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晨曦归还借款320万元，并自起诉日起算至付清日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0月11日、11月9日、11月14日、2018年1月22日、2月1日、2月5日、2月14日、3月17日，王秀萍分别向杨晨曦转账20万元、85万元、15万元、28万元、44万元、28万元、50万元、50万元。 2018年1月至2019年5月，王秀萍与杨晨曦对购买“金手指”公司的理财产品及产生的佣金、收益等进行交流并分配。双方确认王秀萍于2018年1月22日、2月1日、2月5日、2月14日转账28万元、44万元、28万元、50万元用于购买“金手指”公司的理财产品。 2019年4月25日，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32民初466号民事判决书及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的（2019）川01民终13121号民事裁定书均确认：杨晨曦为四川金手指汇金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从事行政主管工作，也做过市场业务。2019年3月31日有王秀萍签字的《关于购买金手指公司“四号基金”情况说明》中记载的140万元系杨晨曦代罗安群购买基金理财产品款项，该款由罗安群、罗安群之夫刘世平、刘世平之弟转给杨晨曦，再由杨晨曦转款给王秀萍以独立账户形式成功购买金手指全球四号基金，每月按时发放收益转账给刘世平、每月转账佣金给刘世平。 2019年4月，杨晨曦分别在四份借条上签字，并落款时间2017年10月11日、2017年11月14日、2018年2月14日、2018年3月17日。2017年10月11日的借条记载杨晨曦今借到王秀萍20万元，银行转账为凭证。2017年11月14日的借条记载杨晨曦借到王秀萍100万元，资金分四笔（2017年11月9日汇入50万元、10万元、25万元，2017年11月14日汇入15万元），银行转账为凭。2018年1月14日的借条记载杨晨曦借到王秀萍150万元，资金分五笔（2018年1月22日汇入28万元、2月1日汇入44万元、2月5日汇入5万元、23万元、2月14日汇入50万元），银行转账为凭。2018年3月17日的借条记载杨晨曦借到王秀萍50万元，资金分两笔（2018年汇入29万元、21万元），银行转账为凭。在上述四份借条中杨晨曦均书写“2017年9月至2019年3月31日杨晨曦汇款给王秀萍不在此账内”的内容。 现王秀萍以杨晨曦未能归还上述借款320万元，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王秀萍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实其已向杨晨曦交付320万元，双方在2018年的微信聊天时确认王秀萍于2018年1月22日、2月1日、2月5日、2月14日转账28万元、44万元、28万元、50万元，共计150万元系用于购买“金手指”公司的理财产品。虽杨晨曦辩称剩余170万元亦是购买“金手指”公司的全球四号基金理财产品，但其未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与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符，故该院不予采信。后杨晨曦于2019年4月在自行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11日、2017年11月14日、2018年2月14日、2018年3月17日的借条上签字，确认了上述款项320万元的性质为借款，可以证实双方有借贷合意。因此，王秀萍与杨晨曦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并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王秀萍已履行出借义务，作为借款人的杨晨曦未能归还借款，应当承担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的相应责任。故对于王秀萍要求杨晨曦归还借款320万元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杨晨曦已在借条上确认2017年9月至2019年3月31日其汇款给王秀萍不在此账内，且其又未有证据证明在2019年3月31日之后向王秀萍支付任何款项，故对于王秀萍诉请要求杨晨曦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理由正当，该院亦予以支持。至于杨晨曦向该院申请调取王秀萍中国银行尾号为2456及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3423的银行卡账户明细，该院认为该申请与本案事实认定无关，不予准许。杨晨曦还向该院提出向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或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调查取证，并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根据该院已认定的事实已无必要，且庭前该院已向杨晨曦委托诉讼代理人开具调查令，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回复案件在该院审查起诉中，尚未正式立案受理。因此，对于上述两项请求，该院亦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杨晨曦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秀萍借款32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8月7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二审中，本案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杨晨曦向本院提交：证据1，一审法院出具的调查令复印件两份，拟证明案涉款项包含在河北金手指科技集团有限公司、金手指财务（中国）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及李家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案的案款之中，系上述金手指公司及李家诚、李建宾与王秀萍之间存在投资理财、股权转让、借款关系，而杨晨曦与王秀萍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证据2，从河北金手指科技集团有限公司、金手指财务（中国）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网上截取的查询页面复印件三份，拟证明2017年12月26日、12月27日、12月29日王秀萍直接向金手指公司进行投资，与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的2017年10月、11月的120万元具有关联性。王秀萍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调查令恰恰能够证明上述刑事案件与本案无关联性，杨晨曦、王秀萍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王秀萍、金手指公司之间的关系无关联性。杨晨曦无法通过该调查令证明王秀萍与金手指公司存在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也不能达到杨晨曦的证明目的，因为金额和时间都不符合。 王秀萍亦向本院提交：证据3，杨晨曦与王秀萍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一组（询问中出示手机原件），2019年4月杨晨曦出具案涉借条之后，王秀萍曾多次催讨，但杨晨曦均以没有钱等内容回复，拟证明双方之间就案涉款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杨晨曦出具借条未受王秀萍胁迫。杨晨曦质证认为，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王秀萍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为短信聊天内容中未明确提及归还案涉320万元款项事宜。 本院认证认为，杨晨曦提交的证据1系一审法院依据杨晨曦的调查取证申请出具，合法有效，但不能达到杨晨曦的证明目的，故在二审中不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证据2系复印件，王秀萍对真实性又不予认可，亦不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对王秀萍提交的证据3，真实性可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王秀萍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在案证据在下文中予以综合评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秀萍与杨晨曦之间就案涉320万元款项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对此，本院分析认为，一方面，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中，王秀萍在一审中提交了其持有的由杨晨曦出具的四份借条及相应的转账凭证，二审中又提交了借条出具后双方的部分短信聊天记录（证据3），用以证明双方之间就案涉款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杨晨曦亦认可收到该款项。另一方面，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杨晨曦虽上诉称出具案涉四份借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受王秀萍胁迫所签，案涉款项实系王秀萍让杨晨曦帮其购买金手指公司理财产品的投资资金，且该款项已包含在河北金手指科技集团有限公司、金手指财务（中国）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及李家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案的案款之中，其与王秀萍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对上述主张其并未提交充分有效之证据加以证明，对此杨晨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此，一审法院认定杨晨曦与王秀萍之间就案涉320万元款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 另目前尚无证据证明王秀萍系职业放贷人。 综上所述，杨晨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杨晨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黄叶青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