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终123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东安县嘉信沙卵石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东安县石期市镇石马村。法定代表人：龚远波，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真，男，199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户籍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飞跃，湖南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东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东安县白牙市镇东安大道**。法定代表人：龙向洋，该县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竺林，湖南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少波，湖南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安县嘉信沙卵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信公司）因与上诉人东安县人民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湘11民初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嘉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真、向飞跃，上诉人东安县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竺林、胡少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全部的诉讼费用（包括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评估费、鉴定费等）由东安县人民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嘉信公司在一审中要求对案涉开釆区除曹家洲砂洲（含外延50米）外的尚具有开釆价值的砂卵石矿产资源的储量予以鉴定；对东安县人民政府违反《永州市东安县湘江河道砂石开釆权出让合同》约定所造成嘉信公司的经济损失和可得利益予以鉴定，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直接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现有证据已初步表明涉案开釆区内的砂卵石实际储量与合同约定的保有储量435万立方米严重不符，只有通过鉴定，才可正确判断实际的砂卵石储量是否与合同约定相符，从而认定东安县人民政府是否构成违约及违约的程度。一审判决仅以东安县人民政府保留开釆区内的曹家洲砂洲及外延50米（该范围仅约为整个涉案开釆区范围的十分之一）为由，认定东安县人民政府构成违约，从而判决解除合同并由东安县人民政府赔偿嘉信公司部分损失，与本案事实不符。第二，一审法院委托评估公司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所依据的《评审意见书》中未开釆的砂卵石保有量46.67万立方米、并认定为曹家洲砂洲（含外延50米）的可得利润损失为20674810元，对嘉信公司明显不公平。原储量报告已确认涉案开釆区内曹家洲砂洲（含外延50米）范围内的砂卵石储量为94.21万立方米，既然已经认定东安县人民政府不准许嘉信公司在该范围内开釆已构成违约，在确定其损失依职权委托评估时，理应将94.21万立方米作为委托评估的砂卵石储量依据。第三，嘉信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2600800元往来款项，应由东安县人民政府支付。该款项均系双方在履行《永州市东安县湘江河道砂石开釆权出让合同》过程中发生的资金往来，属东安县人民政府应当给付嘉信公司的履约款项，一审判决告知当事人另案处理，存在不妥。东安县人民政府答辩称：第一，一审法院未采纳嘉信公司的两个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嘉信公司以“开采量不足”为由要求“进行储量鉴定”，不符合双方签订的《永州市东安县湘江河砂石开采权出让合同》的约定。嘉信公司实际上还对曹家洲砂洲（含外延50米）范围内的砂洲进行了部分开采，《评审意见书》认定“探量46.67万立方米”与实际已经开采的范围有很大出入，嘉信公司提出的“曹家洲砂洲（含外延50米）外的尚具有开采价值的砂卵石矿产资源的储量鉴定”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第二，【2019】第0117号《资产评估报告》存在严重问题。嘉信公司对曹家洲砂洲以及曹家洲砂洲外延的砂卵石均进行了开采，评审机构在评估时并未到现场实地察看。该《资产评估报告》确定砂卵石单价为50元/立方米与市场价相比过高，确定成本价为5.7元/立方米与行业成本相比过低，该《资产评估报告》不客观、不科学，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第三，嘉信公司起诉2600800元“往来款项”无事实依据，依法不应支持。第四，嘉信公司主张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与东安县人民政府无关，况且，原开采人钱文国和嘉信公司究竟开采了多少亦是个未知数，所谓的“52万立方米”开采量根本不是实际的砂卵石开采数据。东安县人民政府上诉请求：1、依法重新勘验鉴定嘉信公司尚未开采的面积和科学评估嘉信公司的经济损失；2、本案一、二审法院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等按法院判决诉讼标的采信比例由双方分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认定嘉信公司尚未开采的损失面积过大。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对河道曹家洲及周边50米以内为未开采区”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曹家洲及周边50米以内”的河道已经被嘉信公司挖掘开采，未开采的大约只占极少一部分，嘉信公司开采时间一直到2018年9月，与《储量核实报告》认定的时间相差十个月，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1民终2606号判决认定，嘉信公司已经将该河段的所有岛、洲和河道的砂卵石进行了开采，现只有极少部分没有开采。第二，一审判决计算嘉信公司损失的价格错误。理由与上述答辩意见一致。第三，科学鉴定才能客观反映嘉信公司未开采面积的大小并精准计算其实际损失。第四，东安县人民政府在合同中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得到保障。涉案《永州市东安县湘江河道砂卵石开采出让合同》约定中标价为3800万元，嘉信公司只依约缴纳了1900万元开采权出让款，其应当承担尚未缴纳的1900万元开采权出让款和合同约定的迟延缴纳0.3%/日的滞纳金。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这一关键性利益没有评析和判处，因此，上诉人在合同中的合法权益在一审判决中依法没有得到应有的保障。嘉信公司答辩称：东安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第一，《储量核实报告》是东安县人民政府自己委托勘探机构勘探的，通过了专家评审，核实面积清楚，其在一审没有提出异议，现在要求重新勘验此面积不符合法律程序。第二，双方在一审时都未对《资产评估报告》提出重新鉴定的请求，东安县人民政府在上诉中提出违反法定程序。我们对计算方法与单价没有异议，只是对按照《评审意见书》中未开釆的砂卵石保有量46.67万立方米为依据评估损失有异议。第三，一审法院归纳的主要焦点是查清涉案开采区范围内的砂石含量是否与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砂石含量相符合，从而判定对方是否构成违约，是否需要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剩余价款1900万嘉信公司没有交纳的问题，东安县人民政府在一审没有主张也没有提出反诉，不应进行审查与采信。嘉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14年7月31日与被告签订的《永州市东安县湘江河道砂石开采权出让合同》；2、由被告向原告返还已缴纳的开采权出让价款19,000,000元，并归还向原告的借款及原告代被告向第三方支付的款项2,600,800元，合计为21,600,800元；3、由被告依法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47,209,526元（实际金额以鉴定或评估结论为准），其中制造挖沙船损失4,890,202元、制造驳船损失3,178,764元、制砂设备投资损失2,167,875元、场地建设（临时设施）损失2,846,383元、其他固定资产损失530,289元、工资费用损失4,471,582元、办公管理费用损失451,096元、生活费用损失226,224元、运输费用损失780,375元、生产性材料及配件损失3,766,726元、佣金损失1,900,000元、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益22,000,000元；4、诉讼费用、鉴定评估费用、勘探费用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17日，湖南省水利厅作出湘水洞管[2013]90号关于对《永州市湘江东安县境内石湾砂洲、杨马渡口至砂洲村一组河道砂石开采权有偿出让方案》的批复，同意对涉案河道采取公开拍卖方式出让砂石开采权，同月27日，永州市水利局作出永水函[2013]4号《关于开展永州市湘江东安县境内石湾砂洲、杨马渡口至砂洲村一组河道砂石开采权有偿出让工作的委托函》，委托东安县水利局具体开展砂石开采权有偿出让的相关工作，并加强河道采砂统一管理。2013年12月3日，被告东安县人民政府与湖南永达拍卖有限公司签订《拍卖委托合同》，委托该公司公开拍卖涉案河道砂卵石采挖经营权，并提供了湖南天源国土资源勘查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作出的《东安县湘江河道石期市镇杨马渡口至砂洲村一组河段砂卵石矿资源储量报告》，以及2013年4月出具的《东安县湘江河道石期市镇杨马渡口至砂洲村一组河段砂卵石矿资源开发利用方案》，还提供了湖南金伯利矿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出具的金伯利矿评报采永字[2012]001号《东安县湘江河道石期市镇杨马渡口至砂洲村一组河段砂卵石采矿权评估报告书》，前述文件载入《拍卖手册》，并告知各竞拍人。2014年4月30日，钱文国（因病已故）以38000000元拍卖成交价成功竟得被告委托拍卖的，东安县湘江河道石期市镇杨马渡口至砂洲村一组部分河段（东安湘江第一标段）的砂卵石矿采挖经营权，出让年限为5年。钱文国（乙方）在付清首期出让价款19000000元及拍卖佣金190000元后，于2014年7月31日与被告东安县人民政府（甲方）签订《永州市东安县湘江河道砂石开采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合同或开采权出让合同），双方约定：第三条，甲方出让给乙方的河段砂石开采权位于永州市东安县××段，河段范围从杨马渡下游200米处（起坐标：左岸Ｘ＝2912292.909，Ｙ＝37549475.356；右岸Ｘ＝2912072.907，Ｙ＝37549415.356）起至曹家洲末端（止坐标：左岸Ｘ＝2910500.895，Ｙ＝37549970.363；右岸Ｘ＝2910500.894，Ｙ＝37549715.361）止，河道全长1.98公里（含禁采区）……保有储量（122）约435万吨（立方米），由于砂卵石矿具有一定的流动性，所提供的储量与实际开采量可能有出入，或可采区的范围因涉河工程建设和法律法规有新规定进行调整，投资风险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不得以此为由向甲方要求退还出让成交价款、索取赔偿或者要求延长开采期限。第四条，本合同出让区段河道砂卵石最大年开采量为110万吨／年，实际开采未达到最大年限采量，不核减采砂权出让成交价款。第五条，本合同项下的河道砂卵石开采权出让年限为5年，即从2014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止。从拍卖成交确认书签订至2014年8月1日为进场准备期，为2个月，由乙方经营。第六条，本合同项下河道砂卵石开采权出让成交价款总额为人民币大写叁仟捌佰万元（小写：3800万元），出让成交价款为开采权出让价款，河道采砂管理费和税收另行征收。第七条，乙方必须在甲方所在地注册成立主营砂石开采经营的有限责任公司，否则甲方不办理河道采砂相关手续。第八条，出让成交价款的支付：拍卖成交后，乙方所交的竞买保证金可抵作成交价款，成交价款分三次支付，支付比例为5：3：2。第一期缴款按拍卖成交价款的50%支付，第一期缴款在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后的7个工作日内付清；第二期缴款按拍卖成交价款的30%在2015年7月1日前付清；第三期缴款按拍卖成交价款的20%在2016年7月1日前付清。逾期未付清的，除每日缴纳0.3%的滞纳金给甲方外，甲方还可视情况终止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新建挖砂船和装砂自缷驳船等采砂制砂设备，新建上砂码头等固定资产，投入资金较大。砂卵石开采过程中，阻力和困难较多，原告未依约缴纳合同约定的开采权出让成交价款，2015年12月8日，东安县河道采砂整治办公室向原告送达《催缴通知》，要求原告于2015年12月30日前缴纳第二期出让价款1,140万元，如逾期不交，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收回砂石开采权和经营权。原告未按通知缴纳第二期出让价款，也未按合同缴纳第三期出让价款。随后，原告以涉案河道无砂可采，三年来实际开采量约为52万m3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开采权出让合同，并进行相应赔偿。另查明，曹家洲及周边50米范围，又名“月亮岛”，属东安县石期市镇烟竹村河段，亦在双方合同约定的开采范围内。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将曹家洲及周边50米已划定为旅游开发区，不准许原告在此范围内开采砂卵石。2017年11月17日，东安县河道整治领导小组办公室将东安县石期市镇烟竹村曹家洲面积0.0912km2的砂卵石资源送评，永州市矿产资源储量评审中心于同月23日制作永储评字[2017]95号《评审意见书》，评审意见是，截止2017年9月底曹家洲建筑用砂卵石矿资源含量，本次估算资源保有储量为：卵石保有量、累探量均是28.58万m3，砂保有量、累探量均是18.09万m3，合计保有量、累探量均是46.67万m3；占用备案资源储量为：卵石保有量62.08万m3、累探量62.09万m3，砂保有量32.13万m3、累探量32.12万m3，合计保有量、累探量均是94.21万m3，资源储量合计减少47.54万m3。存在问题及建议：1.本次核实资源储量变化的主要原因：一是经过工程控制后，矿层厚度变薄，由原估算平均厚度14.0m降低至平均厚度7.87m；二是原砂洲地形图未进行实测，原库水位标高高出本次核实高程2.0m。2.河道采砂过程中应严格遵循本次圈定的禁止开采范围进行合法开采，加强安全生产管理，不得挤占和淤塞水上航道，汛期洪水时必须停采，确保安全生产和顺利行洪度汛，严禁超深越界开采。2017年8、9月开始，原告提出无砂可采，双方产生矛盾，但原告采砂船和采砂制砂机械设备未撤离涉案河道，至2018年8月原告提起诉讼后，采砂船在涉案河道仍偶有采砂作业。一审法院依职权委托，对《评审意见书》证实的未开采的砂卵石保有量46.67万m3的生产（挖掘）成本、可得利润价值进行评估。2019年10月24日，湖南永一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湘永评报字[2019]第0117号《资产评估报告》证实，委估实物资产沙卵石的可得利润在评估基准日2017年11月17日为人民币20,674,810元（销售价格为23,335,000元，成本单价为5.7元，成本合计2,660,190元），《资产评估报告》于2019年12月4日转交本院，需支付评估费用114,505元。原告对《资产评估报告》提出书面异议：1.本次评估未考虑卵石加工成机械沙后销售可得利润，不符合市场规律；2.本次评估未区分天然沙、卵石、机械沙等差异，笼统评估不合理、不客观，请求区分天然沙、卵石、机械沙进行评估；3.本次评估砂卵石销售价格跟市场价比较严重偏低。湖南永一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提出的书面异议给予书面回复：1.异议人提出按砂卵石分类、加工后为标的，此诉求需取得法院同意并重新或补充委托；2.异议人所提140元/m3（含税）销售价格是天然沙而非砂卵石，异议人2019年10月11日提交证据中已认可。双方当事人对评估报告及评估价值提出异议，但均未重新评估申请，亦未提供反驳证据。一审法院通知评估人员参加第二次庭审，对评估报告和当事人异议作出回复。再查明，涉案开采权出让合同签订后，经被告东安县人民政府同意，钱文国将该合同中乙方的所有权利义务转移给永州市嘉信沙卵石有限公司，因永州市嘉信沙卵石有限公司不在东安县行政区域范围内，鉴于缴税及监管等方面的问题，被告东安县人民政府要求在东安县成立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履行合同义务。2015年11月26日，原告嘉信公司在东安县登记设立，接受了合同中乙方的所有权利义务，继续与被告东安县人民政府履行该合同。钱文国于2015年7月29日因病去世，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提交声明书，认可被继承人钱文国生前已将东安砂石出让合同中乙方的所有权利义务转移给了永州市嘉信沙卵石有限公司，四个声明人与该合同不具有任何的权利义务关系。2018年3月8日，湖南省潇湘公证处出具（2018）湘永潇证字第0232号《公证书》，对前述声明进行公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有四，一、涉案合同是民事合同还是行政合同；二、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三、涉案合同是否达到法定解除的条件；四、原告损失如何计算。一、关于涉案合同性质问题。该开采权出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平等、自愿、有偿、诚实信用、协商一致签订，由被告东安县人民政府交付河道砂石开采权，合同相对方支付出让价款，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开采砂石，并获取经济利益的合同。因为河道砂石开采的特殊性，涉案合同具有一定的行政性质，首先，县政府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这有别于一般民事合同中当事人的身份；其次，涉案合同签订前，还需采取申报、批准、公告、招投标、拍卖等方式；第三，县政府及其职能部门在合同签订后，对合同相对方的采砂行为还有一定的监管权力，这既有法律法规的授权，涉案合同中对此亦有约定。该合同既有民事内容，又涉及行政管理方面，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涉案合同可认定为民事合同，本案可适用民事法律法规予以调整。故被告东安县人民政府提出“属于行政合同，依法应当由行政法律法规调整”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虽然签订涉案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钱文国（乙方）与东安县人民政府（甲方），但是钱文国时任永州市嘉信沙卵石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文国参与拍卖，中标后签订合同是代表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另一方面，钱文国已将该合同中乙方的所有权利义务转移给永州市嘉信沙卵石有限公司，钱文国去世后，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对钱文国已将合同的权利义务转移给永州市嘉信沙卵石有限公司表示认可。根据双方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必须在甲方所在地注册成立主营砂石开采经营的有限责任公司，否则甲方不办理河道采砂相关手续”，因永州市嘉信沙卵石有限公司注册地不在东安县境内，出于税务缴纳和监管考虑，原告公司自2015年11月设立，在合同范围内进行砂卵石开采，向被告交纳开采相关税费，接受被告的管理和监督，原告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被告也已实际认可，故原告嘉信公司已经实际承受涉案合同中乙方的权利义务，是本案适格的原告，被告提出“原告不是适格的单一诉讼主体”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涉案合同能否解除的问题。涉案河道的砂卵石开采权出让经过上级主管部门审批，并有第三方机构出具的《东安县湘江河道石期市镇杨马渡口至砂洲村一组河段砂卵石矿资源储量报告》、《东安县湘江河道石期市镇杨马渡口至砂洲村一组河段砂卵石矿资源开发利用方案》、《东安县湘江河道石期市镇杨马渡口至砂洲村一组河段砂卵石采矿权评估报告书》证实砂卵石保有储量，被告据此委托公开拍卖矿产资源开采权，合规合法。中标人钱文国与被告东安县人民政府签订涉案合同之前，详细了解标的物情况，并且拍卖手册中的报名须知和拍卖标的简介特别提出，由于资源储量报告的成文日期与实际拍卖日期有一定的时间跨度，期间受采挖和砂卵石资源具有一定流动性等因素的影响，资源储量报告中提到的储量与实际开采量难免有误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三条虽然约定砂卵石保有储量为435万m3，但该条同时还明确约定，由于砂卵石矿具有一定的流动性，所提到的保有储量与实际开采量可能有出入，或可采区的范围因涉河工程建设和有新规定进行调整，投资风险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无权要求甲方退还成交价款、索取赔偿或者要求延长承包期。原告自钱文国、永州市嘉信沙卵石公司处承继了合同权利义务，原中标人的行为对其应当具有约束力，对拍卖标的进行必要的评估和查看，既是竞买人的权利也是义务，投资风险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故原告申请对涉案河道（曹家洲及周边50米旅游开发保留区范围除外）的尚具有开采价值的砂卵石矿产资源的储量进行司法鉴定，对本案没有现实参考意义，一审法院对原告该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被告对约定的可开采河道范围变更规划，将曹家洲及周边50米划定为旅游开发保护区，导致原告可开采砂石范围和可开采砂卵石储量大幅减少，影响合同目的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对原告要求解除2014年7月31日签订的开采权出让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涉案开采权出让合同于2018年8月1日解除。四、合同解除后，原告损失如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四年，原告在涉案河道实际开采作业已经四年之久，所开采的砂卵石已经出卖，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已无恢复原状可能，故原告提出“返还已缴纳的开采权出让价款19,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涉案河道砂石开采权出让之前，第三方评估机构对涉案河道的砂石储量进行了评估，作为中标方有权利亦有义务对砂卵石储量自行评估，由于砂卵石矿具有流动性等特殊属性，合同约定的保有储量与实际开采量可能有出入，投资风险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故除被告擅自变更开采范围而减少的砂卵石开采量外，原告应自行承担其他范围内砂卵石实际开采量少于合同约定的保有储量的风险。被告东安县人民政府不准许原告嘉信公司在曹家洲及周边50米范围内开采砂卵石，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赔偿原告损失的违约责任。原告提供的证据五《湖南省东安县石期市镇烟竹村曹家洲建筑用砂卵石矿资源储量核实报告》（以下简称《储量核实报告》）的《评审意见书》，是诉讼前东安县河道整治领导小组办公室委托中国建筑材料工业地质勘查中心湖南总队，对东安县石期市镇烟竹村曹家洲的砂卵石矿资源储量进行评估，该《评审意见书》证实原告未开采的曹家洲及周边50米范围的砂卵石含量为：卵石28.58万m3，砂18.09万m3，合计46.67万m3。经一审法院委托，湖南永一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湘永评报字[2019]第0117号《资产评估报告》证实，委估实物资产砂卵石的可得利润在评估基准日2017年11月17日为人民币20,674,810元，故被告东安县人民政府应当赔偿原告嘉信公司未开采的46.67万立方米砂卵石的可得利润损失20,674,810元，原告提出“赔偿经济损失47,209,52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告为履行合同开采砂卵石投入的人力、物力，采购挖砂船和装砂自卸驳船等采砂制砂设备，以及其他固定资产建设，属于自己应承担的投资风险范围，且原告实际已开采四年，也产生了相应收益，同时机械设备亦可以循环再利用，故原告对经济损失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向原告借款和原告代被告向第三方支付款项的借贷行为，与本案分属两类法律关系，故对原告提出“归还借款及原告代被告向第三方支付的款项2,600,8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协商解决纷争。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东安县人民政府与钱文国签订的《永州市东安县湘江河道砂石开采权出让合同》于2018年8月1日解除；二、被告东安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东安县嘉信沙卵石公司可得利润损失20,674,810元；三、驳回原告东安县嘉信沙卵石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5,852元，由原告东安县嘉信沙卵石公司负担239,044元，被告东安县人民政府负担146,808元。评估费114,505元，由原告东安县嘉信沙卵石公司负担57,252.5元，被告东安县人民政府负担57,252.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庭审期间，经本院询问，嘉信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三项异议，即，异议1，一审认定“2017年8、9月开始，原告提出无砂可采”错误，嘉信公司从2014年10月开采过程中就陆续发现涉案开采区内的沙卵石含量不足，一直以书面报告与口头形式向东安县人民政府提出了无沙可采的意见。异议2，一审认定“至2018年8月原告提起诉讼后，采砂船在涉案河道仍偶有采砂作业”与事实不符，嘉信公司采砂船停在河道是事实，但到2017年9月份无沙可采后就停止了开采，2018年嘉信公司没有进行任何的采沙作业。异议3，对《资产评估报告》按照《评审意见书》中确认的“未开釆的砂卵石保有量46.67万立方米”为依据评估损失有异议，应当按照涉案开采权转让合同原储量报告载明的曹家洲砂洲（含外延50米）范围内的砂卵石储量94.21万立方米为依据评估嘉信公司的本案损失。东安县人民政府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两项异议，即，异议1，对由中国建筑材料工业地质勘查中心湖南总队于2017年11月作出的《储量核实报告》本身予以认可，但对于该《储量核实报告》中的《评审意见书》确认的“未开采的砂卵石保有量46.67万立方米”有异议，嘉信公司实际上还对曹家洲砂洲（含外延50米）范围内的砂洲进行了部分开采，嘉信公司已经将该河段的所有岛、洲和河道的砂卵石进行了开采，现只有极少部分没有开采，因此这个“未开采的砂卵石保有量”实际上是动态的。异议2，对《资产评估报告》的计算方式和结论均有异议，与实际情况不符。本院经审查上述异议认为：第一，嘉信公司对于其异议1、异议2均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对于嘉信公司的异议3，将结合全案情况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回应。第三，东安县人民政府的异议1，系为在《储量核实报告》之外主张的一个新的事实，但对于其所主张的之后“嘉信公司实际上还对曹家洲砂洲（含外延50米）范围内的砂洲进行了部分开采”的事实，东安县人民政府在本案中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第四，东安县人民政府对其异议2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亦不予支持。根据原卷材料、当事人陈述及庭审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系民事合同性质、嘉信公司已经实际承受了涉案合同乙方（钱文国）的权利义务、涉案开采权转让合同于嘉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8年8月1日解除，均无异议，但均就一审法院对于本案违约事实以及损失的认定问题，提出异议。根据一审判决和双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情况，本院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于本案违约事实以及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关于本案违约事实的认定问题。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河道系采取公开拍卖方式出让砂石开采权，涉案合同第三条约定：“……，由于砂卵石矿具有一定的流动性，所提供的储量与实际开采量可能有出入，或可采区的范围因涉河工程建设和法律法规有新规定进行调整，投资风险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不得以此为由向甲方要求退还出让成交价款、索取赔偿或者要求延长开采期限”，对于投资风险进行了相应的告知和约定，作为竞买人的权利义务承受者，嘉信公司自身对于相应的投资风险应当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现其以涉案合同载明的储量与涉案河段砂卵石资源的实际储量差距巨大为由，主张东安县人民政府构成整体违约、并提出两项鉴定申请，与本案事实和合同约定不符，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嘉信公司相应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认真遵守。合同履行期间，东安县人民政府以旅游开发为由，不准许嘉信公司在涉案河段曹家洲及周边50米范围内开采砂卵石，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对于由此造成的嘉信公司的该部分损失，东安县人民政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同时，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嘉信公司未按照合同第八条的约定，按期缴纳第二期、第三期出让价款共1900万元，也对东安县人民政府构成违约，依据该条关于“逾期未付清的，除每日缴纳0.3%的滞纳金给甲方外，甲方还可视情况终止合同”的约定，东安县人民政府可向嘉信公司主张相应违约责任。东安县人民政府在本案中并未就嘉信公司的前述违约责任问题提起反诉，本案不宜对此一并进行处理。但是，东安县人民政府在一、二审期间均就该项权利进行了申明，考虑到本案双方互存违约行为，从公平处理纠纷的角度出发，双方应当在合同解除后进行结算时，就相关违约损失款项一并进行抵扣，或者东安县人民政府也可就嘉信公司逾期支付涉案开采权出让款的违约行为所导致的相关损失另行主张权利。东安县人民政府在本案中还主张“嘉信公司实际上还对曹家洲砂洲（含外延50米）范围内的砂洲进行了部分开采”，但对于这一事实，东安县人民政府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对于其相应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嘉信公司在涉案合同于2018年8月1日解除后，继续在涉案河段（包括曹家洲砂洲及其外延50米的范围内）采砂的行为，也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东安县人民政府应当另行诉讼主张权利。二、关于本案损失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嘉信公司诉讼主张的经济损失47,209,526元包括：制造挖沙船损失4,890,202元、制造驳船损失3,178,764元、制砂设备投资损失2,167,875元、场地建设（临时设施）损失2,846,383元、其他固定资产损失530,289元、工资费用损失4,471,582元、办公管理费用损失451,096元、生活费用损失226,224元、运输费用损失780,375元、生产性材料及配件损失3,766,726元、佣金损失1,900,000元、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益22,000,000元。经审查，对于上述损失，嘉信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相关因素后，对其前11项损失内容不予支持，并在进行委托评估后，仅对东安县人民政府前述违约行为造成的嘉信公司相应可得利益损失予以合理支持，符合公平原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对一审法院委托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提出异议。嘉信公司上诉主张，《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的损失过低，《资产评估报告》不应当按照《储量核实报告》中确认的“未开釆的砂卵石保有量46.67万立方米”为依据评估损失，而应当按照涉案开采权转让合同原储量报告载明的曹家洲砂洲（含外延50米）范围内的砂卵石储量94.21万立方米为依据评估嘉信公司损失。本院经审查认为：一方面，嘉信公司在其上诉理由中明确主张涉案合同原储量报告约定的保有储量与涉案开采区内的砂卵石实际储量严重不符，对于原储量报告提出质疑，现又要求以原储量报告为基础计算其相应损失，存在自相矛盾；另一方面，依据涉案《储量核实报告》可见，该报告系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后作出，且该报告作出的目的，系为在将曹家洲作为日后旅游开发进行保留后，对涉案在先签订的开采权转让合同所涉该区段内保有的砂卵石资源储量进行冲扣或弥补，因此，以《储量核实报告》所载明的储量为依据来评估嘉信公司的损失，符合双方当事人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再者，该《储量核实报告》系为嘉信公司已对涉案河段进行前期开采的情况下作出，涉案河段系为一整体，基于嘉信公司的前期开采等原因，涉案河段的整体地理环境、水流量和砂卵石储量等客观因素相对于涉案合同签订时均已发生变化，《储量核实报告》亦载明，此次核实与涉案合同原储量报告相比储量变少，主要系矿层厚度变薄、泥质粉砂层平均含泥量增加、水位淹没标高提升等地理自然环境变化的客观原因导致，由此可见，以《储量核实报告》所载明的储量为依据来评估嘉信公司损失，亦符合涉案合同已经部分履行、嘉信公司已对涉案河段进行前期开采的实际情况。同时，该《资产评估报告》所评估的嘉信公司在评估基准日2017年11月17日的可得利润为20,674,810元，与嘉信公司诉讼主张保护的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益损失22,000,000元，亦相差不大。因此，综合前述分析，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该《储量核实报告》所查明的“未开釆的砂卵石保有量46.67万立方米”为依据评估嘉信公司的涉案损失，符合本案实际和客观事实，并无不当。嘉信公司的相应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东安县人民政府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东安县人民政府的违约损失过高，其一，一审法院依据《储量核实报告》认定嘉信公司尚未开采的损失面积过大，“曹家洲及周边50米以内”的河道已经被嘉信公司挖掘开采；其二，《资产评估报告》计算嘉信公司损失的价格不当，该《资产评估报告》确定砂卵石单价为50元/立方米与市场价相比过高，确定成本价为5.7元/立方米与行业成本相比过低。经审查，东安县人民政府对于其所主张的上述两项事实，均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东安县人民政府相应上诉主张，以及要求重新勘验鉴定嘉信公司尚未开采的面积、评估嘉信公司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合前述分析，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资产评估报告》，认定东安县人民政府在涉案合同履行期间不准许嘉信公司在涉案河段曹家洲及周边50米范围内进行开采这一违约行为，所导致的嘉信公司在评估基准日2017年11月17日的可得利润为20,674,810元，具有事实依据且符合常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的相关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嘉信公司还上诉主张，东安县人民政府向嘉信公司的借款以及嘉信公司代东安县人民政府向第三方支付的款项2,600,800元，系双方在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发生的资金往来，不应另案处理。但对上述主张，嘉信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无法确认前述款项的真实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嘉信公司的相应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东安县人民政府上诉主张，本案一、二审法院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等应按法院判决诉讼标的采信比例由双方分担。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于一审案件受理费和评估费进行了合理分担，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东安县人民政府的该项上诉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嘉信公司和东安县人民政府的各项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5,852元，由东安县嘉信沙卵石公司负担240,678元，由东安县人民政府负担145,1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伍 胜审判员 闫 伟审判员 曾志燕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李晨曦书记员王瑞菲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