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17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库浩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金芳路**东坊创智园区****。法定代表人：刘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航标，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乃莹，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鲜到自然科技有限公司（原北京先农氏有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东路**院**楼**1-129法定代表人：李俊轶，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伦善，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松，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库浩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库浩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鲜到自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鲜到自然公司）技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5民初1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库浩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鲜到自然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鲜到自然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库浩斯公司申请专利并公开的行为并未构成违约。库浩斯公司申请专利的技术方案属于公知技术或错误技术方案，一审法院对此未进行查明即认定这些技术信息非公知缺乏事实依据。2.即使库浩斯公司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100万元违约金亦过高。在鲜到自然公司无任何损失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的违约金应予调低。鲜到自然公司辩称，1.库浩斯公司构成违约，其申请的10个专利，其中6个实用新型专利、1个发明专利均获得授权，只有3个被驳回，所以库浩斯公司所称是公知技术或错误技术的观点不能成立。2.双方签订的《研发服务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是1000万元，且库浩斯公司申请专利的行为给鲜到自然公司造成了远超过100万元的损失，一审判决确定100万元违约金并不过高。鲜到自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库浩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赔偿金500万元；2、判令库浩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合同内容2015年9月1日，北京先农氏有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委托方，甲方）（以下简称“先农氏公司”）与库浩斯公司（受托方，乙方）签订《研发服务合同》，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智能碾米机（自助售货型、超市用、家用智能碾米机）相关的产品外观、结构、印刷线路图、底层软件及模具的研发方案，合同由（1）首页/签字页；（2）条款和条件；（3）商务条款；（4）规格书四部分构成。其中“条款和条件”部分约定：2.定义：2.2可交付物：是指作为相关工作执行结果的任何有形或无形客体，包括但不限于：任何体现或记载工作结果的观念、想法、目标、意图等无形效果以及图纸、资料、文档、模具、手板、模型、样品等实物。2.4技术：是指包括但不限于下列技术、作品、信息和材料：（A）专利或可专利技术；（B）受著作权法保护的软件或其他作品；（C）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作品；及（D）受商业秘密法律保护的信息和材料。除非另有约定，技术不包括任何商标、商号或其他形式的公司或产品标志。9.人员、资产和现场管理：9.4：为执行本合同及相关工作说明的目的，在本合同项下新开发或创作的任何信息、技术、商标、模具、工具、部件、设备、软件程序、母盘、物料或其他资产（通称为“资产”），其所有权属于甲方或甲方许可方。乙方仅限于自己或许可其符合本合同和相关工作说明规定的合格分包商使用这些资产，用于按照相关工作说明或双方其他合同约定为甲方生产或提供约定的产品和/或服务。乙方应尽合理的注意，采取必要的措施妥善保管，防止这些资产被用于与约定不符的目的。甲方可随时通知乙方停止使用上述资产，一经收到通知，乙方应立即按要求或甲方同意的方式将这些资产返还给或做甲方同意的其他处置。任何情况下，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为乙方或任何第三方在任何资产上设定任何抵押、留置或其他担保物权。10.知识产权：10.1：乙方为执行相关工作说明提供的可交付物均属于委托制作，除非另有明确约定，其中含有的及与之相关的新开发或创作的知识产权及相关权益归甲方所有。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知识产权专利的申请。为执行相关工作说明，向乙方提供的任何文件、信息或物料的所有权及其中含有的或与之相关的知识产权和权益均归甲方或甲方的许可方。未经事先书面许可，乙方不得将上述知识产权及其任何相同或类似的技术、作品用于约定工作之外的目的。10.3：如甲方杜绝验收、不接收研发及生产的产品（产品或服务存在错误或瑕疵的除外）、拒绝支付研发费用及货款等款项的义务，或延迟付款经乙方催款后超20日仍未支付等根本性违约情形时，乙方可不爱双方关于专利权约定的束缚，自行决定研发、生产、销售相关产品设备。11.保密：11.2：乙方负责上述智能碾米机的研发与生产，研发费用由甲方负担，研发的碾米机要有独立自主的知识产权，不可有任何的专利侵权行为，知识产权归属甲方公司享有。乙方负责全部的技术文件、专利文件的撰写，并负责向主管部门以甲方的名义申报。11.3：乙方承诺乙方及其关联公司（包括乙方的分包商等）不在任何渠道以直接或间接的方式泄露上述智能碾米机产品相关信息，如有违反，乙方需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000万元作为赔偿。“商务条款”部分约定了合同单价及金额、付款方式及进度计划。其中智能碾米机66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署乙方开具发票后甲方即支付乙方首付款40万元整，剩余尾款26万元，分两次支付。模具140万元，分两部分支付，首付款40万元及摊提款100万元。二、相关案件情况2017年，先农氏公司与库浩斯公司因合同履行及模具摊提款支付等产生争议，诉至法院。经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及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二审后认定，先农氏公司与库浩斯公司之间的涉案委托技术开发内容涉及超市型、家用型以及自助型三款碾米机。库浩斯公司最早在2015年10月9日已将超市型碾米机提交先农氏公司检验，也完成了该型号的模具的开模。在该次及后续多次验收中，先农氏公司多次提出了项目优化且更新由第三方负责开发的APP通讯协议，此情形属于因需求方设计变更所导致。家用型、自助型碾米机均处于暂缓量产状态，相关未验收项目需要在开模量产阶段确认，且双方对不再制作样机均不持异议。故库浩斯公司不构成根本违约，先农氏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和退还已付款项并支付违约金，同时，先农氏公司支付库浩斯公司模具费98万元及相应利息。三、与碾米机产品有关的专利申请情况2015年11月23日，库浩斯公司为先农氏公司申请“一种碾米机电机便捷升降装置”的实用新型专利并经授权公告。2015年12月29日，库浩斯公司为先农氏公司申请6项发明专利及9项实用新型专利，分别为发明专利：1.“智能家用碾米机碾米方法”、2.“智能自助售货型碾米机碾米方法”、3.“智能家用碾米机”、4.“智能自助售货型碾米机”、5.“智能超市碾米机”、6.“智能自助售货型碾米机自动打包装置”；实用新型专利：1.“智能家用碾米机”、2.“智能自助售货型碾米机”、3.“智能超市碾米机”、4.“调节式碾米机”、5.“用于智能自助售货型碾米机的自动称重装置”、6.“碾米装置”、7.“碾米机精白度调节装置”、8.“用于碾米机的防溢出装置”、9.“过滤式碾米机”，其中第2、6项发明专利及全部实用新型专利已经授权公告。2015年12月29日，库浩斯公司为自己申请2项实用新型专利并经授权公告，分别为：1.“碾米机精白度调节装置”、2.“一种轴快拆机构”。2016年3月23日，库浩斯公司为自己申请4项发明专利及4项实用新型专利，分别为发明专利：1.“智能碾米机”、2.“一种具有轴快拆机构的碾米机”、3.“高效碾米机”、4.“新型碾米辊”；实用新型专利：1.“智能碾米机”、2.“一种具有轴快拆机构的碾米机”、3.“高效碾米机”、4.“新型碾米辊”，其中第2项发明专利及全部实用新型专利已经授权公告。四、其他一审诉讼中，库浩斯公司认可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前，库浩斯公司未从事过碾米机的研发工作，在此次研发过程中，先农氏公司提供了碾米机的样机，并有专门的技术人员参与研发。2018年4月10日，先农氏公司与上海和君欣盛创业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和君欣盛”）签订投资协议，约定由和君欣盛对先农氏公司增资3000万元。同年5月15日，和君欣盛向先农氏公司发送告知函，称其在尽职调查时发现，库浩斯公司也掌握碾米机相关的核心技术，并已申请了一些与先农氏公司相似性极高的专利技术；说明先农氏公司在技术方面仍有竞争对手存在，与公司此前所称的专利原创性、独特性、较强的技术壁垒存在很大差异，与公司的陈述及保证不一致，故决定终止双方的投资协议。先农氏公司主张因库浩斯公司将研发碾米机过程中产生的成果以库浩斯公司的名义申请实用新型专利和发明专利、泄露智能碾米机产品相关信息的违约行为造成上述资本市场融资方面的损失以及加盟模式市场推广方面的损失等。另查明，先农氏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获得中顺易资本领投、彩生活跟投的A轮一亿元融资。2019年5月6日经北京市海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先农氏公司名称变更为鲜到自然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一、库浩斯公司的行为泄露了智能碾米机产品的相关信息，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研发服务合同》第11条关于保密条款的约定，委托研发的智能碾米机的知识产权归鲜到自然公司享有，库浩斯公司负责全部的技术文件、专利文件的撰写，并负责向主管部门以鲜到自然公司名义申报，库浩斯公司不在任何渠道以直接或者间接的方式泄露上述智能碾米机产品相关信息。本案中，库浩斯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为鲜到自然公司申请相关专利，又在同一时间段，未经鲜到自然公司授权和同意的情况下，为自己申请相关专利并经公布及授权而公开，导致碾米机产品的相关技术、方案、装置等信息被披露，该些技术信息并非公知，属《研发服务合同》内容，故库浩斯公司将产品研发过程中产生的技术成果以自己名义申请并取得专利的行为，属于以直接或者间接的方式披露泄露智能碾米机产品的相关信息，构成违约。二、库浩斯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就泄露智能碾米机产品相关信息的违约行为约定的1000万元赔偿缺乏依据，鲜到自然公司一审主张500万元的违约金亦缺乏事实支撑。同时库浩斯公司所涉及披露的信息也经申请被授予了相关专利，双方仍可通过协商或专利权属争议纠纷解决机制进行协调处理，故库浩斯公司主张调低违约金的请求，予以采纳。结合涉案合同标的、合同履行情况、库浩斯公司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一审法院依法确定库浩斯公司赔偿鲜到自然公司违约金10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苏州库浩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鲜到自然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100万元；二、驳回北京鲜到自然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苏州库浩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800元，北京鲜到自然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3000元。二审中，库浩斯公司提交“智能碾米机”“高效碾米机”“新型碾米辊”三个发明专利的申请信息，证明三个发明专利已经被驳回，专利方案属于公知技术。鲜到自然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发明专利被驳回不一定是技术方案属于公知，也可能是专利申请人在答复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意见时存在不当，该证据无法达到库浩斯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因证据中并无国家知识产权局驳回专利申请的具体原因，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鲜到自然公司二审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审判决认定库浩斯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及确定的法律责任是否适当。本院认为：首先，涉案《研发服务合同》合同9.4条约定，为执行本合同及相关工作说明的目的，在本合同项下新开发或创作的任何信息、技术、商标、模具、工具、部件、设备、软件程序、母盘、物料或其他资产（通称为“资产”），其所有权属于甲方（鲜到自然公司）或甲方许可方。合同10.1条约定，乙方（库浩斯公司）为执行相关工作说明提供的可交付物均属于委托制作，除非另有明确约定，其中含有的及与之相关的新开发或创作的知识产权及相关权益归甲方所有。从上述合同条款可知，双方约定涉及合同项下的所有知识产权均属于甲方（鲜到自然公司）所有，因此库浩斯公司在未经鲜到自然公司允许情形下，自行将相关技术申请为发明及实用新型专利，显然已违反合同约定，属于以直接或间接方式泄露智能碾米机产品相关信息，构成违约。其次，本案并不涉及专利有效性及权属争议，国家知识产权局对涉案六个实用新型专利及一个发明专利给予授权即初步表明专利涉及技术方案具备新颖性和创造性，一审法院认定这些信息此前属于非公知信息并无不当。最后，根据鲜到自然公司提交的部分证据可知，库浩斯公司违约申请专利的行为已经给鲜到自然公司融资及发展造成一定影响，因此库浩斯公司上诉称鲜到自然公司无任何损失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依据涉案合同标的、合同履行情况、库浩斯公司过错程度及合同中约定违约金金额为1000万元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违约金为100万元，并无明显失当。综上所述，库浩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苏州库浩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 明审 判 员  史 蕾审 判 员  刘 莉法官助理  顾正义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 记 员  袁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