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商珊珊，女，199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相辰，男，198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北京，山东鼎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彭玉梅，女，196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新利，男，196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原审第三人：燕小伟，男，198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开发区。 上诉人商珊珊因与被上诉人宋相辰、彭玉梅、宋新利、原审第三人燕小伟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珊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宋相辰、彭玉梅、宋新利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商珊珊为宋相辰的合法债权人。（1）商珊珊与燕小伟系夫妻关系，燕小伟对宋相辰拥有合法债权，上述债权本就是其夫妻共同债权。故，商珊珊对宋相辰的上述债权亦合法有效。（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2条第(5)项将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或双方取得的债权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燕小伟在其与商珊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取得了对宋相辰的合法债权，因此，虽然表面看来是燕小伟享有对宋相辰的合法债权，实则是商珊珊与燕小伟夫妻间的共同债权。(3)一审庭审中，燕小伟一直认可商珊珊的法律地位，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本案中，涉案债权实则是商珊珊与燕小伟之间的共同夫妻债权，亦无从谈起商珊珊与宋相辰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提到燕小伟与宋相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另案起诉，实则是避重就轻，浪费司法资源。2.商珊珊及燕小伟均有购买涉案房产的意思表示，双方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的后续行为并不能简单的按买卖合同的基本规则来衡量，从而单纯的以商珊珊及燕小伟的行为不符合买卖合同履行的基本规则便否认双方达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1）商珊珊实际对宋相辰享有62万元债权，最终双方商定，商珊珊享有对宋相辰60万元债权，双方最终达成《房屋转让合同》，由宋相辰出具收到条。此时双方的真实意图实为以房抵债，因此，商珊珊实际是以对宋相辰享有的债权来完成购房款的支付。（2）一审法院片面的理解燕小伟所表达的意思，从燕小伟的陈述中可以看出，前期宋相辰对商珊珊及燕小伟负有债务，后在迟迟不能归还的情况下，宋相辰同意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用以抵顶欠款，此意思商珊珊及燕小伟认可，遂才能达成后面的《房屋转让合同》；且在录音材料中，可以明确看出，商珊珊与燕小伟对宋相辰的债权是产生在《房屋转让合同》之前，即一开始双方并没有让与担保的意思表示，亦无从将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的行为视为让与担保，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3）商珊珊与燕小伟现在有房子住，对于新买的房子并不急于入住。又双方基于朋友关系，如果宋相辰可以归还60万元，商珊珊及燕小伟愿意将房子归还给宋相辰，但是此处并非让与担保的构成要件，将来归还房子的行为实际是另一个新的房屋买卖关系的产出，一审法院错误曲解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商珊珊与宋相辰通过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明确了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的终止，继而产生了新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当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借贷法律关系。（1）如前所述，宋相辰出于真实的意思表达，基于其对商珊珊及人燕小伟的62万元债务，同意将自有房产以6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商珊珊夫妻，用以抵顶62万元债务，并由宋相辰在签订合同当日出具收到条，内容系收到房款60万元，所以宋相辰立刻出具收到条，系双方之间基于以房抵债的合意，商珊珊的合同义务履行完毕。同时，商珊珊与宋相辰之间的关系由民间借贷关系转为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1560号《民事裁定书》确定的裁判宗旨及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指导案例72号可以看出，近年来，最高人民法院在审理以抵账方式进行的房屋交易的裁判规则，系可以认定买受人已经向出卖人给付房屋全部购房款。即现在对于以房抵债是尽可能的在有购房合同及当事人合意的情况下，认可以房抵债的事实，并不当然的或盲目的认为系让与担保或流押条款，审 理时应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因此，商珊珊与宋相辰在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时其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便已终止，进而转化为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订立《房屋转让合同》目的指向为清偿债务而非担保。2.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1）一方面，宋相辰有赌博习惯，且外面债台高筑，商珊珊合理怀疑宋相辰以及宋新利、彭玉梅系基于转移财产的目的，进行一系列转移财产活动。另一方面，宋新利、彭玉梅对商珊珊对宋相辰享有债权的事情是知情的。（2）涉案房产在赠予之前的实际所有人系宋相辰，虽是由其父亲宋新利支付的房款，但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其行为属于赠予行为，并不因此当然取得房产的所有权。3.商珊珊一审庭审中增加诉求，符合法律规定，所增加诉求属于同一法律关系。（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一审中商珊珊增加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2）根据广饶县人民法院(2018)鲁0523民初1618号及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终28号判例，债权人在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时，有权一并诉请被赠与人协助赠与人将涉案房产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另根据《民法总则》第157条规定，赠予行为因存在效力瑕疵，取得财产理应返还，因此并非一审法院提到的非同一法律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商珊珊的上诉请求。 宋相辰、宋新利、彭玉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燕小伟述称，同商珊珊的上诉意见。 商珊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宋相辰对第三人的房产（广饶县惠泽园25号楼4单元501室）赠与行为；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全部由宋相辰承担。一审庭审中，商珊珊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第三人宋新利、彭玉梅返还宋相辰涉案房产即广饶县惠泽园25号楼4单元501室，并协助宋相辰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商珊珊所申请增加的该诉讼请求与本案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同一类诉讼，对其增加该项诉讼请求的申请未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2015年10月12日，宋相辰与张姗姗办理了离婚登记，并经广饶县公证处依法公证，该二人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处理约定：“广饶县惠泽园25号楼4单元501室及16号车库及地下室，归女方所有，因购买该处房屋产生的剩余贷款由女方自行偿还。”一审庭审中，彭玉梅、燕小伟均认可该涉案房屋的剩余贷款系宋新利代为偿还，该房屋的剩余贷款已经付清。 2.2016年1月12日，宋相辰向燕小伟出具借据一份，该借据载明：借款期限为2016年1月12日至2016年2月11日，借款金额为10000元，借款期间未约定利息。 2016年1月17日，宋相辰向燕小伟出具借据一份，该借据载明：借款期限为2016年1月17日至2016年2月17日，借款金额为20000元，借款期间未约定利息。 2016年2月5日，宋相辰向燕小伟出具借据一份，该借据载明：借款期限为2016年2月5日至2016年3月4日，借款金额为20000元，借款期间未约定利息。 2016年2月23日，宋相辰向燕小伟出具借据一份，该借据载明：借款期限为2016年2月23日至2016年2月24日，借款金额为20000元，借款期间未约定利息。 2016年3月25日，宋相辰向燕小伟出具借据二份，该二张借据借款期限均为2016年3月25日至2016年4月25日，借款金额均为60000元，借款期间均未约定利息。 一审庭审中，宋相辰认可系其书写了上述6份借据，但不认可收到款项。 3.2016年1月31日，宋新利、彭玉梅得知宋相辰与张姗姗离婚将涉案房产协议给张姗姗后，该二人找宋相辰与张姗姗交涉，宋相辰与张姗姗共同向宋新利、彭玉梅出具房屋说明一份，该房屋说明载明：“位于广饶县××路××小区××号楼××单元××室××室，房屋登记房主是宋相辰，实际房主是宋新利，该房产属于宋新利所有，房屋按揭均由宋新利偿还，男方宋相辰身份证370523198701××××，女方张姗姗身份证370523198610××××对该房产不再主张任何权利。男方宋相辰370523198701××××，女方张姗姗370523198610××××2016年1月31日。” 4.2016年5月16日，商珊珊与宋相辰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宋相辰将涉案广饶县惠泽园25号楼4单元501室房产转让给商珊珊，转让价格为60万元；该合同第六条甲方（宋相辰）的承诺保证中约定，甲方须保证自己对该转让房屋拥有处分权，该转让房屋不存在法律上的障碍。同日，宋相辰向商珊珊出具收到条一张，该收到条载明：“收到条今收到商珊珊房屋款陆拾万元正（600000——）宋相辰370523198701××××2016.05.16。” 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燕小伟为何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及合同签订过程，燕小伟自述：宋相辰欠着我19万，后来宋相辰欠着蔡凯30万的高利贷，我把奥迪车（鲁ＥＡ××××）抵押30万元，转账给蔡凯30万替宋相辰还了钱，宋相辰说以后贷款下来后再把车赎回来。结果车赎不回来了还过户到别人名下了，我就想办法把车赎回来，后期宋相辰就说把房子卖给我，就签了这份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约定60万。当时房子有贷款，由宋相辰父亲还着房贷，现在房贷还清了。 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燕小伟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后有无当场给宋相辰60万元房款时，燕小伟自述：包括欠条19万元，车辆损失折合43万元，共计62万元，当时宋相辰父亲给了我1.5万元，宋相辰实际欠我86万，其中的26万是赌债我就不要了，最终定了一个60万元。现在要么还我60万元，要么给我房子。一审法院询问宋相辰收条情况时，宋相辰称，燕小伟多次采取其他手段，就按照燕小伟的意思签署了合同，写了收条。 5.2016年8月25日，燕小伟与案外人燕军三（忠哥）到涉案房屋中找宋相辰交涉，交涉过程中，燕小伟对谈话内容进行了录音。其中有如下内容： 宋相辰：“忠哥，今昨天那个，该谈的我也谈了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的给你们凑钱，我现在那不是该你们42嘛，我尽量的先按这个数，但是就是多了就是好比这个钱这个车的事，我现在就是淘换钱也很难。” 燕小伟：“你别拖两天了，条是俺打的啊哥哥，为了给你还账俺还打条，俺还把车给你押上，你还找的人，让人家说就是人家故意给我整了个套套我，是这么回事吧哥，你欠着钱，俺去把俺的车来押上，贷出款来替你还了，替你还了还是押在你亲戚那里，你亲戚还给我过了户，俺也不能贷款也不能干啥去了，你还再拖着不去把车来给俺整回来，条还是俺打的。” 宋相辰：“这个车我肯定是想办法整，今昨天回来我也说来。” 燕小伟：“你想办法想办法，这是拖啊这不是想办法啊。” 宋相辰：“怎么会是拖呢，拖一天对我有利不小伟，我是那种就是赖着你的账拖下去的人吗。” 燕小伟：“你不想想么，超了期，人家现在就这些招治咱们，超了期人家会怎么样，人家说不定会扣你的车说你的车怎么样再来跟咱要的话呢，我不想去找那个麻烦哥，30号之前必须解决这个车的事，剩下的咱慢慢的该怎么整怎么整，你现在很难我也知道，我也不想逼你，你看哥昨天晚上我睡不着觉我在那想，这三十万你一点你也没出全是我自己出上的，给你还的账，我押上的车我去给你打的条，人家还把我的车过了户，不声不响的，那十二万，你欠的我那十二万，一分利息也没用你出我自己垫着。”宋相辰：“小伟，我不明白你今日为什么跟我算的这个账这么明白，就是这个十二万我也给你算来，其中就有几万块钱是啥地，我重新给你起息也不要紧，你现在先别难为我，我先把这个事来给你办了多出来的费用，咱别因为这个事恼了也好干啥也好，我现在也很着急，为什么，我要是有办法好点的时候，我现在立马把车来给你开回来，要是我有钱，我贷款下来了，或者是别的什么事，如果要是下来五十万，小伟，这个车我买了来我给你45万。” 宋相辰：“30号，忠哥，这个车他要是出别的什么幺蛾子，是吧，你可以就是说那时候就已经说撕破脸了，就咱俩呢关系再好就已经撕破脸了你们该保全保全，我该跟你们去弄房子弄房子，我该怎么着怎么着，那时候就到了这一步了。” 燕军三：“咱不说别的，你和小伟上房管局过户房子，你签个字，就这么办，你这么整以后，房子还是你的，也别说是讹你，反正不出现这种情况。” 宋相辰：“嗯，我知道。” 燕军三：“就是你起码让人家心里放下心，现在不放心啊真是不放心啊。” 宋相辰：“嗯，我知道啊，你找我最终的目的就是不放心我，我可能放心我，但是俺家里你不放心，是不是这么个目的啊，是不是这个事啊，所以说我现在我急着回去淘换钱，去赎车，是我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协调，别管想什么办法，想什么招了，因为今昨天我最想听到的话是老爷子说帮我了。” 燕军三：“那不管那，我那个意思是一个星期，或者是说29号下午还是30号上午，咱上房管局把你的房子来整理整理材料，过了户，去给你办了。” 宋相辰：“嗯，行啊。” 燕军三：“我给你说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假如说花上几万块钱把房子过个户，倒是不多，保全了以后，你说是不是，你把事处理完了，咱不是赖你的房子，是不是还得给你？” 宋相辰：“对啊。” 燕军三：“咱是不是就多浪费那个钱呢” 宋相辰：“对啊” 6.2017年3月22日，宋相辰、张姗姗（为甲方）与宋新利、彭玉梅（为乙方）签署《房屋赠与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共有人张姗姗）自愿将坐落于广饶县惠泽园小区25号楼4单元501室（鲁20**广饶不动产权第0000916号）的房屋一套赠与给乙方（共有人彭玉梅），乙方自愿接受该房屋。2017年4月14日，广饶县国土资源局将上述房产登记在宋新利、彭玉梅名下，新的不动产权证号变更为鲁（2017）广饶不动产权第0××8号。 7.商珊珊诉宋相辰、宋新利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2019）鲁0523民初4005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商珊珊的起诉。商珊珊不服该裁定，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1日作出（2020）鲁05民终57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9）鲁0523民初4005号之一民事裁定，指令审理。 上述事实，有商珊珊、宋相辰及宋新利、彭玉梅、燕小伟的一审当庭陈述，商珊珊一审提交的《房屋转让合同》及收到条各、《房屋赠与合同书》、借据、购车客户信息登记表复印件、购车发票复印件、购车协议复印件、商品车交车检查确认单复印件、录音证据（光盘1张）、结婚证、《合同补充协议》、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贷款担保物、代处理物、抵债资产收托通知书、《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条款》、宋相辰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个人页复印件、宋新利（户主）户口本复印件，宋相辰提交的离婚协议书、离婚证、一审法院（2019）鲁0523民初1832号民事裁定书、（2019）鲁0523民初4025号民事裁定书、中国工商银行广饶支行转账回执单，一审法院调取出示的（2019）鲁0523民初4005号案件卷宗中第68页、69页宋相辰与张姗姗的声明及涉案房产不动产产权情况表、（2019）鲁0523民初4005号案件卷宗中第一次、第二次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为凭，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商珊珊与宋相辰之前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的性质如何认定？二是商珊珊申请撤销宋相辰对宋新利的房产（广饶县惠泽园25号楼4单元501室）的赠与行为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一、商珊珊与宋相辰之前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的性质如何认定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判断双方签订的是商品房买卖合同还是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形式为借款提供担保，应从以下方面确定其真实意思：一是审查买受人有无购房意愿，可从有无购房款的交付、购房款的交付对象等方面进行考察；二是从双方的交易行为是否符合买卖合同履行的基本规则等方面进行考察。考察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为借贷合同设定担保，还是为了通过支付对价获得买卖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是处理本案纠纷的基础。 本案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燕小伟为何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及合同签订过程时，燕小伟自述：宋相辰欠着我19万，后来宋相辰欠着蔡凯30万的高利贷，我把奥迪车（鲁ＥＡ××××）抵押30万元，转账给蔡凯30万替宋相辰还了钱，宋相辰说以后贷款下来后再把车赎回来。结果车赎不回来了还过户到别人名下了，我就想办法把车赎回来，后期宋相辰就说把房子卖给我，就签了这份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约定60万。一审法院询问燕小伟签订房屋转让合后有无当场给宋相辰60万元房款时，燕小伟自述：包括欠条19万元，车辆损失折合43万元，共计62万元，当时宋相辰父亲给了我1.5万元，宋相辰实际欠我86万，其中的26万是赌债我就不要了，最终定了一个60万元。现在要么还我60万元，要么给我房子。一审法院询问宋相辰书写60万元收条情况时，宋相辰称：燕小伟多次采取其他手段，就按照燕小伟的意思签署了合同，写了收条。 从上述第三人陈述及宋相辰陈述可以看出，一方面，商珊珊显然并无购买涉案房产的意思表示，其真实意思是燕小伟与宋相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并非商珊珊购买涉案房产，另一方面，自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后，商珊珊并未实际占用该涉案房产，燕小伟亦认可并未缴纳任何购房款，上述行为不符合买卖合同履行的基本规则，综上，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没有一方取得房屋价款、一方获得买卖合同标的物即案涉房屋所有权的真实意思。双方之间并非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不具有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的合同义务。 二、商珊珊申请撤销宋相辰对宋新利的房产（广饶县惠泽园25号楼4单元501室）赠与行为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本案一审庭审中，2016年8月25日，燕小伟与案外人燕军三（忠哥）到涉案房屋中找宋相辰交涉过程中，燕小伟对谈话内容进行了录音。商珊珊提交的录音证据中载有如下陈述内容： 宋相辰：“忠哥，今昨天那个，该谈的我也谈了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的给你们凑钱，我现在那不是该你们42嘛，我尽量的先按这个数，但是就是多了就是好比这个钱这个车的事，我现在就是淘换钱也很难。” 燕小伟：“你别拖两天了，条是俺打的啊哥哥，为了给你还账俺还打条，俺还把车给你押上，你还找的人，让人家说就是人家故意给我整了个套套我，是这么回事吧哥，你欠着钱，俺去把俺的车来押上，贷出款来替你还了，替你还了还是押在你亲戚那里，你亲戚还给我过了户，俺也不能贷款也不能干啥去了，你还再拖着不去把车来给俺整回来，条还是俺打的。” 宋相辰：“小伟，我不明白你今日为什么跟我算的这个账这么明白，就是这个十二万我也给你算来，其中就有几万块钱是啥地，我重新给你起息也不要紧，你现在先别难为我，我先把这个事来给你办了多出来的费用，咱别因为这个事恼了也好干啥也好，我现在也很着急，为什么，我要是有办法好点的时候，我现在立马把车来给你开回来，要是我有钱，我贷款下来了，或者是别的什么事，如果要是下来五十万，小伟，这个车我买了来我给你45万。” 宋相辰：“30号，忠哥，这个车他要是出别的什么幺蛾子，是吧，你可以就是说那时候就已经说撕破脸了，就咱俩呢关系再好就已经撕破脸了你们该保全保全，我该跟你们去弄房子弄房子，我该怎么着怎么着，那时候就到了这一步了。” 燕军三：“咱不说别的，你和小伟上房管局过户房子，你签个字，就这么办，你这么整以后，房子还是你的，也别说是讹你，反正不出现这种情况。” 宋相辰：“嗯，我知道。” 燕军三：“就是你起码让人家心里放下心，现在不放心啊真是不放心啊。” 燕军三：“那不管那，我那个意思是一个星期，或者是说29号下午还是30号上午，咱上房管局把你的房子来整理整理材料，过了户，去给你办了。” 宋相辰：“嗯，行啊。” 燕军三：“我给你说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假如说花上几万块钱把房子过个户，倒是不多，保全了以后，你说是不是，你把事处理完了，咱不是赖你的房子，是不是还得给你？” 宋相辰：“对啊。” 燕军三：“咱是不是就多浪费那个钱呢。” 宋相辰：“对啊。” 上述录音中，燕小伟认可燕军三（忠哥）系其与宋相辰的共同朋友，从燕军三的录音中可以证实燕小伟与宋相辰之间因为民间借贷欠款以及车辆抵押造成损失等问题，燕小伟与宋相辰进行交涉时，燕军三的“我给你说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假如说花上几万块钱把房子过个户，倒是不多，保全了以后，你说是不是，你把事处理完了，咱不是赖你的房子，是不是还得给你？”、“咱不说别的，你和小伟上房管局过户房子，你签个字，就这么办，你这么整以后，房子还是你的，也别说是讹你，反正不出现这种情况”的陈述，能够证实商珊珊与宋相辰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而是用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的方式为燕小伟与宋相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提供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经庭审查明，燕小伟与宋相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非本案商珊珊与宋相辰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此，一审法院无须向商珊珊告知变更诉讼请求。燕小伟与宋相辰之间的基础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可另案主张权利。 在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当事人之间并未实际让渡不动产所有权，而是让渡物权期待权，且在债务人不能履行还款义务之时，也不能转移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本案中，不动产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即涉案房产作为担保标的物，本案的担保权应当以抵押权登记才能设立。商珊珊与宋相辰之间虽然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并以此行为为燕小伟与宋相辰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供担保，但以不动产作为抵押物进行担保的抵押权应当以登记时才能设立，故本案中，商珊珊与宋相辰之间虽然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但并未对涉案房屋进行抵押权登记，该抵押权并未实际设立，即商珊珊并未取得抵押权也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没有一方取得房屋价款、一方获得买卖合同标的物即案涉房屋所有权的真实意思。双方之间并非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不具有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的相关合同权利义务。 本案中，宋相辰与张姗姗于2015年10月12日离婚登记时的离婚协议中已经约定涉案房屋归张姗姗所有，2016年1月31日，宋相辰与张姗姗共同向宋新利、彭玉梅出具的房屋说明也认可涉案房屋登记房主是宋相辰，实际房主是宋新利，该房产属于宋新利所有。商珊珊与宋相辰虽于2016年5月16日签订涉案《房屋转让合同》，但宋相辰的该“出让房屋”行为并未得到涉案房屋实际所有权人的事后追认，因此宋相辰并无权处分涉案房屋。宋相辰与案外人张姗姗与宋新利、彭玉梅通过签订《房屋赠与协议书》的方式再结合上述房屋说明系应房管部门的要求对涉案房屋的过户提交书面材料完成过户的形式需要，本案中宋相辰认可涉案房产的首付系宋新利缴纳、燕小伟也认可涉案房屋系宋新利偿还房贷至房贷还清，宋新利并非无偿取得该涉案房产，系通过缴纳首付支付完房贷的方式支付了涉案房产的对价，况且无论宋相辰与张姗姗的离婚登记时间还是出具房屋说明的时间均早于商珊珊与宋相辰签订涉案《房屋转让合同》的时间，综上，宋相辰与案外人张姗姗与宋新利、彭玉梅以签订“《房屋赠与协议书》”的方式在近亲属之间进行所有权登记的行为并未侵害商珊珊的相关权益，其要求撤销上述所谓赠与行为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商珊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均由商珊珊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为：1、商珊珊对宋相辰是否享有债权？2、商珊珊是否有权申请撤销宋相辰与宋新利的房产过户行为？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商珊珊对宋相辰享有债权。商珊珊与燕小伟系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燕小伟对宋相辰享有的债权系夫妻共同债权，商珊珊亦可行使，且商珊珊通过与宋相辰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的方式，用宋相辰对燕小伟的欠款充抵房款，实为以物抵债，对此事实一审判决予以认定。以物抵债协议成立后，同时存在新旧两债，债务人不履行以物抵债协议的，债权人既可以请求继续履行以物抵债协议，也可以请求恢复履行旧债。 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商珊珊无权申请撤销宋相辰与宋新利的房产过户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首先，宋相辰与张姗姗在2015年10月12日办理的离婚协议中已明确约定涉案广饶县惠泽园25号楼4单元501室及16号车库及地下室归女方所有，宋相辰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该行为发生在燕小伟对宋相辰享有债权之前；其次，2016年1月31日，宋相辰与张姗姗共同向宋新利、彭玉梅出具的房屋说明证实涉案广饶县迎宾路惠泽园小区25号楼四单元501室及地下车库储藏室，房屋登记房主是宋相辰，实际房主是宋新利，该房产属于宋新利所有，房屋按揭均由宋新利偿还，宋相辰不享有所有权。该行为发生时燕小伟对宋相辰仅享有3万元债权；再次，燕小伟亦认可涉案房屋的房贷均是由宋新利偿还的。综上所述，宋相辰将房屋过户到宋新利、彭玉梅名下的行为不属于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不应被撤销。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商珊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商珊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晓雨 书 记 员 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