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0民终10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清华，男，197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城峰，江西秉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水香，女，1955年0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东，江西正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能武，男，1977年09月0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贵龙，男，1974年0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原审被告：舒中华，男，1974年0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上诉人俞清华因与被上诉人姜水香、冯能武、艾贵龙及原审被告舒中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9)赣1029民初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俞清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俞清华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姜水香、冯能武、艾贵龙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事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俞清华没有与所谓的“创卫责任单位”对接，一审法院认定的“创卫责任单位”未明确是指什么单位，俞清华也不得而知。事实上，是艾贵龙叫俞清华挖机来做事，俞清华挖机进场之前，艾贵龙与什么单位、什么人以什么方式谈的，俞清华没有参与，也没有去过问，艾贵龙只是和俞清华商议好，俞清华提供挖机和挖机师傅做事的费用是240元每小时，俞清华的工钱最终也是艾贵龙结算支付的。因此，俞清华不清楚一审法院认定俞清华跟哪个“创卫责任单位”对接。一审法院认定工地的安全防护责任在于俞清华，与事实不符。俞清华是根据艾贵龙的安排和要求，提供挖机和挖机师傅到指定工程地点内，该工程的相关责任单位、责任人是如何对工程地附近小区进行安全宣传、外围防护的，俞清华无权干涉，法院不能直接将其他责任人的责任直接强加于俞清华。一审判决认定舒中华存在过错，没有事实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事发前，舒中华一直是坐在驾驶室操作挖机挖废土废渣，事发时，涉案的废钢管部分在废土废渣表面，部分在废土废渣里面，舒中华正常操作挖机过程中碰压到了废钢管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姜水香看见有一根钢管就突然闯进去捡，又怎么能去苛求一个坐在驾驶室正常作业的挖机师傅在此情况下提前预料并及时精准地避免碰压半掩埋在废土废渣里的钢管？舒中华操作挖机的过程符合正常操作规范，一审法院简简单单地认定舒中华“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并以此划分40%的责任，理由不成立。姜水香发生损害的结果是由于自身实施危险行为引发所致。姜水香为了一己私利，急切拾取本不属于自己的钢管，视正在施工的挖机不顾，擅自闯入施工现场，致使危险可能发生。因此，姜水香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明知自己进入施工现场的行为存在危险，但受利益驱使，而“奋不顾身”进入施工现场非法拾取财物，最终导致意外发生，其应当对自己故意实施的危险行为承担全部法律后果。姜水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艾贵龙辩称，艾贵龙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冯能武未作答辩。舒中华述称，舒中华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姜水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姜水香一次性伤残赔偿金54,110.4元、医疗费11,177.32元、护理费9,228.33元、营养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伤残鉴定费1,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84,166.0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俞清华雇请舒中华帮其开挖机，工资8,000元/月。因创卫要求，抚州市东乡区孝岗镇糖厂小区门口需平整场地，艾贵龙推荐俞清华去平整该场地，按小时计费，直接与创卫责任单位对接，艾贵龙是运输公司的，也在该场地拉运土渣。该平整场地具体由冯能武负责。2019年8月25日18时许，俞清华雇请的司机即舒中华正在抚州市东乡区孝岗镇糖厂小区门口工地施工，姜水香在旁边玩看见舒中华驾驶的挖掘机边上有一根钢管，突然走上前去拾钢管时，被舒中华驾驶的挖掘机压住钢管另外一头，导致姜水香右手被压伤。事故发生后，姜水香被送往抚州市东乡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6天（自2019年8月25日至2019年8月31日），花去医疗费人民币10,804.72元，后到抚州市东乡区中医院门诊，花去医疗费人民币372.6元，共花去医疗费人民币11,177.32元。2019年11月30日姜水香经江西群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赣群星司鉴中心【2019】残鉴字第1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姜水香右手食、中指开放性损伤术后功能障碍伤残十级、误工期9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含住院天数）。姜水香花去鉴定费人民币1,3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2.姜水香的损伤与各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及各自责任大小；3.姜水香的各项经济损失计算问题。一、关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就姜水香与舒中华的法律关系而言。姜水香在舒中华施工过程中拾取钢管被钢管压伤，姜水香系被侵权人，舒中华系侵权人。就俞清华与舒中华的法律关系而言，俞清华雇请舒中华开挖机，每月发放工资，他们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俞清华系雇主，舒中华为雇员。冯能武为该场地平整的具体负责人。冯能武叫艾贵龙运输垃圾，劳动报酬也与其结算。艾贵龙又推荐俞清华带挖机来该场地干活，俞清华直接与创卫责任单位对接，按小时计费。因此，冯能武、艾贵龙与俞清华无直接关联。二、关于姜水香的损伤与各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及各自责任大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姜水香系成年人且精神智力正常，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舒中华正在开挖机施工作业进入该场地会发生危险，不听劝仍进入施工现场并靠近挖机去拾捡一根钢管，导致自身右手中指末节毁损伤、右手食指甲床缺损并指骨外露、右手环指远节皮肤挫擦伤、右手挤压伤，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舒中华作为挖掘机的驾驶人在发现姜水香进入施工现场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挖机压住废钢管另一头，从而致姜水香右手受伤，对造成姜水香的损伤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俞清华作为舒中华的雇主，且在挖掘机施工作业时未设有安全警示和防护措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俞清华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舒中华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故舒中华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俞清华承担。本院结合事发实际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酌定姜水香自行承担60%的责任，俞清华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三、关于姜水香的各项经济损失计算。根据姜水香提交的相关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核定如下：1.医疗费11,177.32元；根据医疗费发票据实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根据姜水香实际天数6天，姜水香主张按50元/天的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即6天×50元/天=300元。3.营养费180元。出院医嘱未有加强营养，根据姜水香实际住院天数6天，按30元/天标准计算，即6天×30元/天=180元。4.护理费615.22元。出院医嘱未有出院后需卧床休息及护理的意见，根据姜水香实际住院天数6天，姜水香主张37,426元/年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即6天×37,426元/年÷365天=615.22元。5.伤残赔偿金54,110.4元。姜水香于1955年4月15日出生，受伤时已年满64周岁，属城镇户籍，姜水香主张按33,819元/年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即33,819元/年×16年×10%=54,110.4元。6.鉴定费1,300元。根据姜水香提交的票据据实确认。7.交通费200元。姜水香虽未提交相关票据予以证实，但在治疗过程中又必然会产生，酌定200元。8.精神抚慰金。受害人死亡或者因伤残等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可以请求支持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造成伤害的主要原因归于受害人或者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对受害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中，造成伤害的主要原因归于姜水香，故对其主张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人民币67,882.94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姜水香系成年人且精神智力正常，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舒中华正在开挖机施工作业进入该场地会发生危险，不听劝仍进入施工现场并靠近挖机去拾捡一根钢管，导致自身右手受伤，具有重大过错；舒中华作为挖掘机的驾驶人在发现姜水香进入施工现场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造成姜水香的损伤具有一定过错；俞清华作为舒中华的雇主，且在挖掘机施工作业时未设有安全警示和防护措施，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舒中华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俞清华承担。各方按一审法院酌定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由俞清华赔偿姜水香的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67,882.94元的40%即27,153.18元，剩下的60%的经济损失由姜水香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俞清华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姜水香的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67,882.94元的40%即27,153.18元。二、驳回姜水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4.15元，减半收取952.08元，由姜水香承担571元，由俞清华承担381.08元。本院二审期间，俞清华提供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一张，拟证明俞清华的工钱是艾贵龙于2020年5月14日结算，进一步证明俞清华是艾贵龙请到工地做事。姜水香对俞清华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至于艾贵龙与俞清华之间是什么关系不清楚。艾贵龙对俞清华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是艾贵龙汇的钱。艾贵龙提供一份其与俞清华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艾贵龙是不知道姜水香起诉，给了这个钱，如果艾贵龙知道姜水香起诉肯定不会先垫付，艾贵龙在这个项目里没有赚差价，只是推荐人去做事。俞清华对艾贵龙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从聊天记录的时间可以看出是2020年5月10日，艾贵龙支付该笔工程款时间与俞清华提供的银行明细是2020.05.04可以互相印证，聊天记录中也写的很明确，工作时间及单价、总价；姜水香一审起诉的时间是2020年4月份，在2020年5月之前俞清华就有给艾贵龙发银行账号，也就是在起诉之前俞清华就问艾贵龙要这笔钱，姜水香的起诉与艾贵龙的主张没有关联性，俞清华是帮艾贵龙做事，工资也是俞清华找艾贵龙结算，俞清华根本没有与创卫责任单位对接。本院对当事人在二审提交的证据经审查认定如下：当事人对俞清华、艾贵龙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俞清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艾贵龙推荐俞清华去平整该场地”及“直接与创卫责任单位对接”有异议，认为是艾贵龙请俞清华提供挖机去平整场地，工资是按240元每小时计算，该款项由艾贵龙结算并支付，俞清华不是与创卫责任单位对接，而且一审判决没有查明创卫责任单位是谁。除该事实外，俞清华对一审法院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姜水香、艾贵龙、冯能武及舒中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定如下：俞清华是按照240元/小时的价格与艾贵龙结算工程款，并非直接与抚州市东乡区第七小学结算工程款，且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俞清华直接与创卫责任单位对接，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审另查明，抚州市东乡区第七小学在一审出具了一份《关于糖厂小区创卫工作过程中，王某起诉冯能武、艾贵龙等四人产生纠纷的情况说明》，在该情况说明中，东乡区第七小学自认该校是糖厂小区创卫的责任单位。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当事人的法律关系？2.对于姜水香的受伤各方当事人是否应该承担责任，如果承担责任，责任比例是多少？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抚州市东乡区第七小学因创卫工作要求，委托冯能武对抚州市东乡区孝岗镇糖厂小区东侧土地进行平整，冯能武推荐艾贵龙进行运输，艾贵龙以240元/小时请俞清华挖机作业，俞清华请舒中华帮其开挖机，工资8000元/月。根据上述事实，抚州市东乡区第七小学是抚州市东乡区孝岗镇糖厂小区东侧土地平整工作的定作人，冯能武与抚州市东乡区第七小学之间是受托人与委托人的关系，艾贵龙是运输工作的承揽人，俞清华是挖机作业工作的承揽人，舒中华是俞清华的雇员。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在城市市区内的建设工程,施工单位应当对施工现场实行封闭围挡。施工单位应当在施工现场入口处、施工起重机械、临时用电设施、脚手架、出入通道口、楼梯口、电梯井口、孔洞口、桥梁口、隧道口基坑边沿、爆破物及有害危险气体和液体存放处等危险部位,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安全警示标志必须符合国家标准。本案中艾贵龙作为抚州市东乡区孝岗镇糖厂小区东侧土地平整的建设单位,对施工现场未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未采取安全或隔离措施,造成姜水香的损害,对事故的发生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舒中华作为挖掘机的驾驶人在发现姜水香进入施工现场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姜水香右手受伤，对造成姜水香的损伤具有一定过错，俞清华作为舒中华的雇主，应对舒中华的过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姜水香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知晓擅自进入施工现场，在挖机附近捡拾取物品具有重大危险，但其为了拾取不属于自己的钢管，罔顾自身安全，对侵权结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艾贵龙应对姜水香的损害承担25%的责任，俞清华应对姜水香的损害承担15%的责任，姜水香对自身遭受的损失应自担60%的责任。综上，俞清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判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9)赣1029民初9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姜水香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9)赣1029民初9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俞清华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姜水香的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67,882.94元的40%即27,153.18元；三、艾贵龙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姜水香的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67,882.94元的25%即16,970.74元；四、俞清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姜水香的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67,882.94元的15%即10,182.4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04.15元，减半收取952.08元，由姜水香承担571.25元，由俞清华承担142.81元，艾贵龙承担238.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8.83元，由俞清华承担179.56元，艾贵龙承担299.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琳审判员 邹志伟审判员 彭 珺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周超书记员华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