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洪前村东莲社。 法定代表人：郑辉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英、林学凡，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苹，男，198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成、黄婷婷，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石家庄南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新华区新华路**。 法定代表人：刘淑敏，执行董事。 上诉人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峡公司）与被上诉人肖苹、原审第三人石家庄南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益公司）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闽初3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肖苹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肖苹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存在遗漏查明主要事实、主要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判决结果错误。2、一审法院以海峡公司“无法说明公司决议时负债率低及筹资4187.47万元不属于大额举债”为由，撤销与借款相关的决议，理由不成立。3、一审判决过度干涉企业的内部治理结构和经营活动，将产生严重的后果。 被上诉人肖苹答辩称，1、讼争股东会决议通过的4187.47万元借款议案属于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大额举债，依约应当经过全体股东一致通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判决撤销该决议并无不当。2、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海峡公司长期在大股东控制之下通过高息方式进行大额举债，而且拒不向答辩人肖苹提供借款合同、出借人、实际借款利率、还款期限等重要信息，明显意图以关联借款、高息抽利等方式损害小股东权益。 原审第三人南益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肖苹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撤销海峡公司2019年8月27日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2.由海峡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一、海峡公司设立的有关事实。 海峡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经核准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8000万元，目前登记股东为肖苹、南益公司，肖苹持股25%、认缴出资2000万元、实缴出资400万元，南益公司持股75%、认缴出资6000万元、实缴出资1200万元，董事长郑辉煌为法定代表人，董事为黄永善、黄聪辉、林志文，总经理为黄永善，监事为黄建鸣。 海峡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公司法》的规定行使职权。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宜；（三）审议批准董事会的报告；（四）审议批准监事会或监事的报告；（五）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决算方案；（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八)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九）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十）修改公司章程。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 海峡公司章程第十九条规定“召开股东会议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股东出席股东会议也可以书面委托他人参加股东会议，行使委托书中载明的权力。” 海峡公司章程第二十条规定“股东大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副董事长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主持。董事会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大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会召集和主持；监事会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 海峡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对于一般事项的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但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对外担保、大额举债、重大资产处置、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抵押贷款及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转让等重大事项的决议必须经全体股东一致通过。” 二、关于涉案股东会临时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相关的事实。 2019年8月9日，海峡公司分别向股东肖苹、南益公司寄送《关于召开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临时会议的通知》，通知内容包括：会议时间为2019年8月27日上午10点，会议地点为厦门市湖里区五缘湾泗水道597号海富中心A幢13C会议室，会议议题为审议《关于2019年第二、三季度公司经营情况报告的议案》（议案一）、审议《关于公司增加注册资本4187.47万元的议案》（议案二）、审议《关于公司通过借款方式筹集资金4187.47万元的议案》（议案三），表决方式为采用现场书面表决。 2019年8月27日上午10点，海峡公司在厦门市湖里区五缘湾泗水道597号海富中心A幢13C会议室召开了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临时会议，肖苹、海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永善出席了会议，肖苹聘请的律师、南益公司聘请的律师、会计人员、会议记录人员等人参会，董事长郑辉煌主持会议。会议对《关于2019年第二、三季度公司经营情况报告的议案》（议案一）、《关于公司增加注册资本4187.47万元的议案》（议案二）、《关于公司通过借款方式筹集资金4187.47万元的议案》（议案三）等事项进行讨论及投票表决，经表决，持股25%的股东肖苹不同意议案一、二、三，持股75%的股东南益公司同意议案一、二、三；根据《公司章程》对于一般事项的表决规定，议案一、三通过；根据《公司章程》对于特殊事项的表决规定，议案二未通过。会议记录有肖苹、黄永善、郑辉煌签名，以及其他参会人员签名。 三、关于涉案股东会会议决议内容相关的事实。 海峡公司召开的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临时会议，形成如下决议：1、(1).2019年3月19日，公司召开2019年定期股东会，决议通过了《关于公司通过借款方式筹集资金2027.7万元的议案》，公司董事会已依决议执行借款的具体事宜，借款均用于2019年1月至3月公司项目建设及日常运营所需。（2）.2019年4月至8月，公司需支出4187.7万元用于继续项目建设及日常运营，其中974.37万元用于支付2018年第一次股东临时会议、第二次股东临时会议、2019年股东会定期会议决议通过借款方式筹集资金所需的利息（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具体情况如下表所示：资金付款明细表…。（3）.公司“国际海峡大厦（2012XP09地块）工程”项目处于正常在建状态，目前A3楼已封顶，A8楼预计一个月可封顶。工程现已具备预售条件，公司董事会将向相关部门申请预售许可手续等事宜。2、同意公司通过借款方式筹集资金4187.7万元，借款年利率以24%为上限；授权董事会执行借款的具体事宜，并授权董事长签署借款所需的合同等文件。 四、其他相关事实。 2019年8月22日，肖苹向海峡公司寄送《关于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函件》，提出要求如下:一、查阅、复制公司成立至今的全部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及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以及2019年各月份财务报表。请公司于借到本函件起15日内提供上述材料复印件，并提供原件核对。二、查阅公司成立至今的会计账簿、原始凭证、合同等（后附查阅资料清单）。鉴于会计账簿查阅存在专业性，本人将委托会计专业人员协助本人行使会计账簿的查阅权。会计账簿查阅理由：全面了解公司运营及财务状况，保证股东的知情权。请公司于接到本函件起15日内对会计账簿查阅理由进行审查，并将审查结果进行书面通知，同意查阅请随通知告知查阅地点及时间（查阅时间不得超过收到本函件之日起20日内）。如未书面回复，将视为公司拒绝查阅。 2019年9月6日，海峡公司向肖苹寄送《关于股东肖苹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回复》及其附件，回复内容“鉴于海峡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收到你《关于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函件》及其附件，公司已知悉你需查阅、复制相关资料的要求。根据《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章程》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对你提出的要求作出如下回复：一、公司于2017年9月11日成立第二届董事会，依法规范公司相应的制度、文书。现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依法向你提供公司的全部章程（历次章程修正案）、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上述材料复印件随本函附后。二、公司同意你查阅会计账簿，具体查阅安排如下：1.查阅时间为2019年11月5日上午10时，2.查阅地点为厦门市湖里区五缘湾泗水道597号海富中心A幢13C会议室，查阅人员为股东本人，请你携带本人身份证件按时查阅。附件为公司提供的资料清单，内容：一、全部公司章程（历次章程修正案)。1.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章程》（2013年1月9日），2.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2013年12月17日），3.《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2015年6月16日），4.《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2017年6月15日），5.《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2017年7月20日）。二、股东会会议记录。1.《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2017年临时股东会会议记录》，2.《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2017年第三次股东会临时会议会议记录》，3.《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2017年第四次股东会临时会议会议记录》，4.《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2018年第一次股东会临时会议会议记录》，5.《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2018年第二次股东会临时会议会议记录》，6.《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2019年股东会定期会议记录》，7.《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临时会议记录》。三、董事会会议记录。1.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第二次会议决议》，2.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第三次会议决议》，3.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第四次会议决议》，4.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第五次会议决议》，5.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第六次会议决议》，6.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第七次会议决议》。四、财务会计报告。1.《资产负债表》（2017年度），2.《利润表》（2017年度），3.《现金流量表》（2017年度），4.《资产负债表》（2018年度），5.《利润表》（2018年度），6.《现金流量表》（2018年度）。上述材料均为原件的复印件，公司确认其真实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公司决议撤销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股东会决议可撤销的事由包括：一、召集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二、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三、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具体到本案中，在召集程序上，海峡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召开的股东会临时会议由董事会召集，会议通知载明召开的时间、地、地点会人员、审议的事项、表决方式等事宜，且已在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送达给全体股东，会议由董事长郑辉煌主持，公司股东肖苹、南益公司均参加会议，本次会议的召集程序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在决议内容上，海峡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有权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审议批准董事会的报告。本次会议审议《关于2019年第二、三季度公司经营情况报告的议案》（议案一）、《关于公司增加注册资本4187.47万元的议案》（议案二）、及《关于公司通过借款方式筹集资金4187.47万元的议案》（议案三），并不违反公司章程。在表决方式上，会议通知明确采用现场书面表决。肖苹在行使表决权过程中认为其知情权和质询权受限，对三个议案投了反对票，并没有因知情权和质询权的因素使其表决权受限。按照海峡公司章程规定，一般事项的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大额举债等重大事项的决议必须经全体股东一致通过。本次会议对议案一及议案三的表决，均以一般事项计票通过。其中，议案一是关于公司已借款2027.7万元用于2019年1月至3月公司项目建设及日常运营所需的事项，肖苹对公司原先筹资2027.7万元的决议未申请撤销，海峡公司对议案一以一般事项计票通过未违反公司章程。议案三是关于公司筹资4187.47万元的事项，海峡公司认为筹资4187.47万元占公司在建楼盘完成后可销售货值不到4%，不属于大额举债，未按大额举债的重大事项计票通过，以一般事项计票通过。因公司章程没有规定大额举债的具体数额标准，海峡公司以单笔举债与公司资产价值的占比作为衡量标准，但没有举证证明公司在决议时全部债务与公司总资产价值的占比，无法说明公司决议时负责率低及筹资4187.47万元不属于大额举债，故议案三按一般事项计票通过并形成决议的理由和依据不足，肖苹请求撤销议案三的决议，应予支持。第三人南益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的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临时会议决议第1、（2）项及第2项的决议。二、驳回肖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海峡公司在二审补充提交以下6组证据：1、公证书，证明肖苹仍未履行出资义务；2、《厦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关于印发加强商办类建设项目全链条管理实施意见的通知》，证明国际海峡大厦工程项目无法办理预售许可手续；3、《厦门市翔安区缴交工资保证金通知书》；4、《会议通知》，上述材料证明厦门市翔安区建设局要求国际海峡大厦工程施工单位缴交保证金及参加清理欠薪工作会议；5、《海峡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第十次会议决议》及附件《财务管理制度》，证明财务管理制度由全体董事通行并执行；6、房地产估价报告，证明项目上价值为65091.36万元。被上诉人肖苹对上述材料的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肖苹在二审补充提交以下2组证据：1、海峡西岸（厦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2019年审计报告；证明讼争借款构成大额举债；2、《关于公司通过借款方式筹集资金2924.8万元的议案》，证明估价报告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上诉人海峡公司认为上述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补充提交的材料对本案认定的事实没有影响，依法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公司股东会决议的依法撤销必须具备法定事由，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三种情况：一、召集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二、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三、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2、海峡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对于一般事项的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但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对外担保、大额举债、重大资产处置、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抵押贷款及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转让等重大事项的决议必须经全体股东一致通过。”依据上述规定，海峡公司大额举债属于重大事项，相关决议应由全体股东一致通过；3、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海峡公司借款4187.47万元是否属于公司章程所规定的“大额举债”范围。由于公司章程并未明确规定大额举债的具体标准，只能依据常理及日常生活经验对此作出认定。很显然，无论是在民事或者商事活动中，4000多万元都是巨款，属于海峡公司章程规定的“大额举债”的范围，应当由公司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决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海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海峡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仲 审判员 张 超 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玉梅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