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8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胜洪，男，196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义、董晓辉，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相平，男，196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恒大陶瓷建材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 法定代表人：陈相平，董事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文，浙江云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胜洪因与被上诉人陈相平、杭州恒大陶瓷建材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3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胜洪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胜洪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均由陈相平、恒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和事实认定错误：一、关于本案纠纷事实的认定错误。李胜洪以《借条》作为核心证据起诉要求陈相平、恒大公司返还借款，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受理本案，却以辅助证据《合作协议》之法律关系进行审查，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并非合同纠纷。二、一审法院对于《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的认定错误，《合作协议》已实际履行。自2011年开始，陈相平、恒大公司陆续支付款项总计1440万元，双方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对部分条款进行调整，并非如一审法院所述没有履行。履行的结论体现在《借条》的约定中，明确经过三方约定《合作协议》中的款项已进行了结算，三方同意除已履行的1440万元外，陈相平、恒大公司还应支付给李胜洪1950万元。三、一审法院关于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错误。本案应以《借条》为主要证据来确定借款本金，其中1350万元并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仅为600万元的认定严重错误，陈相平、恒大公司应支付的本金应以《借条》确定的1950万元为准。《还款协议》仅就双方之间1950万元总债务中的600万元进行了约定，并未涉及前述1350万元，一审法院仅以《还款协议》确定本金缺乏依据。四、一审法院关于本案证据的认定错误。根据转账付款凭证所记载的付款项目内容，可以推断出李胜洪实际收到偿还的本金为181万元，其余部分为往来结算款和其他用途，其他主要是指合作项目利润分配。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和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述款项全部用途为归还借款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李胜洪的上诉请求。 陈相平、恒大公司共同辩称，除了打款凭证，本案总共只有三份书面证据，按时间顺序分别是2010年7月30日的《合作协议》、2014年11月21日的《借条》（陈相平于2016年11月19日又确认过一次）、2018年4月26日的《还款协议》。根据《还款协议》所载“2010年8月4日，乙方向甲方借入700万元，并立有借据壹份”的内容，可以看出《借条》是为2010年8月4日借入的700万元而立。由于2013年4月9日已还100万元，故《借条》上反映为600万元。《还款协议》中手写的“补充借条2016年11月19日的借条陆佰万元系确认此款项”，系指陈相平于2016年11月19日就《借条》再作一次确认。《还款协议》第二条最为关键，记载600万元还清，《借条》和《还款协议》就作废了。《借条》写明来源于《合作协议》，实际是一份2000万元合作资金性质转变的确认书或结算书，并不代表从2014年11月21日起就要支付1950元。因双方初始关系是销售代理，为明确截至2014年11月21日止的4年多时间里资金的无息性质，故《借条》出具时虽实际只欠600万元，但却要对整个合作金额的处理再作约定，并确认尚欠的600万元要开始计息。根据《合作协议》，李胜洪得到的是恒大公司全部可销售铺位的销售代理权，前提条件是2000万元的引资款。按照行业惯例，这笔融资款是没有利息的，这也可以解释当销售结束、余款转为借款时，双方确认未归还部分才开始计息、已还部分不计息的原因。《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承诺以每平方米柒仟元人民币的价格共2857.14平方米售与乙方”，李胜洪声称是为保证引资款的归还和合作有回报，陈相平、恒大公司同意该说法，且习惯性的称该2857.14平方米是“抵押给李胜洪”。结合李胜洪的代理人在一审期间所称2857.14平方米的铺面真实情形应该是担保，可以看出该买卖关系属于名为买卖实为担保，应属无效。如该2857.14平方米的铺面就是买卖，则李胜洪少付2000万元。该铺面并未卖掉，如李胜洪能拿到1440万元的补偿，则按平分的约定，陈相平、恒大公司的1440万元不知该向谁要，且李胜洪亦未举证证明2857.14平方米没有土地使用权的铺面价值4880万元的依据和买受人。因此，李胜洪主张1440万元的还款是销售利润补偿，并不属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胜洪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胜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相平归还李胜洪借款本金1950万元；2.陈相平支付利息1199.25万元（暂计息至2019年7月1日，之后本金600万元按年息36%计息至还清时止，本金1350万元按年息6%计算至还清时止）；3.恒大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诉讼费等由陈相平、恒大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0年7月30日，李胜洪与恒大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李胜洪向恒大公司引资2000万元，用改造恒大建材市场；作为回报，恒大公司承诺以每平方米7000元的价格共计2857.14平方米权售与李胜洪（使用年限15年）；恒大公司以每平方米7000元的价格售与李胜洪的一楼门面，对外销售时必须优先销售李胜洪的门面，超过7000元以上的溢价部分，由双方均分；协议还约定恒大公司必须在开盘之日起三个月内归还李胜洪引资2000万元及支付全部利润，若市场无法于2010年9月15日前开盘销售，需支付出资日起利息，按每月70万元及其他开支费用。协议签订后，李胜洪于2010年8月4日向陶小红（陈相平之妻子）银行转账700万元，于2010年8月5日通过湖州星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恒大公司银行转账1300万元；共计2000万元。恒大公司的还款情况为：2011年1月28日，归还湖州星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980万元；2011年4月7日，归还湖州星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20万元；2011年11月23日，恒大公司代李胜洪支付浙江兰德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40万元；2013年4月9日，归还李胜洪100万元；共计1440万元。（二）由于《合作协议》中关于“作为回报，恒大公司承诺以每平方米7000元的价格共计2857.14平方米售与李胜洪”的约定未实际履行。为此李胜洪与恒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相平于2014年11月21日签订《借条》，借条载明：此借据来源于2010年7月30日双方原签订的《合作协议》，经三方同意结算金额为1950万元，其中1350万元定为优先还款不计利息；600万元定为月利息三分计息，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12月1日。该《借条》落款“借方”由陈相平签字，“担保方”由恒大公司盖章。2016年11月19日，陈相平再次对《借条》签字确认。2017年5月11日，恒大公司支付李胜洪1万。（三）2018年4月26日，李胜洪与陈相平签订《还款协议》，协议约定：2010年8月4日，银行流水单陈相平曾向李胜洪借款700万元，已归还本金100万元，现双方就余款归还事宜，签订本协议如下：（补充借条2016年11月19日的借条陆佰万元系确认此款项）；李胜洪放弃利息要求，免除陈相平到期未付利息及依原来的约定将来应付利息的支付义务，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借贷为无息借贷，原借据以本协议为准；尚欠的本金600万元，于2018年5月10日前归还30%，共计180万元，余款分五期分期还清，在2022年5月10日前还款；陈相平付清款项原借据和还款协议自动作废，李胜洪承诺不再要求陈相平再做支付；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协议签订后，2018年5月9日，恒大公司支付李胜洪180万元。以上事实由李胜洪、陈相平、恒大公司提交的《合作协议》《借条》《转账证明》《还款协议》《还款凭证》及李胜洪、陈相平、恒大公司的当庭陈述予以证明。关于陈相平、恒大公司提交的《还款协议》，李胜洪对其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协议内容有异议，该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性质。李胜洪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陈相平、恒大公司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人民法院应当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陈相平、恒大公司认为本案系基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而发生，李胜洪对该事实无异议，故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同关系。关于李胜洪、陈相平、恒大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借条》《还款协议》，该院认为李胜洪、陈相平、恒大公司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签署的法律文件的内容或法律后果，双方对合作合同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是清楚知悉的。（二）关于借款本金。李胜洪依据《借条》载明结算款为1950万元主张借款本金为1950万元。陈相平、恒大公司认为《借条》中的1350万元已实际履行完毕，借款本金应以双方最后签订的《还款协议》为依据。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李胜洪向恒大公司引资2000万元，截止《借条》出具日，恒大公司已陆续返还1440万元，其中1300万元的资金占用时间约半年左右。在陈相平、恒大公司已实际返还1440万元的前提下，李胜洪主张借款本金1950万元显然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另外，李胜洪称1440万元系陈相平、恒大公司补偿李胜洪的销售利润款，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根据陈相平与李胜洪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2018年5月10日前应归还180万元。此后，恒大公司于2018年5月9日支付李胜洪180万元。由此可见，《还款协议》与陈相平、恒大公司的还款情况能相互印证，故该院采纳陈相平、恒大公司答辩意见，认定借款本金为420万元。协议约定还款日期为2022年5月10日前，但陈相平、恒大公司同意在本案中提前还款，该院从其意见。（三）关于借款利息。《还款协议》中关于利息的约定为李胜洪放弃利息要求，免除陈相平到期未付利息及依原来的约定将来应付利息的支付义务；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借贷为无息借贷；陈相平付清款项原借据和还款协议自动作废；李胜洪承诺不再要求陈相平再做支付。鉴于李胜洪已表示放弃利息，故对其主张的利息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相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胜洪420万元；二、恒大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驳回李胜洪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26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204263元，由李胜洪负担158863元，陈相平、恒大公司负担454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案涉《还款协议》的内容来看，李胜洪与陈相平约定尚欠的借款本金600万元于2022年5月10日前付清后，原借据和还款协议自动作废，李胜洪承诺不再要求陈相平再做支付。结合该《还款协议》中所载“补充借条2016年11月19日的借条陆佰万元系确认此款项”的内容，《还款协议》中的借据应指2014年11月21日的《借条》。李胜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签订前述《还款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有着充分的认识与了解。现李胜洪以其当时系在空白《还款协议》中签字为由，主张该《还款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李胜洪亦未举证证明恒大公司所付1440万元的性质系针对《合作协议》第三条所载门面房未交予李胜洪销售的补偿款的事实。故李胜洪关于《借条》中的1350万元尚未履行的意见，与《还款协议》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李胜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863元，由李胜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