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8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沙，男，1970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霞，四川治坛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1511412927。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朵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钒钛产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560717210U。 法定代表人：杨超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斌，四川道合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199710418105。 原审第三人：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钒钛产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560716613L。 法定代表人：左伦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丹，四川明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811668719。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剑，四川明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910079747。 上诉人肖沙因与被上诉人攀枝花市朵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朵实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钛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20）川0411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朵实公司向肖沙支付人民币995188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7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朵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情况说明》系肖沙、朵实公司、新中钛公司就“到期债权的利息达成了和解，即分期支付”，系认定事实错误。《情况说明》系朵实公司单方面向执行法院做出的还款承诺，而非肖沙与朵实公司达成的还款协议。《情况说明》一部分为朵实公司对新中钛公司债权的确认，另一部分系对债务分期偿还的承诺。根据合同法，其分期偿还承诺对肖沙有约束力须满足如下条件：1.肖沙向朵实公司发起还款计划的要约；2.收到肖沙的要约并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还款承诺；3.朵实公司的承诺依法送达肖沙且肖沙未提出异议。《情况说明》并不满足前述条件，1.其针对的主体为当时的执行法院，明确表明系“协助法院执行”，作用为向执行法院作出债务认可及还款承诺，而非回应肖沙的要约；2.其直接交予执行法院，并未向肖沙送达。因此其并不满足要约、承诺的构成要件，不能成立与肖沙的合同关系，对肖沙没有约束力。肖沙在本案中举证该《情况说明》仅为证明朵实公司与新中钛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并不能表明肖沙对该还款计划的认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情况说明》中的还款承诺对肖沙有约束力，在朵实公司已明确表明不履行还款义务，且其确已负债累累、机器设备已整体租赁、公司处于歇业状态、无力偿付剩余欠款的情况下，肖沙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主张债权加速到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六条“合理适用不安抗辩权规则，维护权利人合法利益。17……。”本案中，1.朵实公司以实际行动明确表示不会继续履行还款义务，其对执行法院发出的《履行债务通知书》提出了执行异议，明确表示与新中钛公司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2.朵实公司负债累累，明显无偿还能力，并早已尚失商业信誉。3.朵实公司的生产线、厂房、机器设备等经营设备均已租赁，且租金用于偿还其他债权人的债务，其处于歇业状态，无任何收入来源。三、一审判决对本案诉讼保全费5000元的承担未作判决，应予以纠正。 朵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全部上诉请求。 新中钛公司述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全部上诉请求。 肖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朵实公司向肖沙履行代位清偿义务，向肖沙支付人民币995188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7年11月30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朵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沙与第三人新中钛公司、攀枝花一立煤业有限公司、沙立林民间借贷纠纷案，已于2015年9月18日经成都市仲裁委员会（2015）成仲字第190号裁决书裁决，新中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肖沙申请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成执字第1663号，执行期间发现新中钛公司在朵实公司处有到期的应收账款，经核查，朵实公司对该笔债务予以认可，并于2017年11月30日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截止2017年11月30日，朵实公司欠新中钛公司货款人民币9951881元，协助法院执行，按照以下时间计划实施，偿还比例为2018年4%，2019年6%，2020年8%，2021年12%，2022年14%，2023年18%，2024年18%，2025年20%，合计100%”。2018年6月4日，该案移送至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执行案号（2018）川04执121号，执行期间，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8日向朵实公司发出（2018）川04执121号通知书，要求朵实公司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向肖沙履行对第三人新中钛公司的到期债务，朵实公司对该通知书不服，依法提出书面异议，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2018）川04执异38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不对朵实公司强制执行（2018）川04执121号通知书，但也不能因此否定（2018）川04执121号通知书的合法性。另查明，2018年因环保政策导致朵实公司停产，朵实公司因故没有履行2018年和2019年付款义务。因朵实公司至今未向肖沙支付股权转让款，故肖沙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第十三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次债务人(即债务人的债务人)不认为债务人有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情况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肖沙向朵实公司行使代位权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但同时肖沙也举证证明肖沙、朵实公司和新中钛公司间就到期债权的履行达成了和解，即分期支付，其中2018年偿还398075.24元（9951881元×4%），2019年偿还597112.86元（9951881元×6%）,共计995188.1元，朵实公司和新中钛公司也予以认可，故肖沙现对未到期债权一并主张代位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朵实公司不支付到期债权，已构成违约，肖沙主张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起算时间应结合分期情况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朵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肖沙人民币995188.1元及利息（以398075.2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1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以597112.8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20年1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肖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肖沙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的“……因朵实公司至今未向肖沙支付股权转让款……”提出异议，认定应该是朵实公司向新中钛公司支付货款，因为代位应该向肖沙支付货款；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还遗漏事实，在“……依法提出书面异议……”后面，应当记述朵实公司提出的书面异议理由为：朵实公司对新中钛公司并不负有到期债务。对其他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议。由于肖沙的以上异议均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以相应证据的记载内容为准。朵实公司、新中钛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且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权人代位权，系当事人根据法律规定享有的拟制民事权利，一审判决对此已确认肖沙向朵实公司行使代位权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进一步认定肖沙、朵实公司和新中钛公司间就到期债权的履行达成了和解即分期支付，即认定当事人订立了新的合同，但订立合同作为意思自治的民事行为，其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的规定，案涉《情况说明》仅为朵实公司单方向要求其协助执行的执行法院出具，此外并无任何其他佐证证据能够证实就该《情况说明》已经完成并具备了以上法律规定的合同订立形式及实质要件，故一审判决的该认定与法律规定不符，应予纠正。肖沙的第一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此依法予以支持。2.由于当事人之间并未因《情况说明》产生依法成立的合同，肖沙主张朵实公司从其自身确认债务的2017年11月30日支付资金占用利益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对相应债务利息部分亦依法予以纠正。二、肖沙的第二点上诉理由，因其假设的前提条件已被本院上述第一点认定意见所否定，故其在本案中已不再具有审查价值，本院对此不再作评判及认定。三、经向一审法院核实，本案一审中产生诉讼保全费5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依法应由朵实公司负担。 综上所述，肖沙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20）川0411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 二、攀枝花市朵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肖沙人民币9951881元及利息（以995188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11月30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464元，减半收取4073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463元，共计127195元，均由攀枝花市朵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玉 审 判 员  李淑群 审 判 员  黄 雷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罗 军 书 记 员  夜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