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鄂08民终7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某，女,200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市。 法定代理人：刘某（系刘某某父亲），男，198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孔林，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京山市新市镇第二小学，住所地湖北省京山市新市镇京源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8214217719036。 法定代表人：帅峣，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滋琼，湖北陈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亮，湖北陈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某因与被上诉人京山市新市镇第二小学（以下简称新市二小）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19)鄂0821民初1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刘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孔林、被上诉人新市二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滋琼、李飞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19）鄂0821民初1510号民事判决，改判新市二小赔偿刘某某经济损失140958.77元。２、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新市二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由应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审将案由定为健康权纠纷不当。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午托时间为12点40至13点50分，没有事实依据，与客观事实不符。所谓“午托”是中午放学后至下午上学前这个时间段，家长将学生的监护义务委托给学校，由学校履行这个时间段对学生的监护义务。学校与家长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但客观上就是这样实施的，即没有托管的学生中午放学后就由家长接走，到下午上课前再由家长送到学校交给老师。而托管的学生，中午放学后则留在学校，由学校安排午餐，并对学生进行照管直至下午正式上课，可见，午托时间应为上午的放学时间11点50至下午的上课时间13点50分这个期间。本案事故发生在中午的12点15分，事故应发生在午托期间，一审认定本案事故不是发生在午托期间是错误的。2、本案事故发生的经过不是一审认定的“原告向前跑，宋思颖在后拉着原告时，原告摔倒而受伤”，根据事发时的监控录像，可以清楚的看到，当时刘某某站在那里与同学说话，宋思颖突然从远处跑来从后面将刘某某扑倒在地，致刘某某受伤。一审认定的事发经过错误，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刘某某没有过错。三、对学生进行教育、管理是学校的法定义务，学校是否履行了该义务，依法应由学校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将新市二小是否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刘某某，由刘某某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错误。 新市二小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客观真实，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刘某某的上诉请求。 刘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市二小赔偿刘某某各项损失140958.77元，并由新市二小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某原系新市二小四年级学生。2017年该校对学生实行有偿托管，午餐时间为11:50分，午托时间为12:40-13:50，下午放学时间为16:40分，晚托时间为16:50-17:50。同年10月30日12时15分许，刘某某午餐后在学校教学楼一楼与同班同学宋诗颖玩耍过程中，刘某某转身向前跑，宋诗颖从后面拉住刘某某跑时致刘某某摔倒。刘某某受伤后，被送往京山市人民医院治疗，当日，刘某某被转往协和医院治疗，同年11月8日出院，共住院9天，经诊断为左侧股骨骨折。后刘某某因需要取出内固定从2018年12月29日起在京山市人民医院住院6天。以上刘某某共支出医院费49818.29元，其中，在京山市人民医院支出5722.87元，在协和医院支出44095.42元。刘某某所受损伤由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委托经京山开平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评定伤残等级为十级，护理期限为180日、营养期限为180日（以上均包括上述住院期间及取出内固定的期限）；刘某某为此花费鉴定费1560元。刘某某因医治，共支出住宿费99元、租床费200元、交通费1729元（含油料费、的士费、火车票及过桥过路费）。事发后，刘某某在京山医疗保险局报销城乡居民医疗费18631.76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给付刘某某学生平安意外伤害保险赔偿金17361.85元（第一次手术时报销了13432.43元，第二次手术报销了3929.42元），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给付刘某某校（园）方责任保险赔偿金2574.84元。另，事发后，宋思颖母亲垫付3000元。刘某某在协和医院住院期间，新市二小垫付医疗费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刘某某受伤是否是在学校托管期间。经查，刘某某受伤时间系12时15分，根据一审法院核实，学校秋季午托时间为12:40-13：50,因此，刘某某受伤时间应系午餐后的自由活动期间，刘某某在此期间受伤应属于其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 二、关于学校责任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侵权责任法明确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受到人身伤害，教育机构应承担过错责任，而非承担过错推定责任。本案刘某某受伤时年满9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学校受到伤害应适用上述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故刘某某应对新市二小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承担举证责任。对本案新市二小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问题，应结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教育机构应尽的教育管理的法定情形及学校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保护未成年学生人身安全的义务来认定。本案中，刘某某受伤时系午餐后学生自由活动期间，从新市二小提交的现场录像看，刘某某受伤的原因是午餐后，学生均在学校一楼自由活动时，刘某某与同学宋思颖在相互拉着玩耍过程中，刘某某向前跑，宋思颖在后拉着刘某某时，刘某某摔倒而受伤，在此期间，二人并未发生争吵或打架闹事。不应将学校的管理职责要求过于苛刻，而要求学校将学生的一般玩耍行为都进行限制，况且，刘某某受伤后，新市二小亦即时将刘某某送医救治。此外，刘某某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新市二小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因此，新市二小的行为不符合《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中所规定的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等法定义务的情形，其不应对刘某某的损害承担过错责任，故对刘某某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关于刘某某诉称其系在托管期间受伤，托管期间监护职责已转移到学校了，造成伤害应由学校承担责任的意见。首先，刘某某受伤系在午餐后的自由活动期间，并非在托管期间；其次，即使是学生在托管期间受伤，作为受托人的学校亦只因其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刘某某未提交证据证明学校存在过错，因此，刘某某的该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19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559.5元，由刘某某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刘某某对一审认定事实中的“午托时间为12:40-13:50”及“原告午餐后在学校教学楼一楼与同班同学宋诗颖玩耍过程中，原告转身向前跑，宋诗颖从后面拉住原告跑时致原告摔倒。”有异议。其认为：1、午托时间应为上午上课结束之后至下午上课之前的时间都属于托管时间。2、事发经过是刘某某站在那里和同学说话，宋思颖突然从远处跑来从后面将刘某某扑倒在地，致刘某某受伤，并不是一审认定的刘某某和宋思颖玩耍摔倒受伤。刘某某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新市二小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在之后的焦点中阐述。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认定午托时间为12时40分至13时50分是否正确；二、刘某某是在和别的同学说话时被宋思颖突然从远处跑来扑倒受伤还是与宋思颖玩耍过程中摔倒受伤；三、一审将本案定性为健康权纠纷是否正确；四、一审判决新市二小不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一）关于午托时间 刘某某认为午托时间为上午的放学时间11点50分至下午的上课时间13时50分，新市二小认为午托时间从学生待在教室开始即12时40分至下午的上课时间13时50分，双方当事人对此存在争议。经查阅一审卷宗，卷宗第71页“新市二小学生课外托管工作要求”，该托管工作要求中规定“春、秋季作息时间：中午：12:40-13:50”。该托管工作要求系一审庭审后调取的材料，未经双方当事人质证，不能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故一审认定“午托时间为12:40-13:50”的证据不足。至于双方当事人对午托时间发生争议是基于双方当事人对午托的理解不同，无论如何理解，刘某某均系在校期间受伤。 （二）关于刘某某受伤的经过 二审当庭播放刘某某受伤的视频，经刘某某的父亲刘某辨认，该视频中摔倒的女孩是其女儿刘某某，和刘某某一起玩的女孩是宋思颖。该视频中，刘某某和宋思颖俩人在玩耍过程中，刘某某转身向前跑，宋诗颖从后面拉住刘某某时致刘某某摔倒。刘某某称其是站在那里和同学说话，宋思颖突然从远处跑来从后面将其扑倒在地致其受伤的经过，与视频中实际情况不符。 （三）关于本案案由 教育机构责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上属于特殊主体责任，对于未成年学生在教育机构受到损害的，优先选择适用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因为该纠纷与普通的人身损害赔偿案由是有区别的，在归责原则方面具有显著的区别，故本案应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 （四）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 刘某某上诉主张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由学校举证证明其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本法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刘某某于2017年10月30日发生本案事故时年满9周岁，系限制行为能力人。 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 （1）关于“学习、生活期间”。本条规定为将学校等教育机构的责任限制在限制行为能力人在学校等教育机构学习和生活期间。学生在校学习、生活期间，无论是上课时间，还是课间休息时间，以及中午吃饭休息期间；无论是每学期中间，还是假期期间，只要是经学校允许在校期间，均属于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本案中，刘某某受伤是在学校午餐后自由活动时，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的情形。 （2）归责原则和举证责任分配。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在举证责任上，应该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举证责任由受到伤害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及其监护人承担，不实行举证责任倒置。本案中，刘某某系在学校午餐后和同学一起玩耍时受伤，在刘某某受伤后，新市二小及时将其送医救治。刘某某受伤时已年满9周岁，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新市二小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故一审法院判决新市二小对刘某某的损害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正确。 综上所述，刘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9.5元，由刘某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英 审判员 罗 勇 审判员 许德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琼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