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1行终8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建伟，男，1975年1月2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代理人李俊雄、陈家桦，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青秀区农业农村局。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仙葫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103MB18761190。 法定代表人蓝天宇，局长。 委托代理人农添友，该局水产畜牧兽医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常晶晶，广西思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建伟与被上诉人南宁市青秀区农业农村局（以下简称青秀区农业农村局）行政强制拆除一并提起行政赔偿一案，不 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的（2019）桂0107行初1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和询问。上诉人王建伟的委托代理人李俊雄、陈家桦，被上诉人青秀区农业农村局的委托代理人农添友、常晶晶，均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王建伟在其所有的位于南宁市××秀区那廖村红秋岭南面地块建设养殖场，该养殖场地块占地7亩，东至王建区地块，南至王建绩养殖场地块，西至王和仁地块，北至王和安养殖场地块。该养殖场建有养殖房和农配房。2014年6月25日，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关于印发的通知》（青政办〔2014〕104号），根据文件内容，王建伟所建的养殖场被划入禁养区范围。2017年4月5日，青秀区农林水利局发出《南宁市青秀区关于畜禽养殖禁养区范围养殖场关停搬迁的通知》，内容为：“王建伟养殖户：为保护我市生态环境和饮用水源安全，全面推进‘美丽南宁，清洁乡村’工作，促进我市生态文明建设和畜禽养殖业可持续发展，根据《南宁市青秀区畜禽养殖禁养区和限养区划定工作实施方案》（青政办〔2014〕104号，以下简称104号方案）文件，我城区已划定如下区域为禁养区范围……禁养区内禁止建设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禁养区内原有的畜禽 养殖场、养殖小区由所在街道办事处、仙葫开发区管委会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关停或责令搬迁。目前，你户位于禁养区范围内养殖场，属于关停搬迁范围，请你户自接到本通知之日起逐步减少饲养量，至2017年4月9日前将养殖场关停或搬迁。对不自行处理或拒不配合开展整治工作的，青秀区有关部门将依法进行处置。”2017年7月25日，青秀区农业农村局将案涉养殖房进行了拆除。 一审判决另查明，2014年，南宁市青秀区南湖办事处（以下简称南湖办）对辖区内畜禽养殖户的栏舍面积进行了测量，广西南宁佳球测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球测绘公司）作出《南湖养殖棚房项目房屋占地面积、建筑面积调查表》，对包括王建伟在内建设的养殖棚房的房屋结构、用途、面积以及补偿款进行了调查，确认王建伟建设的编号为A025的农配房，房屋结构为砖木结构，占地面积403.56㎡，建筑面积403.56㎡，补偿标准为190元/㎡，补偿金额为76676.62元；编号为A025的养殖房，房屋结构为砖木结构，占地面积1346.38㎡，建筑面积1346.38㎡，补偿标准为130元/㎡，补偿金额为175029.40元；编号为A025-1的养殖房，房屋结构为砖木结构，占地面积860.67㎡，建筑面积860.67㎡，补偿标准为130元/㎡，补偿金额为111887.10元；编号为A025的水沟，房屋结构为水泥砖，占地面积95.20㎡，建筑面积28.56㎡，补偿标准为240元/㎡，补偿金额为6854.4元；以上 合计补偿金额为370447.52元。2017年11月20日，南湖办对上述补偿情况进行了公示。后因认为客观事实与委托佳球测绘公司作出的上述调查表不符，青秀区农业农村局将原来认定为砖木结构的养殖房调整为砖柱盖瓦棚舍，并将相应调整的补偿标准通知了王建伟。王建伟对青秀区农业农村局调整后的补偿标准不服，遂拒绝在搬迁补偿协议书上签字，并向该局提出异议，青秀区农业农村局在2018年5月21日就王建伟的情况进行了答复,内容为“经我局、南湖办有关人员现场勘查核实认定,你们的养殖房建筑结构简单,符合《南宁市集体土地征收及补偿安置标准》农业生产配套用房及其他建（构）筑物标准-养殖用房砖柱盖瓦棚舍类别,即补偿标准为60元/平方米,补偿资金由南湖办予以公示和补偿”。2018年7月13日,那廖村民委员会向南湖办提交的《情况说明》，请求按照公示的补偿标准对王建伟及其他两村民作出补偿。但南湖办未作出回复,之后王建伟多次向南宁市青秀区信访局进行信访,但青秀区信访局却将王建伟的信访事项转到南湖办，2018年10月9日，南湖办作出了不予受理的决定。 一审判决认为，关于起诉期限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起诉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最长期限为一年，但本案强制拆除行为发生于2017年7月25日，该行政行为发生时，上 述司法解释并未颁布，该行政行为发生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最长起诉期限为2年，因此，对于王建伟的起诉期限依法应当从新的司法解释生效时起算一年，即到2019年2月8日止。但在本案中南湖办于2017年11月20日对王建伟的搬迁补偿进行了公示，直到2018年5月21日，青秀区农业农村局才作出具体补偿标准的答复，上述6个月时间可以认定为青秀区农业农村局对解决行政纠纷所作出的承诺，亦应当在起诉期限中予以扣除。因此，王建伟于2019年6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 关于青秀区农业农村局认为王建伟诉请的拆除行政行为合法性问题与王建伟请求支付搬迁补偿款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的问题。原被告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补偿协议，支付搬迁补偿款属于对当事人的救济手段，青秀区农业农村局是否支付搬迁补偿款的前提在于审查被告的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从减少当事人讼累、节约国家司法和行政资源的角度考虑，在同一个案件中，审查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同时，一并解决对当事人的救济问题，更能够体现诉讼经济的司法规律和促进行政机关依法行政的新时代要求。 关于青秀区农业农村局于2017年7月25日拆除王建伟位于 那廖村红秋岭南面地块上的养殖房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对于违法的建筑物，行政机关依法作出限期拆除的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限期拆除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行政机关经催告、公告并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才可以依法强制拆除。但青秀区农业农村局仅在2017年4月5日向王建伟发送《南宁市青秀区关于畜禽养殖禁养区范围养殖场关停的通知》后，即对案涉建筑进行拆除，被诉的强制拆除行为并没有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的程序。因此，青秀区农业农村局于2017年7月25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鉴于青秀区农业农村局的强制拆除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应确认违法。关于王建伟请求青秀区农业农村局支付搬迁补偿款及利息的问题，国家赔偿必须以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为前提，根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在农用地上兴建农业设施占用农用地的，虽然不需要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但仍然需要履行相关审核手续。本案案涉建筑既未履行用地审核手续，也未履行相应的规划审批手续。虽然王建伟未能提供合法的建房手续，但基于南宁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的南府办函（2014）144号《关于印发南宁市畜禽养殖禁养区和限养区划定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作出的“禁养区范围内养殖场所地上 附着物补偿，由各县区、开发区根据实际情况参考《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南宁市集体土地征收与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南府发〔2013〕10号）文件标准执行”的规定以及案涉养殖棚房被强制拆除后，南湖办对案涉建筑的补偿标准进行公示，青秀区农业农村局亦在2018年5月21日给予王建伟的答复中承诺给予补偿的事实，青秀区农业农村局应当对王建伟的案涉养殖棚房及相关建筑进行补偿。王建伟及青秀区农业农村局双方对于佳球测绘公司于2014年作出《南湖养殖棚房项目房屋占地面积、建筑面积调查表》中的农配房、养殖房、水沟的面积无争议，但对于案涉养殖房的房屋建筑结构存在争议，王建伟提供的案涉房屋的照片与青秀区农业农村局提供的案涉房屋的照片在房屋结构上相同，一审法院在对比原被告双方在庭审时提交的相关照片后，确认王建伟位于那廖村红秋岭南面地块上的养殖房系砖柱结构，青秀区农业农村局于2018年5月21日给予王建伟的答复中所认定的“养殖房建筑结构简单,符合《南宁市集体土地征收及补偿安置标准》农业生产配套用房及其他建(构)筑物标准-养殖用房砖柱盖瓦棚舍类别,即补偿标准为60元/平方米”符合本案的事实，青秀区农业农村局应当按照其在答复书中的承诺对王建伟给予补偿，考虑到王建伟同一批次的补偿款项在南湖办公示后即已发放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青秀区农业农村局向王建伟支付搬迁补偿款215954.0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215954.02元为基数，按照 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从2017年11月28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及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青秀区农业农村局于2017年7月25日拆除王建伟位于那廖村红秋岭南面地块上养殖房、农配房和附属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青秀区农业农村局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补偿王建伟被拆案涉养殖房、农配房和附属设施人民币215954.02元；三、青秀区农业农村局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补偿王建伟被拆养殖房、农配房和附属设施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215954.0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从2017年11月28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0元，由青秀区农业农村局负担。 上诉人王建伟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未依据佳球测绘公司作出的《南湖养殖棚房项目建设占地面积、建筑面积调查表》（以下简称《调查表》），仅依据王建伟及青秀区农业农村局提供的案涉房屋照片就认定案涉养殖房属于砖柱结构，认定事实错误。二、案涉建（构）筑物自2014年被划定为畜禽禁养区，至2017年11月公示并拆除三年多时间里，王建伟积极配合畜禽禁养工作，养殖用房一直闲置至拆除时，未复耕种植。畜禽禁养区补偿工作 迟延多年未能落实，造成土地无法耕种，村民无法创收，且一直未将补偿款支付给王建伟，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一审判决青秀区农业农村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补偿王建伟的损失，有失公允。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搬迁补偿款370447.52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搬迁补偿款370447.52元的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370447.5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11月28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为止）；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青秀区农业农村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2017年11月20日，南湖办公示《调查表》后，青秀区农业农村局及相关单位经复核认为王建伟农配房、养殖房实际建筑结构与《调查表》认定不符。青秀区农业农村局对建筑结构重新作出认定后，已通过口头通知、书面答复等方式向王建伟予以告知，视为对《调查表》中案涉农配房、养殖房建筑结构认定结果的撤销或变更。该《调查表》不能作为认定房屋结构的直接依据。一审中，原被告双方对于王建伟建设有案涉农配房、养殖房、水沟，以及对《调查表》中农配房、养殖房、水沟的面积均无异议，仅对表中所载的案涉农配房、养殖房的房屋建筑结构存在争议，一审判决经对比双方提交的案涉房屋照片对房屋结构作出认定，具有证据支持。二、王建伟主张按“中国人 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不具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只有涉及金融机构贷款的，才应当按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本案属要求履行行政补偿职责案件，应当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资金占用费的前提是具有支付义务但逾期未履行，资金占用损失应当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属地街道办一直未向王建伟支付补偿款是因为未能与王建伟就补偿款数额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未予支付补偿款的责任不能完全归结于青秀区农业农村局及属地街道办，王建伟要求支付利息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从《调查表》公示结束后即2017年11月28日计算资金占用费缺乏事实基础。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请。 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已经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建伟在一审审理阶段提交的证据9、11～15与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及其主张赔偿事项的审理无关，一审判决关于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认证意见不确当，本院予以纠正。除此外，本院对一审判决其他证据的认证意见予以认可。 上诉人王建伟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房屋面积计 算书，2.房屋图片，3.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书，4.附着物登记作价表，共同证明青秀区内认定同类房屋补偿标准的情况。被上诉人青秀区农业农村局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主张该组证据涉及的安置补偿项目与本案禁养区养殖场整治搬迁性质不同，并认为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依法不予确认。 基于上述证据认定，除一审判决查明“2018年7月13日,那廖村民委员会向南湖办提交的《情况说明》，请求按照公示的补偿标准对原告王建伟及其他两村民作出补偿。但青秀区南湖办事处未作出回复,之后原告多次向南宁市青秀区信访局进行信访,但青秀区信访局却将王建伟的信访事项转到南湖办，2018年10月9日，南湖办作出了不予受理的决定”部分的事实与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审查及赔偿事项的处理无关，本院不予确认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04号方案第五条第（六）部分载明：“……禁养区范围内养殖场所地上附着物补偿，由各镇、街道办事处、仙葫开发区根据实际情况参考《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南宁市集体土地征收与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南府发〔2013〕10号）文件标准执行。”该文件所附《南宁市集体土地征收及补偿安置标准》 第九条“农业生产配套用房及其他建（构）筑物标准”第（二）部分“养殖用房”的补偿标准分为：1.砖木结构：130元/平方米；2.砖柱盖瓦棚舍：60元/平方米；3.木柱盖瓦棚舍：35元/平方米。 再查明，经本院释明，上诉人王建伟于2020年9月23日向本案提交《关于原告王建伟诉讼请求的说明》，明确其起诉时的诉讼请求第二项请求青秀区农业农村局支付的“搬迁补偿款370447.52元”性质为请求赔偿损失，即请求青秀区农业农村局赔偿王建伟搬迁补偿损失370447.5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赔偿标准参照南湖办公示的《南宁街道养殖棚房项目房屋占地面积、建筑面积调查表》的补偿金额确定。 本院认为，根据合法性审查原则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上诉意见和答辩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王建伟的起诉没有超过起诉期限均不持异议，经审查，本院予以确认。现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第一，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应当如何认定；第二，本案的赔偿数额和利息应当如何确定。以下分述之。 关于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合法性的问题。2014年1月1日起实施的《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因畜牧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调整以及划定禁止养殖区域，或者因对污染严重的畜禽养殖密集区域进行综合整治，确需关闭或者搬迁现有畜禽养殖场所，致使畜禽养殖者遭受经济 损失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依法予以补偿。”第三十七条规定：“违反本条例规定，在禁止养殖区域内建设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拒不停止违法行为的，处3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并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责令拆除或者关闭。”《国务院关于印发全面推进依法行政实施纲要的通知》（国发〔2004〕10号）第5条和第20条明确了依法行政的正当程序要求。本案中，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案涉养殖场系上诉人王建伟于2013年1月建设，而直至2014年6月25日，青秀区政府才将案涉养殖场所在位置划入南宁市青秀区畜禽养殖禁养区范围。此后，在既未与上诉人就案涉养殖场的补偿事宜达成一致，又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的情况下，青秀区农业农村局迳行于2017年7月25日对案涉建（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违反上述条例的规定，亦未遵循正当程序的要求，应当认定该强制拆除行为为违法行为。 关于本案赔偿数额和利息的确定问题。首先应当明确的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因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违法行为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也即，国家机关的违法行为引发国家赔偿责任，但如若是国家机关的合法行为造成相对人损害的，则应当承担的是补偿责任。本案中，王建伟诉请确认青秀区农业农村局于 2017年7月25日对案涉养殖场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并要求支付相应的搬迁补助费以及资金占用利息。经本院释明，王建伟明确其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提出的搬迁补助费及利息的主张，实质系请求国家赔偿的范畴。根据“权利义务相对应”的行政法一般原理，本院依法予以认可。但是，一审判决在裁判理由部分未厘清行政赔偿与行政补偿所涉的权利义务关系，且在被上诉人青秀区农业农村局已就上诉人要求支付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之性质明确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未向王建伟进行引导和释明，导致一审判决处理的行政法律关系杂糅，判项逻辑不清，本院在此予以指正。 至于具体赔偿数额的确定以及利息计算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本案中，未有证据证明案涉建（构）筑物在强制拆除前已经有权机关认定为违法建 设。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建设案涉建（构）筑物的行为在前，青秀区政府划定禁养区范围在后，根据前述《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结合104号方案的内容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综合来看，王建伟建设的被划入禁养区范围内的案涉建（构）筑物应得之补偿利益，应属本案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上诉人王建伟与被上诉人青秀区农业农村局就案涉建（构）筑物的项目（即养殖房、农配房、水沟）、面积以及104号方案确定的补偿标准均无异议，仅对于其中养殖房的结构认定产生分歧。一审判决在对比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交的养殖房照片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认定该养殖房的结构为砖柱盖瓦棚舍，符合本案实际。参照104号方案所涉补偿标准，本院确定被上诉人青秀区农业农村局应当赔偿强制拆除上诉人王建伟案涉建（构）筑物的损失215954.02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的规定，违法损害赔偿金应当计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以作出生效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 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本案中，被上诉人青秀区农业农村局应当以案涉建（构）筑物的赔偿金215954.02元为基础，以强制拆除行为发生时点2017年7月25日为起始时间计算银行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时止，不计算复利。上诉人关于案涉建（构）筑物应当按照砖木结构赔偿的请求，无事实根据，其关于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以2017年11月28日为利息计算始点，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王建伟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赔偿部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7行初124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确认南宁市青秀区农业农村局于2017年7月25日拆除王建伟位于那廖村红秋岭南面地块上养殖房、农配房 和附属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变更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7行初124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为：南宁市青秀区农业农村局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赔偿王建伟被拆案涉养殖房、农配房和附属设施人民币215954.02元； 三、变更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7行初124号行政判决第三项为：南宁市青秀区农业农村局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赔偿王建伟被拆养殖房、农配房和附属设施损失的相应利息，利息以215954.0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从2017年7月25日强制拆除行为发生时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不计算复利； 四、驳回上诉人王建伟的其他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建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影颖 审 判 员 韦影年 审 判 员 晏 琼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 慧 书 记 员 何亦舒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 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五条 国家赔偿法第 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以作出生效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应当返还的财产属于金融机构合法存款的，对存款合同存续期间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计算。应当返还的财产系现金的，比照本条第一款规定支付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