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7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靖江弘宇公共交通客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663831817R,住所地靖江市富阳路**。法定代表人：薛玉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炼，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和付，男，1938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富华，江苏众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丹萍，江苏众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682176117U，，住所地无锡市清扬路****负责人：陈锁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熙，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靖江弘宇公共交通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和付、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无锡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5日作出的（2020）苏1282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传票传唤当事人于2020年8月27日到庭公开进行调查、询问、质证、辩论和调解。上诉人弘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刘炼，被上诉人吴和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富华、陆丹萍，被上诉人长安保险无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弘宇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吴和付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和付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之间的交通事故纠纷已在（2018）苏1282民初7339号案件（以下简称7339号案件）中一次性处理，其再次起诉要求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前案的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就本案交通事故再无其他争议。被上诉人的股骨头在交通事故中受伤，医疗机构在出院医嘱中明确告知其股骨头可能坏死，仍然同意一次性解决，确认双方再无争议，表明其自愿承担股骨头可能坏死的风险以及由此导致的相关损失，放弃要求上诉人赔偿的权利，故被上诉人因股骨头坏死导致的损失无权再要求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在前案中被上诉人不可能预知当时并不存在的损害事实即左侧股骨头坏死，与出院记录记载的医嘱不符，根据该认定作出的判决不正确，请求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吴和付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中吴和付系基于新发生的伤情和损失主张权利，系在7339号案件调解结案后新发生的事实，不在该案的诉讼及调解范围内。上诉人所说的一次性处理完全是曲解。二、本案中其基于新事实主张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三、出院记录医嘱记载可能出现股骨头坏死等情形，这是医院告知医疗行为可能出现的风险，并不是必然发生的后果，故在7339号案件调解时不可能预知当时并不存在的“股骨头坏死”的损害事实的损害后果的必然发生，并进而一并主张权利。而且从调解书内容完全可以确认，其当时所诉请的范围及调解书所最终确定的赔偿范围均仅限于当时客观存在的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并未涉及后续的风险及治疗费用。四、从同类判例中，各法院均是支持受害人的诉讼请求的。原审被告长安保险无锡公司述称，同一审答辩意见。该公司作为本案主体不适格，且其在之前的调解中已对本案整体进行了赔偿，不应承担其他赔偿责任。吴和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弘宇公司、长安保险无锡公司赔偿损失：医疗费38029.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20元/天×18天）、营养费1800元（20元/天×90天）、护理费1512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20元/天/人×18天×2人+出院后护理费120元/天/人×90天×1人）、交通费1000元，合计56309.12元。2、本案诉讼费由弘宇公司、长安保险无锡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月22日，弘宇公司驾驶员唐某某驾驶苏Ｍ×××**号大型普通客车在靖江市联华超市公交站台下客过程中，在车门没有关好时行车，致使吴和付从车内摔出受伤。经公安机关认定，唐某某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吴和付无责任。吴和付自2018年1月23日至同年2月10日至靖江市新港城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期间行左股骨颈骨折闭合复位、三根钉内固定手术；2018年7月18日至同年8月2日，吴和付又至该院住院治疗，行内固定取出术。2018年9月，吴和付就交通事故所致伤害申请诉前司法鉴定，同年11月向靖江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赔偿协议并赔付。2019年6月，吴和付受伤部位出现疼痛、活动受限状况且不断加剧，再次至靖江市新港城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自2019年10月9日至同年10月26日），诊断为左侧股骨头创伤性坏死。期间行左侧人工股骨头置换术。鉴于如上事实，吴和付对后期所发生新的损失提起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吴和付提供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1份，靖江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复印件1份（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吴和付于2018年1月22日车祸受伤，致左股骨颈骨折。现左股骨颈骨折术后，左髋关节活动部分受限，已构成人体损伤9级伤残。2、关于护理和营养评定：护理期为120天内限1个人护理，营养期为90天），靖江市新港城医院出院记录1份（住院期间自2019年10月9日至2019年10月26日），医疗费发票6张，住院费用明细1份，一审法院调解笔录以及（2018）苏1282民初7339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7339号调解书）复印件各1份（调解书主文主要内容为：一、吴和付下列损失双方予以认可：医疗费32020.81元；护理费13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6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19158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72138.81元；二、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前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吴和付事故损失52138.81元，由靖江弘宇公共交通客运有限公司赔偿吴和付精神抚慰金2000元……四、双方就本案交通事故再无其他争议）。长安保险无锡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对吴和付所述事故发生、责任认定及其左侧股骨头创伤性坏死与涉案交通事故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没有异议，吴和付曾经提起诉讼、法院作出7339号调解书的情况亦属实。肇事的苏Ｍ×××**号大型普通客车在我司既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又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7339号案件本应适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处理，我司并非该案的适格主体，但为了配合弘宇公司才参与调解，因此该案事实上是按侵权责任纠纷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处理的。7339号调解书第四条约定“双方就本案交通事故再无其他争议”，表明本案已一次性调解结案，系全部了结，我司已就本案整体进行了赔偿；医疗机构在首次出院记录医嘱中明确告知吴和付有出现股骨头坏死的风险，吴和付仍然选择由法院调解处理了本案所有赔偿纠纷，现其股骨头坏死以及进行人工股骨头置换术系在医嘱范围内能够预期的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涉案交通事故经法院调解，视为一次性终审调解，如每案都像本案一样，先调解再诉请，与整个社会环境有悖。综上，不管本案适用什么法律关系，我司根据7339号调解书已代弘宇公司履行了赔偿义务，案件已了结，我司不应再承担任何责任。请求驳回吴和付的诉请。对吴和付举证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于其损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护理费只认可住院期间1人护理，标准认可120元/天。营养费、交通费不认可。长安保险无锡公司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其履行了7339号调解书确定的赔偿义务，双方赔偿纠纷已了结），靖江市新港城医院出院记录电子版2份（其中，2018年2月10日出院记录医嘱第五条载“如后期出现骨折不愈合或股骨头坏死，需再次手术治疗”）。弘宇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意见同长安保险无锡公司一致。针对长安保险无锡公司及弘宇公司的答辩，吴和付补充陈述：本案之诉是基于法院调解之后新发生的损害事实进行的诉讼，不是对方所述的先调解，再诉请；吴和付下车时抓住车门扶手，右脚才跨出尚未着地，此时驾驶员开动客车致吴和付摔在马路上受伤，吴和付已脱离客车，其相对于客车而言是第三者，故应适用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法律关系处理本案。虽然吴和付亦可按客运合同纠纷要求弘宇公司赔偿，但吴和付仍选择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2018年11月，吴和付基于当时已经客观存在的损失提起诉讼，要求长安保险无锡公司、弘宇公司赔偿各项损失计80138.81元，后经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也即由该两公司赔偿72138.81元。可见，法院是针对吴和付已实际发生的费用损失进行的调解，赔偿的款项均系当时已经实际存在的损失，并不涉及吴和付不能预知的、将来可能出现的新伤情和后续治疗费，调解书中“本案交通事故再无其他争议”之约定是指对7339号案件所涉及范围内的交通事故纠纷再无争议，而本案中吴和付是基于新发生的伤情（创伤性股骨头坏死）和损失主张权利，系在7339号案件调解结案后新发生的事实，不在该案件诉讼及调解的范围内。对长安保险无锡公司举证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出院记录医嘱记载将来可能出现股骨头坏死是告知当事人医疗行为可能出现的情况，并不代表必然发生。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吴和付在下车过程中被摔出车外受伤，作为受害人，其有权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也有权以客运合同纠纷要求承运人承担违约责任，吴和付享有选择权。现吴和付选择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追究侵权人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该条款对“第三者”的外延进行了界定，即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失的人，除了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之外，其余的人均属于“第三者”。因此，应当根据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所处的空间位置判断受害人是“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在这一特定时间，受害人在车外属于“第三者”，在车内则属于“车上人员”，不能将事故发生后受害人所处位置作为判断受害人是“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的标准。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吴和付刚刚跨出右脚，此时其尚未完全脱离车辆，显然是“乘车人”即“车上人员”。虽然吴和付因发生交通事故被抛出车外，与地面撞擦形成损伤，但其的损伤结果是交通事故的延续状态，不能因此将其身份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吴和付仍属于“车上人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被保险车辆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不属于机动车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因此，吴和付的相关损失应由侵权方即弘宇公司赔偿。对于吴和付要求长安保险无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审理7339号案件时，吴和付当时并未出现左侧股骨头坏死的情况，其是基于当时的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提起的诉讼。吴和付在该案件的调解过程中，不可能预知当时并不存在的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进而一并主张权利。而吴和付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因治疗左侧股骨头坏死所产生的相关损失，系在7339号案件调解结案后新发生的事实，且长安保险无锡公司、弘宇公司对该损害事实与涉案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均无异议，故吴和付基于新的损害事实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吴和付的损失，依照法律规定结合吴和付所举证据确定。弘宇公司对吴和付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金额无异议，予以照准。营养费、护理费，分别参照本地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营养期限根据吴和付伤情结合相关规定确定；交通费，根据吴和付治疗伤情需要酌定。综上，一审法院确定吴和付损失为：医疗费38029.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营养费1200元（20元/天×60天）、护理费12840元（120元/天/人×107天×1人）、交通费400元，合计52829.12元。以上损失均由弘宇公司赔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靖江弘宇公共交通客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和付的损失52829.12元。二、驳回吴和付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4元减半收取282元，由靖江弘宇公共交通客运有限公司负担（吴和付已减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82元一审法院不退还，弘宇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吴和付28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弘宇公司应否对吴和付主张的案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现阐述如下：上诉人弘宇公司上诉称其在7339号案件中对案涉交通事故给吴和付造成的损失承担了赔偿责任，双方之间的交通事故纠纷已在该案中一次性处理，其不应再对吴和付主张的案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然在7339号案件时，吴和付当时系基于当时的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主张权利并与上诉人弘宇公司等达成调解的，而当时其并未出现左侧股骨头坏死的情况，其也未主张因股骨头坏死而产生的本案所涉各项损失。换言之，吴和付本案中所主张案涉损失系在7339号案件调解结案后新发生的损害事实，而上诉人弘宇公司对该损害事实与案涉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并无异议，故上诉人弘宇公司应当对吴和付主张的案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弘宇公司的上诉理由，与案件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弘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4元，由上诉人靖江弘宇公共交通客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艳生审判员  潘贻杰审判员  顾春旺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季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