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天资机具租赁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燕儿岛路。 代表人：范颖，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正田，山东海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博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埕口路**。 法定代表人：王霄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亮，山东问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萍，山东问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步洋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绥宁路 法定代表人：丛君丰，执行董事兼经理。 上诉人青岛天资机具租赁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天资机具）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博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海建设）、青岛步洋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步洋钢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8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资机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正田，被上诉人博海建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亮、王丽萍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步洋钢铁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资机具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引用事实错误。（1）王章璋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称高强与步洋钢铁股东张长春，天资机具股东范正田协商，三方同意天资加入，代博海公司向步洋钢铁付款，该说法无证据支持，张长春的公安笔录可以证实上诉人方从未与高强及步洋钢铁协商该事项。（2）吕晓慧在公安机关笔录中证实，管志鹏与她以及王蓓蓓一起于2015年5月18日在工地项目经理部办公室按高强的要求在收料单上签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遗漏了管志鹏于项目经理部现场在收料单上签字的情形。（3）管志鹏在公安机关笔录中称，2015年5月其在崂山区檀香湾大厦按范正田及高强的要求涉案空白收货单上送货人的位置签字，该说法无证据支持，吕晓慧上述笔录证实其签字地点为项目部办公室，是高强让其签字。管志鹏2018年11月7日在公安机关笔录中的补充陈述称，2014年12月在檀香湾大厦发生的关于国恩科技买卖合同的陈述错误。管志鹏为高强聘用人员，其事后未经通知主动到公安机关补充陈述，系受人指使虚假陈述。（4）高强在公安机关笔录中称，其联系了天资机具代为付款给步洋钢铁，天资机具向步洋钢铁支付了货款140万元左右，利息30万元左右，以及其与范正田制作假收货单，以向天资机具借款，并称是由天资机具方设计的一系列材料，该说法错误，上诉人方未与其协商该过程，上诉人经营范围是机具租赁及建材经销，钢筋买卖是法定经营方式，经营资金的成本为年收益10%，无必要做经营范围外且风险极大收益低的借款业务，高强的陈述不符合事实及市场逻辑，该陈述说明高强的行为构成欺诈以买卖合同的方式骗取钱财，上诉人履行的是正常买卖合同，价格、履行方式均符合法律规定，没有过错，高强欺诈行为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高强于2018年12月12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所作笔录的陈述错误，上诉人从未与高强商量代被上诉人向步洋钢铁付款，也非支付货款和违约金，被上诉人与步洋钢铁合同中没有约定违约金。也非高强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后步洋钢铁才向上诉人开具发票，而是上诉人在之前的与步洋钢铁签订合同后即由步洋钢铁开具了发票，上诉人再将钢材出售给被上诉人。高强为达到欺诈上诉人获取资金的目的，虚假陈述，所述事实无证据支持。（5）张长春在公安机关笔录中述称，高强与其协商从其公司走一笔账，并且实际走账，在上诉人支付货款中高强从步洋钢铁处取走了120万，说明高强未与步洋钢铁协商让上诉人代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及违约金，上诉人未参与高强与步洋钢铁协商的过程，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而是依据高强及管志鹏未经证实的陈述认定事实，有失公允。其恶意骗取钱财导致步洋钢铁曾另案起诉被上诉人主张拖欠货款，上诉人的货款从未用来代被上诉人支付步洋钢铁的货款及所谓违约金，步洋钢铁应按约履行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向被上诉人交付合同约定的货物。2.认定事实错误。（1）2015年5月18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收货单，虽然事后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当时并未实际收到收货单载明货物，但不影响其依据收货单向上诉人支付货款。收货单作为上诉人权利凭证，被上诉人出具收货单，至于是否以及怎样收到货物与上诉人无关，向上诉人人开具收货单对被上诉人来说只是履行一个转让的手续，即便被上诉人“虚开”收货单，上诉人无过错，后果应该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2015年5月20日至5月22日，上诉人向步洋钢铁支付全部货款，步洋钢铁方张长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属于案件事实及证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认定各方法律关系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步洋钢铁，以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同的真实交易情况与外观不相符没有依据，第一，高强作为涉案工程的挂靠承包人，通过上述合同骗取钱财挪作他用，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应以高强没有购买钢筋的意愿，而否定上诉人的善意履行，将步洋钢铁的买卖合同货款债权转让给上诉人，也属于购买钢筋的意愿，借款只是高强单方意愿，没有实际履行；第二，上诉人与步洋钢铁的买卖行为，上诉人已履行自己的义务，虽然步洋钢铁自称该买卖行为是为了与高强之间的走账，其实际也得到某种利益，货款中的50万元尚在步洋钢铁处，其开具增值税发票并收款后应当向被上诉人交付约定的货物，被上诉人两方如有串通后的私下交易与上诉人无关；第三，两份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已开具收货单，即便未交付货物，也非上诉人之过错；第四，认定上诉人与步洋钢铁合同约定的数额包含了违约金没有依据；第五，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中回避风险，不属于违法行为，不能改变合同性质。第六，上诉人确实不知被上诉人与步洋钢铁的其他纠纷与约定，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参与或知情；第七，根据上诉人的企业性质和收益方式，不能以此认为上诉人追求的是利息，不能以此推断合同的性质是借款合同。2.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上诉人与步洋钢铁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没有依据。该合同不属合同法规定之无效情形，也非不符合交易习惯、没有实际履行、不是真实交易，不能推定当事人无合意，一审法院推定合同无效是错误的。3.认定上述两份合同为借款合同是错误的。上诉人与高强及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借款合意；取回增值税发票表明履行的为买卖合同；双方均认可合同的性质为买卖合同，被上诉人一直以来均认可买卖合同真实性以及已经履行完毕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为借款合同错误。4.认定涉案买卖合同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是错误的。高强代表被上诉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且上诉人无借款意愿。三、被上诉人应当履行高强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达成的付款协议；一审对步洋钢铁另案撤诉及仍有权再诉的货款支付纠纷，合并在本案中审理，且在步洋钢铁未到庭的情况下，作出对其不利的判决，致使被高强取走的120万元款项放任不管，于法无据，被上诉人与步洋钢铁的争议不应在本案解决；本案审理的纠纷，还涉及被上诉人报案的诈骗、虚假诉讼、步洋钢铁起诉、撤诉及可能的再起诉，高强及步洋钢铁额外获取款项的性质，高强借用被上诉人资质违法挂靠经营被上诉人的责任等问题。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博海建设辩称，一、博海建设与天资机具之间既没有买卖合意也没有借贷合意，未形成有效的合同关系。1.博海建设的真实意思就是想向天资机具采购钢筋，没有借款的意思。天资机具的报价和双方签订的合同均体现的是采购钢筋的内容；博海建设对合同内容之外的意思表示完全不知情；博海建设没有向天资机具借款的现实可能性和合理性。2.天资机具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向高强出借资金，没有实际向博海建设供货的意思。天资机具是因为高强向其借款才加入本案关系，此时步洋钢铁已经供货完成；天资机具参与拟定合同、虚签收货单的全过程，对没有实际供货是明知的；天资机具与步洋钢铁订立的合同内容没有约定交货时间、付款时间与送货时间，也能看出不打算实际供货；天资机具代理人的说法存在矛盾，不成立。因此博海建设的真实意思是订立买卖合同，天资机具的真实意思是出借资金，双方既没有用买卖合意，也没有贷款合意，不成立有效的合同关系。二、在步洋钢铁不认可的情况下，博海建设与天资机具之间无法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三、高强向天资机具借款的意思不能约束博海建设。1.高强没有以博海建设名义融资的职务权限，其行为不是职务行为。2.高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天资机具应当知道对外融资不属于高强的职务范围，当高强的意思表示和博海建设的意思表示不一致时，天资机具没有理由认为博海建设同意高强的意思。四、天资机具没有任何损失，还能获得利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天资机具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步洋钢铁未答辩。 天资机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博海建设立即支付天资机具材料款1947626.74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一由该笔材料的应付款之日2015年8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该款项之日止；2.判令博海建设支付上述款项时，按照先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后付材料本金的顺序支付；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均由博海建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一、2015年1月30日，步洋钢铁与博海建设签订《钢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材-14-345，以下简称“合同1”），约定：1.博海建设向步洋钢铁采购一批钢筋，金额共计1451373.24元；2.买受人指定收货人为王社教，交货地点为大众报业文化创意产业园项目部；3.相关货款需在合同签订后90日内付清，支付货款时出卖人凭买受人的正式收料凭证并出具符合买受人要求的合格发票；以上付款必须在买受人收到建设单位付款后进行，若建设单位未按时支付进度款，则买受人付款义务顺延，且出卖人承诺买受人无延期付款违约责任；在合同履约期间，若买受人实行了增值税政策，则出卖人必须向买受人提供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二、步洋钢铁与天资机具签订《钢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材-14-345，以下简称“合同2”），约定：1.天资机具向步洋钢铁采购一批钢筋，金额共计1732476元；2.买受人指定收货人为吕晓慧、王社教，交货地点为大众报业文化创意产业园项目部；3.支付货款时出卖人凭买受人的正式收料凭证并出具符合买受人要求的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买受人付清货款；4.买受人如因下游客户等原因导致采购数量发生变化、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的，买受人可单方解除合同，并不承担任何形式的违约责任。 天资机具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该份合同未记载签订日期，出卖人一方由张晓伟签字并加盖步洋钢铁公章，买受人一方由管志鹏签字，未加盖天资机具公章。合同2除货物数量（多169.31吨）、单价（均低于合同1）、金额以及上述内容外，其他内容与合同1一致。 2015年5月14日，步洋钢铁以天资机具为购货单位，开具15张青岛增值税专用发票，货物名称为螺纹钢，价税合计1732475.51元。 2015年5月20日，天资机具向步洋钢铁转账732475.51元；5月22日，天资机具向步洋钢铁转账100万元；转账凭证均备注“材-14-345合同钢筋货款”。 三、2015年5月18日，天资机具与博海建设签订《钢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材-15-119，以下简称“合同3”），约定：1.博海建设向天资机具采购一批钢筋，金额共计1947626.74元；2.买受人指定收货人为吕晓慧，交货地点为大众报业文化创意产业园项目部；3.相关货款需在合同签订后90日内付清，支付货款时出卖人凭买受人的正式收料凭证并出具符合买受人要求的合格发票；在合同履约期间，若买受人实行了增值税政策，则出卖人必须向买受人提供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逾期付款部分自欠款之日起每拖延一日按1‰计算违约金（该违约金出卖人无需提供发票）。 合同3与合同2的约定数量一致，但单价高于合同2，除上述内容外，合同2删除了违约责任中关于出卖人未按期供货所需承担的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等责任的约定；其他内容与合同1、合同2一致。 合同签订当日，博海建设向天资机具出具3份材料收货单，其上由材料员吕晓慧、施工员王蓓蓓、负责人高强、送货人天资机具代表管志鹏签字，并加盖博海建设项目经理部（2013-23）印章及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3份收货单价款合计1947626.74元。 2015年12月21日，天资机具以博海建设为购货单位，开具9张增值税普通发票，货物名称为螺纹钢，价税合计759002.74元；2016年12月29日，天资机具以博海建设为购货单位，开具10张增值税普通发票，货物名称为螺纹钢，价税合计1057504元；以上共计1816506.74元。高强向天资机具出具两份收条，认可已收到发票，款项尚未支付。 四、2018年，步洋钢铁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博海建设诉至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2民初2213号案件】，请求判令博海建设支付合同1项下货款1451373.24元。事实和理由是步洋钢铁于2014年7月18日至8月3日期间向博海建设供应钢筋材料，用于建设大众报业文化创意产业园，钢筋材料总重465.401吨，材料款总计1451373.24元，博海建设原定于2014年9月10日前付清所有货款，但一直未付，后双方于2015年1月30日补签《钢筋买卖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90日内付款，但博海建设仍未支付。 该案开庭审理后，步洋钢铁申请撤回起诉。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鲁0202民初22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步洋钢铁撤回起诉。 五、（2018）鲁0202民初2213号案件诉讼过程中，博海建设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步洋钢铁涉嫌诈骗博海建设，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笔录主要内容记载如下： 1.王章璋陈述，王章璋受博海建设委托，至公安机关举报步洋钢铁诈骗。事情经过是，2015年1月30日，博海建设授权项目经理齐志广与步洋钢铁股东张晓伟签订《钢筋买卖合同》，约定由步洋钢铁向大众报业项目部供应钢筋465.401吨，合同价值1451373.24元。后因博海建设未按期付款，大众报业项目部承包人高强与步洋钢铁股东张长春、天资机具股东范正田协商，三方同意天资机具加入，代博海建设向步洋钢铁付款。2015年5月11日，张晓伟和天资机具委托代理人管志鹏重新签订《钢筋买卖合同》，由步洋钢铁向天资机具供应钢筋634.711吨，合同价值1732476元，合同约定由步洋钢铁直接将钢筋送至大众报业文化创意产业园项目部。2015年5月18日，齐志广和天资机具股东范颖签订《钢筋买卖合同》，由天资机具向博海建设供应钢筋634.711吨，合同价值1947626.74元，合同约定由步洋钢铁直接将钢筋送至大众报业文化创意产业园项目部。2014年7月22日、7月26日、8月3日，步洋钢铁分三次向博海建设供应钢筋465.473吨，三次入库单均由博海建设员工王社教、李文广和步洋钢铁股东张晓伟共同签字确认。2015年5月20日，天资机具向步洋钢铁支付634.711吨钢筋款1732475.51元。因当初签的合同在高强手中，高强称已与步洋钢铁撕毁最初签订的合同，博海建设也未落实是否已撕毁，没有与步洋钢铁签订合同废止说明材料，故步洋钢铁利用这个漏洞起诉博海建设。 2.齐志广陈述，齐志广根据博海建设指派，至大众报业项目B地块任项目经理，负责工程质量、安全和工期，项目的采购、施工人员调度、成本核算、资金支配等全部由高强负责，齐志广不参与。博海建设与步洋钢铁签订的钢筋买卖合同是后补的，2015年1月下旬，高强找到齐志广称工地上已经使用了一部分钢筋，需要给供货方付款，但按照青岛市建筑行业流程规定需要有购货合同，高强已经拟了一份合同。齐志广就说走流程。高强不属于博海建设的正式职工，故高强用齐志广的账户在博海建设内部办公系统发起了上述合同的签订流程。2015年1月30日，合同流程已走完，齐志广在合同上签字，合同金额是1451373.24元，之后高强就拿着合同到博海建设盖章。这是第一份合同。到了2015年5月，高强找到齐志广，称之前工地上用了一部分钢筋，需要给供货方付款，要走流程，齐志广同意后，高强就让其弟弟高奎用齐志广的账户发起了博海建设与天资机具之间钢筋买卖合同签订流程。2015年5月18日，高强称该份合同流程已走完，齐志广就在合同上签了字，高强拿这份合同到博海建设盖章。这是第二份合同，该份合同也是补签的。两份合同是否履行、博海建设与步洋钢铁签订的合同是否废除，齐志广均称不知道。2018年4月步洋钢铁起诉博海建设案件中主张的钢筋货款1451373.24元，就是当时高强找齐志广补签的那份钢筋买卖合同中的金额。 3.吕晓慧、王蓓蓓陈述，吕晓慧在大众报业项目B地块项目担任项目预算员，王蓓蓓在该项目担任项目技术员。2015年5月18日早上9点半左右，高强让吕晓慧、王蓓蓓到项目经理部办公室，二人到达时，办公室里还有高强、管志鹏和天资机具的两个人在，高强让吕晓慧、王蓓蓓在3张材料收货单上签字，并捺了手印，高强最后在材料收货单上签字。吕晓慧、王蓓蓓未见过收货单上的实物，但因为高强是领导，让他们签字便签字了。 4.管志鹏陈述，管志鹏担任青岛建设装饰集团第五分公司法定代表人，但该公司实际控制人是高强，管志鹏受高强领导，二人平时在崂山区办公。管志鹏与天资机具没有劳动关系，也没有业务合作关系，只是通过高强认识了天资机具的老板范正田。2015年5月，高强给管志鹏打电话，让其到檀香湾大厦B座办公室，管志鹏到达时范正田已经在办公室了，范正田说让管志鹏代表天资机具签字。管志鹏认为自己不是天资机具的员工，签字不合适，但高强说没事，让管志鹏签字。范正田就让管志鹏在一摞资料上签字，资料包括买卖合同、收货单、送货单、出库单等，其中就有民警出示的有管志鹏签字的三张收货单，出示时上面有吕晓慧、王蓓蓓、高强的签字以及博海建设项目经理部（2013-23）和博海建设大众报业文化创意产业园B地块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的长方形印章，而管志鹏当时签字时除了打印内容没有任何签字和印章，管志鹏签字的位置是送货人的位置，签完字后管志鹏就离开了办公室。管志鹏不曾作为天资机具的送货人送货到项目工地，管志鹏认为这是高强和范正田商量好后编造的虚假材料收货单，目的是让高强骗取博海建设的钱。管志鹏之所以签字，是因为高强让其签字，管志鹏必须服从高强的领导。 2018年11月7日，管志鹏再次至公安机关补充陈述，第一次在公安机关做完笔录后，管志鹏回去查看了天资机具与高强及博海建设的相关资料，回想起2014年12月，也是在檀香湾大厦高强的办公室，范正田拿出一摞合同让管志鹏代表天资机具签字，管志鹏认为不合适，但高强让其签字，管志鹏只得在合同和收货单上签名。管志鹏整理资料时想起当时签的合同和收货单中有青岛国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厂房项目部的材料收货单。天资机具与高强商量好签订合同时，天资机具会把拟好的合同发到管志鹏个人邮箱，管志鹏打印出来交给高强，高强审核后会通知管志鹏，将定稿的合同发给天资机具，之后天资机具再打印盖章后交给高强签字盖章。管志鹏当时也是在三张收货单中天资机具送货人处签字。收货单的内容管志鹏记不清了，但根据整理的资料，管志鹏知道这三张收货单对应的合同是工业品买卖合同，工程名称是青岛国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新厂房工程，出卖人是天资机具，买受人是博海建设，合同金额是17418263元。这三张送货单同样也没有送货，管志鹏没见过货物。 5.高强陈述，高强曾任大众报业文化产业园B地块负责人。2014年底，步洋钢铁向大众报业项目供了一批钢筋，货值约140万元，因资金紧张未能按时付款，高强联系了天资机具让其代为付款给步洋钢铁，于是天资机具与步洋钢铁重新签订了供货合同，原博海建设与步洋钢铁签订的合同作废，由于高强疏忽大意，没有当面收回合同，对方是否撕毁高强不清楚。天资机具和步洋钢铁重新签订合同后，与步洋钢铁的合同及收货单均作废，高强需要重新向天资机具出具收货单，就让吕晓慧、王蓓蓓、管志鹏在收货单上签了字。步洋钢铁已将钢筋送至项目工地，是王社教收的货，天资机具向步洋钢铁支付了货款140万元左右，利息30万元左右，共计170万元左右。项目工地实际只使用了一批钢筋，由步洋钢铁送货到项目部，货款由天资机具支付给步洋钢铁。对于管志鹏陈述的国恩科技新厂房项目施工过程中，高强与范正田也制作虚假收货单的情况，高强称当时也是资金紧张，又没有融资渠道，于是高强向天资机具借款，天资机具提出必须有贸易背景才能出借，于是天资机具给高强设计了一系列材料，高强按照天资机具的要求制作了虚假的收货单。 2018年12月12日，高强再次至公安机关陈述，2015年1月左右，高强负责胶南大众报业工程，由于缺最后一批钢材，项目材料员李文广经介绍找到步洋钢铁购进钢材，步洋钢铁先给项目供进钢材约143万元，由于项目资金紧张，步洋钢铁又一直催要货款，高强就找到天资机具，天资机具也具备经销建材的资格，由天资机具与步洋钢铁签订购销合同，步洋钢铁也同意该方案，口头承诺与博海建设的购销合同作废，博海建设与天资机具签订新的购销合同，以上合同签完后，步洋钢铁向天资机具开具发票，天资机具将货款以及博海建设的违约金一同支付给步洋建设（约173万元）。 6.张长春陈述，张长春系步洋钢铁的股东之一。2014年6月左右，高强找到步洋钢铁准备购买一批钢筋，用于建设大众报业文化园，步洋钢铁与高强的宏高建设公司签订购买钢筋合同，步洋钢铁给大众报业文化园供了145万余元的钢筋。2015年1月，步洋钢铁觉得高强没有经济实力，高强就以博海建设的名义与步洋钢铁补签了一份钢筋合同，合同价值145万元。步洋钢铁给博海建设供了这一批货。2016年，高强找到步洋钢铁，称想从步洋钢铁走一批账，天资机具转给步洋钢铁170万余元，步洋钢铁分4次转给高强的宏高建设公司120万余元，剩下50万元张长春不清楚。步洋钢铁是否与天资机具签订合同，张长春也不清楚。 7.范正田陈述，范正田系天资机具合伙人、法律顾问。范正田之前与高强认识，2015年5月中旬，高强找到范正田，称博海建设在胶南工地上需要钢筋，高强代表公司做总包，高强说找到一个钢筋货源即步洋钢铁，提货需要全款，高强没有能力支付全款，问天资机具是否能帮忙进货，进货后三个月后付款。天资机具同意后，高强将步洋钢铁介绍给天资机具，天资机具就与步洋钢铁签订钢筋买卖合同，合同价格170万余元。天资机具在此基础上加价10%与博海建设签订供货合同，合同价190万余元，约定三个月付款，违约每日千分之一，由高强联系步洋钢铁供货，博海建设验货并收货后，凭博海建设的收货单支付给步洋钢铁货款。几天后，天资机具拿到博海建设的收货单，分两次支付给步洋钢铁共计170万余元。三个月后博海建设未付款，高强找到天资机具称要开发票后才能付货款，天资机具开具发票后博海建设一直未付款。天资机具没有经手钢筋，是高强与步洋钢铁联系，步洋钢铁将钢筋提供给博海建设，天资机具凭高强开具的收货单给步洋钢铁供货。 吕晓慧、王蓓蓓、管志鹏在公安机关对其签字但未见到实物的3张收货单进行辨认，确认的复印件与本案中天资机具提供的3张收货单一致。 六、2017年2月25日，范正田通过电子邮件向高强（ｇａｏ×××＠163.ｃｏｍ）发送了一份协议书文本，载明：天资机具与高强经协商，就高强以房屋抵顶所欠天资机具材料款及违约金一事达成协议如下：双方确认博海建设欠天资机具材料款4016365.2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458532.98元（违约金暂计算至2017年1月5日），高强以王倩名下的位于即墨市产折价抵偿；房屋交付前，高强负责对房屋进行装修及配置，装修完毕后达到拎包入住的状态；在房屋具备过户条件前，天资机具按每年4万元的价格租赁该房屋；待房屋具备过户条件后，高强应尽快将房屋过户给天资机具或指定人员；房屋过户后，双方就房屋总价及租金进行结算，房屋总价为320万元，租金按该协议约定结算；双方约定结算方式为高强用上述房屋总价320万元及租金抵顶博海建设欠天资机具的材料款及违约金，先抵顶逾期违约金，超过部分再抵顶材料款本金；抵顶完毕后，房屋总价及租金不足材料款逾期违约金及本金之和的部分，继续由博海建设承担还款义务；该协议自天资机具、高强、王倩签字后生效。 2017年3月2日，高强对上述协议书中的装修标准、租金标准、费用承担等部分内容作了变更后，通过电子邮件将协议书文本发送给范正田。 天资机具与高强并未实际签订上述协议书，也未按此履行。 七、天资机具在本案中陈述，与博海建设发生本案所涉业务之前，天资机具对高强已收到步洋钢铁供应的钢筋并与步洋钢铁之间有买卖合同的事不知情；天资机具与步洋钢铁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5年5月11日，几天后，高强告知天资机具步洋钢铁已将货物送至工地，天资机具于2015年5月18日至工地取收货单，是否实际送货天资机具没有看到，5月18日是取收货单的时间，不是实际供货时间，合同也是当天签署并取回的，之前天资机具已将合同文本给了博海建设；步洋钢铁是高强联系的，天资机具与步洋钢铁没有联系，钢材的品种、规格、质量及价格等合同内容都是高强与步洋钢铁协商的，天资机具与高强协商好在货款价格上增加10%作为天资机具的利润，合同是高强派管志鹏与步洋钢铁签好后交给天资机具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涉及多份合同、多方主体，综合本案证据及各方陈述，一审法院对事实经过、法律关系的性质和法律责任的承担进行分析认定。 一、首先，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基本事实经过作如下梳理认定： 2014年7、8月份，步洋钢铁经与大众报业文化创意产业园项目负责人高强协商，向该项目供应了一批钢筋，数量约465吨。2015年1月，高强通过博海建设项目经理齐志广的系统，发起合同签订流程，齐志广代表博海建设与步洋钢铁补签了合同1，约定钢筋数量465.401吨，合同金额1451373.24元。此时货物已供应完毕，货款尚未支付。 2015年5月，高强与步洋钢铁、天资机具协商，采取天资机具向步洋钢铁采购钢筋，再加价转卖给博海建设的方式，天资机具与步洋钢铁签订合同2，约定钢筋数量634.711吨，合同金额1732476元；博海建设与天资机具签订合同3，约定钢筋数量634.711吨，合同金额1947626.74元。 2015年5月18日合同3签订当日，高强以博海建设的名义向天资机具出具3份材料收货单，载明收到钢筋634.711吨，但在收货单中签字的吕晓慧、王蓓蓓、高强及“送货人代表”管志鹏均陈述，材料收货单中记载的货物并未实际交付，上述陈述足以推翻收货单的记载内容，在天资机具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天资机具未交际交付合同3中约定的货物。 2015年5月20日、5月22日，天资机具向步洋钢铁支付共计1732475.51元。步洋钢铁股东张长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中称上述款项是高强用来走账，不是支付货款，但从本案证据来看，步洋钢铁与博海建设签订了合同1，与天资机具签订了合同2，编号均为“材-14-345”，但实际仅供应了一批钢筋，步洋钢铁向天资机具开具了发票，付款凭证中明确备注了款项是“材-14-345合同钢筋货款”，在步洋钢铁未到庭陈述意见并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步洋钢铁对于“连环买卖”的形式及上述款项的性质是明确知道的，上述付款就是用于支付步洋钢铁供应的约465吨钢筋的货款及违约金。 二、根据上述基本事实经过，一审法院对各方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作如下认定： 合同1系博海建设与步洋钢铁依据真实的交易补签，买卖合意及货物数量、单价等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博海建设与步洋钢铁之间系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 合同2及合同3，表面上体现的是天资机具以1732476元的价格向步洋钢铁采购634.711吨钢筋，再以1947626.74元的价格转卖给博海建设的连环买卖，但真实交易情况与外观并不相符，具体理由如下：1.合同2与合同3签订时，合同1项下货物已交付完毕，只是货款尚未付清，在建项目也没有另行采购钢筋的需要，此时高强联系天资机具加入所谓“连环买卖”，并没有真实采购钢筋的意思，其真正目的是使用天资机具的资金向步洋钢铁支付货款，而步洋钢铁的目的是收取货款，可见不论高强还是步洋钢铁，都没有与天资机具建立真实货物交易关系的意思表示。2.对比3份《钢筋买卖合同》可以看出，合同2与合同3约定的钢筋数量是为了凑出合同金额，而在合同1的钢筋数量上加以改动而来，如“5.68”改为“15.68”，“39.2”改为“139.2”，“19.8”改为“119.8”等，也就是说，这两份合同中约定的货物，并不是项目实际所需货物，不是真实的交易标的物，步洋钢铁或天资机具从未按这两份合同约定的数量和规格交付货物。3.合同2约定的合同金额，不是货物的真实对价，而是包含了违约金，也就是说，天资机具向步洋钢铁支付的款项性质，并不是买卖标的物的对价，而是用于清偿欠款。4.从合同文本来看，3份《钢筋买卖合同》的格式及内容基本一致，但合同2增加了买受人即天资机具单方解除合同权利且不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合同3删减了出卖人即天资机具未按期供货的违约责任的约定，增加了日1‰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即作为“连环买卖”中间方的天资机具，除付款、回款、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等与资金使用相关的权利义务，回避了买卖合同的其他法律风险。5.天资机具称其不知道高强与步洋钢铁之前存在买卖合同及货物已交付的情况，其“真实意思”是应高强的请求，自步洋钢铁“全款提货”后再转卖给博海建设。一审法院认为，天资机具自称与步洋钢铁没有直接联系，不参与合同2与合同3的拟定过程，也不清楚货物何时交付、如何交付，作为“连环买卖”的中间方，天资机具却游离在货物交易之外，只负责在收到材料收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全套材料后，向步洋钢铁支付款项，天资机具的实际行为不符合连环买卖的交易特征；如果真如天资机具所称是“全款提货”，天资机具应当在货物交付前将货款支付给步洋钢铁，但天资机具的付款时间却是在收到材料收货单之后；买卖合同以物的交易为基础，出卖方赚取的是转卖货物的差价，是以货物为基础计算的，而天资机具主张以差价除以90日付款期限计算每日投资收益，是以资金及使用期限为基础计算的，实际就是使用资金90日所需支付的每日利息。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合同2与合同3表面上的买卖合同是虚假的意思表示，应为无效，天资机具与步洋钢铁之间、博海建设与天资机具之间均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真实的交易关系是高强向天资机具借款1732475.51元，向步洋钢铁支付合同1项下货款及违约金，约定90日后偿还本息1947626.74元。对于博海建设来说，高强当时虽系博海建设大众报业文化创意产业园项目的负责人，但其权限应仅限于与项目建设相关的事宜，而不包括对外融资，天资机具作为商事交易主体，应当知道高强无权代表博海建设对外借款。在签订合同、交付收货单、交接发票等过程中，天资机具均是与高强联系，且与高强个人就以房产抵偿债务的协议进行协商，没有证据证明高强的行为是经博海建设授权或同意，也没有证据证明博海建设有向天资机具借贷的意思表示，故借款合同的效力不及于博海建设。博海建设基于买卖的意思在合同3上盖章，而天资机具是基于借款的意思签订合同，可见双方之间并未真正达成合意，故不存在合同关系。 三、对于付款责任的承担，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法律关系，天资机具要求博海建设承担付款责任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但因天资机具支付的款项确实为博海建设清偿了债务，博海建设因此而获益，博海建设自愿表示同意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天资机具返还款项1732475.51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对天资机具给予利息补偿，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由博海建设向天资机具支付上述款项。超出自愿给付的部分，博海建设不承担付款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青岛博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青岛天资机具租赁企业（有限合伙）支付1732475.51元及利息（以1732475.51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二、驳回青岛天资机具租赁企业（有限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329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329元，由青岛天资机具租赁企业（有限合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 一、天资机具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证明：1、该责任书为案外人高强与博海建设之间的挂靠协议，其中第2.1条约定博海建设对涉案工程项目收取竣工工程造价3%的利润，该利润属于挂靠管理费；2.2及4.2约定高强对涉案工程的经营、人事、薪酬全面管理，博海建设只是随时派员到工地进行检查，该工程项目由高强代表博海建设全权负责；2、第七条内部结算约定，高强一方所有对外欠费结清后，博海建设才给以工程款结算。所以本工程高强应得工程款会一直扣留在博海建设，不会因高强的钢筋采购等行为而受到损失。钢筋采购的方式、数量、价款等行为均是高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博海建设按合同约定对外付款后均会由高强应得工程款中扣除；3、挂靠人高强以博海建设名义对外的一切行为，均应由博海建设承担责任。博海建设公司人员齐志广、王章璋对挂靠行为在博海建设一审证据公安笔录中均有明确记载。 证据二、高强询问笔录（2018年11月12日），证明：1、公安机关询问“为什么没有收货，却出具了收货单”，高强称：“因为合同和收货单是一体的。当时步洋给我们送的钢筋，我们按照合同约定是要出具收货单的。后来步洋与天资机具公司重新签订了合同，我们就要重新给天资出具一份收货单，但都是同一批货”，说明高强虽然向天资机具隐瞒了其认为天资机具是受让步洋钢铁买卖合同钢筋款债权及收货单的具体情况，但其向天资机具出具的收货单有收到钢筋的事实依据，不属于虚开收货单，按此法律关系博海建设也应按合同及收货单记载向天资机具付款。结合现有证据高强代表博海建设实际履行的是天资机具与博海建设基于买卖合同债权及收货单转让形成的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的条款即为转让的条件。实际上，天资机具与步洋钢铁及博海建设均是钢筋买卖合同关系，天资机具已履行了作为买方及卖方的全部义务，取得了博海建设的收货单，其行为没有任何过错，博海建设应当按合同约定付款。总之，无论是基于博海建设及高强认为的债权与收货单转让，还是基于实际履行的买卖合同，天资机具与博海建设均属于买卖合同关系。步洋钢铁依据其买卖合同及收货单向博海建设主张货款，博海建设有权向步洋钢铁主张其向天资机具开具的收货单记载的货物。2、公安机关询问“博海建设有关人员询问过你，博海与步洋签订的合同是否全部收回或者销毁，你曾明确表示该合同已经全部收回并销毁，可步洋钢铁还有一份当初签订的合同”，高强回答：“当时只是口头约定原博海建设与步洋钢铁签订的合同作废，但没有从步洋钢铁收回原签订的合同”，说明步洋钢铁以自己手中的钢筋买卖合同及收货单起诉博海建设后，高强向博海建设讲述的是债权及收货单转让后因自己的失误没有收回步洋钢铁的钢筋买卖合同等材料，该失误应由高强及博海建设承担责任，不应影响天资机具的权益。3、公安机关询问“天资机具该合同对应收货单的钢筋款出具发票，并出具催款函，这笔款博海建设是否已经支付”，高强回答：“博海建设还未给天资公司支付。”以上及博海建设一直以来的意见均说明，天资机具向博海建设出具增值税发票及催款函后，博海建设因为高强承包的工程尚未收回工程款，后期又因为步洋钢铁以其钢筋买卖合同及收货单主张货款的原因，至今未向天资机具付款。无论博海建设还是高强本人，均认可应当由博海建设向天资机具付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借款纠纷且博海建设没有付款义务没有依据。 博海建设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认可，没有加盖被上诉人博海建设的公章，不是证据原件，对证明事项不认可，协议是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非上诉人所称的挂靠协议，该协议是被上诉人的内部管理文件，协议的乙方是项目部，高强仅是作为代理人签字，假设协议是真实的，也是被上诉人的内部管理文件，与本案无关联性，仅能体现被上诉人对工程的质量、进度、安全、成本等重要事项的管理和把控。上诉人称该协议是2014年拿到的，也就是本案相关合同签订之前，应当对协议第四条所约定的乙方的权利义务是清楚的，该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的权利仅是项目材料采购的报批权，组织劳务人员等经营管理权，没有对外借贷的权利，所以更证明涉案借贷和议是发生在高强个人和上诉人之间，与被上诉人无关。高强系被上诉人的员工，不存在所谓的挂靠关系。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证明事项不认可。高强的个人意思表示不能约束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涉案法律关系的认识，只是一种事后的认识，在步洋钢铁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债权转让协议，且步洋钢铁未出庭表态认可其供货是代上诉人供货，未明确表示其与博海建设的协议作废的情况下，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均不能处分步洋钢铁的权利。 二、博海建设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的《大众报业文化创意产业园B地块钢筋报价》，证明：上诉人以钢筋出卖人的身份向被上诉人提供钢筋报价表，之后双方按照上诉人的报价订立了《钢筋买卖合同》，被上诉人一直认为与上诉人订立的是普通的钢筋采购合同，没有向上诉人借款的意思，因上诉人并未提供合同约定的货物，故被上诉人没有向其支付约定货款的义务。 证据二、高强与上诉人的执行合伙人、股东范颖订立的《天资企业收益分配方案》（复印件，来源于高强），证明：上诉人与高强之间有利益共谋的合作关系，双方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的行为后果不能由被上诉人承担。 证据三、被上诉人与高强之间的劳动合同及社保记录，证明：高强系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不存在所谓挂靠。 天资机具质证称，1、关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博海建设投标的时候提供的，关于“钢筋报价”，正如博海建设所言天资机具向博海建设提交了该钢筋报价并在中标后签订了钢筋买卖合同，天资机具与博海建设完全是合法合规的买卖行为,双方均没有借款的合意也没有借款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没有依据。实际履行中，高强擅自改变交易方式，私下与步洋钢铁协商进行了债权及收货单转让的业务，博海建设虽然未收到合同约定的货物，但高强却代表博海建设向天资机具开具了收货单，将步洋钢铁之前供给博海建设的钢筋转为天资机具所供的货物，天资机具也依据该收货单向步洋钢铁支付了货款。天资机具对高强以接受债权转让的方式向天资开具收货单并不知情，无论是新的钢筋买卖还是既往买卖的转让，博海建设均达到了合同目的，应当按约定向天资机具付款。对证据二“分配方案”的真实性无异议，（1）该方案是天资机具执行合伙人之前与高强合作关系的分配方案，合作中高强按介绍来的项目收取回报，本案的钢筋买卖业务是其介绍的项目之一，该方式属于市场通常的运营方式，不违背法律规定。（2）方案第一条第3项约定，资金年化收益超过10%的部分，执行合伙人才能提取报酬，也就是天资机具资金的运营成本是年化10%；（3）方案第二条约定，天资机具的运营成本由其执行合伙人包干承担，剩余收益由高强与执行合伙人各按50%分配，即高强从其介绍的项目中可以拿到天资机具三分之一的收益；（4）该方案说明，博海建设依据买卖合同按每日千分之一向天资机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后，天资机具按约定还要分出一部分给到高强，所以违约金的约定不属于过高。该方案同时还说明博海建设主张违约金过高，要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3倍标准支付是没有道理的，不但违背法律关于违约金适用的规定，而且其主张的数额尚不足以满足天资企业运营资金年化10%的成本。（5）高强与天资机具的上述合作关系没有损害博海建设的利益，博海建设在本工程中只是以利润的方式收取挂靠管理费并得到高强团队施工的业绩，没有其他经济利益，有关钢筋采购等工程的所有事项均由高强负责，高强对外采购钢筋的方式及价格是对自己权益的处分，其后果也是由其最终承担。3、关于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是复印件，高强属于被上诉人博海建设的挂靠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博海建设人员王章璋2018年10月15日的笔录第4页，证明高强是借用博海资质进行投标，后来工程中标了，博海建设为了便于管理，与高强签订劳动合同，同时签订了目标责任书，该责任书就是上诉人证据1的目标责任书，高强以博海建设的名义负责项目的实际运营，项目内的所有事情都由高强说了算，说明高强是挂靠关系。在公安笔录中，高强的聘用人员于晓河2018年10月15日证实王蓓蓓、管志鹏都是其员工。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无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步洋钢铁于2013年3月9日成立，股东为张晓伟、张长春、赵密密。 2015年2月10日高强作为合作人，范颖作为执行合伙人签订《天资企业收益分配方案》，对此天资机具主张该方案是天资机具执行合伙人与高强合作关系的分配方案，合作中高强按介绍来的项目收取回报，本案的钢筋买卖业务是其介绍的项目之一，天资机具的运营成本由其执行合伙人包干承担，剩余收益由高强与执行合伙人各按50%分配，高强从其介绍的项目中可以拿到天资机具三分之一的收益。 2018年12月7日公安机关对张长春的询问笔录载明：其系步洋钢铁股东之一，对于公安机关询问步洋钢铁给博海建设供了几批货，张长春陈述：“我们公司给博海建设供了一批货，2014年6月份供的货价值145余万元的货款没有支付给我们。”“你们公司与天资机具170万元的情况？”张：“2016年高强找到我们公司，想从我们公司走一批账，从天资机具转给我们公司170余万，然后我们公司通过4次转给高强的宏高建设公司120余万元，剩下的这50余万我不清楚。与天资机具当时签没签合同我不清楚，现在公司没有这份合同。” 一审2020年2月18日开庭笔录载明：“天资机具提交证据四天资机具购货发票及付款凭证，证明：天资机具由供货方步洋公司购买该批货物的价格为1732475.51元，销售给博海建设的价格为1947626.74元，即加价12.42%，减去天资机具应承担的税费后，实际收益为10%;博海建设收货后应在90天内付款，故天资机具的收益为每90天10%，即每日为1.1‰；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每日1‰……”天资机具对博海建设提交公安笔录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一、高强是博海公司挂靠人员，劳动关系在博海，与博海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涉案大众报业文化产业园工程是高强的人员以博海公司的名义完成的，该工程的工程款全部由博海公司收取并控制，高强在工程中的待提取收益有数千万元……高强属于本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高强代表博海公司就本工程的对外行为实际上是处分自己的权益，在与天资机具的交易行为中没有做假账欺骗博海公司的说法，要欺骗也是欺骗他自己。关于管志鹏，笔录证实管志鹏属于高强的聘用人员，是高强让其代表天资机具在与步洋公司的钢筋买卖合同以及材料收货单上签字，其行为应当由高强及博海公司承担。……关于材料收货单，签字人员均是高强聘用的人员并与博海公司有劳动合同关系，他们都是按高强的要求在收货单上签字。天资机具是因为高强告知钢筋材料已送到工地，才去索要收货单，并在得到博海公司的合同后，按照收货单的数额为供货方步洋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步洋公司之前另行起诉索要该批材料款，也因公安机关的介入而撤回起诉，撤回起诉的原因为利用其他方式解决，步洋公司在本案中没有权利，步洋公司与高强的其他纠纷与本案无关，应由其自行解决。”“是否送货都是高强告知的，我们没有时间看到，5月18日是我们去要收货单的时间，并不是实际供货时间。拿到供货单当日就到博海建设将我方与博海建设签订的合同拿回，合同是当天签署的，合同在之前几天就已经给了博海建设，合同日期是我方取合同的日子。” 博海建设主张与天资机具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与步洋钢铁关系作废，但涉案项目中的钢筋实际是步洋钢铁供的货，在天资机具替代步洋钢铁与博海建设签订合同后，该交货行为变更为步洋代天资机具向博海建设交货的行为。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博海建设是否应向天资机具支付《钢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材-15-119）项下货款1947626.74元。 本案中天资机具主张与博海建设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其向博海建设主张货款的合同依据为2015年5月18日天资机具与博海建设《钢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材-15-119），该合同约定天资机具向博海建设供应钢材634.711吨，钢筋款暂定为1947626.74元，最终结算以买受人实际验收数量为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对于该合同约定的天资机具应向博海建设交付钢材的合同义务，天资机具提交了三份材料收货单，该三份收货单证据文本显示材料员处有吕晓慧签名捺印，施工员处显示有王蓓蓓签名捺印，负责人处显示有高强签名捺印，送货人“天资机具”处显示有“管志鹏”签名捺印，管志鹏同时在天资机具与步洋钢铁《钢筋买卖合同》中作为天资机具的委托代理人签名，而在上述收料单中签名的四人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中均称该三份材料收货单出具时并未有实际货物的交付；同时范正田作为天资机具的合伙人、法律顾问在2018年12月5日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钢筋没有通过我们公司，高强与青岛步洋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进行联系，青岛步洋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将钢筋提供给博海公司，凭高强开具的收货单我们给青岛步洋钢铁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钢筋款”，而步洋钢铁的股东张长春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中亦陈述步洋公司仅于2014年向博海建设供了一批货，货值145万元左右，未向博海建设供其他货物，通过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步洋钢铁于2014年向博海建设交付的该批钢筋为465.401吨，并非天资机具主张货款对应的钢筋634.711吨。同时天资机具虽于2015年12月21日、29日向博海建设开具了发票，但发票的总金额为1816506.74元，亦并非天资机具主张金额。 其次，天资机具主张高强系博海建设承建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从天资机具二审提交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以及其拟证明钢筋采购的方式、数量、价款等行为均是高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可知天资机具对高强与博海建设的关系明知，这从一审期间天资机具提交的抵顶协议中明确载明合同主体一方为高强以及天资机具在一审、二审的庭审陈述亦可得到佐证。同时天资机具对于博海建设提交的高强与天资机具执行合伙人范颖签订的《天资企业收益分配方案》的真实性亦无异议，认可天资机具与高强之间就高强介绍的业务存在利益分配关系，并认可案涉《钢筋买卖合同》即高强介绍天资机具参与签订，在一审庭审中天资机具亦陈述其实际收益为10%、每90天10%，即每日为1.1‰，可见天资机具对于高强与博海建设之间的关系不仅明知，而且与高强之间就案涉钢材业务的利润还存在利润分配的约定，天资机具并非善意相对人，其主张高强所有行为的法律后果均应由博海建设承担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天资机具在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向博海建设履行了《钢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材-15-119）项下全部交货义务，且并非善意相对人的情况下，其上诉请求博海建设向其支付《钢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材-15-119）的全部价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29元，由上诉人青岛天资机具租赁企业（有限合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张宁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