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1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永洪，男，生于1971年5月，汉族，四川省会东县人，村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全忠，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平，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会东县供销社和茧丝绸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会东县鯵鱼河镇全球通路**。 法定代表人：李明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璋，男，生于1981年10月，汉族，四川省会东县人，系会东县供销社和茧丝绸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经理，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萍，四川民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沈永洪与被上诉人会东县供销社和茧丝绸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茧丝绸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6民初2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永洪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小平、杨全忠，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李明珍及委托代理人周国璋、姚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沈永洪上诉请求：撤销会东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6民初24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理由：一、一审查明事实不清。一是被上诉人在评估范围内是否有投资；二是2013年7月10日被上诉人实施委托评估的动机是什么，与本案有什么联系。2013年8月20日，被上诉人先签订《转让合同》，后于2014年1月20日与上诉人订立《会东县茧丝绸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赖家坡矿点遗留问题解决的协议》，上述民事行为是否符合一个国有企业应具有的社会公德及符合正常商业道德的商业行为；二、被上诉人以探代采，对资产评估报告保密，不承认他人的投资，案涉《会东县茧丝绸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赖家坡矿点遗留问题解决的协议》具有反社会性，其目的是约束上诉人，以达到占有《转让合同》所能涉及的全部利益之目的，案涉赖家坡矿点均是上诉人投入，被上诉人仅有探矿权，并没有一点投入，却获利达3700多万元，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违背了诚信原则及公序良俗；三、被上诉人违背诚信原则及公序良俗，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故应认定《会东县茧丝绸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赖家坡矿点遗留问题解决的协议》为无效合同；四、一审未进行协议的公正性审查，致上诉人利益受损，保护、支持了不讲诚信的被上诉人，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茧丝绸公司答辩称，1、本案是承包合同关系，不是矿山矿权的产权权属、投资纠纷。答辩人将案涉矿山进行转让是按照县政府的要求进行转让的，答辩人作为矿山矿权的所有权人，有对其所有的矿山、矿权行使处分权的权利。同时，因转让而对所属矿山价值进行评估也是合理合法的正常商业行为，也是为了保护国家资产不被侵占、流失的行为。2、因答辩人按照县政府要求将矿山进行转让，为了解决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承包关系，本着公平诚信原则，双方签订了《会东县茧丝绸有限公司关于赖家坡矿点遗留问题解决协议》，就双方因承包合同关系的遗留问题进行了公平公开的处理，该协议双方充分协商、尊重事实的基础上进行了签订，现在上诉人又依据完全不存在、虚假的事实进行起诉，是不诚信的行为，应当予以驳回。3、上诉人所称的公序良俗问题、道德问题等均是自己凭空想象，毫无事实依据，其主张的天价投资也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一审在尊重事实的基础上进行的判决是正确，请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沈永洪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长新乡赖家坡铁矿探、采施工工程承包合同》和《会东县茧丝绸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赖家坡矿点遗留问题解决的协议》为无效合同；2、责成被告赔偿损失7，830，390.32元；3、责成被告支付保证金80，0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0年5月18日，原告与被告及案外人攀枝花城金山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赖家坡铁矿风险勘探工程承包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约定：攀枝花城金山商贸有限责任公司退出2010年2月28日与本案被告所签订的《长新乡赖家坡铁矿风险勘探工程承包合同》，由原告加入并享有和履行该合同中攀枝花城金山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权利、义务。2010年9月1日原、被告就原承包合同重新签订了《长新乡赖家坡铁矿探、采施工工程承包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即被告）将位于长新乡赖家坡矿点铁矿探、采施工工程承包给乙方（即原告）；在施工过程中,乙方负责协商当地各种关系，并负责承担当地房屋、土地、草山、林地、坟地及地面附着物占用的相关赔偿费用。自行解决水、电、公路建设费用，矿山上的一切投入，均由乙方自行投入并承担投资风险；乙方所有工程施工必须服从甲方的监督、管理、严格执行甲方的探、采施工方案和安全管理；乙方将甲方前期在赖家坡投入的费用917，098.47元付清；乙方所探采出的合格工程矿由甲方按6万吨以内79.00元/吨，超过6万吨以上部分按69.00元/吨计价收购（基准品位在含钙8%以上铁品位保证38%以上，不含钙铁品位在45%以上）；甲方在乙方结算矿石款时，提取后续遗留问题处理保证金，按5元/吨计算，该资金由甲方保管，计提金额满80万元后不再提取，在最后一次结算时保证金提取金额仍然不足80万元，则一次性提足80万元。并就安全责任、探采矿石费用计算办法、计量、结算、合同有效期限（期限为5年）、违约责任、合同终止条件等作了约定。 2011年2月2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赖家坡矿石承包开采销售合同》约定被告在长新乡赖家坡矿点勘探施工工程中所产生的勘探工程矿约15000吨承包给原告方销售。2011年4月20日双方就2010年9月1日签订的《长新乡赖家坡铁矿探、采施工工程承包合同》第四条达成《长新乡赖家坡铁矿探、采施工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将乙方所探采出的合格工程由原来的甲方按6万吨以内79.00元/吨，超过6万吨以上部分按69.00元/吨计价收购（基准品位在含钙8%以上铁品位保证38%以上，不含钙铁品位在45%以上）调整为：乙方所探采出的合格工程矿甲方按8万吨以内95.00元/吨，超过8万吨以上部分按85.00元/吨支付矿石打工费，打工费的税费由乙方承担（基准品位在含钙8%以上铁品位保证32%以上，不含钙铁品位在45%以上）。 2013年7月10日四川金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载明：委托方会东茧丝绸有限责任公司;评估目的为委托方进行核实资产价值而委托评估所属矿山资产提供价值参考依据;评估范围是会东县茧丝绸有限责任公司—矿山2013年5月30日所拥有的建筑物、构筑物、前期投入费用、无形资产——探矿权及机器设备；评估结论——委托评估价值为27，472，763.67元。 2013年8月20日，被告会东县茧丝绸有限责任公司（甲方）即本案被告与会理县盛超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签订《转让合同》，约定：将甲方所属的四川省会东县长新乡沙沟铅锌铁多金属矿探矿权进行整体转让。通过谈判由乙方取得甲方转让标的。并根据竞争性谈判文件要求，由乙方在会东县注册成立新的合资子公司，暂定名：会东县晨晖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具体以工商核准登记名称为准，以下称“新公司”），由该新公司经营该探矿权，转让价格为3700万元。 2014年1月2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会东县茧丝绸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赖家坡矿点遗留问题解决的协议》约定：原甲方（即被告）委托乙方（即原告）探矿、采矿的所有业务相关协议事项全部终止，乙方不再享有对赖家坡矿山的任何探采施工权；并对原告在赖家坡矿山探采施工中购置的物资及搭建的施工房屋、设备、设施，及原告在该矿山五号点剥离出的部分矿石、新云料场的现有库存矿石、乙方所欠民工的工资、民工伤残等问题进行了约定。 另查，在签订《长新乡赖家坡铁矿探、采施工工程承包合同》时，原告无探、采矿权的资质，被告具有探矿权资质。2013年评估机构所评估的茧丝绸有限责任公司所属矿山包括：赖家坡矿点、沙沟矿点、官地矿点、新云料场；庭审中，被告认可《长新乡赖家坡铁矿探、采施工工程承包合同》6.4条约定提取的安全保证金余额80，000.00元在其公司财务帐户上，同意支付给原告。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长新乡赖家坡铁矿探、采施工工程承包合同》和《会东县茧丝绸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赖家坡矿点遗留问题解决的协议》，是否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以及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合同是否无效从以下三方面进行审核：1.合同当事人不具有相应的权利能力、行为能力；2.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不真实；3.合同内容是否具有上述规定的无效情形。就案涉《长新乡赖家坡铁矿探、采施工工程承包合同》和《会东县茧丝绸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赖家坡矿点遗留问题解决的协议》从以上三方面论述如下： 1.被告与原告签订《长新乡赖家坡铁矿探、采施工工程承包合同》时取得了案涉矿山勘探许可证，因此被告具有对案涉矿山进行勘探的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五款规定“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因此原告作为勘探工程承包方应当具有相应的勘探施工资质，但原告为一自然人，显然不具有勘探矿产资质，其以自己的名义签订的《长新乡赖家坡铁矿探、采施工工程承包合同》违反了前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长新乡赖家坡铁矿探、采施工工程承包合同》当属无效合同。 2.《会东县茧丝绸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赖家坡矿点遗留问题解决的协议》是被告与会理县盛超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转让合同》后，原告与被告达成终止《长新乡赖家坡铁矿探、采施工工程承包合同》的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原、被告双方在探矿、采矿的所有业务相关协议事项全部终止，乙方不再享有对赖家坡矿山的任何探采施工权，并在此基础上，对原告在赖家坡矿山探采施工中购置的物资及搭建的施工房屋、设备、设施，及原告在该矿山五号点剥离出的部分矿石、新云料场的现有库存矿石、乙方所欠民工的工资、民工伤残等问题进行了约定。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有相应的权利能力及行为能力，双方均在合同上签名、盖章，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会东县茧丝绸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赖家坡矿点遗留问题解决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就在履行《长新乡赖家坡铁矿探、采施工工程承包合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进行的约定，并依据约定在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因此《会东县茧丝绸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赖家坡矿点遗留问题解决的协议》当属有效合同。 二、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则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因此合同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但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权，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原告请求确认《长新乡赖家坡铁矿探、采施工工程承包合同》和《会东县茧丝绸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赖家坡矿点遗留问题解决的协议》无效的请求权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但原告基于合同无效后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当受诉讼时效限制。诉讼时效应自原告知道权利受到损害时计算。在庭审中，被告对尚欠原告保证金8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并称同意返还保证金，是对其义务的确认，未损害原告权利，不发生诉讼时效的起算。因此原告请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被告关于原告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会东县茧丝绸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赖家坡矿点遗留问题解决的协议》明确约定原、被告双方探矿、采矿的所有业务相关协议事项全部终止；在此基础上，对原告在赖家坡矿山探采施工中购置的物资及搭建的施工房屋、设备、设施，及原告在该矿山五号点剥离出的部分矿石、新云料场的现有库存矿石、乙方所欠民工的工资、民工伤残等问题进行了约定，且双方已按此约定内容履行了部分内容，前已述明该合同为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原告基于《长新乡赖家坡铁矿探、采施工工程承包合同》无效后，取得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当依照《会东县茧丝绸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赖家坡矿点遗留问题解决的协议》约定的内容进行处理。故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上述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会东县供销社和茧丝绸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沈永洪保证金80，000.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7，172.00元，由原告沈永洪承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茧丝绸公司提交了三组证据：一、2010年11月至2014年1月沈永洪到我公司支取款项的账本（共44份）。用于证明沈永共从我公司支取700多万元，矿山全是被上诉人投资，沈永洪没有进行过投资；二、2016年8月25日记账凭证一份。用于证据解决协议签订前有部分矿石没有销售，2016年将库存矿石进行了销售；三、承诺书一份。用于证明签订解决协议之后，沈永洪还是获利了的，实际超出了一万多吨的矿石。 上诉人沈永洪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三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笔款项是沈永洪采矿后领取的部分卖矿石款项，是可以一对一查税票的，沈永洪的投资实际是1500多万元，有些矿洞并没有探采出矿石，但是沈永洪是做了工的；对第二组证据领取的款是事实，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矿石是低品位的，按照规定是没办法卖出去的，上诉人自己又去买了一些高品位的矿石，才将矿石卖出去。虽然领取了这笔钱，但不是获利，上诉人现在还是亏损的状态；对第三组证据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是国土部门要求出具，自然人没办法卖矿，是以被上诉人的名义销售的。 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将结合全案审理情况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0年9月1日上诉人沈永洪与被上诉人茧丝绸公司签订了《长新乡赖家坡铁矿探、采施工工程承包合同》，约定茧丝绸公司将案涉矿山承包给沈永洪进行探采，双方还就矿石销售、价格、结算等进行了约定。因茧丝绸公司对案涉矿山仅有探矿权，而无采矿权，上述合同系双方对案涉矿山就违法开采事宜而签订，故该合同因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予以维持。 沈永洪在违法开采案涉矿山一段时间后，由于应当地县政府要求，茧丝绸公司将其名下的矿山进行转让，并就案涉矿山的资产进行了评估。2014年1月20日沈永洪与茧丝绸公司签订了《会东县茧丝绸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赖家坡矿点遗留问题解决的协议》，该协议约定双方在探矿、采矿的所有业务相关协议事项全部终止，沈永洪不再享有对赖家坡矿山的任何探采施工权，双方还就沈永洪的投资等遗留问题进行了协商处理。该协议双方均签字认可，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现双方已按该协议履行完毕，故一审对该协议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主张该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已就沈永洪对案涉矿山的投资等问题进行了协商处理，现沈永洪主张茧丝绸公司赔偿损失7，830，390.32元违反上述协议约定，一审作出不予支持的认定正确，予以维持。 茧丝绸公司就案涉矿山进行资产评估后予以转让系企业正常的经营行为，也是维护国有资产不被侵占流失的必要措施。茧丝绸公司作出的资产评估与本案双方就案涉矿山遗留问题的协商解决并无必然联系，上诉人沈永洪称，茧丝绸公司“违背诚信原则”、“违背公序良俗”等上诉理由，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172.00元，由上诉人沈永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坚 审判员 刘 莉 审判员 刘志涛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吴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