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812民初2398号 原告（反诉被告）：孙某1. 被告（反诉原告）：孙某2。 原告（反诉被告）孙某1与被告（反诉原告）孙某2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公开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公开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孙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丽丽、李瑾，被告（反诉原告）孙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孙建涛的丧葬费、抚恤金、账户返还额等款项合计115215.72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领取孙建涛的银行存款（具体金额待调查后确定）；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孙建涛系原告之父，被告之弟。孙建涛于2020年2月21日去世之后，被告私自从淮安市社会劳动保险基金管理中心领取了孙建涛的丧葬费、抚恤金、账户返还额共计115215.72元，并提取孙建涛的银行存款。原告作为孙建涛的法定继承人，多次向被告要求返还已领取款项，但是被告一直推诿，被告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孙某2辩称，被告有权领取涉案款项，并未构成不当得利。江苏省社会保险行政管理部门相关规定中明确“直系亲属”范围包含“兄弟姐妹”，被告作为孙建涛的姐姐领取涉案款项符合相关政策规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根据《江苏省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规定》的规定向被告发放涉案款项符合《社会保险法》的规定。孙建涛患病后，原告及其母亲未尽到照顾义务，患病至病故多年来一直由被告照料，生活开支也由被告支出，期间为孙建涛垫付了不低于181498.28元的费用，该部分费用已超出领取的涉案款项，被告不仅未获得利益且领取的费用远不及被告付出的费用，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缺乏依据；原告母亲在孙建涛患病后不久就与孙建涛离婚，患病后被告花费大量的精力照顾，原告母亲在起诉前与被告进行了电话沟通，原告及其母亲都知晓被告一直在支付费用，并且也同意抵扣；孙建涛去世后银行卡中并无存款。孙某2多年来为照顾孙建涛付出了大量的精力和物力，为孙建涛支付各种费用，病故后丧葬事宜也是由被告办理，被告取得款项完全有合法根据，请求法院从公平原则出发，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孙某2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各项费用66282.56元；2、反诉被告承担反诉费用。事实和理由：被反诉人的父亲孙建涛系反诉人弟弟，2013年被反诉人母亲王莉与孙建涛离婚，被反诉人随母亲生活，孙建涛自2012年患病后一直主要由反诉人照顾，反诉人为此垫付各种费用共计181498.28元。经与已领取款项冲抵后，被反诉人还应当支付反诉人66282.56元。故请求法院支持反诉请求。 反诉被告孙某1辩称，反诉状称孙建涛患病后一直由反诉人照顾不是事实，反诉被告母亲和孙建涛于2013年11月18日离婚，在离婚后反诉被告母亲也在照顾孙建涛直至2014年底，后孙某1与其母亲被反诉人赶出家门。孙建涛在2016年出售房屋得到售房款23.5万元，该款项可以维持孙建涛的生活开销，另外孙建涛虽然生病，但并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在生前根本不存在反诉人为孙建涛垫付费用的情况。在离婚协议上约定孙建涛每月需支付抚养费2000元，但孙建涛并未支付，累计至其去世时为止该费用为144000元。综上所述，反诉人主张其为孙建涛生前垫付费用没有依据，至于孙建涛去世后因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反诉被告同意从反诉人在社保领取的款项中扣除合理部分。综上请求驳回反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被告系姑侄关系，原告孙某1之父孙建涛（已故）系被告孙某2之弟。2012年10月4日，孙建涛在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被确诊为恶性胶质瘤。2013年，因病情严重，孙建涛与上海的原工作单位协商一次性买断工龄并解除了劳动关系。后孙建涛回淮生活。2013年11月18日，孙建涛与原告孙某1之母王莉协议离婚，双方约定：儿子孙某1归王莉抚养，孙建涛每月承担抚养费2000元，教育费和医药费在不影响抚养费的情况下由孙建涛和王莉各半承担直至孙某1年满18周岁，位于淮安市清江浦区清河新区和达雅苑**楼**房屋（下称**）的产权由孙建涛和王莉各半分割，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债权债务。王莉离婚后仍与孙某1居住501室直至2014年年底搬出。此后，原告孙某1与孙建涛除一些生活联系外，无其他更多接触。2016年6月15日，孙建涛在家发病倒地不能动弹，三天后被被告孙某2发现送往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同年6月29日出院，期间产生医疗费17109.6元（扣除医保后个人支付568.26元）。出院后一个月内，孙建涛由于手部伤势未愈部分生活不能自理，被告孙某2曾聘请护工丁祖伟加以照顾，支付护理费1700元。2016年10月份，经孙建涛与王莉协商一致后，501室以总房款47万元售出，双方各得房款23.5万元。售房后，孙建涛临时搬至快捷酒店居住。 2016年11月17日，孙建涛再次发病被送至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同年11月25日出院，期间产生医疗费7924.17元（扣除医保后个人支付1847.58元）。出院后孙建涛一直租房居住，居无定所。2017年12月份左右，孙建涛病情恶化再次住院治疗后好转。2017年12月31日，被告孙某2支付5000元为孙建涛购置了一块墓地。2019年9至10月份，被告孙某2将孙建涛寄养于富春老年公寓，支付护理费、床位费、生活费等费用合计3837元。2019年10月底起，孙建涛从富春养老院搬至和达雅苑其哥哥孙建波家楼下租房生活，被告孙某2垫付租金及电费合计2247元。2019年11月份，被告孙某2为孙建涛办理病退手续支付体检费574元，孙建涛自12月1日起享受退休待遇。2019年12月25日，被告孙某2为孙建涛缴纳2020年城乡居民医疗保险费用290元。2020年1月4日，孙建涛因病情出现恶化被送至淮安市中医院进行住院治疗，2020年2月21日医治无效去世，期间产生医疗费71057.26元（扣除医保个人支付22868.87元）、护工费5300元，该部分费用由被告孙某2负责结清。孙建涛去世后被直接从医院转到殡仪馆，有关身后事由被告孙某2及其兄弟孙建波具体操办，被告孙某2为处理丧葬事宜支出墓碑刻字费410元、墓地管理费400元、殡葬费1680元以及后事一条龙操办费。 2020年2月24日，被告孙某2向淮安市社会社会劳动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申领孙建涛的养老保险待遇：丧葬费6000元、抚恤金14000元、个人账户返还额95215.72元，合计115215.72元。同年3月2日，被告孙某2的银行账户收到该部分款项。原、被告就款项分配协商无果，2020年5月12日，原告孙某1诉至本院，要求被告孙某2返还孙建涛的丧葬费、抚恤金、个人账户返还额等款项合计115215.72元以及所领取孙建涛的银行存款，引起本案讼争。审理中，原告孙某1向本院申请调查令用于调取孙建涛的银行交易流水账单，被告孙某2依法提出反诉。 另查，孙建涛在2013年11月份至2016年11月份支出养老及医疗保险费、水电气费、医疗费等合计2万余元。2020年1月10日，被告孙某2为孙建涛向淮安市保障性住房建设管理中心成功申领了廉租房一套即淮安市清江浦区康居花园9幢1804室房屋，被告孙某2代孙建涛缴纳费用3698元（含押金200元、一年物业费453元、一年公摊水电费330元及一年租金2715元）。后因孙建涛病重入院治疗直至病故，并未实际入住廉租房，由王莉代原告孙某1办理退房手续并领取之前缴纳的全部费用。 以上事实，有原告孙某1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出生医学证明、独生子女证、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火化证、离婚证、离婚协议、养老保险待遇个人领取核定表、殡葬费票据、江苏银行存折，被告孙某2提供的费用票据、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视频资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庭审中，被告孙某2提供其自制的记账本一份，意在证明在2014年1月至2020年2月份期间（不含2016年10月至2019年8月），其给予孙建涛生活费和护理费合计108300元。经质证，原告孙某1对记账本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被告孙某2提供商户经营牌匾和商业推广海报照片各一份，意在证明孙建涛生前用其所得501室售房款投资讯都车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亏损导致无经济能力。原告孙某1质证表示不予认可。被告孙某2主张其为处理孙建涛的身后事支付一条龙操办费5000元，对此原告孙某1认可存在一条龙操办事实，但认为孙建涛的身后事正值新冠疫情严重期间，当时一切从简办理，被告孙某2支付一条龙操办费5000元缺乏证据证明，故不予认可。另，被告孙某2陈述2013年孙建涛与原工作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时获得补偿金10万余元被王莉在离婚时带走，而原告孙某1陈述该笔款项因当时孙建涛生病被王莉留给孙建涛治疗使用，同时称孙建涛在离婚后未按离婚协议约定支付抚养费，双方对此各执一词，均未提供证据加以佐证。 本院认为，继承人应当本着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协商处理继承问题。一、本诉争议焦点：涉案款项是否属于孙建涛的遗产，被告孙某2是否有权领取及占有，应如何分割处理。涉案款项由抚恤金、丧葬费、个人账户返还额组成，其中抚恤金是从基本养老基金中支付的款项，目的是对孙建涛直系亲属经济上和精神上的补偿和抚慰，丧葬费是对处理孙建涛丧葬事宜的一种补助，因此，两者均不属于遗产。个人账户返还额系孙建涛生前财产，属于遗产。我国《社会保险法》以及《江苏省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规定》明确规定，被告孙某2作为孙建涛的供养直系亲属，依法有权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领丧葬费和抚恤金。鉴于被告孙某2未就一条龙操办费用提供证据，考虑到疫情期间丧事从简的客观事实，本院酌情认定一条龙操办费用为1000元。由于被告孙某2具体操办孙建涛的后事并垫付了丧葬费用数额超出6000元，因此，就丧葬费而言，被告孙某2有权领取并占有。关于抚恤金，对于被告孙某2有权领取应无疑义，但抚恤金应当分配给与孙建涛存在抚养、扶养、赡养关系或与孙建涛共同生活的近亲属及依靠孙建涛供养的人。被告孙某2出于姐弟之情在孙建涛生病期间长期陪伴照顾，在孙建涛去世后为其操办身后事宜，同时考虑到原告孙某1在父母离异后随母生活，在孙建涛去世前身负学业尚未独立生活等特殊情况，孙建涛不幸离世对双方情感都造成了严重打击，对于抚恤金本院认为按各半分割处理为宜，原、被告各分得抚恤金7000元。关于个人账户返还额，按照社保基金的领取程序有关规定，涉案款项需一次性领取，被告孙某2一并领取孙建涛的个人账户返还额的行为本身并无问题。因个人账户返还额属于孙建涛的遗产，孙建涛生前未设立遗嘱也未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其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考虑到原告孙某1系孙建涛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兼顾被告孙某2在孙建涛生前提供较多扶养的客观事实，依法可以分配给被告孙某2适当的遗产。对于孙建涛的遗产具体分配，由于涉及部分生前债务需要先行清偿，故本院将在反诉部分中予以处理。综上所述，丧葬费6000元、抚恤金中7000元，合计13000元，归被告孙某2所有，剩余7000元归原告孙某1所有。被告孙某2应向原告孙某1返还抚恤金7000元。 二、反诉争议焦点:反诉原告孙某2为孙建涛生前垫付款项数额如何认定。庭审中，双方对于孙建涛生前有无经济能力各执一词，反诉原告孙某2陈述孙建涛的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在2013年离婚时已被王莉带走，在2016年10月份售房后，孙建涛以售房款投资公司全部亏损，没有经济能力，据此主张从2014年起到2016年10月份、2019年8月份至2020年1月份期间孙建涛在生活上基本靠其供养，反诉被告孙某1则反驳称孙建涛在2016年10月份售房前有2013年与其上海工作单位解除劳动关系获得的补偿金10万余元作为基本生活来源，在2016年10月份售房后有20多万的售房款，完全有经济能力支付相关费用。反诉双方针对各自陈述和反驳均未提供证据加以佐证。关于孙建涛生前的经济能力问题，本院认为对于孙建涛2013年与原工作单位解除劳动关系获得补偿金的事实双方应无异议，没有证据表明王莉在离婚时取得该部分补偿金的事实，且孙建涛在2012年10月份被诊断为胶质瘤后，并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在2016年10月份售房后，孙建涛分得售房款23万余元，直至其2020年1月份去世，对于该部分售房款扣除日常生活合理开支后剩余款项的去向，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对于反诉原告孙某2主张2016年10月份售房前和2019年8月份至2020年1月份去世期间孙建涛无经济能力的事实，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关于反诉原告孙某2主张为孙建涛垫付款项问题。一部分为2013年11月份至2016年10月份期间的费用，从反诉原告孙某2提供的证据形式和内容来看，主要是相关交费票据凭证和一方陈述，其中除了有一张护工丁祖伟出具的护工费收条上载明了付款人为孙某2以外，大部分票据上载明的付款人是孙建涛，还有少许不记名式票据，因孙建涛生前主要由反诉原告孙某2照顾，反诉原告孙某2持有相关票据的事实本身不足以证明有关款项系其支付，且一方陈述缺乏证据相互印证，结合孙建涛在该期间的经济能力，本院对于反诉原告孙某2主张其为孙建涛垫付该期间除丁祖伟护工费1700元以外款项的事实不予认定。另一部分为2019年8月份至2020年1月份去世期间的费用，从费用组成来看，主要是孙建涛的养老院费用、护工费用、租房费用以及最后一次住院医疗费用，从反诉原告孙某2提供的证据形式和内容来看，不仅有相关交费票据为凭，还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结合孙建涛在该期间病情恶化生活不能自理的事实，本院对于反诉原告孙某2主张其为孙建涛垫付该期间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定。上述两个期间垫付款项共计36816.87元，应作为孙建涛的生前债务，在孙建涛的遗产继承之前应当进行清偿。关于反诉原告孙某2垫付的处理丧葬费用即购置墓地费用、殡葬费、一条龙操办费用、墓地管理费、墓碑刻字费用合计8490元，理应由反诉被告孙某1承担还款义务，扣除丧葬费补助6000元后，反诉被告孙某1尚需向反诉原告孙某2支付2490元。关于反诉原告孙某2垫付的廉租房费用3698元，因王莉办理退房手续并实际领取该部分费用，庭审中反诉被告孙某1就该部分费用亦表示同意抵扣，故反诉被告孙某1应向反诉原告孙某2支付3698元。综上，反诉被告孙某1共应向反诉原告孙某2支付6188元。 关于孙建涛的遗产具体分配问题。个人账户返还额95215.72元作为孙建涛的遗产，先清偿孙建涛的生前债务36816.87元后，剩余遗产58398.85元由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孙某2分得12000元，其余46398.85元归原告孙某1所有。被告孙某2应向原告孙某1返还个人账户返还额46398.85元。连同上面本诉中已认定应返还抚恤金7000元，被告孙某2共应向原告孙某1返还53398.85元。扣除反诉被告孙某1应向反诉原告孙某2支付的6188元后，被告孙某2尚需向原告孙某1返还47210.85元。对于原告孙某1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反诉原告孙某2主张反诉被告孙某1返还66282.56元，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孙某2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孙某1返还47210.85元； 二、驳回原告孙某1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孙某2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604元，由原告孙某1负担1537元，被告孙某2负担106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29元，由反诉原告孙某2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程 军 人民陪审员  马月红 人民陪审员  许新飞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芮行花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 第十四条个人账户不得提前支取，记账利率不得低于银行定期存款利率，免征利息税。个人死亡的，个人账户余额可以继承。 第十七条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因病或者非因工死亡的，其遗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在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因病或者非因工致残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可以领取病残津贴。所需资金从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中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