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5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唐胜，男，197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唐发，男，197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华，广东行而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邝万祥，男，196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现于广东省北江监狱服刑。上诉人毛唐胜、毛唐发因与被上诉人邝万祥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乐昌市人民法院（2018）粤0281民初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唐胜、毛唐发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邝万祥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唐胜、毛唐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邝万祥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邝万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邝万祥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其眼睛受伤系因毛唐胜、毛唐发的行为引起的。综合邝万祥提供的证据来看，全部为间接证据，并没有直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邝万祥眼睛受伤与毛唐胜、毛唐发的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二、在最能反映事故现场的在场人笔录当中，均不能直接证明邝万祥的眼睛受伤是因毛唐胜、毛唐发的行为引起的。邝万祥的哥哥邝万华的询问笔录不能证明案发当场的情况，在场人一和在场人三的证言均证明邝万祥受伤是其自己所为，与毛唐胜、毛唐发无关；在场人二的询问笔录则证明邝万华也是事故责任人之一，邝万祥只起诉毛唐胜、毛唐发，在责任承担方面对毛唐胜、毛唐发不公平。三、乐昌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于2019年8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更直接说明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毛唐胜、毛唐发的行为与邝万祥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四、退一步讲，（2019)粤0281刑初84号刑事判决已认定邝万祥犯寻衅滋事罪，属于有过错在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各负50%的责任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二审庭询时，毛唐胜、毛唐发补充如下理由：一、关于纠纷产生的背景及原因。双方产生争执的地块属毛唐胜、毛唐发的兄弟毛丙胜所有，毛丙胜属于残疾人员和精准扶贫对象，房屋是通过政府扶贫政策拆旧建新为毛丙胜所建，毛唐胜、毛唐发属于帮忙建房性质。邝万祥属于“村霸”，是扫黑除恶重点打击对象，其在本事件中强行阻工的行为已被认定为寻衅滋事罪。二、在场人均证明系邝万祥在纠纷中先动手才导致冲突。三、邝万祥双眼原有老年性白内障，其相关医疗费用不应计入本次医疗费中。邝万祥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邝万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毛唐胜、毛唐发连带赔偿邝万祥住院医疗费、门诊医疗费35813.10元，住院伙食费(1+3)天×100元/天=400元，误工费(1+30+3+30)天×100元/天=6400元，护理费(1+3)天×150元/天=600元，住宿费7天×208元/天=1456元，交通费(乐昌至广州返回四趟)600元，营养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伤残补助金14512.20元/年×20年×10%=29024.40元(暂按十级伤残计算)，伤残鉴定费5000元，以上合计87293.50元；2.判令毛唐胜、毛唐发连带负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4日17时许，毛唐胜在位于乐昌市***委会邝组的旧房宅基地上帮其二哥建房子时，同村村民邝万华以该宅基地权属为邝家所有为由，不让毛唐胜继续施工，继而双方发生吵架，接着毛唐胜叫来其弟弟毛唐发，邝万华也叫来其弟弟邝万祥，随后四人互相推搡、扭打在一起。双方在打斗过程中，邝万祥的右眼受伤。随后，邝万祥依次被送到乐昌市人民医院、粤北人民医院治疗，因伤情严重，邝万祥于次日（即9月15日）凌晨被送到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住院治疗1天，出院诊断：1.右眼眼球挫伤、右眼巩膜裂伤、右眼结膜裂伤、右眼前房积血；2.右眼眼睑挫伤；3.双眼老年性白内障。出院后，邝万祥又在广东民安医院进行门诊治疗。9月26日，邝万祥前往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复查，次日在广州爱尔眼科医院住院治疗3天至9月30日出院，期间于9月28日在局麻下行右眼玻璃体切除+晶体摘除+膜剥离+重水置换+油液交换术，出院诊断：1.右眼钝挫伤、前房积血、外伤性白内障、玻璃体积血、视网膜脱离、脉络膜上腔出血、脉络膜脱离、视神经挫伤？2.左眼外伤性白内障。此后，邝万祥在当地卫生站、医院门诊复查多次。发生上述打斗事件经报案后，双方以及几个在场人均在乐昌市公安局河南派出所做了询问笔录，邝万华称“我看到邝万祥的右眼受伤，他说看不到东西，他洗了澡就出去看医生了。双方都没有使用工具，都是赤手空拳扭打在一起。”邝万祥称“毛唐发用手推倒我，毛唐胜和毛唐发把我压在地上，我的眼睛是他们把我头压在地上压坏的。”毛唐胜称“邝万祥追着我们打的时候摔了一跤，他的伤应该是他自己摔在地上造成的。”毛唐发称“邝万祥说眼睛受伤了，我看到他的眼睛有点血迹，但我不清楚是怎么弄伤的，我们就是一直相互推扯。”在场人一称“邝万祥是自己绊到石头还是绊到树头自己摔跤摔倒在地上，我见他起来是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伤势情况我就不知道了。”在场人二称“是邝万祥跟毛唐胜翻跤时自己不小心被地上的竹棍或是柴棍戳到，当时毛唐胜压在邝万祥上面，邝万华也用力压住毛唐胜。邝万祥好像是右眼受了伤，当时我见到他的眼睛肿了起来，伤势如何我就不知道了。”在场人三称“我看到邝万祥从工地跑到毛唐胜家工地时，自己摔了一跤，摔到眼角流血了。”经对邝万祥的伤情进行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乐昌市公安局于2018年3月13日出具了邝万祥的损伤属重伤二级的《鉴定意见通知书》。之后，双方也未能达成赔偿协议。2018年5月3日，乐昌市公安局河南派出所对邝万华、邝万祥、毛唐胜、毛唐发各作出处以罚款伍拾元的行政处罚决定。为此，邝万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毛唐胜、毛唐发赔偿其损失。本案审理过程中，邝万祥于2018年6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对其右眼残疾申请伤残等级鉴定。该院依法摇珠选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其申请事项进行鉴定，在鉴定事项受理后，邝万华以邝万祥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在乐昌市看守所，暂时无法对邝万祥右眼的伤残等级情况进行鉴定（鉴定时需要邝万祥本人到场）为由，向该院申请中止审理本案，待其被释放后再进行鉴定。经与上述鉴定机构沟通，其称确实需要邝万祥本人到场才能做伤残等级鉴定。为此，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8月8日作出民事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9年8月14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致函该院，以邝万祥未交纳鉴定费为由，予以退案处理。另查明，2018年8月10日，邝万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2日被逮捕，于2019年4月2日被提起公诉。关于上述双方发生的打斗事件，乐昌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于2019年8月5日出具情况说明，称“……综合本案的调查情况，无法认定毛唐胜、毛唐发的行为主观上有故意或者过失导致邝万祥右眼受伤，没有证据证明毛唐胜、毛唐发涉嫌故意伤害罪或过失致人重伤罪。邝万华与毛唐胜互相推打、邝万祥和毛唐发互相推打的行为属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乐昌市公安局河南派出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对毛唐胜、毛唐发、邝万祥、邝万华4人进行了治安处罚。”2019年10月9日，乐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281刑初84号刑事判决，判决邝万祥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刑期至2020年11月9日止。该刑事判决中审理查明的事实之一有“……2017年9月14日，邝万华、邝万祥在毛家建房位置强行阻工，并与毛唐胜、毛唐发发生打架斗殴事件。”邝万祥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粤02刑终304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邝万祥及其哥哥与毛唐胜、毛唐发发生打斗事件过程中，导致邝万祥受伤，毛唐胜、毛唐发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而邝万祥对在与他人打斗时受伤的后果亦存在过错。结合打斗事件的起因，派出所询问笔录的相关内容以及刑事案件中查明的相关事实，再衡量邝万祥与毛唐胜、毛唐发方的过错程度，该院认为对于邝万祥受伤的后果，邝万祥与毛唐胜、毛唐发方应各负50％的责任。对于邝万祥主张的各项损失，该院评析如下：1.医疗费，邝万祥于2017年9月15日至16日在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住院治疗1天，产生检查费、医疗费5970.44元，有该医院出具的出院小结、疾病证明书、医疗发票予以证实，该院予以确认；于2017年9月27日至30日在广州爱尔眼科医院住院治疗3天，产生检查费、医疗费25090.30元，有该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住院结账汇总清单、医疗发票等予以证实，该院予以确认；于2017年9月14日在粤北人民医院门诊检查花费15元，2017年9月17日在广东民安医院门诊花费299.60元，2017年9月18日、26日在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复查花费1388.66元，2017年10月9日、30日在广州爱尔眼科医院复查花费377.70元，2018年1月13日、3月9日在粤北人民医院门诊、复查花费447.80元，2018年3月14日、4月12日在韶关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复查花费373.60元，有相关医院出院记录、疾病诊断证明、门诊病历、医疗发票等予以证实，该院予以确认；2017年10月至2018年4月期间在当地乐昌市******委会卫生站因治疗右眼球挫伤输液、用药费28次，共花费1850元，该费用与治疗邝万祥涉案伤情有关，且有该卫生站出具的乐昌市医疗机构处方笺及费用收据予以佐证，该院予以支持。以上医疗费共计35813.1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邝万祥住院治疗共计4天，其主张按每天10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符合有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3.误工费，邝万祥在2017年9月15日凌晨开始在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住院治疗至16日出院，出院医嘱全休一个月，后于2017年9月27日至30日在广州爱尔眼科医院住院治疗3天，出院医嘱全休一个月，故邝万祥从2017年9月15日至10月30日期间处于一个连续误工46天的状况，2017年10月30日之后，邝万华又在粤北人民医院和韶关市第一人民医院各门诊、复查两次，计4次即误工4天。因此，邝万祥现主张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误工费符合有关规定，其误工天数合计50天，故误工费为5000元。4.护理费，邝万祥住院治疗4天，虽未有医嘱需陪护，但考虑到邝万祥的伤情确需人护理，现邝万祥主张按150元每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符合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故该院予以认定的护理费为150元每天×4天＝600元。5.住宿费，邝万祥称因在广州住院治疗、复查时，医院未能及时提供床位而在外住宿产生住宿费，但其未能提供住宿费票据等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支持。6.交通费，邝万祥前往广州住院治疗以及多次进行门诊，确实产生一定的交通费，该院予以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7.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伤残鉴定费，由于邝万祥至今仍在关押服刑中，无法对其进行伤残等级鉴定，且上述鉴定机构已作退案处理，因此邝万华该四项费用待其适宜作伤残等级鉴定后再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处理。该院予以认定的邝万祥医疗费35813.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误工费5000元、护理费6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损失42313.10元，由毛唐胜、毛唐发连带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21156.55元。至于毛唐胜、毛唐发在答辩中请求阻止邝万华立即停止对其宅基地的侵占行为，系另一个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18）粤0281民初629号民事判决：一、毛唐胜、毛唐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邝万祥21156.55元；二、驳回邝万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5.86元，由邝万祥负担246.91元，毛唐胜、毛唐发连带负担218.95元；邝万祥已预交案件受理费991.17元，多预交的525.31元，该院予以退回。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将围绕毛唐胜、毛唐发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毛唐胜、毛唐发应否对邝万祥的损伤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邝万祥主张其右眼受伤是在与毛唐胜、毛唐发打架过程中所致，但从乐昌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于2019年8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事件经公安机关调查，无法认定毛唐胜、毛唐发的此次行为主观上有故意或者过失导致邝万祥右眼受伤，也没有证据证明毛唐胜、毛唐发涉嫌犯故意伤害罪或过失致人重伤罪，即邝万祥右眼受伤与毛唐胜、毛唐发打架行为缺乏因果联系。而乐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281刑初84号刑事判决，查明邝万祥及其兄弟邝万华在毛家建房位置强行阻工，并以寻衅滋事罪判处邝万祥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结合一、二审生效刑事裁判文书认定，邝万祥、邝万华属恶势力犯罪，其系以暴力、言语威胁或者其他手段，为强行索取财物、占用公私财物，在村小组内多次实施寻衅滋事的犯罪活动，为非作恶、欺压百姓，破坏国家的政权基础，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极为恶劣的社会影响。故虽毛唐胜、毛唐发与邝万祥兄弟有打架行为，但毛唐胜、毛唐发的打架行为系因邝万祥兄弟挑衅而引起，邝万祥对事件发生存在极大过错且影响恶劣，应由其自行承担全部责任。综合上述分析，毛唐胜、毛唐发不应对邝万祥的损伤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毛唐胜、毛唐发对邝万祥的损伤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毛唐胜、毛唐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乐昌市人民法院（2018）粤0281民初6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邝万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5.86元，由邝万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8.91元，由邝万祥负担。毛唐胜、毛唐发已向本院交纳328.91元，本院退回329.91元给毛唐胜、毛唐发；邝万祥应向本院交纳328.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小华审判员  黄颖红审判员  梁晓芳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