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亚商产业信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朝晖路****。 法定代表人：董克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公明，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克俊，男，1962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冬云、陈良，浙江东方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亚商产业信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亚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董克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1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亚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董克俊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董克俊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作为本案判决依据的重要关联案件尚在审理，即恢复本案审理并作出判决，存在严重程序瑕疵。本案董克俊为亚商公司股东之一，持有亚商公司30%股权。本案审理过程中，另一股东鲍陆宁（直接及间接持有亚商公司42%股权）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本案所涉“合同”无效。本案一审法院由于鲍陆宁案的存在，作出裁定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50条第5项”即“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未审结”而对本案中止审理。而鲍陆宁案仍在二审过程中本案一审法院即重启本案作出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程序瑕疵。二、一审法院对于证据认定存在严重错误，导致事实认定严重不清。1.本案中，董克俊提供的关键证据《浙江天海糖酒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存在重大疑点，一审认定其真实性并确认其证明力明显错误。作为一次浙江天海糖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海公司）的股东会，却没有全体股东到场开会；同时文件上却有一块明显被刮去的痕迹，显然是董克俊在刻意隐瞒关键信息；董克俊为亚商公司公司的股东之一，具有大量机会接触公章，完全有私盖公章的机会与条件；董克俊称其一直持有该文件，却从未要求变更股权。综合上述案件事实，案涉《浙江天海糖酒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存在重大疑点。2.董克俊所提供的录音证据自相矛盾，不能证明案件事实。从董克俊在录音中的表述来看，董克俊虽然一再希望套取、曲解、错误引导亚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录音陈述，但其内容中仍然无法看出亚商公司法定代表人直接承认其确认与董克俊完成了股权转让交易或亚商公司法定代表人直接加盖公章的内容。董克俊在录音中，亦多次希望与亚商公司协商，将其在天海公司的股权比例进行调整。如果其已与亚商公司发生了交易，明确已持有天海公司50%股权，根本不需要主动放弃权利。3.一审判决认定孙某支付给董克勤的320万元就是董克俊与亚商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款，显失公平。款项支付对象是董克勤，并非是亚商公司，不应将公司法人代表与公司混为一谈。其次，董克勤与董克俊之间是兄弟关系，二人一直以来存在大量款项往来拆借记录，该320万元也无任何备注或其他证据佐证其款项性质，故将该款项直接认定为股权转让款显失公平。三、董克俊与亚商公司之间并不存在股权转让交易，一审法院将亚商公司与亚商公司法定代表人混为一谈，且董克俊同时是亚商公司股东，其明知亚商公司内部情况，一审法院将亚商公司作为外部人处理导致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从交易协商主体来看，董克俊所称交易是与亚商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发生。本案中，董克俊在其诉状中反复强调，本股权转让交易是与亚商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进行协商的。（二）从款项来往记录来看，本案所涉交易款项亦从未进入亚商公司账户。本案中，董克俊及孙某均陈述案涉款项均支付至亚商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克勤账户，董克俊亦明确该款项是给亚商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的，并非给亚商公司公司的财产。进一步明确交易并非与董克俊发生。董克俊是亚商公司公司股东，并非所谓“外部人”，不能以善意第三人名义获得特别保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交易已有亚商公司加盖公章，对外部人即董克俊有效。但是，董克俊作为亚商公司公司股东，并非外部人。董克俊明知，公司存在其他股东，进行此种资产转移行为将严重侵害股东及债权人利益。董克俊明知，股权转让款未进入公司账户，而是支付给亚商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可见董克俊明知交易并非与亚商公司进行。由此可见，即使本案所涉交易存在，董克俊在本案中，并非是所谓外部人，而是明知本交易会侵害他人利益，明知公司其他股东将提出反对意见情况下作出，且该股权变更亦未完成，不符合善意第三人保护的条件，应依法无效。四、本案中，董克俊称签订《浙江天海糖酒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一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后，亚商公司便不再享有过股东权利，然而，亚商公司经多方寻找，发现大量证据证明亚商公司仍然在行使股东权利。董克俊作为天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却在签订《浙江天海糖酒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一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后，一直定期给亚商公司发送公司账目。可见，董克俊亦不认为亚商公司丧失了股东权利，仍将亚商公司作为股东对待。综上，请求支持亚商公司的上诉请求。 董克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1.亚商公司关于作为本案判决依据的重要关联案件尚在审理即恢复本案审理并作出判决，存在严重程序瑕疵说法不能成立。亚商公司诉称的关联案件2019浙01**民初6418号案件于2020年1月17日经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鲍陆宁的起诉。而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1日才恢复本案一审审理，并于2020年3月18日作出一审判决。因此，一审法院是在2019至0103民初6418号案件作出审理结果之后，才恢复审理。在恢复审理的庭审中，亚商公司提出过同样质疑，主审法官已当庭作了充分释明系经汇报上级法院并获准许后恢复审理，故不存在任何程序瑕疵。况且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1民终2223号终审裁定，已驳回了案外人鲍陆宁的上诉。其次，恢复审理并非必须要等到2019浙01**民初6418号案件审结，该案董克俊鲍陆宁，并非本案的当事人，该案的审理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及利害关系。2.亚商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对于证据认定存在严重错误，导致事实认定严重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天海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效力及证明力是正确的。2011年5月，亚商公司与董克俊达成一致，将亚商公司所持有的天海公司32%股权，作价320万转让给董克俊，随后亚商公司法定代表人加盖公章后将案涉股东会决议交付给董克俊，再由董克俊签字。案涉天海公司股东会决议名为股东会决议，实为股权转让协议。作为天海公司的两位股东之间内部转让股权，无需经过任何第三方同意。2.合同法对当事人订立合同没有具体的形式规定，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抑或其他形式，只需系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案涉《股东会决议》虽名为股东会决议，但其实质内容为天海公司32%股权转让。该股东会决议，不仅经过亚商公司盖章确认，亦经过董克俊签字，完全能够表明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结果并产生法律效力。在该股东会决议签署的当月，董克俊就支付了320万元股权转让款，已经履行了应尽的义务。股权转让行为已经生效，并实际履行。3.董克俊虽系亚商公司的股东，但从不参与也不知悉亚商公司的经营管理，更从未获得过任何分红。亚商公司实际控制人就是其法定代表人董克勤，董克俊没有可能接触公章，亚商公司一再指称董克俊有机会盖章，但从未提供确凿证据。事实上，天海公司股东会决议是由亚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克勤盖完公章后再交给董克俊签字的。5.之所以一直没有办理股权变更过户，完全是因为董克俊对董克勤的信赖。二、董克俊提供的证据完成详尽，完全能够反映股权转让交易的真实背景情况。1.董克俊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完整反映并证明当时双方的交易背景情况及亚商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克勤同意将亚商公司所持有的天海公司32%股权，作价320万元转让给董克俊。在一审庭审时，一审法官也询问亚商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克勤该录音是否系本人所述。董克勤表示认可。2.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孙某支付给董克勤的32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不存在任何显失公平的情形，董克俊通过本人账户支付或者指令其他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从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亚商公司已收到了320万元股权转让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董克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亚商公司立即将其所持天海公司32%股权（对应出资额320000元）交割（过户）给董克俊；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亚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海公司成立于2005年6月8日，注册资本1000000元。根据工商登记情况，天海公司由1个法人股东和2个自然人股东组成，法人股东系亚商公司，出资32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32％；自然人股东为董克俊和高丽娟，董克俊出资18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18％，高丽娟出资5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50%。2011年5月13日，董克俊、亚商公司签订《浙江天海糖酒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约定亚商公司将拥有天海公司32%的股权即320000元出资额转让给董克俊。董克俊、亚商公司分别在该决议上签字、盖章。审理过程中，经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鉴定，该决议上亚商公司的印章印文系亚商公司印章盖印形成。2011年5月24日，董克俊通过案外人孙某的银行账户转账3200000元至亚商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克勤银行账户。后天海公司股东就天海公司经营产生争议，在与董克俊等人协商过程中，董克勤对上述股权转让及已收到股权转让款32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董克俊、亚商公司之间是否成立股权转让关系。根据案涉《浙江天海糖酒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的约定，董克俊、亚商公司之间仅形成了转让案涉股权的合意，并未就转让对价、履行时间等内容做出明确约定。但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现案涉录音及相关银行转账凭证、证人孙某的证言可以综合反映出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为3200000元且董克俊已于2011年5月24日支付，即双方对转让对价有明确约定且董克俊已履行完毕。虽然该款系打至董克勤个人账户，但实践中公司借用个人账户的情形并不少见，且董克勤作为亚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亚商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活动。故该院认为董克俊、亚商公司之间存在案涉股权转让，且该股权转让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董克俊已支付对价的情况下，亚商公司理应履行相应义务，该院对董克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亚商公司认为该股权转让系董克俊与董克勤恶意串通，损害了亚商公司股东的利益，一方面，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该二人存在恶意串通情形，另一方面，若亚商公司股东认为该股权转让损害了自身利益，可依法另案诉讼。亚商公司因本案鉴定支付的鉴定费用，亦由其自行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浙江亚商产业信息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将浙江天海糖酒有限公司32%的股权变更至董克俊名下。案件受理费32400元，减半收取16200元，由浙江亚商产业信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董克俊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亚商公司提供新的证据邮箱邮件记录，邮箱是董克俊所实际控制的天海公司会计财务人员向董克勤发送2011年至2017年财务数据的邮箱记录，欲证明董克俊认可上诉人仍然是天海公司的股东，故向股东发送有关的财务数据的事实。对该证据董克俊质证称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对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本案股权转让刻意不想让天海公司另一股东知晓，故天海公司财务人员亦不知晓股权转让的情况，不能以财务人员仍给董克勤发送财务报表证明认可亚商公司的股东身份。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足以直接证明董克俊对于亚商公司股东身份的认可，不能达到亚商公司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浙江天海糖酒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由董克俊、亚商公司签章形成，明确将亚商公司持有的天海公司32%股权转让予董克俊。2011年5月24日，董克俊通过孙某账户向亚商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克勤转账320万元。综合在案录音证据、证人证言及转账凭证等，可以认定双方有关股权转让约定以320万元为对价，董克俊亦实际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亚商公司提出案涉股东会决议系董克俊私自使用亚商公司公章形成、案涉320万元系董克俊与董克勤之间的借贷往来款等主张，均未提供充分依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一审判决程序性事项，因另案所涉民事法律关系效力问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应予审查，故一审法院未经另案裁判结果生效对本案恢复审理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亚商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浙江亚商产业信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剑 审 判 员 王杨沁如 审 判 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  典 书 记 员 方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