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1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1，女，197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欢欣，海盐县武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2，女，196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渊，浙江海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黄佳，浙江海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女，196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3，女，198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4，女，199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201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法定代理人：朱某3，系陈某之母。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慧，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费雅雅，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某1因与被上诉人朱某2、周某、朱某3、朱某4、陈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4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欢欣，被上诉人朱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渊，被上诉人朱某3，被上诉人周某、朱某3、朱某4、陈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某1上诉请求：撤销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442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朱某1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案涉代书遗嘱应属无效。（一）朱某1有充分证据证明案涉代书遗嘱系伪造，遗嘱形成当天无刘某签字。1.朱某1提供的遗嘱复印件系周某向村委会提供，有相应录像佐证证明该复印件上无刘某签字。2.朱某1代理人、朱某2代理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形成于一审开庭前，微信截屏上的代书遗嘱并无刘某签字。3.刘某的录像证明了周某、朱某3、朱某4、陈某提供的遗嘱原件的伪造过程。朱某1找到刘某核实证据，刘某称“当时我没签。法院里面说要两个人签，问谁看见了，我就说我看见了，当时没签，谁知道要签字。”“在队长家，是在一二十天前签的。”刘某的妻子称“什么时候知道要让你签字的呀，你就是那个时候去签好的。”4.刘某当庭陈述漏洞百出。刘某既无法解释其为何没有捺印，也无法解释是否与其他人用的同一支笔签字。朱某1认为，刘某实际并未当场签字，而是后来补签，刘某伪造证据、妨碍诉讼，应被追究责任。综上，案涉代书遗嘱缺乏见证人，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应被认定为无效。（二）案涉代书遗嘱中处分朱某1财产的内容应属无效。根据建房审批表，朱某1享有1／3的份额，该份额属于朱某1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规定的意见》第三十八条：“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国家、集体或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为无效。”故代书遗嘱中朱宝炎、陈阿小处分朱某1所有财产部分内容，应被认定无效。（三）关于朱宝炎和陈阿小部分遗嘱应属无效。1.朱宝炎已82岁，身患耳聋和高血压，精神状况不稳定，可能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正确表达自己的意识，所作遗嘱可能无效。2.陈阿小精神状态不好，有××且为文盲，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刘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陈阿小患有××，印泥带不带不清楚，陈阿小是否捺印不清楚……”，即张某和刘某可能均未见证陈阿小捺印全过程。陈阿小仅捺印未签字，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立遗嘱人仅为朱宝炎。二、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一）见证人张某不存在“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的情形，具备出庭作证的条件，但其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二）法院对张某的询问笔录中存在诱导性发问，不可作为定案证据。（三）法院对张某的询问笔录未经朱某1质证，法院也未开庭出示，该证据不可作为定案证据。法院在未经各方当事人质证的情况下即将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属于严重的程序性违法，应予纠正。（四）“遮盖论”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严重违反辩论原则。朱某1的证据可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复印件的真实性，而周某、朱某3、朱某4、陈某是在诉讼后意识到自己证据存在问题后刻意伪造遗嘱，主观恶意明显。一审对证据的认证亦有问题。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案涉代书遗嘱系伪造遗嘱，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之规定，认定继承人丧失继承权，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四、相应诉讼费应予退还。一审应一并处理朱某1分家析产的请求，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驳回全部诉讼请求显失公允。一审既然已驳回诉讼请求，相应诉讼费应予退还。朱某2辩称，同意朱某1的观点，遗嘱确系伪造。朱某2认为共有部分诉讼费不应由朱某2承担。周某、朱某3、朱某4、陈某辩称，一审的判决合情合理合法。一、遗嘱合法有效。朱某2和朱某1无其他证据证明遗嘱是伪造的，仅是猜测。张某因身体原因未出庭，刘某出庭作证，其证词比较稳定。至于张某的询问笔录，法院传张某到法院做了笔录，双方对该笔录进行了质证，程序是合法的。二、周某、朱某3、朱某4、陈某对立遗嘱人生前照顾较多，朱某1和朱某2未经常来看望立遗嘱人，刘某和其他两位邻居均可作证，这说明遗嘱产生的合理性。朱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原坐落于南湖区××镇××村××号房屋中的55.56%的拆迁利益份额归朱某1所有；2.确认原坐落于南湖区××镇××村××号房屋中的3.33%的拆迁利益份额归朱某1所有；3.朱某2、周某、朱某3、朱某4、陈某向朱某1支付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征地补偿款等费用约100000元（以实际调查取证核实为准）中享有56%的债权金额，即56000元；4.朱某2、周某、朱某3、朱某4、陈某向朱某1支付从社保局领取的养老金退还款以及丧葬费、医保金余款等款项预计有100000元（以实际调查取证核实为准）中享有的56%的债权金额，即56000元。一审诉讼中，朱某1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确认原坐落于南湖区××镇××村××号房××公寓小区××幢××室××公寓小区××幢××室两套房产总建筑面积205.79平方米、自行车库总面积24.4平方米，依法分割；朱某1主张共有和继承共计66.67%的份额，即建筑面积137.2平方米、自行车库面积16.27平方米，并要求南江公寓小区55幢1401室（建筑面积137.68平方米、自行车库面积13.1平方米）房产归朱某1所有；2.确认原坐落于南湖区××镇××村××号房××公寓小区××幢××室××公寓小区××幢××室××公寓小区××幢××室××公寓小区××幢××室××公寓小区××幢××室××房产总建筑面积440.45平方米、自行车库总面积72.68平方米中朱宝炎和陈阿小的遗产，请求依法分割；朱某1主张继承5%的份额，即建筑面积22.02平方米、自行车库面积3.63平方米，并要求支付折算款250000元；3.朱某2、周某、朱某3、朱某4、陈某向朱某1支付朱宝炎户拆迁奖励过渡费、青苗补助、坟墓迁移费42187元中享有50%的债权金额21093.5元；朱关海户征迁奖励过渡费、青苗补助、坟墓迁移费78529.2元中享有10%的债权金额7852.92元，合计28946.42元；4.朱某2、周某、朱某3、朱某4、陈某向朱某1支付包括朱宝炎、陈阿小医保终止一次性支付3792.98元、丧葬费8000元、一次性抚恤费20000元、可继承个人账户额55817.88元，共计87610.86元中享有50%的债权金额43805.4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宝炎与陈阿小系夫妻，双方共生育3个子女，即朱关海、朱某2、朱某1。朱宝炎于2018年2月6日死亡，陈阿小于2014年6月26日死亡。朱关海与周某系夫妻，朱关海于2011年5月13日死亡，双方共生育2个女儿，即朱某3、朱某4。陈某系周某外孙女，系朱某3女儿。1992年12月2日，以朱宝炎为户主，陈阿小、朱某1为共同申请人，经嘉兴市郊区土管局审批同意建造了位于××乡××村××组的房屋（建房审批表：嘉郊集建（1992）宅字15100032号）。2005年2月10日，以朱关海为户主，周某、朱某3、朱某4为共同申请人，经嘉兴市土管局批准建造位于秀城区××镇××村××组××房，120平方米三层楼（建房审批表：嘉秀城集用（2004）-1406074号）。2012年12月22日，朱宝炎与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人民政府签订《金融示范区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就朱宝炎坐落于余新镇永明村37组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事宜达成一致，安置房屋坐落于南江公寓小区40幢105室、55幢1401室及相应的自行车库。另外支付朱宝炎征迁奖励过渡费、青苗补偿费、坟墓迁移费等合计42187元。2012年12月8日，周某与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政府签订《金融示范区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就周某坐落于余新镇永明村37组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事宜达成一致，安置房屋坐落于南江公寓小区52幢201室、52幢203室、52幢306室、52幢1501室、40幢205室及相应的自行车库。另外支付周某户征迁奖励过渡费、青苗补偿费、坟墓迁移费等合计78529.2元。2013年12月15日，张某代书遗嘱一份，载明：“立遗嘱人朱宝炎，男。82岁，浙江省嘉兴市余新镇永明村37组，且老年耳聋和高血压，身体随时可能发生意外，妻子陈阿小现已瘫痪，故特立此遗嘱表明我们所有的财产在我去世之后的处理意见。我和我的妻子陈阿小共有以下财产：一、原籍在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镇××小区有**拆迁安置房；二、包括我的和我妻子养老金卡里的钱。为了我们生故以后，在财产分割上不发生纠纷，我和我的妻子的财产在我们生故后有儿媳周某、长孙女朱某3、二孙女朱某4三人共同继承。本遗嘱一式两份，分别有儿媳周某、长孙女朱某3各执一份。”朱宝炎在立遗嘱人处签名并按手印，陈阿小在立遗嘱人处按手印，证明人处有张某和刘某的签名。诉讼中，朱某1申请对遗嘱中“刘某”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朱某1与朱某2、周某、朱某3、朱某4、陈某双方协商由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南京师范大学以“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笔墨化学性质不同，不具备字迹形成时间鉴定条件”为由于2019年11月14日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决定终止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被继承人朱宝炎、陈阿小生前立有遗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继承人朱宝炎、陈阿小所立的遗嘱是否合法有效，即朱某1是否有权要求按照法定继承来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对此，朱某1主张称，该遗嘱上证明人刘某的签名系后期补签，并非立遗嘱时所签，且陈阿小有精神疾病、朱宝炎耳聋且有高血压，也没有进行精神鉴定，同时张某、刘某和遗嘱人是亲属关系，不能作为见证人，故该遗嘱应是无效的遗嘱。综合当事人陈述及案涉证据，一审分析如下：一、本案遗嘱系代书遗嘱，根据法律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周某、朱某3、朱某4、陈某提供的遗嘱系原件，该遗嘱由张某代书，上面有遗嘱人朱宝炎的签名、陈阿小的手印以及代书人张某和其他见证人刘某的签名，符合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的要件。朱某1虽然申请对遗嘱上“刘某”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最终鉴定机构无法进行鉴定。朱某1提供的遗嘱复印件虽然没有刘某的签字，但并不能排除复印时被遮盖的可能性，故对朱某1的该主张，一审难以采信。二、见证人张某、刘某均称遗嘱上的签名系当时所签并对遗嘱的形成过程作了较为详细的说明，同时称遗嘱人在立遗嘱时精神都是很好的，并不存在精神问题。朱某1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朱宝炎、陈阿小立遗嘱时不能清楚表达自己的意思以及见证人与遗嘱人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对朱某1的该主张一审难以采信。三、结合证人的证言，被继承人生前主要由儿媳周某赡养，朱某1和朱某2很少前去探望照顾，遗嘱人立遗嘱将财产由儿媳周某及孙女朱某3、朱某4继承也是合情合理的。综上，被继承人朱宝炎、陈阿小所立遗嘱应系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份遗嘱应属合法有效。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故根据遗嘱，被继承人朱宝炎、陈阿小的遗产应由周某、朱某3、朱某4继承，朱某1无继承权，故对朱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难以支持。朱某1主张的其作为房屋共有人对朱宝炎户拆迁房屋所享有的份额系析产纠纷，与本案继承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朱某1可另行处理。据此，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944元，由朱某1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被继承人朱宝炎、陈阿小所立的遗嘱是否有效。被继承人立遗嘱的本意是希望其所订立的遗嘱能够生效，并能够按照遗嘱人的真意来处理遗产。因此，遗嘱的解释应探寻被继承人的内心真意，力求符合遗嘱愿望，而非仅仅因遗嘱存在个别错误而轻易否定其效力。朱某1认为遗嘱是伪造的，其主要理由是遗嘱形成当天无刘某签字。朱某1一方依据其提供的其对刘某所拍摄的录音录像主张，刘某系在本案起诉后才在遗嘱上签字。虽然刘某在该录音录像中前后陈述有矛盾之处，但在该录音录像和一审庭审中其均明确陈述其看见遗嘱订立的整个过程。张某的陈述也可印证刘某见证遗嘱订立过程的事实。因此，不论遗嘱中刘某的签字是否系事后补签，均不能否认刘某见证遗嘱订立的事实，也不能仅凭此推翻遗嘱的内容。从一审中证人的陈述看，被继承人生前主要由儿媳周某赡养，出嫁女儿朱某1和朱某2很少前去探望照顾，被继承人立遗嘱确定财产由儿媳周某及孙女朱某3、朱某4继承，也符合常理和情理。从本案现有证据及一审中证人的陈述看，案涉遗嘱的内容系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朱某1另称，陈阿小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朱宝炎或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对此并无有效证据证明，且与见证人刘某、张某所陈述的被继承人在立遗嘱时精神状态好的内容相悖。综上，朱某1无有效证据推翻遗嘱内容系被继承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一审认定被继承人朱宝炎、陈阿小所立遗嘱系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遗嘱合法有效，并据此驳回朱某1要求继承遗产的诉请，并无不当。朱某1主张的其作为房屋共有人对朱宝炎户拆迁房屋所享有的份额系析产纠纷，与本案继承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作处理，朱某1可另行处理。关于一审程序问题。关于一审对张某所作的询问笔录，一审已通过浙江移动微法院向当事人出示，周某一方和朱某2已发表质证意见，朱某1未在浙江移动微法院发表质证意见，一审又通过传票传唤朱某1到庭质证，但其未到庭质证，不能据此认为一审程序违法。且二审中朱某1对该笔录发表了相关意见，其意见并不能推翻一审所作认定。朱某1在二审中申请对周某、朱某3进行测谎，无法律依据，应不予准许。朱某1还申请对（2019）浙0402民初4423号、（2019）浙0402民初4425号案件中周某一方提交的《遗嘱》中“刘某”的签名与2019年7月17日《调查笔录》中“刘某”的签名是否为同一支笔书写、是否为同一时间签署进行鉴定。因该问题并不影响刘某作为见证人已见证遗嘱订立过程这一事实的确定，故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对该鉴定申请亦不予照准。综上所述，朱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9610元，由朱某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10元，由朱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超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琳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