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上虞宏鑫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崧厦街道崧舜公路边移民大道南侧****。 法定代表人：金莉莉。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莉莉，女，197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渊民，上海市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声远，男，195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辉，男，197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剑，男，1975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绍兴市上虞宏鑫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鑫公司）、金莉莉因与被上诉人陈声远、刘玉辉、孙剑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7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和阅卷后，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鑫公司、金莉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即撤销“金莉莉对宏鑫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宏鑫公司于2014年2月10日设立时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赵红波和金莉莉。赵红波突然因病去世后，金莉莉作为配偶继承了赵红波的全部股份。2017年4月14日，宏鑫公司变更登记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目的为清理公司债务，并未实际经营。若一人公司须承担相应责任，则金莉莉应在其所继承的赵红波的股权范围内承担。案涉债务担保发生在赵红波去世前，即宏鑫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期间，其义务应当由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017年3月12日形成的“关于职工抵押与信誉借款的归还会议纪要”中，金莉莉系作为赵红波的配偶与继承人签字，以清理合伙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另一审判决第二项超出了陈声远诉请的范围。陈声远的一审诉讼请求第4项要求宏鑫公司、金莉莉、刘玉辉、孙剑对全部判决承担连带责任，并未要求金莉莉作为宏鑫公司的一人股东承担股东相应的责任，在一审庭审中也未提及相关内容和证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陈声远辩称，在（2017）浙0604民初6299号案件中金莉莉并未针对一人公司提出过异议，该案判决后其也未提出上诉。一人公司之前的有限责任公司期间，宏鑫公司的股东也是赵红波、金莉莉夫妇，现在赵红波已死亡，金莉莉继承了赵红波的股份以及所有财产，故金莉莉需要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玉辉辩称，金莉莉作为担保人应该承担相应责任，且案涉贷款与2017年3月12日“关于职工抵押与信誉借款的归还会议纪要”中提到的贷款不是同一笔，其作为公司员工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孙剑辩称，案涉贷款系新的贷款，与2017年3月12日“关于职工抵押与信誉借款的归还会议纪要”中的贷款不是同一笔贷款，其作为公司员工，对该笔贷款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而金莉莉既是一人公司宏鑫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又是案涉贷款的担保人，应该承担还款责任。 陈声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向宏鑫公司、金莉莉、刘玉辉、孙剑追偿陈声远的第一期代偿款200万元；2.判令宏鑫公司、金莉莉、刘玉辉、孙剑承担陈声远因此案引发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共计53097元；3.判令宏鑫公司、金莉莉、刘玉辉、孙剑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4.本案诉讼费由宏鑫公司、金莉莉、刘玉辉、孙剑承担，并对全部付款义务共同承担归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4月21日，由浙江上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崧厦支行（以下简称崧厦支行）作为债权人（抵押权人），沈文莉和陈声远作为抵押人签订合同号为8921320160000812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抵押人自愿以有完全处分权的财产（位于上海市虹口区××路××弄××号××室的房产）作为抵押财产，为债权人崧厦支行向债务人宏鑫公司自2016年4月21日至2018年4月20日融资期间内最高融资限额为520万元的所有融资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所产生的债权人的所有债权，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息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后双方在上海市房地产登记处办理了抵押权登记，登记证号：虹201609005574。 2017年4月19日，宏鑫公司向崧厦支行申请借款320万元，陈声远、沈文莉和金莉莉于同日分别向崧厦支行出具保证函，载明保证人同意为崧厦支行向债务人宏鑫公司在2017年4月19日至2018年4月15日期间内最高融资限额分别为320万元和410万元的所有融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保证期间根据各笔融资分别确定，即各笔融资的保证期间自该笔融资债务清偿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所有融资债权、利息、费用、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催讨差旅费和其他合理费用）。 2017年4月25日、4月26日，崧厦支行作为贷款人与宏鑫公司作为借款人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二份，合同号分别为8921120170010293、8921120170010358，约定的借款金额分别为200万元和120万元，借款期限分别自2017年4月25日和4月26日起至2018年4月15日止，借款用途均为借新还旧，借款利率均为月利率4.5‰；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每月20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逾期付息视为违约；本金至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利随本清。合同还约定：借款人未按期归还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利率加收5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未按期偿付借款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如借款人未按期偿还贷款本金或未按期支付利息或不按借款借据特别约定的还款方式归还贷款本息的，贷款人有权提前收回未到期贷款等。合同签订当日，崧厦支行即将贷款200万元和120万元发放给宏鑫公司。自2017年6月21日开始，宏鑫公司未支付借款利息。陈声远于2019年8月19日向崧厦支行代宏鑫公司偿还贷款40万元、120万元，于2019年9月18日偿还贷款40万元。 一审另查明，2017年3月12日下午，金莉莉、孙剑、刘玉辉与陈声远等人参加了会议，各方签署形成“关于职工抵押与信誉借款的归还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载明：“原公司赵红波、孙剑、刘玉辉三人为合伙负责人。为支持三合伙人的诸处施工业务，以上各位均以自己的房屋和信誉给三合伙人贷款（贷款金额时间等明细详见附表）。现因合伙人之一赵红波暴疾不幸逝世。今对归还贷款事宜，经会议决定处理如下：一、以上借款三合伙人确定承担还款义务，含本金和利息（包转贷费用）。二、现在无法归还贷款的前提下，由义务人委派人去与银行沟通转贷。三、积极安排工作人员对已竣工进行竣工结算，结算回来的资金按贷款日期的前后程序归还银行。四、三合伙人以自己的房屋与信誉贷的款，放在其他人全部结清归还后才能安排”。该纪要后附借款清单一份，其中清单第四项载明：“公司名称宏鑫公司，借款金额3200000元、借款到期日2017年4月15日、备注陈声远夫妇房产抵押”，借款清单下方载明：“以上借款确认无误，贷款本金、利息由赵红波、孙剑、刘玉辉三人承担。”确认人签名处，孙剑、刘玉辉各自签字，金莉莉签字并注明“金莉莉代”。 一审再查明，赵红波于2017年3月死亡，因部分法定继承人放弃继承权利，现赵红波的继承人仅为金莉莉。宏鑫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对主债务人享有追偿权。宏鑫公司向债权人崧厦支行借款，由陈声远、沈文莉、金莉莉在相应的最高限额内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现陈声远代宏鑫公司向崧厦支行代偿200万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宏鑫公司追偿。陈声远主张的利息，因中国人民银行对于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完善，故该院将陈声远主张的利率标准调整至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陈声远主张油费、车辆通行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两个以上保证人对同一债务同时或者分别提供保证时，各保证人与债权人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应当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陈声远、沈文莉、金莉莉为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连带共同保证人内部未对担保责任的比例进行约定，陈声远向宏鑫公司不能追偿的部分，应由保证人平均分担，故金莉莉应对宏鑫公司不能偿付部分承担三分之一清偿责任。陈声远主张宏鑫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金莉莉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承担责任。该院认为，金莉莉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在2017年3月12日形成的“关于职工抵押与信誉借款的归还会议纪要”中，金莉莉代赵红波、孙剑、刘玉辉在会议纪要与其后附的借款清单上签字确认，三合伙人（即赵红波、孙剑、刘玉辉）承担本案所涉借款还款义务，含本金和利息（包转贷费用）。案涉陈声远的代偿款，结合其办理抵押登记的时间和陈声远关于转贷的陈述，属于会议纪要约定的赵红波、孙剑、刘玉辉承担还款责任的范畴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三位合伙人应根据会议纪要承担还款责任。因赵红波已死亡，金莉莉作为赵红波的法定继承人应在赵红波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从法律性质而言，该会议纪要载明的内容并未免除陈声远作为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份额的权利。宏鑫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该院对陈声远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宏鑫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声远代偿款200万元和支付代偿利息【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7日起、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金莉莉对宏鑫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孙剑、刘玉辉对宏鑫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金莉莉在赵红波的遗产继承范围内对宏鑫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五、驳回陈声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本案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金莉莉向本院提交：证据1，复印自绍兴市上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宏鑫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及宏鑫公司从有限公司变更为一人公司的具体登记材料一组（包括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联络员信息，公司章程，股东决定，（2017）浙绍虞证内民字第101865号公证书，股东股权变动情况报告表，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声明书等），拟证明一审判决认定“金莉莉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错误，金莉莉系继承赵红波的股权，其个人财产与宏鑫公司财产未混同。陈声远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宏鑫公司财产与金莉莉个人财产未混同。刘玉辉的质证意见与陈声远的质证意见一致。孙剑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案涉贷款系新的贷款，在贷款时宏鑫公司系一人公司，因金莉莉一直没有工作，故其财产与宏鑫公司财产混同。宏鑫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孙剑亦向本院提交：证据2，上海市闵行公证处（2017）沪闵证字第2954号公证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赵红波未留遗嘱给金莉莉，金莉莉无权在2017年3月12日的会议纪要中代赵红波签字，其也不可能知道赵红波将案涉款项用于何处以及是否愿意归还，归根结底证明案涉贷款系新的贷款。陈声远质证认为，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金莉莉质证认为，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金莉莉是赵红波的继承人，2017年3月12日金莉莉以赵红波继承人的身份在会议纪要上签字，但是与本案无关，无法达到孙剑的证明目的。刘玉辉质证认为，与孙剑意见一致，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金莉莉作为家庭主妇不了解宏鑫公司的运营状况。宏鑫公司亦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对于金莉莉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可予以认定，但仅能证明宏鑫公司从私营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事实，不能达到金莉莉的证明目的，故不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对于孙剑提交的证据2，真实性亦予以认定，但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亦不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 陈声远、宏鑫公司、刘玉辉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金莉莉对宏鑫公司的案涉债务是否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为，一方面，两个以上保证人对同一债务同时或者分别提供保证时，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份额的，应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本案中，陈声远、沈文莉、金莉莉为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连带共同保证人内部未对担保责任的比例进行约定，陈声远向宏鑫公司进行追偿后未得到清偿的部分，应由各保证人平均分担，故金莉莉应对宏鑫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清偿责任。另一方面，案涉债务发生时，宏鑫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均系金莉莉，宏鑫公司、金莉莉虽主张金莉莉个人财产与宏鑫公司财产未混同，但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此，一审法院认定金莉莉应对宏鑫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另宏鑫公司、金莉莉还提出一审判决第二项超出陈声远诉请范围之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宏鑫公司、金莉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2800元，由绍兴市上虞宏鑫新材料有限公司、金莉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黄叶青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