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17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亦资街道胜境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22MA6E8KJG0X。负责人：宋磊,系该局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系贵州灜黔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911093876。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思，系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证号：2301190421270。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女，1976年3月9日生，彝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操德美，女，1953年9月1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玉双，女，2002年10月23日生，苗族，住贵州省盘州市。法定代理人：吴某（系邓玉双之母），女，1976年3月9日生，彝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男，2007年12月12日生，苗族，住贵州省盘州市。法定代理人：吴某（系邓某之母），女，1976年3月9日生，彝族，住贵州省盘州市。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金，系贵州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910140340。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以下简称“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吴某、操德美、邓玉双、邓某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20）黔0222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供电局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20）黔0222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本案事故发生时羊场乡供电所副所长并未在场，其在《协议书》上签字是当地政府维护社会稳定的要求，《协议书》中向邓江家属支付30000元是出于人道主义，不能视为上诉人认可邓江系高压电击死亡。户口注销证明上注明的死亡原因仅是被上诉人单方陈述，注销户口的单位并未核实邓江死亡的原因，故不能证明邓江系电击死亡。其次，上诉人架设的高压线高度符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上诉人架设高压线在前，邓江建房在后，且邓江系违规建房，上诉人于2016年1月14日向邓江下达《安全检查整改通知书》，于2018年5月21日及22日分别向邓江送达了《隐患整改通知书》、《安全告知书》，2018年09月26日羊场乡大中村委会向邓江下达了《乱搭乱建停止通知书》，但邓江未采取任何整改措施，其应负全部责任。即使受害人邓江的直接死因确系电击，但事发地的高压线路未有异常放电、接地等情况，在无其他外部导体的情况下，邓江本人无法直接触碰到屋顶上的高压线，邓江手持钢管触碰高压线才导致事故的发生，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明显不当。再次，一审中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但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异议，从而完全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剥夺了上诉人答辩的权利。被上诉人吴某、操德美、邓玉双、邓某辩称，在邓江遭到电击之日盘州市公安局羊场乡派出所就出警到现场勘验，证实邓江死于电击，且羊场供电所与邓江家属签订的协议中载明邓江不慎被高压电电击死亡，足以证明邓江系受高压电电击死亡。高压电致人损害的，由经营者承担无过错责任。本案中，供电局没有进行有效的安全隐患排查，没有在被上诉人房屋周围设置警示标志，且供电局自认其2016年就知晓邓江在高压电路下方建设房屋，供电局放任危险存在，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其存在重大过错，而邓江对其死亡结果的发生不存在故意或者不可抗力因素，故本案应由供电局承担侵权责任。因供电局的过错导致邓江死亡，导致两个孩子失去父亲，一位妻子失去丈夫，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承担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故应当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未将丧葬费计算在赔偿费中，二审应予纠正。吴某、操德美、邓玉双、邓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供电局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赡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785011.2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江出生于1976年12月22日，于2020年1月31日死亡，在邓江的户口注销证明上显示死因为电击。操德美系邓江的母亲，出生于1953年9月16日，吴某与邓江系夫妻关系，出生于1978年3月9日，二人育有长女邓玉双，出生于2002年10月23日，次子邓某，出生于2007年12月12日。2018年，邓江未经批准在盘州市住房。2018年9月26日，盘州市羊场布依族白族苗族乡大中村村民委员会向邓江送达了私搭乱建停建通知书，认定邓江建房系违法占地建房，要求立即停止建设，并自行拆除。在邓江所建房屋的上方为高压线路。2020年1月31日，邓江到其所建的前述房屋顶上，不慎被电击身亡。2020年2月1日，经盘州市羊场布依族白族苗族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邓江家属代表邓文好、段仕虎与羊场乡供电所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为，羊场乡大中村白家常地村民邓江在自家房顶上不慎被10ＫＶ高压电击中，经过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邓江家属和供电部门协商，先安排邓江后事，然后再走司法途径解决此事，协议的主要内容为，1.出于人道主义，由供电部门职工先自筹30000元给邓江家属安排邓江后事，然后再经司法途径解决此事；2.如果通过司法途径，法院判决赔偿金超过30000元，则从赔偿款中扣除30000元还给供电部门职工；3.如果通过司法途径，法院判决赔偿金低于30000元，供电部门出于人道主义，不要求邓江家属退还；4.如果邓江家属放弃司法途径，供电部门出于人道主义，不要求邓江家属退还三万元。协议签订后，羊场供电所将协议中所涉款项付给了原告。另查明，操德美共有五个子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供电局是否应该承担责任，2.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否应当支持。关于被告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被告辩称原告没有提交邓江死亡的诊断书或专业机构的鉴定报告，不能认定邓江系高压触电死亡的意见，因邓江家属代表与被告供电局羊场供电所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载明邓江系不慎被10ＫＶ的高压电电击身亡，应视为被告在原告提起诉讼前，认可邓江系电击身亡，被告当庭否认邓江被高压电电击身亡，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以原告提供的《协议书》中载明的内容，认定邓江系在自家房顶上因10ＫＶ高压电电击死亡。对于邓江家房顶上的高压线，系供电局经营管理，供电局对供电安全负有管理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而被告方并未证明邓江触电身亡系邓江的故意行为或不可抗力造成，但邓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其建房过程中，明知其建房地点位于高压电线线路下方仍然建房，自身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案中，被告陈述在邓江建房时就已知道，并通知其停建，但从被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并未证明已经采取了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案由供电局承担70%的责任为宜，邓江自身存在过错承担30%的责任。对于被告提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应由邓江承担全部责任的辩解意见，因本案中，被告供电局并未证明系邓江自身的完全过错，而供电局明知邓江在高压电线下建房，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已采取相应措施，张贴警示标志、责令停建等有效措施防止事故的发生，供电局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被告供电局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要求，盘州市已作为统一试点的地区，故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以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为基数进行计算，因邓江未满60周岁，计算20年，为631840元（31592元×20）；丧葬费为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六个月，为35018元（70036元÷2）；对于抚养费和赡养费以2018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0788元为基数进行计算，邓江死亡时，邓玉双18周岁尚差9个月，其抚养费为7795.53元（20788元×1年÷12÷2人×9＝7795.53元），邓某12岁零1个月，其抚养费为61497.83元（20788元×5年÷2人＋20788元÷2人÷12×11＝61497.83元）；对于操德美的赡养费，经查明邓江母亲已年满66周岁，操德美生有5个子女，操德美的赡养费为（20788元×14÷5人＝58206.4元），前述抚养费和赡养费合计127499.76元，并入邓江的死亡赔偿金内。前述费用合计759339.76元，被告供电局承担70%，为531537.83元，扣除被告已付30000元，还应向原告支付501537.83元。对于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数额，被告没有提出异议，按照原告诉求计算为3000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赔偿原告吴某、操德美、邓玉双、邓某死亡赔偿金（含抚养费、赡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31537.83元；二、驳回原告吴某、操德美、邓玉双、邓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45元，被告承担4558元，原告承担1287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询问笔录，拟证明：事发地点的高压线架设时间早于邓江修建房屋的时间，供电局架设的高压线离房顶有2米多高；邓江的房屋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四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从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吴某的陈述大多数为猜测性用语，高压线距离房屋的距离未进行测量。第二组证据：律师调查笔录，拟证明：邓江在羊场乡大中村有两处住房，事发地的房屋属于违建房屋。四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被上诉人的老房屋已经存在滑坡的可能，被政府列为危房，被上诉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自行建房。第三组证据：律师调查笔录，拟证明：事发地点高压线架设时间早于邓江家房屋的架设时间；邓江的房屋是违章建筑，关于邓江死亡是否系电击并不能明确，因邓江死亡在疫情防控期间，邓江家属将邓江尸体放在供电所门口导致供电所无法营业，被逼无奈才签的协议，并不是供电局认可邓江系电击死亡。四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村委会不属于土地管理法、城乡规划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可以认定违建的行政主体。第四组证据：安全整改通知书，拟证明：供电局曾向邓江下发安全整改通知书，要求其停止建房，否则后果自负，供电局已经尽到安全提醒义务。四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该通知书上面没有当事人邓江签字，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第五组证据：光盘及照片，拟证明：事发地点的房屋帽檐上有很多根钢管，且钢管距离高压线很近；邓江的违建房屋上方有高压线，也有电缆线，多根弱电的线路被捆绑在一起并用柱子架设的事实。四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该证据中显示房屋框柱上仍粘贴有一张新的纸质高压危险、禁止靠近警示标志，证实上诉人提供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合的证据。本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分析与认定：第一组、第二组及第三组证据结合被上诉人的陈述及《乱搭乱建停止通知书》，能够证明案涉房屋系违规建设，高压线的架设时间早于案涉房屋的修建时间，本院予以认定。第四组及第五组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二审中，四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适当。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是死者邓江死亡原因不明，上诉人架设的高压线符合相关标准，且尽到了安全告知义务。经查，邓江家属与羊场供电所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载明邓江系不慎被10KV的高压电电击身亡，且邓江的户口注销证明中载明邓江的死因为电击，足以认定邓江系被高压电电击后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由电力设施产权人承担民事责任，但对因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确定各自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作为高压电线的所有者、经营者，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故其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死者邓江生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违规建房，经相关部门通知后仍拒绝整改，且将房屋建在已经架设的高压电线下方，其在建房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由其承担本案事故7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一审划分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因死者邓江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供电局仅承担次要责任，故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过高，本院酌情支持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计算的其余费用，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费用为：759339.76元×30%+10000元-30000元=207801.93元。综上所述，上诉人供电局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20）黔0222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吴某、操德美、邓玉双、邓某各项费用共计207801.93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吴某、操德美、邓玉双、邓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15元，共计14960元，由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承担4039元，由被上诉人吴某、操德美、邓玉双、邓某承担109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自送达当事人之日起即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吴某、操德美、邓玉双、邓某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以内，向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蒙彩虹审判员  唐丽红审判员  徐 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李健书记员罗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