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筱景自动化科技（太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大连路**。 法定代表人：李慧，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强、何湾，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源本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萧山区所前镇越王村/div> 法定代表人：吕海锋，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远，浙江浙联（萧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江，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筱景自动化科技（太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筱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源本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4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王杨沁如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筱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并驳回源本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源本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首先，源本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向筱景公司咨询改装奶粉罐装机事宜。由于奶粉机改装后的速度无法达到源本公司的需求，所以双方于2019年11月13日签订了《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由筱景公司销售案涉设备给源本公司。因源本公司未事先说明也未在《产品销售合同》中约定案涉设备罐装的产品，故筱景公司根据奶粉的物理性状在《产品销售合同》中承诺双下料灌装机设备运行速度在40-50罐/分钟，同时备注约定“流行型极强和流动型极差，含油，含水湿度大的包装难度大物料可适当的放宽误差”。筱景公司已于2020年1月4日将案涉设备的运行速度调试至40罐/分钟，并发视频给源本公司确认。因源本公司强烈要求现场试机，同时恰巧遇上了疫情影响，筱景公司直至2020年3月9日才复工，故导致无法及时进行现场试机。其次，筱景公司于2020年2月27日发送《货期承诺》给源本公司，筱景公司承诺在2020年3月15日调试完成交货，源本公司于2020年3月16日自带罐装产品至筱景公司厂房调试设备，因源本公司自带产品湿度大造成设备运行速度为24罐/分钟，筱景公司随即同意7天内根据源本公司调试的产品对设备进行修改，但源本公司不予认可，该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已经就调试交货时间协议一致进行了变更，且因源本公司原因导致筱景公司无法交货。最后，根据《产品销售合同》的约定，设备整机成型试机时可以通过视频确认，在筱景公司发货前，源本公司应支付合同价款的60%即105000元给筱景公司，筱景公司已经分别于2020年1月4日、3月6日、3月15日通过微信向源本公司发送试机确认视频，但源本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二笔货款，故源本公司应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筱景公司并不存在违约情形，案涉合同因源本公司的原因导致无法按约履行，源本公司无权解除合同，筱景公司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审法院的裁判应予撤销。为此，筱景公司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的规定向贵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裁判。 源本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筱景公司的主张完全是为了逃避违约责任，扭曲事实，理由如下。一、筱景公司对于需要灌装的产品是明知的，不存在基于奶粉灌装机签订合同的情形。奶粉加工与销售系国家严格管制的行业，没有相应许可与资质根本不可能进行生产与加工。源本公司系从事粮食加工、调味品生产的企业，并没有奶粉加工的许可，也从未进行过奶粉生产与加工。在案涉交易之前，筱景公司与源本公司负责人已经有过多次交易，均是食品灌装设备采购，从未涉及奶粉灌装。对源本公司经营范围，需要加工、灌装的产品筱景公司完全清楚且明知。签订合同之前的协商过程中，源本公司从未咨询过奶粉灌装机，从筱景公司自己提交的聊天记录中也显示，源本公司工作人员咨询的是“这个瓶子有没有问题？”筱景公司负责人答复的是“只需要调节一下护送带护栏就可以”，从未提到过奶粉，筱景公司也确认了可以做到。更重要的是，源本公司签订合同前，已经将需要灌装的物料和瓶子都一并邮寄给了筱景公司，这在筱景公司自己提交的证据二聊天记录中也已经反映。筱景公司收到物料和瓶子后，未提出任何异议，仍然与筱景公司签订案涉《产品销售合同》。甚至直至一审判决后，都没有提出过所谓的基于改装奶粉灌装机签订合同，在源本公司多次催告交货、要求解除合同、诉讼过程中，筱景公司均是拖延、拒绝答复、拒绝签收法院材料。因此，根本不存在筱景公司主张的基于奶粉灌装机签订合同的情况，源本公司所要灌装的产品筱景公司自始至终均是明知且未发生过变化，筱景公司完全是为了逃避违约责任，扭曲案件事实。二、案涉设备从未成型，源本公司也从未对设备进行确认，根本不符合支付第二笔货款的条件。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第一页中明确，整套灌装线长6米，其中包括理瓶机一套，双下料灌装机一台，上料机一台，分料器一个，4斗颗粒下料秤一套（含一米输送线），充氮旋盖机一套。第2.2条设备性能验收中明确：设备运行速度在40-50罐/分钟。直至2020年3月16日，源本公司工作人员亲自到筱景公司验收设备，整套设备均未完工，后半部分颗粒秤、充气旋盖一体机等均未完成；哪怕就已经完工的部分，其灌装效率连合同约定的一半都达不到。筱景公司主张2020年1月4日设备调试完成，完全是捏造事实。如果1月4日已经完工，筱景公司为什么还要在之后出具《货期承诺》，自认因自身原因延期交货，承诺在3月15日交付货物。2020年3月15日之后，筱景公司也未能完成案涉设备；源本公司曾于2020年3月24日向筱景公司再次发送通知函，要求履行交付设备的义务，但是筱景公司仍未履行。因此，筱景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谓的“上诉人同意7天内根据被上诉人调试的产品对设备进行修改，但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的陈述，也是在推卸责任，扭曲事实，如果源本公司不予认可，为什么还要再次发函要求履行？如果筱景公司愿意7日内修改，为什么收到函件后仍然不予理睬？归根结底是筱景公司始终无法完成符合合同要求的设备。合同约定的第二笔款付款条件“整机成型”从未达到过，因此源本公司也从未对设备进行确认。筱景公司拿几个完全没有完工的设备零件图和视频主张要求支付第二笔款项，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案涉设备至今未能交付完全系筱景公司自身原因引起。根据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收到预付款后25个工作日，源本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支付预付款，25个工作日后为2019年12月23日。筱景公司在疫情发生前已经逾期30天，其违约行为完全是自身原因引起。《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筱景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次，江苏省2020年2月25日疫情响应等级已经从一级降为二级，各企业允许陆续复工，筱景公司因自身原因为未申请复工，并不是免责事由。源本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裁判时都已经考虑了疫情影响，扣除了因疫情影响的天数，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清楚且正确。筱景公司在自己提交的《货期承诺》中也表示“我司造成的货期延误，在此我司深深表以歉意”，明确自认了货期延误的一切原因在于筱景公司。筱景公司所谓的基于奶粉灌装机签合同、设备于1月4日已经调试完毕、受到疫情影响等，均是其为了逃避违约责任而做的虚假陈述。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筱景公司不仅不按合同履行相应义务，始终逃避责任，扭曲事实，其主张于情于理都不应当得到支持，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源本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解除源本公司与筱景公司于2019年11月13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2、筱景公司立即返还源本公司预付款52500元；3、筱景公司赔偿源本公司解除合同产生的违约金83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11月14日，源本公司与筱景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筱景公司向源本公司供应整套灌装线，其中包括理瓶机、双下料灌装机、上料机、分料器、4斗颗粒下料秤一套、充氮旋盖机一套；合同价款175000元；合同生效（即买方支付预付款之日），买方支付预付款计52500元给卖方，卖方提供相同金额的收据证明；设备整机成型试机时，由买方对设备进行现场确认或者视频确认，设备发货前，买方再支付设备合同价款的60%计105000元给卖方，卖方提供相同金额的收据证明和13%增值税专业发票；质保期后7个工作日内买方支付卖方设备质保金（即设备合同价款10%，计17500元）给卖方，卖方提供相同金额的收据证明，并提供13%增值税专用发票，至此双方合同履行完毕；合同签订收到预付款后25个工作日交货（因卖方原因造成交货期延误，每延误一天扣1000元）；理罐机输送能力30－60罐/分钟、双下料罐装机运行速度在40－50罐/分钟，同时双方约定主要部件配置及品牌型号、设备验收要求、售后服务及设备质保期等内容。2019年11月15日，源本公司向筱景公司支付货款52500元。至今，筱景公司未交付案涉灌装线。现源本公司以筱景公司未按期交付货物为由，起诉筱景公司要求解除《产品销售合同》，筱景公司返还源本公司预付款等内容。一审法院向筱景公司寄送本案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文书，筱景公司拒收，于2020年5月7日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源本公司与筱景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源本公司依约支付预付款，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约定筱景公司于收到预付款后25个工作日交货，但筱景公司至今未向源本公司交付约定的灌装线，已逾期数月。筱景公司未按期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源本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的根本目的，现源本公司起诉主张解除合同，合法有据。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合同解除后，源本公司主张筱景公司返还已支付的价款52500元，合法有据。因合同解除的过错方在于筱景公司，源本公司有权要求筱景公司赔偿违约损失。源本公司主张按合同约定因卖方原因造成交货期延误，每延误一天扣1000元的标准计算，但源本公司陈述的实际损失未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依据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情调整赔偿金额为34800元，源本公司主张的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源本公司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筱景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源本公司与筱景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于2020年5月7日解除；二、筱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源本公司预付款52500元；三、筱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源本公司34800元；四、驳回源本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10元，减半收取1505元，由源本公司负担514元，筱景公司负担991元。 二审期间，筱景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产品销售合同，证明:合同未约定案涉设备罐装产品；合同约定可通过视频确认的方式对案涉设备的试机进行确认；合同约定源本公司应于发货前支付第二笔货款；合同约定双下料罐装机在罐装物料含油、含水湿度大造成包装难度大的情况下会有较大误差。2、微信聊天记录，货期承诺，证明：筱景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向源本公司咨询改装奶粉罐装机事宜，并基于此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筱景公司已于2020年1月4日、3月6日、3月15日将案涉设备的试机视频发给源本公司确认；源本公司于3月16日至筱景公司厂房现场试机的事实；筱景公司与源本公司协商一致变更试机、交货时间。3、《企业复工备案说明》、企业复工列表截图，证明:筱景公司受疫情影响，直至3月9日复工的事实。源本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之间不存在所谓的基于奶粉罐装机而签订合同的情形，筱景公司也没有完成设备。证据2中聊天记录的真实性难以认定，筱景公司从未咨询过奶粉灌装机的事情；同时，从聊天记录中也可以发现，源本公司负责人多次催告并询问机器是否已经完工，但筱景公司负责人都没有明确给予答复。对货期承诺真实性有异议的，这是筱景公司单方作出的交货期限承诺，源本公司从未表示同意；该证据也已经可以反映货期延误原因在于筱景公司。对证据3三性均有异议。筱景公司在疫情发生之前已经逾期超过30天，且一审法院已经考虑疫情影响，扣除了相应的天数。 源本公司向本院提交2020年3月16日案涉设备状况录像一份。筱景公司质证认为：三性均有异议，源本公司提供的视频载明的地址并不是上筱景公司所在地址，与事实不符。假设案涉视频是源本公司于2020年3月16日至筱景公司工厂进行测试验货，说明双方对测试时间进行协商变更的事实。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为：对筱景公司提交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筱景公司提交的证据2结合源本公司提交的证据，二者在时间上可以互相印证，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筱景公司提供的证据3与本案实体处理结果之间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外，领查明：（一）筱景公司于2020年2月27日出具的《货期承诺》载明：“介于我司和源本公司签订的一套非标粉剂罐装产线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编号：XJ20191113－1），我司造成的货期延误，在此我司深深表以歉意。在此承诺在2020年3月15日必定把此套设备调试完成交货，对于造成的货期延误，我司愿在交货金额扣除2万元表示歉意。谢谢”。（二）筱景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于2020年3月15日向源本公司发送视频，并约定次日进行试机。源本公司提供的视频显示，双方于2020年3月16日进行现场验收，但视频中的机器未见充氮旋盖机。 本院认为：筱景公司与源本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筱景公司主张源本公司向其采购的是改装奶粉罐装机，且所灌装的系“流行型极强和流动型极差，含油，含水湿度大的包装难度大”的物料，但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签订的上述《产品销售合同》相关约定，案涉设备应由源本公司进行现场确认或视频确认后发货。结合筱景公司于2020年2月27日出具的《货期承诺》，其认可案涉货期延误的原因在于筱景公司，并承诺于2020年3月15日前将设备调试完成并交货。而根据筱景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曾于2020年3月16日进行现场验收，但未有证据证明源本公司对筱景公司提供的设备进行了确认。同时，源本公司提供的验收当日的视频显示，筱景公司提供的设备尚不完整，缺少旋盖机等部件；对此，筱景公司无法提供进一步的反驳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相应设备，故应承担举证不足的法律后果。据此，筱景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源本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预付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讼主张，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金额，一审法院已综合考量案涉合同履行情况及客观情形，酌情予以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3元，由上诉人筱景自动化科技（太仓）有限公司负担。筱景自动化科技（太仓）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3010元，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