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83民初4209号 原告：吴爱芳，女，1969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深良，浙江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钱江，浙江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卢某，男，196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告：王某，女，198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杰栋，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爱芳为与被告卢某、王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5月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决定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8日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爱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深良、包钱江、被告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杰栋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卢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爱芳诉请判令：1、被告卢某给付被告王某1124166.66元的赠与行为无效。2、被告王某返还原告吴爱芳1124166.66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20年5月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卢某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4年2月2日登记结婚。被告卢某与被告王某自2011年在网上聊天认识后开始交往，并发展成婚外情关系。此后，被告卢某未经原告同意，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多次向被告王某给付大额款项，具体为：被告卢某分别于2013年12月2日、2014年3月26日、2014年6月17日向被告王某给付9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2016年至2018年期间，被告卢某又陆续向被告王某转账累计24166.66元。之后，被告卢某仍有多次将大额款项转账给被告王某，由于被告卢某不配合，原告无法获得转账的证据。原告认为，被告卢某在与原告合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原告同意，多次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给被告王某，该行为违反了我国婚姻法的规定，亦有悖于社会公序良俗。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 被告王某辩称：被告王某与被告卢某最初是通过ＱＱ聊天相识。双方平时主要是通过微信联系，偶尔见面并且发生过性关系。2012年年初两被告发生关系后，被告王某意外怀孕，被告卢某得知后要求被告王某生下孩子。当时被告王某与丈夫的感情也不好，于是就生下了与被告卢某的女儿，女儿一开始取名叫楼王炫，后改名为王议含。女儿出生后，被告卢某承诺支付给被告王某120万元作为女儿的抚养费。之后，被告卢某陆续支付给被告王某1124166.66元，该款项不是被告卢某赠与给被告王某的款项，而是女儿王议含的抚养费，故原告无权要求返还。此外，原告就本案同一事由曾于2015年1月向东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后因原告未按时缴纳诉讼费，于是按自动撤回起诉处理。现原告时隔五年多，基于同一事实再次向法院起诉，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卢某未作答辩。 根据庭审举证、质证和认证情况，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原告与被告卢某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4年2月2日登记结婚。2011年左右，两被告通过网络相识，并发展成情人关系。2012年5月15日，被告王某与案外人楼红红登记结婚。2012年12月18日被告王某生育女儿楼王炫，后改名为王议含。2013年9月27日，被告王某与案外人楼红红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关于子女抚养的条款载明：女儿楼王炫经亲子鉴定非楼红红所生，与楼红红无关，跟随王某共同生活。 被告卢某分别于2013年12月2日、2014年3月26日、2014年6月17日向被告王某银行转账9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共计1100000元。2014年底，原告发现两被告存在不正当关系以及1100000元的转账行为，遂于2015年1月1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被告卢某给付被告王某的1100000元赠与行为无效，并由被告王某返还原告11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案号为（2015）东商初字第712号。后该案因原告未按时缴纳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诉处理。2015年1月20日，原告又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被告卢某给付被告王某的1100000元赠与行为无效，并由被告王某返还原告11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案号为（2015）东民初字第388号。在（2015）东民初字第388号案件中，本院依原告申请裁定查封了登记在被告王某名下的坐落于余姚市××幢××室的房屋。2015年2月28日，原告以需收集证据为由向本院申请撤回对（2015）东民初字第388号案件的起诉，本院于同日作出准予撤诉的裁定。 2015年2月5日，两被告共同出具《非合法情感终结协议书》一份，协议书最后处载明：“在此特保证：从此后，王某母女与卢某不再有任何干系，此生不复相见，只望各自珍重，用心爱好自己的家人，珍惜各自眼前的一切，过好各自的平静日子”。原告称系收到两被告出具的上述协议书后，愿意相信两被告会遵守承诺不再往来，故才向法院撤回对（2015）东民初字第388号案件的起诉。 两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2014年12月21日，被告王某将自己的银行账户发送给被告卢某，并称“写协议时我会注明是你朋友某某代替你转账，用于留给私生女王议含的成长费用，以表父亲责任，好吗”，被告卢某回复“哦”、“你把协议写好传给我看看，好吗”，被告王某回复“当面写，结合我们共同的意思”。同日晚上，被告卢某发微信称“今天贝贝他妈闹了一天非要你的电话”，被告王姣云回复称“是我爸的意思，一次性尽你能力给宝宝补偿好一定的成长费用，从此以后彼此过属于自己的平静日子”，被告卢某回复“事情到今天这种状态已经不能由你我所控制了”、“现在我看已不是抚养费的问题了，我也控制不了局面”。被告王某陈述，微信聊天记录中所提及的要写的协议就是本案中原告提供的由两被告签字的协议。 根据原告申请，本院向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调取了2015年5月29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两被告的微信交易记录。经查，2015年9月至2019年2月，被告王某先后多次通过微信接收被告卢某给付的款项共计36783.27元，被告王某通过微信发红包的方式分两次向被告卢某给付款项，每次金额131.4元共计262.8元。原告明确除了前述被告卢某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被告王某的1100000元外，被告卢某通过微信方式给付给被告王某的36783.27元，其仅主张其中的24166.66元，剩余款项自愿放弃。 关于被告卢某2013年至2014年支付的1100000元，被告王某陈述该款项的用途为：用于购买位于余姚市金色兰庭的一处房产，并登记在其个人名下，并称买房的目的系为了女儿以后上学有学区。2015年，因其与女儿生活困难，故其将之前购买的房产以80余万元的价格出售，出售的款项主要用于归还房屋抵押贷款以及欠别人的借款。2018年左右，被告王某又在余姚市另一小区购买房产一套，其陈述房屋总价款为50余万元，按揭30余万元，并于2020年4月将该房产出售。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结婚证、银行转账凭证、非合法情感终结协议书、（2015）东民初字第388号民事裁定书、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被告提供的离婚协议书、离婚证、出生医学证明、户口簿、（2015）东商初字第712号民事裁定书；原告申请本院向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调取的微信号实名认证信息、微信交易记录（附光盘）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被告卢某先后给付给被告王某的款项1136783.27元是何性质的款项，赠与还是支付抚养费？三、若系赠与，赠与行为是否无效以及被告王某应承担的民事责任？ 争议焦点一，原告主张在两被告于2015年2月出具不再往来的协议书后，仍然相互来往，被告卢某还陆续向被告王某给付款项，卢某的给付行为实际也是一种侵权行为，即侵犯原告的共同财产权，因侵权行为一直持续，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被告王某主张原告已于2015年初向东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不论是按自动撤诉处理，还是撤回起诉，现原告再次以同样事由提起诉讼，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析认为，时效系民法上的一项重要制度，是指某种事实状态经过法定时间的持续而导致一定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变更或消灭的法律后果。诉讼时效系以权利不行使的事实状态为要件，作为阻却权利行使的原因。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立目的旨在督促权利人积极、及时地向相关义务人主张权利，进而尽快稳定相关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尊重现存法律秩序，维护交易安全，保障民事生活的和谐与安定。基于上述制度目的，诉讼时效的适用范围是有限的，并非适用于全部民事请求权。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四）其他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债权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根据上述规定可知，诉讼时效的客体为债权请求权，主要适用于给付之诉。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并非所有实体请求权都可以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包括部分债权请求权亦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结合前述诉讼时效制度的法理基础及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院认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具体理由为：第一，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确认被告卢某向被告王某给付款项的赠与行为无效，即请求确认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而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或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为形成权而非债权请求权。因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或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才有权确认合同或民事法律行为是否有效，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的干预。而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民事法律行为的违法性，故当事人请求确认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王某返还款项并支付利息损失的前提条件为请求确认被告卢某给付被告王某款项的行为无效，虽然在2015年时原告曾就同一事由向本院提起诉讼，但被告卢某给付被告王某款项的行为效力在2015年的诉讼中并未经法院确认，原告即撤回起诉，另案则按自动撤诉处理，故在上述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未经法院进行确认的情况下，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被告王某返还款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只有民事法律行为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才应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院对于被告王某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争议焦点二，被告王某辩称因被告卢某之前曾承诺支付其1200000元作为女儿的抚养费，因还剩100000元未支付，所以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谈论的即为剩余100000元抚养费的事宜，由此可推出此前已支付的1100000元也系抚养费。本院认为，虽然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被告王某在2014年底与被告卢某进行沟通时有两次提及“成长费”，被告卢某也一次有提及“抚养费”，但综合聊天记录的前后语境来看，被告王某在2014年底时是想让被告卢某再一性支付其一定的费用，作为女儿的成长费，对于此前被告卢某已经给付的1100000元是否属于抚养费，从该聊天记录截图中并未体现，且被告王某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根据聊天记录载明的内容，两被告原先决定要将成长费用写入一份协议，被告王某自认聊天记录中的“协议”即为《非合法情感终结协议书》，但该协议书中并未提及被告卢某曾支付被告王某1100000元款项之事，亦无法印证被告王某主张的该1100000元系被告卢某支付的抚养费，故本院确认该1100000元系被告卢某对被告王某的赠与。此外，对于两被告出具协议书承诺不再往来之后被告卢某自2015年9月至2019年2月又先后多次给付被告王某共计36783.27元，虽然被告王某仍主张系支付女儿的抚养费，但其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定该36783.27元仍系被告卢某对被告王某的赠与。另，被告王某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向本院申请对王议含与被告卢某存在亲子关系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前述本院已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认定被告卢某向被告王某给付的1136783.27元均系对被告王某的赠与，故即使王议含与被告卢某存在亲子关系，也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故本院对于被告王某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若王议含与被告卢某存在亲子关系，关于抚养费王议含可向被告卢某另行主张。 争议焦点三，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协商一致。在两被告发生婚外情期间，被告卢某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属于夫妻的共同财产赠与给被告王某，而被告王某亦知晓被告卢某系有配偶之人，仍与其保持情人关系，并接受赠与。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并结合生活常理，可以认定上述款项系被告卢某为维持与被告王某的不正当关系而做出的赠与行为，该赠与行为不仅有违公序良俗原则，而且也严重侵害了原告对夫妻共同财产所享有的所有权和处分权，故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关于被告王某应返还款项的数额，根据现有证据，被告卢某先后多次给付被告王某款项1136783.27元，现原告仅主张其中的1124166.66元，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未加重被告的负担，本院予以确认，故在扣除被告王某给付给被告卢某的262.8元后，剩余1123903.86元应由被告王某返还给原告。虽然被告王某称其先后有数千元款项支付给被告卢某，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吴爱芳的诉讼请求，大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卢某赠与被告王某人民币1124166.66元的行为无效。 二、被告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吴爱芳人民币1123903.86元并支付利息（自2020年5月9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吴爱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918元，由原告吴爱芳负担3元，由被告王某负担1491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燕 人民陪审员  麻月英 人民陪审员  丁 萍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许天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