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刑终736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邹红，绰号“邹三”，男，197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四川省新津县。2019年5月15日因涉嫌非法拘禁犯罪被成都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成都市青白江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晶，北京环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武，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晓蓉，女，196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2019年5月17日因涉嫌非法拘禁犯罪被成都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曾莉，北京环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宇，男，197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户籍地四川省新津县。2009年2月26日因犯寻衅滋事罪被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五个月，2009年3月16日刑满释放。2019年5月15日因涉嫌非法拘禁犯罪被成都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成都市青白江区看守所。 辩护人何冰冰，四川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振寰，四川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夏熊熊，绰号“夏熊”“熊猫”，男，198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四川省新津县。2003年6月12日因犯抢夺罪被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2004年2月27日刑满释放。2019年6月11日因涉嫌非法拘禁犯罪被成都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8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成都市青白江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沈位东，绰号“东娃儿”，男，1983年9月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四川省夹江县。2007年7月31日因犯寻衅滋事罪被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五个月十五日，2007年10月29日刑满释放。2019年5月15日因涉嫌非法拘禁犯罪被成都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成都市青白江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吴艳军，男，197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四川省邛崃市。2019年5月17日因涉嫌非法拘禁犯罪被成都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成都市青白江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罗勇，男，197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四川省新津县。1998年5月26日因犯盗窃罪被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1999年12月15日刑满释放。2019年8月26日因涉嫌非法拘禁犯罪被成都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2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王文云，绰号“文文”，男，196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半文盲，户籍地四川省新津县。2017年12月6日因犯非法持有毒品罪被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千元，2018年12月30日刑满释放。2019年5月17日因涉嫌非法拘禁犯罪被成都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成都市青白江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周波，男，198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四川省新津县。2019年5月15日因涉嫌非法拘禁犯罪被成都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成都市青白江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林晓亮，男，198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四川省新津县。2019年5月21日因涉嫌非法拘禁犯罪被成都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成都市青白江区看守所。 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邹红犯非法拘禁罪、强迫交易罪，原审被告人沈位东、吴艳军、夏熊熊、廖宇、周波、王文云、宋晓蓉、林晓亮、罗勇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2020）川0184刑初8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邹红、宋晓蓉、廖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8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人邹红长期向不特定对象发放高利贷。为实现非法利益，邹红先后纠集被告人沈位东、吴艳军、夏熊熊、罗勇等人，在借款人不能按时还款时，有组织地采取威胁、限制人身自由、贴身跟随、聚众造势等暴力或者软暴力手段索债，在新津县多次实施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恶，欺压百姓，扰乱当地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形成以邹红为首要分子，沈位东、吴艳军、夏熊熊、罗勇等人为成员的恶势力犯罪集团。 1.1997年1月，原新津县国土局征用新津县永商镇望江村二组耕地2.33亩，划拨给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以下简称新泸食品厂）作为修建车间和办公楼用地，实际为新津县国税局职工徐某的妻子张某2用于经营“德智园农家乐”。工商行政机关2004年6月颁发的营业执照显示，新泸食品厂投资人为徐某儿子徐某2，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2008年3月，徐某为了向李维江出借高利贷牟利，经人介绍向被告人邹红高利借贷50万元转借给李维江。徐某在偿还一年多利息后出现拖欠，2009年6月初一天，邹红将徐某及其妻子张某2叫到新津县梨花溪一农家乐进行催讨，其间邹红、吴艳军、沈位东对二人进行威胁、殴打，逼迫徐某夫妇同意转让“德智园农家乐”抵债。数日后一天，邹红为逼迫徐某交出新泸食品厂的营业执照、公章等资料，将徐某控制在新泸食品厂内，指使吴艳军、沈位东等人看守，次日下午，徐某朋友将新泸食品厂的营业执照、公章等资料交给邹红后，徐某才被释放。经事先准备，2009年6月9日，邹红逼迫徐某、张某2在四川省新津县公证处签署所谓《财产转让协议书》，将新泸食品厂以205万元低价转让给邹红，约定除抵偿徐某欠邹红80万元欠款外，邹红代徐某偿还欠唐某等三人债务100万元，支付徐某25万元。邹红违背事实向徐某索取一份收到205万元的收条。同时，邹红要求徐某将另一份转让人为徐某2的《转让协议书》交给徐某2签名，徐某自己在转让方位置签上“徐某2”后交给邹红。事后，邹红占用新泸食品厂至今。 2.2012年8月、12月，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县村民孙某1夫妻因经营彭山县先锋家庭农场需要资金，经人介绍先后向被告人邹红高利借款共40万元。在孙某1夫妻偿还本息出现逾期后，被告人邹红多次带人到先锋家庭农场追讨借款。2014年，为逼迫孙某1夫妇还款，被告人夏熊熊指使多人到该农场吃、住多日，扬言跟随孙某1夫妇外出。2015年11月27日被告人邹红与孙某1夫妇签订还款90万元的协议，并在新津县公证处办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2016年向新津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3.2012年至2013年，被害人林某经人介绍先后向被告人罗勇高利借款200余万元，实际出借人系被告人邹红。本息逾期后，2014年3月15日凌晨1时许，在邹红指使下，被告人夏熊熊、罗勇等人在成都市锦江区牡丹街鑫苑名家小区林某住处楼下，强行将林某带至新津县花源镇佳豪酒店拘禁，次日转移至新津县金华镇捷瑞酒店继续拘禁，至3月16日14时许放回。该借贷纠纷2015年9月被告人邹红、罗勇向新津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6年3月申请强制执行。 4.2013年至2015年初，新津县居民张某分别向被告人邹红、廖宇高利借贷资金共数千万元。因张某逾期不能偿还本息，2015年4月15日下午，邹红将张某约至新泸食品厂，指使夏熊熊等人将张某带至新津县花源镇思必好酒店、新津县金华镇祥瑞商务宾馆拘禁，指使被告人王文云、宋晓蓉贴身看守张某；4月16日，邹红、廖宇约定轮流控制张某，其间张某归还的资金由控制方收取。当晚，受廖宇指使，被告人周波、林晓亮在新津县五津镇五津东路经协商务宾馆，与王文云、宋晓蓉共同看守张某；4月17日，因张某子女报警，接公安机关通知，邹红、张某随民警到派出所接受询问。按张某意愿，民警将张某送至新津县五津镇兴园5路欧郡小区张某6家。邹红驾车跟随警车到达该处，指使王文云、宋晓蓉在张某6家中继续看守张某；4月18日，王文云、宋晓蓉将张某从张某6家带出交给周波、林晓亮，当晚周波、林晓亮将张某拘禁在上述经协商务宾馆内；4月19日晚，邹红、王文云、宋晓蓉将张某拘禁在新泸食品厂内；4月20日晚，周波、林晓亮将张某拘禁在新津县五津镇兴园5路玉康客栈内。次日早晨7时许，张某从玉康客栈三楼平台处掉下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在人身自由被限制期间，张某受到同案参与人殴打、侮辱。2015年4月21日，公安机关在玉康客栈挡获被告人周波、林晓亮并进行调查询问。同日，被告人廖宇到公安机关接受询问，如实供述了与邹红等人为讨债非法控制张某的事实。 5.2010年1月19日上午，被告人邹红以追索借款为名，指使吴艳军、沈位东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到新津县五津镇迎宾大道“少公馆”售楼部，拥堵售楼部大厅，对售楼部负责人进行推揉和语言威胁，严重扰乱该售楼部的正常工作秩序，邹红、吴艳军、沈位东被新津县公安局分别处以行政拘留。 案发后和一审审理期间，被告人邹红、夏熊熊、王文云、宋晓蓉、廖宇、周波、林晓亮取得了死者张某子女的谅解；邹红撤回了在新津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林某、孙某1偿还借款的执行案件，邹红、夏熊熊等人取得了林某、孙某1的谅解；按邹红意愿，其妻王晓芬已将新泸食品厂退还给徐某2。公安机关将扣押被告人邹红的“苹果”牌手机一部、新泸食品厂的营业执照、印章等，在被告人廖宇处扣押张某出具的借条原件及廖宇的银行转账凭据移送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已将新泸食品厂营业执照、印章等发还徐某2，将借条、银行转账凭据原件发还给廖宇亲属。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有：1.关于徐某被非法拘禁、强迫交易案主要证据：被害人徐某的陈述和辨认笔录，借条一张，《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新津县国土局关于新泸食品厂征用土地的批复等，《财产转让协议书》、公证书、收条，转让方为徐某2的《转让协议书》及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2009年6月10日徐某向新津县公安局报警的接（报）处警登记表，证人张某2、徐某2、康某、李某1、汤某1、唐某、吕某、汤某2、李某2、冯某的证言，证人张某3的证言及其地产销售服务人员证书、新津县津阳房屋信息部的营业执照，被告人吴艳军、沈位东、邹红的供述及辨认笔录。2.关于孙某1、罗某被非法拘禁案主要证据：被害人孙某1、罗某的陈述，证人孙某2、夏某、刘某1的证言，被告人邹红、夏熊熊的供述。3.关于林某被非法拘禁案主要证据：被害人林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成都市公安局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罗勇开房记录，林某、曾某提供归还邹红的欠款凭证，证人曾某、邱某的证言，被告人邹红、夏熊熊、罗勇的供述及辨认笔录。4.关于张某被非法拘禁案主要证据：接（报）处警登记表、新津公安局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及公安机关情况说明，新津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出诊记录、火化通知，现场勘验笔录和照片，新津县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呈请不予立案报告书，张某死亡后新津县公安局调查卷宗材料，夏熊熊开房记录，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何某提供装有与被告人邹红交谈录音音频的Ｕ盘，证人何某、刘某2、张某4、李某3、刘某3、丁某、张某5的证言，证人张某6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被害人张某死亡前的陈述，被告人邹红、夏熊熊、王文云、宋晓蓉、廖宇、周波、林晓亮的供述和辨认笔录。5.关于扰乱“少公馆”秩序行政违法案主要证据：新津县公安局新公（五津）行受字［2010］第13号治安案件卷宗材料，被告人邹红、吴艳军、沈位东的供述。6.一审庭审中，辩护人出示的证人刘某4、吕某、唐某2016年9月17日在新津县公证处签署的《情况说明》，2015年1月28日、2月10日张某在新津县川办医院外科就诊的处方笺及医疗费单据，张某儿子张某4、女儿何某给邹红出具的《刑事谅解书》等。 一审庭审中公诉机关当庭对各被告人提出量刑建议，各被告人均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接受量刑建议。 原判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行为人为索取高利贷、赌债等法律不予保护的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我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的规定定罪处罚。被告人邹红为索取债务，伙同被告人夏熊熊、沈位东、吴艳军、罗勇等人，先后非法限制借款人徐某、林某、孙某1夫妇的人身自由；被告人邹红、廖宇为索取债务，分别伙同夏熊熊、王文云、宋晓蓉、周波、林晓亮，非法限制借款人张某人身自由，造成张某坠楼死亡。十被告人的行为侵犯了公民的人身自由权利，均构成非法拘禁罪，属共同犯罪。被告人邹红为索取债务，以暴力、威胁手段强迫债务人转让资产抵债，情节严重，其行为侵犯商品交易市场秩序和他人财产权益，构成强迫交易罪。 高利贷民间俗称“放水”，是指个人或者非金融机构以牟利为目的，利用非银行借贷资金，通过约定的方式，向不特定的多数人，以高于银行同期利率四倍的利率多次放贷给他人的行为，本质上是一种非法金融业务。高利贷往往账目不清，处置困难，不仅对社会正常的金融和经济秩序产生影响，而且容易引发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敲诈勒索等刑事案件发生，甚至在一定区域内形成黑恶势力，严重影响社会治安稳定。被告人邹红在“放水”过程中，有支付本金时扣除“砍头息”，要求借款人出具借条但不如实注明利率，以现金方式收取本金和利息，不出具收条，要求借款人将所欠利息另出具借条等行为，在采取暴力、威胁、滋扰等手段“私力救济”穷尽时再通过诉讼途径解决。邹红放高利贷远远超过国家对民间借贷合法利息的限定，给借款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负担，严重扰乱了金融秩序；邹红在催收欠款过程中，以恶护“水”，严重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造成恶劣社会影响；邹红利用诉讼、公证等程序索债过程中，隐瞒事实真相，不正当借助司法机关的公权力，破坏了司法机关的公信力。被告人夏熊熊、沈位东、吴艳军、罗勇明知邹红纠集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共同实施违法犯罪，仍接受邹红的领导、管理、指挥参与违法犯罪活动。邹红等人的行为具有为非作恶、欺压百姓特征，符合3人以上，于2年之内，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手段，在一定区域或者行业内多次实施违法犯罪活动。对邹红及其成员侵害对象数量、违法犯罪次数、人身损害后果、违法所得数额等因素考量，符合恶势力全部认定条件，同时又符合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被告人王文云、宋晓蓉在一次犯罪中帮助邹红，被告人廖宇、周波、林晓亮为追债与邹红等人共同拘禁张某，均不认定为恶势力犯罪集团成员。 被告人邹红从2015年4月15日非法限制张某人身自由至4月21日张某死亡，是一个连续的过程，即使其间曾到公安机关处理也未中断；2015年4月17日被告人邹红在将张某送到公安机关后，又指使王文云、宋晓蓉到他人家中继续看守张某；邹红、廖宇为索债而互相配合，共同非法限制张某人身自由，系共同犯罪。被害人张某被邹红、廖宇轮流逼债，人身自由被限制长达六日，极易发生精神崩溃，无论是为了逃脱而意外坠楼还是因绝望而自杀，张某死亡后果与被非法拘禁有直接因果关系，所有参与非法拘禁张某的被告人均应承担致人死亡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邹红强迫徐某转让新泸食品厂抵债，办理了转让公证，并实际占有、使用新泸食品厂房屋达十年，应认定为犯罪既遂。被告人邹红的家属已退还新泸食品厂，取得部分被害人谅解，被告人廖宇已对被害人家属作出补偿并取得谅解，被告人夏熊熊、周波、宋晓蓉、沈位东、罗勇已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 被告人邹红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被告人廖宇在共同拘禁张某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对邹红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进行处罚；被告人夏熊熊、沈位东、吴艳军、罗勇、王文云、宋晓蓉、周波、林晓亮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和辅助作用，认定为从犯，予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邹红、夏熊熊、沈位东、吴艳军、罗勇在非法拘禁过程中有殴打、侮辱被害人徐某、林某、张某的情节，予以从重处罚；被告人邹红、夏熊熊为索取高利贷而多次非法拘禁他人，予以从重处罚；被告人夏熊熊、沈位东、廖宇、罗勇有犯罪前科，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邹红、夏熊熊、沈位东、吴艳军、罗勇、王文云、宋晓蓉、廖宇、周波、林晓亮均认罪认罚，被告人廖宇具有自首情节，对邹红、沈位东、吴艳军、罗勇予以从轻处罚，对夏熊熊、王文云、宋晓蓉、廖宇、周波、林晓亮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邹红犯二罪，实行数罪并罚。综合全案事实和量刑情节，公诉机关对十名被告人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和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为索取法律不予保护的债务非法拘禁他人行为如何定罪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邹红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数罪并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十万元。二、被告人夏熊熊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三、被告人沈位东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四、被告人吴艳军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五、被告人罗勇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六、被告人王文云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七、被告人宋晓蓉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八、被告人廖宇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九、被告人周波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十、被告人林晓亮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十一、责令被告人邹红将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退还给投资人徐某2。十二、扣押在案邹红的“苹果”牌手机一部用于执行罚金，如果邹红全额缴纳罚金则予以发还。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邹红、宋晓蓉、廖宇不服，提出上诉。 上诉人邹红及其辩护人提出以下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1.邹红不应该承担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刑事责任，张某的死亡是其自杀的结果，且发生在廖宇独立安排他人拘禁张某期间，原判对邹红量刑过重且量刑严重失衡。2.原判认定其与相关被告人为恶势力犯罪集团法律适用错误，将恶势力认定的2年内实施2次违法犯罪活动的标准混同于恶势力犯罪集团行为次数标准，本案不应当认定为恶势力集团。3.原判认定其构成强迫交易罪的事实认定错误，其对徐某的拘禁的时间不是发生在2009年6月，目的是为了催债并非获得农家乐抵债，且交易是双方自愿意思表示，不能认定为强迫交易。其辩护人还提出，原判未遵循认罪认罚原则，在检察院提出认罪认罚量刑建议没有新的情况下，增加刑期不符合认罪认罚原则的辩护意见。 上诉人宋晓蓉及其辩护人提出以下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1.宋晓蓉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参与程度低，系从犯，且取得谅解，但对其量刑并非最轻，原判对其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2.宋晓蓉和王文云并没有被认定成为恶势力犯罪集团成员，对其量刑应与其他人有所区别。3.其身患疾病且家庭困难，希望从轻判处。其辩护人还提出以下辩护意见：宋晓蓉不应该承担张某死亡的刑事责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某的死亡系非法拘禁导致，且与宋晓蓉的行为没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 上诉人廖宇及其辩护人提出以下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1.原判认定廖宇在非法拘禁期间对张某具有殴打侮辱情节错误，与本案事实不符，认定的证据不足。2.原判在因果关系认定上存在重大问题，廖宇不应该承担张某死亡的刑事责任。3.致人死亡的情况并不包括被害人自杀的情况，非法拘禁行为与张某的死亡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不应适用刑法中非法拘禁罪，非法拘禁致人死亡条款。原判将本案适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量刑，违反了罪刑相一致的原则，请求依法改判，对廖宇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邹红自2008年至2015年，陆续纠集、网罗原审被告人吴艳军、沈位东等人，后又纠集原审被告人夏熊熊、罗勇等人，形成三名以上组织成员，有明显的首要分子，重要成员较为固定，组织成员经常纠集在一起，在新津县等地，为获取非法利益，以暴力、威胁或其他手段，长期依托高利放贷，实施三次以上非法拘禁、强迫交易等恶势力惯常实施的犯罪活动以及违法活动，为非作恶、欺压百姓，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属于恶势力犯罪集团，五人均系该恶势力犯罪集团成员。其中，邹红纠集人员，组织、策划、指挥全部犯罪活动，对整个犯罪组织运行起决策、指挥、管理作用，系组织、领导者，应对其组织、策划、指挥或者参与的全部犯罪，以及组织实施的全部罪行承担刑事责任；吴艳军、沈位东、夏熊熊、罗勇明知邹红及其犯罪组织实施违法犯罪活动，自愿接受邹红指挥和安排，积极参与实施违法犯罪活动，系积极参加者，各自应对其参与实施的犯罪活动承担刑事责任。 为获取非法利益，依托高利放贷，邹红伙同吴艳军、沈位东等人非法拘禁徐某并强迫徐某交易的行为；邹红伙同夏熊熊等人非法拘禁孙某1、罗某的行为；邹红伙同夏熊熊、罗勇等人非法拘禁林某的行为；邹红伙同夏熊熊、原审被告人王文云、上诉人宋晓蓉作为一方与上诉人廖宇伙同原审被告人周波、林晓亮作为一方，双方轮流共同非法拘禁张某并致其死亡的行为；邹红、沈位东、吴艳军、夏熊熊、罗勇、王文云、宋晓蓉、廖宇、周波、林晓亮的前述行为，均构成非法拘禁罪，邹红的行为还构成强迫交易罪，且参与非法拘禁的各行为人就各自参与的非法拘禁犯罪行为构成共同犯罪。其中，邹红、夏熊熊、王文云、宋晓蓉、廖宇、周波、林晓亮的非法拘禁犯罪行为还具有致人死亡的法定加重处罚情节。邹红属于恶势力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在所有非法拘禁共同犯罪中均系主犯；廖宇在非法拘禁张某的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吴艳军、沈位东、夏熊熊、王文云、宋晓蓉、周波、林晓亮在各自参与的非法拘禁共同犯罪中均起次要和辅助作用，均系从犯，对于从犯依法予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王文云、宋晓蓉在非法拘禁张某的共同犯罪中帮助邹红，廖宇、周波、林晓亮为追债与邹红一方人员轮流共同非法拘禁张某，不认定为恶势力犯罪集团成员。邹红、夏熊熊、沈位东、吴艳军、罗勇在非法拘禁犯罪中有殴打、侮辱被拘禁人的情节，依法予以从重处罚。邹红、夏熊熊为索取高利贷而多次非法拘禁他人，酌情从重处罚。 夏熊熊、沈位东、廖宇、罗勇有犯罪前科，酌情从重处罚。在一审庭审中夏熊熊、沈位东、吴艳军、罗勇、王文云、周波、林晓亮均认罪认罚，依法予以从轻处罚。邹红、宋晓蓉、廖宇在一审庭审中虽自愿认罪认罚，但均提出上诉，对定罪和量刑提出异议，均不能认定为认罪认罚。廖宇在2015年案发时公安机关通知到案后，如实供述其非法拘禁的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予以减轻处罚。邹红、夏熊熊、王文云、宋晓蓉、廖宇、周波、林晓亮取得了被害人张某家属的谅解，邹红撤回了在新津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林某、孙某1偿还借款的执行案件，邹红取得了部分被害人的谅解，夏熊熊、罗勇取得被害人的谅解，邹红的家属已将邹红通过强迫交易占用的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退还给徐某2，在量刑时酌情考虑。被告人邹红犯非法拘禁罪和强迫交易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综合全案事实和量刑情节，本院认为原公诉机关在一审庭审中对各被告人调整后的量刑建议均适当，且各被告人及原公诉机关均无异议，对调整后的量刑建议均予以采纳。邹红采取强迫交易取得的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应该依法予以退还，扣押在案的邹红的手机一部，可用于执行财产刑，其余查扣在案的物品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对三上诉人及其各自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对上诉人邹红及其辩护人所提不应该将本案定性为恶势力犯罪集团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各被告人的供述，均内容稳定且主要犯罪事实相互吻合并得到被害人、证人证言、公证材料、工商资料、银行转账凭证及交易明细、借条、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检验报告、鉴定意见、行政处罚及诉讼资料等其他证据印证，证实邹红在2008年至2010年期间，陆续纠集吴艳军、沈位东等人，为获取非法利益，以暴力、威胁或其他手段，长期依托高利放贷，对他人实施非法拘禁和强迫交易的犯罪行为，长时间非法霸占他人合法财产，还实施了其他违法活动，严重影响当地经济、社会生活秩序。2013年至2015年邹红又纠集夏熊熊、罗勇等人，采取同样的手段，先后多次对多人实施非法拘禁的犯罪行为，在非法拘禁过程中还造成1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在当地造成了较为恶劣的影响。此间，邹红等人在通过公证、司法诉讼等方式索取债权和实现债权的过程中，故意隐瞒事实真相，以逃避司法机关打击，严重扰乱了正常司法秩序。因此，以邹红为首要分子的犯罪团伙，在2008年至2015年期间，已形成三名以上组织成员，有明显的首要分子，重要成员较为固定，组织成员经常纠集在一起，在新津县等地，多次实施恶势力惯常实施的犯罪活动及违法活动，其组织行为特征和对社会造成的恶劣影响，符合恶势力犯罪集团的认定条件，依法应认定为恶势力犯罪集团。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邹红、廖宇及其各自辩护人，上诉人宋晓蓉辩护人所提，三人均不应该对张某死亡承担刑事责任，原判适用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刑法条款错误等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邹红、夏熊熊、王文云、宋晓蓉、廖宇、周波、林晓亮几人的供述，被害人的陈述、证人证言、接（报）处警登记表、新津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出诊记录、火化通知，现场勘验笔录和照片、夏熊熊开房记录，搜查证、搜查笔录、录音音频等证据相互印证，证实邹红、夏熊熊、王文云、宋晓蓉从2015年4月15日开始，廖宇、周波、林晓亮从4月16日开始，双方采取轮流非法拘禁的方式，谁非法拘禁期间从张某处取得的财物归谁所有，非法限制张某人身自由直至4月21日张某死亡，张某被非法拘禁是一个连续的过程，期间虽经公安机关处理也未中断。2015年4月17日被拘禁人子女报警，张某被送至他人家中居住，邹红等人仍然没有放弃继续非法拘禁张某，不仅驾车尾随警车并前往张某居住地，当天邹红还指使王文云、宋晓蓉在他人家中继续看守张某，次日又将张某交由廖宇一方继续非法拘禁。后邹红一方和廖宇一方，又继续轮流非法拘禁张某。4月20日晚，周波、林晓亮将张某非法拘禁在一客栈内。4月21日7时许，张某从被非法拘禁的客栈三楼平台处掉下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且张某在人身自由被限制期间，还受到殴打。邹红和廖宇双方人员为索债而互相配合，共同非法限制张某人身自由，系共同犯罪。双方前述人员频繁、长时间限制被害人张某人身自由，期间张某亦遭到殴打，使其精神上不堪忍受，张某从客栈三楼平台处掉下受伤，经抢救无效后死亡，无论张某是为了逃脱而意外坠楼还是因绝望而跳楼自杀，非法拘禁行为均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起因条件。参与非法拘禁张某的所有人员共同实施的对张某的非法拘禁行为与张某的死亡均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均应对张某的死亡承担刑事责任。张某生前陈述和邹红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非法拘禁期间邹红对张某实施了殴打。其他参与人员是否对张某实施殴打，因相关证据相互之间不能形成印证关系，双方人员亦存在相互推诿的情况，本院对此不予确认。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邹红及其辩护人所提其不构成强迫交易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邹红、沈位东、吴艳军的供述，被害人徐某的陈述，案涉食品厂工商资料、公证书、财产转让协议书、收条、转让协议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接（报）处警登记表，证人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证实2009年6月初，邹红伙同吴艳军、沈位东等人多次对徐某采取威胁、殴打、非法拘禁等方式逼迫徐某将案涉食品厂转出并签署虚假的《财产转让协议书》《转让协议书》，强行占用新泸食品厂至2020年7月邹红的家属才将该厂退还。邹红伙同他人以暴力、胁迫手段，强迫他人转让新泸食品厂并长期霸占的行为，已构成强迫交易罪。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邹红、宋晓蓉、廖宇及其各自辩护人所提原判对三人的量刑过重，改判廖宇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等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根据邹红在恶势力犯罪集团中的地位和作用及其在该恶势力犯罪集团所实施的所有犯罪行为、具有的取得被害人家属和部分被害人的谅解等情节；根据宋晓蓉、廖宇在非法拘禁张某致其死亡的犯罪事实，宋晓蓉具有的从犯、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等量刑情节，廖宇具有的自首、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等量刑情节；一审庭审中原公诉机关对三上诉人调整后的量刑建议并无不当，且在一审庭审中三上诉人均对调整后的量刑建议无异议，原判建议原公诉机关调整量刑建议并采纳三上诉人和原公诉机关均无异议的调整后的量刑建议符合我国《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根据廖宇的犯罪事实和量刑情节，其不符合适用缓刑的法定条件。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贵勇 审判员  戈金梁 审判员  王晓燕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