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会龙，男，198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铭，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桂洋，女，198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志艳，安徽百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会龙与被上诉人洪桂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9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徐丹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并于2020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铭，被上诉人洪桂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志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会龙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浙0109民初1945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洪桂洋的全部诉讼请求；3、—审、二审诉讼费由洪桂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王会龙处分代持股权的事实认定问题。对于一审判决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将其名下的所有股权变更登记至……名下，实质上是处分了其代持的原告股权。被告该行为导致无法通过被告代持享受惟锐公司股东权益……”。王会龙认为，王会龙处分代持股权的行为，并不能当然推断出洪桂洋“无法通过被告代持享受惟锐公司股东权益”，理由如下：（1)王会龙通过惟锐合伙企业、惟一合伙企业、惟信合伙企业间接持有惟锐（杭州）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惟锐公司）的股权，该等股权数量足以覆盖洪桂洋实际持股数量；（2)王会龙系惟锐合伙企业、惟一合伙企业、惟信合伙企业的普通合伙人暨执行事务合伙人，其依据合伙企业法享有合伙企业管理、决策和处分的权利；（3)王会龙与惟一合伙企业的全体合伙人签署了《一致行动协议》，明确全体合伙人应当按照王会龙的意思在惟锐公司行使股东权利。王会龙认为，王会龙随时可以通过惟锐合伙企业或惟一合伙企业或惟信合伙企业，在惟锐公司行使洪桂洋的股东权益，具体如下：（1)王会龙通过合伙企业参加惟锐公司股东会，依法行使表决权；（2)王会龙通过合伙企业参与惟锐公司分红（如有），并支付给洪桂洋；（3)洪桂洋若确定买方，王会龙通过合伙企业处分代持股权，但应尊重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4)王会龙通过合伙企业对公司行使监督权和知情权。2、关于证据效力采信问题。证据1《资产收购协议》，为商业秘密保护之需要，仅提供首页及签署页，足以证明王会龙的证明目的，法院应当予以认定。证据5《交易对手批量查询导出清单》，明确持卡人信息、交易对手信息及交易金额，足以证明王会龙的证明目的，法院应当予以认定。二、一审判决逻辑思路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判决逻辑思路错误。根据《换股及股份代持协议》的约定，可以梳理出两组法律关系：一为“换股”，即洪桂洋以其持有的合肥一品效果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品公司）股权换取王会龙持有的惟锐公司的股权；二为“代持”，即洪桂洋委托王会龙代持换股所取得的惟锐公司的股权。针对洪桂洋解除《换股及股份代持协议》的诉请，王会龙认为，一审法院对于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的裁判逻辑是错误的。一方面，基于《换股及股份代持协议》约定之“换股”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洪桂洋亦同意换股取得惟锐公司的股权，其实际已经是惟锐公司的实际股东。若其主张解除代持关系，则导致的法律后果应当是由王会龙将对应的股权予以恢复，王会龙亦可以通过合伙企业实现代持股权的恢复。另一方面，若洪桂洋主张同时解除换股及代持关系，则导致的法律后果系惟锐股权返还给王会龙，一品公司的股权返还给洪桂洋，一品公司代持协议继续有效。因此，不论何种合同解除关系的选择，均不可能导致一审判决认为的直接赔偿损失。2、法律适用错误。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王会龙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换股及股份代持协议》之合同目的，系洪桂洋拟取得惟锐公司的股东权益，包括表决权、分红权、处分权、知情权和监督权等，但洪桂洋并无要求自己显名于惟锐公司股东的权利，这也是代持行为的原因；（2)虽然王会龙已将持有的惟锐公司股权全部变更至锐合伙企业、惟一合伙企业、惟信合伙企业名下，但洪桂洋仍然可以实现王会龙在惟锐公司的表决权、分红权、处分权、知情权和监督权等股东权益。因此，王会龙认为，其的行为虽然存在未告知即处分的瑕疵，但并未违反《换股及股份代持协议》的任何约定（合同并为约定必须直接持股)，更未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不能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名义股东处分股权造成实际出资人损失，实际出资人请求名义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王会龙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王会龙“处分”代持股权，但并未造成洪桂洋的任何损失，洪桂洋仍然有权享受惟锐公司的股东权益，王会龙认为本案所谓“处分”应当区别于一般案件的处分给无关联的第三方的情形；（2)洪桂洋未享受过任何分红，系目标公司未盈利或未分红，并非王会龙实际取得分红而不支付给洪桂洋。 被上诉人洪桂洋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事实上惟锐公司根本未收购一品公司的资产，2016年4月，王会龙擅自将其持有的惟锐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三个合伙企业，其转股行为明确说明其不再履行案涉《换股及股权代持协议》的权利和义务，原审法院解除该《换股及股权代持协议》，并无不当。2、王会龙认为通过合伙企业一致行动协议或惟信合伙企业满足洪桂洋的股东权益，但事实上王会龙在《换股及股权代持协议》中代持股份主体资格丧失，致使洪桂洋在惟锐公司相应股份权益无法律依据。而且时至今日，《换股及股权代持协议》已经签署长达五年，洪桂洋未享有任何股权权益。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清楚。1、原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明确向王会龙释明，如果解除《换股及股权代持协议》后，是返还一品公司股权还是返还股权转让款，王会龙在庭后的说明中明确表明其不希望回复一品公司代持股权合同的履行，认为应该返还股权购买款。2、王会龙擅自处分代洪桂洋持有的股份，并丧失惟锐公司的股东资格，导致洪桂洋所享有的股份权益丧失合法依据。至于王会龙认为其他方式可以弥补洪桂洋股份损失，洪桂洋不予认可，并且不具有可行性。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王会龙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维持原判。 洪桂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换股及股份代持协议》；2、王会龙返还洪桂洋股份购买款3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5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9日，双方签订《股份转让暨股份代持协议》1份，约定王会龙将其持有的一品公司2万股股权（总股本1000万股）以每股1.5元的价格转让给洪桂洋，共计3万元；洪桂洋受让的股份委托王会龙予以代持，王会龙接受委托；股东分红每年一次，每年1月31日前发放上一财年的分红，具体分红比例由公司股东视当年的公司经营状况决定；等等。2015年5月6日，洪桂洋向王会龙转账交付股权转让款3万元。 2015年12月25日，洪桂洋（甲方）与王会龙（乙方）签订《换股及股份代持协议》1份，协议主要内容如下：甲方所持有的一品公司股权目前由乙方代持，鉴于一品公司于2015年12月24日与惟锐公司签订资产收购协议，协议约定惟锐公司收购一品公司全部资产，双方同意甲方持有的一品公司0.2%（对应人民币0.2万元出资额）的股权（以下简称目标股权）转换成乙方持有的惟锐公司0.1%（对应人民币1万元出资额）的股权。甲方转换的惟锐公司股权不能过户登记显名于甲方名下，甲方委托乙方予以代持，乙方接受甲方之委托。乙方应当保证完全拥有可转换的惟锐公司股权的处分权，该部分股权未经质押或存在潜在纠纷，并针对本次转让事宜已经获得惟锐公司全体股东的一致同意。目标股权转换后，甲方不再享有一品公司股东的权利亦不再承担相应的股东义务，按其在惟锐公司的股权比例享受股东权益并承担股东义务；乙方按其在一品公司的股权比例享受股东权益并承担股东义务。从该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于2015年4月29日签署的《股份转让暨股份代持协议》终止。 2016年4月1日，惟锐公司股东由浙江数联云实业有限公司、王会龙变更为杭州惟锐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杭州惟一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杭州惟信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浙江数联云实业有限公司。其中杭州惟锐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于2016年2月29日成立，合伙人为王小娜、王会龙，王会龙占96%的份额。杭州惟一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于2016年1月25日成立，有合伙人16人，王会龙为其中之一，占18.5%的份额。2016年1月20日，该企业工商登记的全体合伙人及案外人张强作为合伙人签署《一致行动协议》1份，约定各方在企业合伙人会议中行使表决权时采取相同的意思表示，在无法达成一致时，按照王会龙的意向进行表决并授权王会龙代表合伙企业在惟锐公司行使股东权利。杭州惟信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于2016年2月29日成立，合伙人为邵林海、王会龙，王会龙占98%的份额。以上三个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均为王会龙。王会龙将其名下惟锐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三个合伙企业名下未征求洪桂洋意见，也未告知洪桂洋。2017年2月16日，一品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公司股东由王小娜、王会龙变更为王治怀、王会龙，其中王治怀认缴出资20万元，王会龙认缴出资80万元，出资期限为27年内。洪桂洋于2019年12月3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洪桂洋、王会龙一致认可洪桂洋未得到过分红。 原审法院另查明，惟锐公司发布的2018年年度报告显示王会龙于2015年12月31日实缴出资200万元。 原审法院再查明，本案民事起诉状副本、证据副本等诉讼材料于2020年3月5日送达王会龙。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份转让暨股份代持协议》、《换股及股份代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换股及股份代持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二是如果协议解除，王会龙应承担的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换股及股份代持协议》实质内容是王会龙将其持有的部分惟锐公司股权转让给洪桂洋，对价为洪桂洋持有的一品公司股权，同时，洪桂洋受让的惟锐公司股权继续由王会龙代持，而洪桂洋的最终目的应当是通过王会龙代持享受惟锐公司股东权益。且不论该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得到惟锐公司其他股东同意，对于双方当事人而言，协议签订后，就洪桂洋受让部分股权，王会龙仅系名义股东，无权对该部分股权进行处分。而王会龙在案涉《换股及股份代持协议》签订后，将其名下所有股权变更登记至杭州惟锐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杭州惟一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杭州惟信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名下，实质上是处分了其代持的洪桂洋股权。王会龙该行为导致洪桂洋无法通过王会龙代持享受惟锐公司股东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洪桂洋有权要求解除案涉《换股及股份代持协议》。结合本案民事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送达王会龙的时间，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换股及股份代持协议》于2020年3月5日解除。王会龙关于其对上述三个合伙企业享有控制权进而可以代洪桂洋处分在惟锐公司的股东权利，故协议不符合解除条件的抗辩，不予采信。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名义股东处分股权造成实际出资人损失，实际出资人请求名义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会龙未经洪桂洋同意擅自处分代持的洪桂洋股权的事实明确，结合洪桂洋诉请、王会龙关于如果人民法院认定合同解除愿以返还股权转让款的方式承担责任的自认和洪桂洋在案涉《股份转让暨股份代持协议》、《换股及股份代持协议》签订后未享受过任何分红的事实，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王会龙返还洪桂洋3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5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综上，洪桂洋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洪桂洋与王会龙于2015年12月25日签订的《换股及股份代持协议》于2020年3月5日解除；二、王会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洪桂洋人民币3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5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如王会龙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王会龙负担。洪桂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王会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王会龙可以通过合伙企业恢复代洪桂洋持有的惟锐公司的股权。洪桂洋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合伙企业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且洪桂洋对于第三方愿意履行相关代持协议的意思表示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王会龙通过合伙企业间接持有惟锐公司股权的方式，未得到洪桂洋的认可，也与案涉《换股及股份代持协议》的约定不符，故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可。 二审中，被上诉人洪桂洋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洪桂洋与王会龙签订案涉《换股及股份代持协议》的目的即洪桂洋通过王会龙代持享受惟锐公司的股东权益，现王会龙在未征得洪桂洋同意的情况下，将其在惟锐公司的股权擅自变更至三个合伙企业名下，虽然王会龙系该三个合伙企业的实际控制人及合伙事务执行人，但该处分行为事导致洪桂洋无法直接通过王会龙实现其在惟锐公司的股东权利，与洪桂洋签订该案涉《换股及股份代持协议》的合同目的不符。故原审法院认定洪桂洋要求解除案涉《换股及股份代持协议》的理由成立，并无不当。鉴于一审诉讼过程中，王会龙明确表示若解除《换股及股份代持协议》，其不愿意恢复双方之前关于一品公司的《股份转让暨股份代持协议》，故结合洪桂洋从未享受过分红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王会龙应返还洪桂洋股权购入款3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王会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徐 丹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