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0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建昌，男，1957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猛，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江，男，196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建华，男，197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良，浙江天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熠，浙江天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祖明，男，196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上诉人沈建昌为与被上诉人王国江、吕建华、周祖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5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建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国江赔付护理费126054元、吕建华赔付护理费50421.6元、周祖明赔付护理费50421.6元。事实和理由：1.对于“2014年9月30日至2016年7月30日期间的护理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法院对诉讼时效起算点认定错误。（2010)嘉海盐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对当时沈建昌主张的后续护理费支持了5年，前述判决可说是一种司法惯例，即将最长期限为20年的后续护理费进行了分段打包计算。由此可见，每5年可主张护理费的权利是一个整体，权利人既可以在5年期间的起始日进行主张，也可以在该期间的结束日进行主张。因此对于第二段的5年护理费，其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认定为2019年9月30日，而非2014年的9月30日。2.对于“王国江、周祖明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的认定混淆了章于冰作为代理人在(2010)嘉海盐民初字第2号案件和（2010)嘉海执民字第1215号案件的代理权限。章于冰在前一诉讼案件中系沈建昌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其授权范围是沈建昌人身损害索赔的全部权利，包括20年后续护理费等；章于冰在后一执行案件中虽然也是沈建昌的特别授权代理人，但其授权范围已经不包括后15年的后续护理费，因为其代理执行的是（2010)嘉海盐民初字第2号判决内容，该判决并不包含后15年的护理费。显而易见，和解协议中涉及后15年护理费等权利的放弃业已超越了授权范围，章于冰签字同意放弃是超越代理杈限的，而且该放弃是损害沈建昌合法权益的，对此沈建昌既未增加授权、也未予以追认，所以该部分协议内容无效。即使是该案“执行和解”过程中沈建昌的配偶在场，也不等同于沈建昌同意相关权利的放弃，因为一来目前无任何证据证明沈建昌或其配偶同意放弃，二来即使其配偶表态也不能直接代表沈建昌。此外，沈建昌虽然取得了和解协议项下的赔偿款，但不能以此认定其应当明知和解协议内容，因为该赔偿款本身是在该案执行范围之内，取得赔款是沈建昌应有的权利。综上，和解协议中涉及放弃后续15年护理费的内容当然是无效的，王国江、周袓明仍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吕建华辩称，1.吕建华仅与沈建昌一起干活，既不是雇主，也不是包工头，却承担了责任，在（2010）嘉海盐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后，吕建华完全履行了付款义务，支付的比王国江和周祖明要多，王国江和周祖明在后面执行和解的过程中反而付款要少。现一审判决判定吕建华还要承担付款义务是不公平的。2.前案判决沈建昌后续的护理费暂计5年，算到2014年9月30日，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是一年，故诉讼时效已经经过了。3.应当从鉴定之日开始计算沈建昌的后期护理费，并应按照鉴定结果及部分护理来计算后续的护理费。王国江和周祖明辩称，执行和解时已经一次性支付并全部了结了，不应再承担责任。沈建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国江立即支付沈建昌护理费175200元，吕建华立即支付沈建昌护理费70080元，周祖明立即支付沈建昌护理费700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下半年，周祖明因加建楼房，与王国江口头协议，将工程包给王国江，采取包工不包料的形式。2009年1月，王国江开始建造房屋，同年2月27日，因工程需要浇制楼板混凝土，王国江电话联系专职包打混凝土的吕建华，让其叫人来打混凝土，吕建华遂通知了沈建昌及其他人共计6人，并于第二天到场负责打混凝土。沈建昌及其余4人为了省人工将原来王国江安放的搅拌机搬至离卷扬机只有5米的距离。沈建昌负责拉混凝土至卷扬机下，因卷扬机上往下放的空翻斗车四周没有拉钩，钢丝绳无法固定导致空翻斗车掉下来砸在沈建昌戴安全帽的头部，致使沈建昌受伤。后经鉴定，沈建昌之伤构成四级伤残及二级护理依赖。2009年12月23日，沈建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吕建华、王国江、周祖明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合计559106.65元。后经（2010）嘉海盐民初字第2号判决认定，沈建昌受伤损失为354184.90元，其中后续护理费暂计算了5年，到期后沈建昌可另行诉讼。该案中王国江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吕建华承担20%的赔偿责任，周祖明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一审另查明，2012年1月18日，沈建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于冰分别与王国江、周祖明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协议均约定：如申请执行人今后因继续治疗、护理等产生的一切费用，应由王国江、周祖明承担的部分，申请执行人也自愿放弃，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之间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全部了结。后王国江、周祖明按照执行和解协议支付了赔偿款。2014年2月8日，沈建昌出具执行结案证明一份。2019年7月31日，沈建昌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吕建华、王国江、周祖明按责任比例支付后续护理费。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吕建华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沈建昌的护理依赖进行重新鉴定，2020年2月28日，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认定沈建昌目前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沈建昌主张的2014年9月30日至2016年7月30日期间的护理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重新鉴定后的鉴定报告适用的时间节点及护理费计算标准如何确定？3.王国江、周祖明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沈建昌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各方责任业经生效判决确认为由王国江承担50%的赔偿责任，吕建华承担20%的赔偿责任，周祖明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沈建昌自负。就争议焦点1，（2010）嘉海盐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沈建昌的后续护理费暂计算五年（到期日为2014年9月30日），到期后可另行诉讼。吕建华认为沈建昌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沈建昌自2014年9月30日起应当知道可就后续护理费进行主张，但其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未及时进行主张，直至2019年7月31日才提起诉讼。故沈建昌自2014年9月30日起至2016年7月30日期间护理费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该期间的护理费不予支持。就争议焦点2，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沈建昌现在的护理依赖为部分护理依赖，吕建华认为沈建昌的护理依赖程度已经减轻，应当按照部分护理依赖计算后续护理费，且应按照每一年度护理费的实际标准分别进行计算。一审法院认为，鉴定报告只能证明自鉴定之日起沈建昌的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而不能证明此前护理依赖程度已经发生改变，故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应当从鉴定之日起适用，除非另一方有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现吕建华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对该质证意见不予采信。其次，护理费应当是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的，本案中，沈建昌提起诉讼前的护理费用是已经实际产生的费用，因此对于实际已经产生的护理费按照护理当年度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按实计算更有利于维护公平。此后的护理费因后续护理费的计算标准还未明确，沈建昌诉请参照2018年度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予以计算，予以支持。就争议焦点3，沈建昌认为（2010）嘉海执民字第1215号案件代理人章于冰签署执行和解协议放弃后续15年的护理费已经超越代理权限了，应当是无效的。一审法院认为，（2010）嘉海执民字第1215号案件中沈建昌代理人章于冰系特别授权的诉讼代理人，有权代表沈建昌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其签订和解协议的行为应当及于沈建昌本身，沈建昌也实际取得了和解协议确定的赔偿金额，沈建昌应当明知和解协议内容，和解协议应认定为有效。故沈建昌要求王国江、周祖明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综上，现沈建昌仍需护理依赖，结合其伤情、年龄、护理等级等因素，对于沈建昌主张的2016年7月31日至2024年9月30日的护理期限予以支持，金额认定为200940元（护理费计算情况详见“附表”），由吕建华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40188元。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吕建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建昌护理费40188元。二、驳回沈建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78元，重新司法鉴定费2990元，合计4968元，由沈建昌负担3168元，吕建华负担180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沈建昌自2014年9月30日至2016年7月30日期间的护理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章于冰代理沈建昌与周祖明、王国江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是否有效。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诉讼权利，以方便法院查清事实，维护交易秩序稳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沈建昌之伤构成四级伤残及二级护理依赖，（2010）嘉海盐民初字第2号生效判决暂支持了沈建昌5年护理费，并告知到期后可另案主张。五年后即2014年9月30日起沈建昌就应知道其诉讼的权利，如其仍需护理的，应及时主张。但沈建昌于2019年7月31日才提起本案诉讼，且经再次鉴定，沈建昌的护理依赖程度已经降低，故沈建昌怠于主张权利导致2014年9月30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的护理依赖程度不明，应承担相应责任。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按原护理依赖程度计算本案鉴定之日前的护理费，同时认定2014年9月30日至2016年7月30日期间实际发生的护理费已超过一年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关于执行和解协议。根据查明的事实，章于冰律师是执行案件中沈建昌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沈建昌实际取得了协议约定的赔偿款并出具结案证明，沈建昌的妻子洪菊仙在和解过程中也在一审法院，故一审认定沈建昌应当知道和解协议的内容正确。综上所述，沈建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15元，由上诉人沈建昌负担，准予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胡玉婷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