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苏刑终152号原公诉机关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梅再国，男，196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湖北省麻城市，暂住地张家港市。2019年5月6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张家港市看守所。指派辩护人王宏南，江苏金鼎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梅再国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2019）苏05刑初10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梅再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决认定，被告人梅再国长期在李某等人在张家港市金港镇长山邻里购物中心门口摆放的3台香烟机处投币抓香烟。2019年5月5日16时许，赵某将其中1台香烟机砸坏，围观的梅再国趁机盗取香烟机内香烟及模型10余包，并将部分香烟兑换现金。19时许，梅再国再次抓香烟时，李某给梅再国打电话要求归还香烟，为此，双方产生言语冲突,梅再国随即持砖将其中1台香烟机砸坏。李某遂电话纠集被害人刘某乙，刘某乙又纠集吴某、被害人孙某等人，意图教训梅再国。20时许，梅再国与李某电话约定私下解决矛盾。20时20分许，梅再国至长山邻里购物中心与李某碰头。二人见面后，未再发生冲突。20时55分许，吴某、刘某乙、孙某等5人赶至长山邻里购物中心，吴某先打了梅再国肩部一拳，被害人刘某乙随后追打梅再国上身几拳，梅再国在后退过程中拔出事先携带的尖刀，挥向被害人孙某腹部1刀，致其受伤，再持刀捅刺被害人刘某乙胸部1刀，致其受伤倒地，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梅再国随即逃离现场。原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发破案经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提取笔录及照片、鉴定书、视听资料、病历资料、物证尖刀、被害人孙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人王某、李某、张某甲等人证言，被告人梅再国的供述和辩解等。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梅再国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被害人在本案中亦存有过错，故对被告人梅再国量刑时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梅再国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刀一把，予以没收。上诉人梅再国提出：1.其不构成故意伤害罪，没有理由伤害被害人，在现场遭受多人殴打，看到他们拿了工具，自己只想及时脱身，系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2.其约对方解决矛盾，对方不诚意，纠集多人，自己一直被对方威胁，且案发前曾报警求助，但警察未出警，自己未能得到合法保护。请求二审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吴某、刘某乙等五人实施不法侵害在先，上诉人梅再国不得不自卫还击，虽事先携带刀具，但不影响防卫意图的认定，上诉人梅再国构成正当防卫，造成一死一伤的损害后果，系防卫过当。经审理查明，李某等人（另案处理）在张家港市金港镇长山邻里购物中心门口摆放了3台香烟机，上诉人梅再国长期在该香烟机处投币抓香烟。2019年5月5日16时许，赵某在长山邻里购物中心投币抓香烟时，将其中1台香烟机砸坏，围观的梅再国趁机盗取香烟机内香烟及模型10余包，并将部分香烟兑换现金。19时许，梅再国再次至长山邻里购物中心投币抓香烟时，李某给梅再国打电话要求归还香烟，为此，双方产生言语冲突，梅再国随即持砖将其中1台香烟机砸坏。李某遂电话纠集被害人刘某乙（殁年26岁），刘某乙又纠集吴某、被害人孙某等人，意图教训梅再国。20时许，梅再国与李某电话约定私下解决矛盾。20时20分许，梅再国至长山邻里购物中心与李某碰头。二人见面后未再发生冲突，梅再国帮助李某清理香烟机玻璃碎片。20时55分许，吴某、刘某乙、孙某等5人赶至长山邻里购物中心，吴某先打了梅再国肩部一拳，被害人刘某乙随后追打梅再国上身几拳，梅再国在后退过程中拔出事先携带的尖刀，挥向被害人孙某腹部1刀，致其受伤，又持刀捅刺被害人刘某乙胸部1刀，致其受伤倒地，上诉人梅再国随即逃离现场。刘某乙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乙因胸部遭单刃锐器捅刺致心脏破裂大失血死亡；被害人孙某的伤势构成轻微伤。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1.发破案经过，证明本案的案发经过及上诉人梅再国归案情况。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搜查笔录、搜查清单及照片，证明2019年5月5日21时许，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张家港市金港镇长山村邻里超市周边进行勘查，并提取血迹3处、烟蒂10枚等物证；5月6日0时许，公安机关对梅再国的住处及其随身衣物进行搜查，扣押玉溪牌香烟1包、蓝色外套1件、裤子1条、鞋子1双、蓝色保安衬衣2件；5月23日11时许，经梅再国辨认，公安机关对金港镇长江西路怡馨苑小区西北侧大门北侧平房进行勘查，在该平房和怡馨苑小区西围墙之间过道靠中间位置有一垃圾桶，在该垃圾桶南侧地面提取一把金属刀（刀柄和刀鞘均缠绕黑色胶带），公安机关对该刀予以扣押，并在刀刃上提取暗红色斑迹1份、刀柄擦拭物2份。3.提取笔录、情况说明，证明公安机关在2件蓝色保安衬衣的右袖口上各剪取1处暗红色斑迹；对梅再国提取口腔拭子1份；公安机关还分别提取了刘明义、张某乙的口腔拭子。4.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清单及照片，证明公安机关依法扣押梅再国、刘某乙、刘某甲、李某手机各1部。5.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公安机关对梅再国进行人身检查，未发现明显伤痕。6.张家港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鉴定书、提取物证登记表，证明：（1）经尸检，被害人刘某乙左胸季肋部一斜行梭形皮肤创口，符合单刃锐器捅刺伤特点；系因胸部遭单刃锐器捅刺致心脏破裂大失血死亡；并提取刘某乙尸体肋骨、左右手擦拭物各1份。（2）被害人孙某因外伤致左侧腹部创口，损伤程度为轻微伤。（3）送检的血迹1-3、死者左右手指甲擦拭物、刀柄上擦拭物、刀刃上暗红色斑迹与刘某乙尸体肋软骨的基因型相同；烟蒂2、4、蓝色保安衬衣（B）右袖口暗红色斑迹与梅再国口腔拭子的基因型相同。（4）刘明义、张某乙是“刘某乙尸体肋软骨”检材所属个体的生物学父、母亲。7.调查证据清单、视听资料说明书、光盘及监控截图，证明公安机关调取案发现场的相关监控录像，证实上诉人梅再国捅刺二被害人的经过。8.调取证据清单、病历资料，证明被害人刘某乙被捅后送医院抢救的情况。9.物证勘验检查笔录，证明公安机关对梅再国、李某、刘某甲的手机进行了电子数据勘验，内容显示梅再国与李某微信通话的情况。10.物证单刃尖刀1把（带刀鞘），经原审当庭出示，上诉人梅再国无法确认系其作案时所使用。1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上诉人梅再国及被害人刘某乙的身份信息情况。12.被害人孙某的陈述、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9年5月5日晚7、8点左右，吴帅兵打电话，让其和王某一起去南沙，说是去凑人数，吓唬人，具体什么事没讲。晚上8点半左右，其和王某到长山邻里购物中心，之后刘某乙和他姐夫李某还有一个男的进了超市，拉住站在抓香烟机旁边的梅再国，不知什么原因，就相互扭打起来。刘某乙他们打梅再国，梅再国就乱打还手，边打边退到其这边，其就抬腿朝他身上踹去，但没踹到，然后他朝其这边扑过来，其往后退，这个过程中其被他捅伤，梅再国又转过身跟刘某乙打，大约五秒钟左右，梅再国就往超市外面跑了。其发现刘某乙趴在超市门口的地上不动，留了很多血。李某他们把其和刘某乙送到香山医院。13.证人王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内容与孙某证言基本一致，并证实双方撕打时其和孙某站在另一侧，然后他们往其这一侧打过来，其和孙某没有动手，结果孙某左侧肋部被捅伤了，刘某乙趴在超市门口，才知道刘某乙被捅了。14.证人李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9年5月5日下午3点左右，邻里超市员工徐某打电话说其摆在超市门口的香烟机被人砸坏，其到超市查看监控，发现是赵某砸的，梅再国从香烟机里拿了十几包香烟。到晚上7点左右，徐某打电话告诉其梅再国就在他身边，其让梅再国接电话，让他还香烟，但他不承认，其就骂他，对方就挂了电话。其很生气，就让老婆刘某甲打电话告诉其小舅子刘某乙，让他和其一起打梅再国一顿，后其和老婆、张某甲开车接了刘某乙和吴某往超市开，路上其还叫刘某乙再叫人过来，刘某乙就打电话给吴帅兵让他找点人过来。其快到超市时，梅再国主动打其电话，双方约好到南沙派出所解决，但梅再国没来。其就又和梅再国约好到邻里超市。晚上8点多到超市，其让刘某乙、吴某、张某甲在车里等，其和老婆先去看看情况。没多久梅再国到超市，向其说了几句客气话，其让梅再国把机器修理好，梅再国同意的。在清理香烟机时，其看到刘某乙叫的王某、孙某和刘某乙、吴某、张某甲他们在超市碰头了。其就过去，他们问其是谁，其就带他们到超市里，指着梅再国说是他。刘某乙等人二话没说，吴某朝梅再国左侧胸口打了一拳，刘某乙也上去对梅再国拳打脚踢，梅再国开始还手，刘某乙带来的孙某也用拳头打梅再国一拳，梅再国从右侧腰部拿出一把类似匕首的东西向孙某身上划了一下。刘某乙应该没看到梅再国拿出器械，还是对梅再国拳打脚踢，梅再国就用手里的器械向着刘某乙胸部捅过去，捅了大概两三下，有的捅到有的没捅到，其看的最清楚的就是捅到胸部一下，刘某乙被捅后就倒在地上，梅再国就跑了。其走过去发现刘某乙已经没有意识了，后来把刘某乙和孙某送到医院，但刘某乙没抢救过来。15.证人张某甲、刘某甲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内容与李某证言基本一致。16.证人吴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情况说明，证明内容与李某、张某甲证言基本一致，并证实其被刘某乙叫去一起看看情况，其就上去用手推了梅再国，还打了他胸口一拳，刘某乙也上去打梅再国脸部两拳，梅再国边还手边往后退，右手从右后腰部拔出一把刀，朝刘某乙胸部捅了一刀，刘某乙当场倒地，孙某也被划伤了肚子。17.证人徐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其是张家港市金港镇长山村邻里购物中心仓管员。2019年5月5日中午12点多，其打电话给香烟机的老板娘说香烟机的玻璃坏了，其看监控发现香烟机里的香烟有四五个人拿了，其中有一个是梅再国。下午2点多，香烟机老板、老板娘来叫人把玻璃换好，老板和其说看到梅再国让他把香烟还回来。下午5点多，其看到梅再国过来，让他还香烟，晚上7点多，老板打其电话问梅再国有没有把香烟还回来，其说梅再国刚好在，老板让其把电话给梅再国，梅再国接了电话，具体讲什么其没听见，接完后其就回去吃饭，1、2分钟后其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看见梅再国把香烟机的玻璃又砸掉了，砸完就走。这时，老板又打其电话，其告诉他香烟机玻璃又被砸碎，老板让其把香烟机里的香烟先收起来。晚上8点多，其在超市门口外面拐角处抽烟时，听见超市里很吵，应该是有人打起来了，其刚走到超市门口，看见梅再国右手拿着一把刀正向后退，刘某乙倒在地上，另一男子追出去，梅再国手里拿着刀，从超市北面的弄堂往西面跑了。18.证人赵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9年5月5日中午10点左右，其到长山邻里超市玩抓香烟机时，不小心把香烟机的玻璃砸碎了，在旁边另一台机器上玩的梅再国就说“拿啊”，其就从机器里拿了两包硬中华的壳子离开，后又到邻里超市卖香烟的柜台将两个壳子还给里面的人，并说刚才不小心把香烟机的玻璃弄碎了，对方没说什么。到晚上7点多，其又到邻里超市，听说梅再国从香烟机里拿了十几包香烟壳去换烟。19.证人商某的证言，证明其系香山医院骨科医生，2019年5月5日晚9点左右，一名男性伤者刘某乙被家属抬到医院，已没呼吸和脉搏，左前胸有一伤口，经近一小时抢救无效死亡。20.证人张某乙的证言及照片，证明其在天府苑里看到的尸体是其儿子刘某乙。21.证人龙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明邻里超市门口有抓香烟机器，李某和超市老板娘规定抓到香烟盒可到其柜台换对应香烟或现金。2019年5月5日晚，梅再国来换过好几次。22.上诉人梅再国的供述，供认李某在长山邻里超市摆放了几台抓香烟机。2019年5月5日，赵某玩香烟机输了钱，他就发火把一台香烟机的玻璃砸了，赵某和边上玩香烟机的人都去拿香烟模型，其也拿了大约十二包香烟模型和一包真的玉溪烟，后拿香烟模型去柜台兑换大约210元，玉溪烟其已抽掉，当晚其去超市把剩的两包模型也换成钱。晚上6点左右，李某打超市员工电话让其接，李某骂其，还威胁其并让其把香烟模型还回去。其生气，就找了块砖把超市靠门的第一台香烟机玻璃砸碎后回家。回家后其打李某电话，其讲到南沙派出所等他，但其实际在家，没去派出所，就想拿派出所来压压他，让他不要继续纠缠。其还打110，想让派出所来解决，因其和李某没在一起，110接线员讲双方在一起再通知派出所解决。后双方又通电话，相互赔礼道歉，李某讲这事就算了，不过大家面子上要过得去，让其到超市帮他修香烟机。其就到邻里超市，给李某道歉，还帮着打扫玻璃，李某在东张西望，其感觉是等人过来，其心里紧张，怕对其不利，就在超市外面的一辆电动三轮车里找到一把刀插在右后腰上进到超市。过了不久，有好几个男的进超市围住其，李某用手指着其对后来的人讲就是其砸的香烟机，一高一矮两个男的冲上来打其，一个男子先打其左肩一拳，其就用右手把刀掏出来，想往外逃，高个子拉住其左小臂，一矮个男子朝其腹部打一拳，抓住其右手腕，其拿刀乱挥乱捅，只想赶紧逃走，其右手拿刀乱刺两下，有没有捅刺到不清楚，矮个子就松手，但高个子还抓着其，其又用刀朝高个子挥了一下，刀应该划到他身上，高个子也松手，其就往超市外面跑，之后拿着刀跑回家睡觉，晚上十点左右民警到其住处，其就跟警察走。其到家后，想把刀藏家里，觉得不安全，就拿到租住地外面堆放水泥块的夹缝里，还是觉得不安全，又藏到门外一堆树叶的地方，反正不是藏家里就是藏家外附近，可以带警察去找。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其辨认出李某、刘某乙、刘某甲等人，辨认出拿刀的地点、打架的地点；因对藏刀地点记不清，其先后指认藏在租住处的床铺、枕头、床头柜、空调下及门外树丛、砖头堆、树叶堆等地，均未发现刀具，后经其回想，其把刀藏在平房东侧的垃圾桶下面，并带民警至该处，民警在该垃圾桶下面发现一把黑色带套的单刃刀。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本院认为，上诉人梅再国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关于上诉人梅再国及其辩护人提出梅再国具有防卫性质，系防卫过当，上诉人梅再国提出其被对方一直威胁，未能得到警察合法保护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梅再国在本案起因上有过错在先，其主动约对方去公安机关解决矛盾却故意不到场，打电话报警后又因双方不能同时在场而未能得到调解；上诉人梅再国在案发前准备作案工具，有互殴故意；虽对方先殴打其，但其在不具有紧迫性的情况下用准备的尖刀进行捅刺，致一死一轻微伤，不具有防卫性质，一审判决定性准确。故该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梅再国请求二审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梅再国持刀捅刺他人，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后果严重，一审法院鉴于被害人在案件中亦存在过错，已对其从轻处罚，判处其无期徒刑，量刑并无不当。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人民法院对梅再国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朱 敏审判员 滕春芹审判员 张琬青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伍必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