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26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雪梅，女，1981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辉、王莹，福建邹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为一般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瑞赞，男，196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宇、黄飞燕，福建业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张雪晶，女，198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原审被告：张晟腾，男，199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诉人张雪梅与被上诉人陈瑞赞、原审被告张雪晶、张晟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闽0322民初6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雪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辉、王莹、被上诉人陈瑞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宇、黄飞燕、原审被告张雪晶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晟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辩论及最后陈述的诉讼权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雪梅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闽0322民初6898号民事判决，改判张雪梅偿还陈瑞赞借款本金2070000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是案外人张某团伙涉嫌非法经营罪、套路贷等涉众型经济犯罪中的组成部分，涉案的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应将本案移送侦查机关，但一审法院却割裂了案与案之间的联系，就表面的证据作出判决。张某团伙所涉及的受害人人数众多、标的额特别巨大。陈瑞赞是张某团伙成员之一，就张雪梅与陈瑞赞之间，除本案中的700万元，陈瑞赞同时还就借款300万元起诉张雪梅，与此同时还持有对张雪梅负有5700万元债务的债权凭证（陈瑞赞也自认其系代他人收息），而上述所有款项均是以案外人张某为首的犯罪集团所有的款项，以陈瑞赞的名义出借，签署固定模式的借条，所有的款项均由专门的财务人员负责计息收息并催款，将张雪梅及其家人的所有资产一步一步地蚕食，在该犯罪集团中还有以其他成员的名义比如林展、陈宗建（陈宗建另案起诉张雪梅家族的公司1300万元，已经判决，处于上诉阶段），赵智伟、陈俊衫等人对其他的众多的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然后以“砍头息”、“介绍费”、“管理费”等名义虚高出借款项、夸大利息。因此，不应孤立地看待本案，联合其他正在诉讼中的以及已生效的判决中就可以明显体现张某团伙用固定的模式在没有金融牌照的情况下非法经营，完全符合非法经营罪以及“套路贷”的特征，案件进入司法程序，但一审法院却刻意忽视这么明显的特征，只做形式审查而不做实质的审查，简单地以有借条有流水就认定借款合同有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等作出判决，但因本案借款合同无效故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其次，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涉案借款的资金来源。就在案证据来看，陈瑞赞的银行流水可以体现2016年5月3日，即出借借款的当天，陈瑞赞的自有资金只有918253.76元，根本不足以出借，于是先由案外人林＊钦和陈＊杉分别转入350万，合计700万，之后再由陈瑞赞转入张雪梅的银行账户；与此相类似的，陈瑞赞的另案（300万元借款一案）也是从案外人赵＊伟转入其银行账户后再当天转入张雪梅的银行账户。从陈瑞赞对涉案借款的了解程度来看，在诉讼之前的付息以及催款均是交由陈某来处理，如此大额的借款自己不知利息的付息情况，反倒是案外人陈某知道得如此清楚，甚至连陈瑞赞本人在一审中当庭都不清楚还需要庭后向案外人陈某核实由陈某去回忆付息的具体情况（详见一审陈瑞赞情况说明），可见陈瑞赞仅是名义借款人，而非实际借款人，而一审法院却无视这些细节，错误的认定了陈瑞赞为借款人并确认其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最后，一审法院判决张雪梅应还的本金及利息有误。本案中存在砍头息的情形，张雪梅在收到涉案700万元款项的当日就应张某团伙的要求以现金方式按月息1%预付一年的利息，张雪梅也实际交付现金84万元作为预付利息，故在2016年5月3日的实际借款金额为6160000元而非700万元。本案涉及到非法经营罪等非法放贷行为，故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在2016年5月3日以后，张雪梅已付款项409万元应直接折抵本金，故截止至起诉之日，张雪梅尚欠本案借款本金2070000元。即使认定本案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截止至2018年5月10日，张雪梅已经支付大部分的利息并偿还部分本金，也仅欠本金4726236.39元及利息19049.46。故一审法院对涉案借款本金及张雪梅已还本息的认定存在重大错误。2.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没有依法追加第三人查明案件事实。涉案700万元是案外人林＊钦和陈＊杉先转入陈瑞赞的银行账户后，再出借的，但一审法院没有审查转给陈瑞赞款项的案外人林＊钦和陈＊杉身份及转账用途等关键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的规定，追加案外人林＊钦和陈＊杉为本案的第三人对查明案件事实有重要的作用，而一审法院却在没有追加，甚至对林＊钦和陈＊杉不予审查，在张雪晶明确提出陈瑞赞不是实际借款人，在案证据也显示陈瑞赞很可能不是实际出借人且案件初步可能涉嫌犯罪的情况下，没有审慎地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就作出错误判决。程序错误导致实体错误，因此依法应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或发回重审。 陈瑞赞辩称，张雪梅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张雪梅用合同无效、案外人涉嫌套路贷、非法经营等名义主张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是罔顾事实。张雪梅、张雪晶、张晟腾是一家人，其父张茂涨是早期仙游较著名的企业家。张茂涨2014年投标开发了一个红木市场的商业地产，因资金不够，向社会大量融资借款。2.本案借款事实清楚，有借款协议，款项直接转到借款人指定账户，利息也有支付了一段时间。后因不能按期支付利息，陈瑞赞向法院起诉。3.张雪梅以案外人涉嫌套路贷、非法经营、套路贷等说辞抗辩，其用意是将简单案件复杂化，逼迫债务人妥协，达到减免债务的目的。4.张雪梅一家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采取了一些拖延诉讼的手段，恶意提出管辖权异议，在其他的两个案件中也恶意提出管辖权异议，也因此被一审法院处罚。 张雪晶、张晟腾未作答辩。 陈瑞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雪梅偿还陈瑞赞借款本金700万元及该款自2017年9月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判令陈瑞赞有权就上述第一项借款本息从张雪梅提供质押的福建省艺兴文化投资有限公司股权数额400万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3.判令张雪晶、张晟腾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申请费等由张雪梅、张雪晶、张晟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3日，张雪梅以用于流动资金周转或用于仙游县ｐｓ-2014-14号地块开发为由向陈瑞赞有息借款700万元。同日，张雪梅作为“乙方”即借款人，张雪晶、张晟腾作为“丙方”即担保人，共同与作为“甲方”即出借人的陈瑞赞签订《借据一》一纸，其内容如下：为保障甲乙丙三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确定下述约定条款，具体如下：第一条借款用途：流动资金周转。第二条借款金额和期限：1.借款金额：人民币（大写金额）：柒佰万元整。（小写金额）：人民币7000000.00元整。2.借款期限：期限壹年，自2016年5月3日至2017年5月3日。第三条双方权力及义务：1.资金甲方由账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仙游榜头分理处，户名：陈瑞赞，账号：……4688）转入乙方指定账户（户名：张雪梅，开户行：兴业银行仙游支行，账号：……9911）；税后净利率2%，本金到位日一个月后支付上月利息，以后每月对日付息，利息转入放款人指定账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仙游榜头分理处，户名：陈瑞赞，账号：……4688），到期未收到相应利息，视为违约，按日0.2%收取违约金，同时甲方有权提前收回本息。2.甲方有权不定期向乙方查询资金情况。3.乙方必须合法使用资金，确保甲方资金安全。第四条担保条款：乙方对上述条款的履行，追加乙方在仙游县地块项目股权（财产份额）质押，具体质押登记号为：登记内出质设核字{2016}第3447号，质押期间出质人经营收益权甲方有权提前清偿；上述债权全部由丙方（担保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直至本息结清；乙方、丙方对上述借款、担保事项已征得个人夫妻同意。张雪梅和张雪晶、张晟腾分别在乙方（借款方）和丙方（担保方）处签名，但均未落款日期。 同日，陈瑞赞按上述《借条一》约定的方式通过网上银行向亿华公司指定账户汇款3000000元；并经其向仙游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该局为其办理股权出质设立登记手续，所出具给陈瑞赞的《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登记内出质设核字[2016]第3447号)显示，其质权登记编号为3503220160019，出质人为张雪梅、质权人为陈瑞赞，出质股权所在公司为福建省艺兴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兴公司”)，出质股权数额为400万元。至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该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 2017年6月9日，上述各方再行签订《借据二》一纸，其内容如下：乙方于2016年5月3日向甲方借款人民币柒佰万元整，期限壹年，现借款已到期，经友好协商，借款延期壹年，期限调整为2016年5月3日至2018年5月3日，为保障甲、乙、丙三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确定下述约定条款共同遵守，特订立此据。第一条借款用途：用于仙游县ｐｓ-2014-14号地块开发。第二条借款金额和期限：借款金额：人民币（大写金额）：柒佰万元整。（小写金额）：人民币7000000.00元整。第三条双方权力及义务：1.资金已于2016年5月10日前转入乙方指定账户（户名：张雪梅，开户行：兴业银行仙游支行，账号：……9911）；税后净利率2.0%（涉及税费由乙方承担），利息转入甲方指定账户：（户名：陈瑞赞，开户行：工行仙游支行榜头分理处，账号：……4688），到期未收到相应利息，视为违约，按2倍罚息，同时甲方有权提前收回本息。2.甲方有权不定期向乙方查询资金情况。3.乙方必须合法使用资金，确保甲方资金安全，合同到期后资金转入甲方指定账户。第四条担保条款：乙方对上述条款的履行，追加乙方在仙游县地块项目的股权质押，具体详见“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登记内出质设核字{2016}第3447号），乙方对上述条款的履行，由丙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乙方、丙方对上述借款、担保事项已征得个人夫妻同意。张雪梅和张雪晶、张晟腾分别在乙方（借款方）和丙方（担保方）处签名。 自上述借款后至2018年3月的22个月间，陈瑞赞共收回本案借款700万元的利息308万元，自2018年3月4日以后的利息未收回。 陈瑞赞等人于2018年7月18日致张晟腾、张雪梅等一《函告》，内载明张雪梅向陈瑞赞借款金额700万元，“截止至2018年7月4日借款余款人民币柒佰万元整，结欠利息四个月”，张晟腾、张雪梅等均在该《函告》上签名、盖章，此后，因陈瑞赞未收回本金和其余利息，引起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张晟腾以其住所地和经常居住地均为北京市海淀区为由提出管辖权异议被该院裁定驳回后又提出上诉，被本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张雪梅与陈瑞赞之间因设立7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张雪梅应按约归还借款，陈瑞赞请求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可予支持，但其请求利息的起算日期应予调整。张雪梅以其在艺兴公司的股权数额400万元这一权利出质作质押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质押登记，该质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故陈瑞赞享有对该质押的股权的拍卖、变卖款的优先受偿权；张雪晶、张晟腾作为本案借款本息的连带责任的担保人，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陈瑞赞有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无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晟腾、张雪晶关于即使陈瑞赞为真实的借款人，陈瑞赞本身他属于职业放贷人，其资金也涉嫌高利转贷，应予调查并确认双方签订的《借据》无效的抗辩意见无理，不予采纳；其抗辩案涉借款从张某团队借出，被告等人按照张某手下员工陈某的要求借款于借款当日及每新一个展期开始时支付头息，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证实其该相关抗辩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亦不能举证证实艺兴公司的其他股东没有过半数同意张雪梅出质相应股权，故其关于本案中陈瑞赞的诉讼请求中请求涉案借款本息从艺兴公司股权中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却未申请该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在此基础上审理本案将对艺兴公司股权的合法权益造成侵犯，故应当驳回陈瑞赞起诉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陈瑞赞的诉讼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不予支持。张雪梅、张雪晶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该院可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张雪梅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给陈瑞赞7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7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3月4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二、张雪梅未清偿债务时，陈瑞赞有权对张雪梅出质的其在福建省艺兴文化投资有限公司400万元股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张雪晶、张晟腾对上述第一项，负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陈瑞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200元，由张雪梅、张雪晶、张晟腾负担72000元，陈瑞赞负担12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雪梅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陈瑞赞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单流水清单复印件52页，拟证明：1.讼争700万元款项系由案外人陈峻衫、林丽钦于借款当日分别转入陈瑞赞的银行账户后，再由陈瑞赞转入张雪梅的银行账户；2.张雪梅向陈瑞赞银行账户支付的案涉700万元借款利息实际流入案外人陈峻衫、林丽钦的银行账户；3.陈瑞赞并非涉案700万元借款的实际出借人。 证据二，林征名下中国工商银行流水账单清单复印件4页，拟证明：张雪晶于6月13日通过取现并以现金支付的方式预付另案1300万元的一年12%的利息156万元及本案700万元半年6%的利息42万元的事实；2.张雪晶于2017年7月10日通过取现并以现金支付的方式支付涉案700万元的利息14万元。 证据三，（2020）闽03民终1831号庭审笔录、（2019）闽0322民初8013号民事起诉状、借据、银行流水、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庭审笔录、代理词复印件，拟证明：涉案借款与（2019）闽0322民初8013号中借款的借条格式一致、借款的形成方式一致、资金来源的账户高度相似，有统一的借款模式：通过案外人的银行账户转入名义借款人的银行账户后再由名义借款人转出形成借款。 证据四，证人陈某、张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1.陈某陈述的参与借款经过、借条形成过程真实，陈某代表陈瑞赞进行催讨借款，催讨借款的表格也是陈某制作的。2.支付现金利息、砍头息、介绍费、实际借款人都是通过陈某操作；3.陈某是张某的员工，与陈瑞赞是好朋友关系，陈某隐瞒本案案涉借款资金实际来源于陈瑞赞、张某名下企业贷款的事实。 张雪晶同意张雪梅的举证意见。 陈瑞赞质证认为：张雪梅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因张雪梅当庭提供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无法当庭核实其真实性，附条件质证：一、对银行流水的证明对象有异议。陈瑞赞、张某是多年的好朋友及合作伙伴，他们之间存在大量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二、本案明确是陈瑞赞汇款给张雪梅，张雪梅以陈瑞赞的款项是当天汇入陈瑞赞账户从而认为款项不是陈瑞赞所有是不能成立的。陈瑞赞经商多年，其与其他人有大量经济往来，陈瑞赞收到利息后转入其他人账户属于另外的经济关系，是偿还其他经济合作关系的欠款，与本案无关。三、张雪晶、张晟腾本身有一个典当公司从事典当行业，借条模式是参照典当公司模式，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内容。四、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确实存在张雪梅一家因开发某地产向社会大量借款的事实。陈某、张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张某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情况说明是真实的，也与承诺函相互印证。本案约定借款本金全部支付给张雪梅，并不存在砍头息的问题，有没有介绍费和多少介绍费是张雪梅的意愿，也与本案无关。 综合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一、经当庭核对，张雪梅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与原件一致，且陈瑞赞庭后对该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亦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内容，本院将结合其他在案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二、证人陈某、张某的出庭作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在案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张雪梅、张雪晶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异议部分：1.对“2016年5月3日，张雪梅以用于流动资金周转或用于仙游县ＰＳ-2014-14号地块开发为由向陈瑞赞有息借款700万元”有异议，张雪梅并非向陈瑞赞借款，而是向张某借款，借款不是陈瑞赞自有资金，但该款项是通过陈瑞赞的银行账户转出；实际出借金额亦不是700万元，张雪梅在收到700万元借款的当天以现金方式交付84万元的“砍头息”，张雪梅实际收到的借款金额为616万元。2.对“自上述借款后至2018年3月的22个月间，陈瑞赞共收回本案借款700万元的利息308万元，自2018年3月4日以后的利息未收回”有异议，一审法院遗漏认定2017年6月13日、2017年11月10日张雪梅分别以现金的方式向实际出借人交付两次各42万元利息的事实。张雪梅、张雪晶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陈瑞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案涉700万元《借据》为陈瑞赞所持有，《借据》载明的出借人为陈瑞赞，借款人为张雪梅，案涉700万元款项亦是由陈瑞赞银行账户转账至张雪梅银行账户。虽然张雪梅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陈瑞赞出借款项来源于案外人的汇款，但案外人并未向张雪梅主张过该笔借款，故该证据仅能证明陈瑞赞与案外人存在经济往来，尚不足以证明陈瑞赞不是本案的实际出借人。张雪梅主张本案实际借款人不是陈瑞赞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本院庭审中，陈某出庭作证时明确陈述，陈瑞赞委托其负责处理陈瑞赞与张雪梅之间的借贷往来；陈瑞赞对陈某的陈述亦明确表示认可。陈某对张雪梅一审提供的张雪晶与陈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从该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看，2017年12月14日陈某通过微信向张雪晶发送一份“还款”表格，其中原金额“700”一栏对应的“还款”项中备注“已一次性预付年12%、6%”，结合庭审中陈某对双方之间有约定“介绍费”的陈述、2017年6月13日张雪晶的取现记录及其对款项用途的说明，以及2019年8月19日陈某向张雪晶发送的“2019.08.20大地京闽陈瑞赞.ｘｌｓ”表格中“陈瑞赞”“原金额”项下“700”栏后“月利率”对应“2%”、“1%”两栏备注内容，张雪梅主张以现金方式预付陈某另外年利率12%的利息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纳。同时，从2017年12月14日陈某微信发送的“还款”表格内容备注“已一次性预付年12%、6%”，及“2019.08.20大地京闽陈瑞赞.ｘｌｓ”中月利率“1%”的起算时间“2018.05.04-2019.08.04”，结合张雪晶2017年6月13日、2017年11月2日的取现记录及张雪晶对该两笔款项的用途说明，张雪晶已经预付700万元款项自2016年5月3日至2018年5月4日期间的另外月利率“1%”的利息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故本院对张雪晶2017年6月13日、2017年11月10日以现金方式分别两次支付各42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均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张雪梅主张本案涉嫌非法经营、套路贷及高利转贷的犯罪情形，应当承担证明责任，其在一审、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本案涉嫌非法经营、套路贷及高利转贷的情形，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案涉《借据》为陈瑞赞所持有，案涉借款亦由陈瑞赞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张雪梅主张陈瑞赞不是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陈瑞赞系本案适格原告并无不当。案外人并未向张雪梅主张案涉款项的受偿权，案外人与陈瑞赞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讼争借款并无实质性关联，张雪梅要求追加案外人为本案第三人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追加并无不当，张雪梅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陈瑞赞自认陈某系受其委托处理陈瑞赞与张雪梅之间的借款事宜，故陈某相关行为的法律后果亦应由陈瑞赞承受。陈瑞赞主张张雪梅向陈某支付的款项与其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雪梅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其于2016年5月3日、2017年6月13日、2017年11月10日分别以现金的方式预付另外的利息84万元、42万元、42万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张雪梅于2016年5月3日借款当日预付的84万元利息不得计入案涉借款本金，故张雪梅主张本案实际借款本金为616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2018年7月18日，陈瑞赞致《函告》确认张雪梅按约定支付利息至2018年3月4日，连同张雪梅于2017年6月13日、2017年11月10日分别现金支付的各42万元利息，张雪梅实际偿还案涉借款利息392万元。虽然本案《借据》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2%，但是通过本院前述对双方争议事实的分析认定，案涉借款除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外，还实际存在以现金方式预付的另外月利率1%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张雪梅已支付的利息未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系双方的意思自治，本院不予干预；未支付的利息不得超过年利率24%。经核算，截止2018年3月3日张雪梅尚欠陈瑞赞借款本金6160000万元、利息13402.67元（详见附表）。故陈瑞赞要求张雪梅偿还的本息未超过本院核算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雪梅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当，致判决结果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20）闽0322民初68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20）闽0322民初689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三、张雪梅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给陈瑞赞6173402.6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61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四、张雪晶、张晟腾对上述第三项债务负连带偿还责任； 五、驳回陈瑞赞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张雪梅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4200元，由张雪梅、张雪晶、张晟腾负担71003元，陈瑞赞负担131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440元，由张雪梅、张雪晶、张晟腾负担56513元，陈瑞赞负担79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志健 审 判 员 陈 凡 审 判 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陈 銮 书 记 员 陈冰儿 附：一、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三、本案本息核算表                            计息时间                       还款时间                       天数                       本金                       日利率                       利息                       还款                       扣除本金                       尚余本金                               2016/5/3                       2018/3/3                       669                       6160000                       0.001（合同约定月利率2%，另外预付月利率1%，故本案实际月利率为3%）                       4121040                       3920000                       -201040                       6160000                               备注：双方实际约定的月利率为3%，张雪梅每月按约定支付其中月利率2%的利息，另外月利率1%的利息以现金方式预付，但因2016年5月3日预付84万元不计入本金亦不计入还款，张雪梅每月仅支付月利率2%，另外1%月利率分别于2017年6月13日、2017年11月10日各支付6个月42万元，故张雪梅实际每月的还款均为不足额付息。截止2018年3月3日，张雪梅按月利率3%结欠的利息为201040元，但依照法律规定，未支付部分的利息不得超过月利率2%，故张雪梅实际结欠的利息应为201040元×2/3=134026.67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