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4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全友，男，1974年9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河间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艳仿，女，197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河间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占理，男，1967年2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河间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耿秀梅，女，196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河间市。 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冲，河北环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间市三农农业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河北省河间市城苑东路南侧车站广场西配楼。 法定代保人：陈素英，该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青，河北一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全友、高艳仿、韩占理、耿秀梅因与被上诉人河间市三农农业专业合作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4民初2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 —2— 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四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冲、被上诉人河间市三农农业专业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全友、高艳仿、韩占理、耿秀梅上诉请求：1.撤销河间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4民初275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均错误。第一、被上诉人多年以来一直从事专业的贷款发放活动，为了规避法律责任，其以发放贷款为目的将社会人员吸收为单位内部人员，并向其发放贷款。该行为符合并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中规定的条件，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并非合法的放贷主体，双方之间的借款及担保合同因违法而无效。上诉人已经偿还的4万多元的款项，亦应当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其余款项法院应予罚没。第二、被上诉人违反国家规定，未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超越经营范围，以营利为目的，经常性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或者将贷款人吸收为单位内部人员后向其发放贷款，扰乱正常的金融秩序，且情节严重，金额巨大，已经涉嫌构成刑事犯罪，请法院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依法调取被上诉人及相关人员银行账户的交易记录，查明被上诉人多年来的犯罪金额和违法所得，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同时，鉴于我国法律保护的是当事人合法、正当的民事权益，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具有合法性，一审法院对涉 —3— 案事实认定不清，判决结果明显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错误的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河间市三农农业专业合作社答辩称，一、上诉人对合作社的理解是错误的。第一、被上诉人是依法成立的农民专业合作社。本着服务三农的原则，统一组织成员内部的信用、技术、信息的交流互助是合作社的一项经营内容。第二、被上诉人依据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的规定制定了合作社章程。合作社章程对社员入社资格和入社程序做了明确规定。相关农户成为社员后，为从事与农业生产有关的经营活动，才可以向合作社提出资金互助的申请，待合作社审核后才能得知是否可以得到互助资金。在此前提下，并非任何社会人员都能成为社员，也并非任何社员提出的任何资金互助的要求都能得到满足。第三、河间市三农农业专业合作社从未以发放贷款为目的。合作社建立以来，即坚持三位一体的综合型模式发展，即生产合作、供销合作、信用合作。关于生产合作：合作社建立了河间市城北樊庄生产基地，投资900余万元的基础设施已经基本建完，方向是食用菌和花卉，其中菌菇连栋大棚投资370余万元，棚上发电，棚下菌菇。发电已并网实现收入，今年菌菇有望大规模投产并产生利润。经营正常后，可以为社员们提供菌棒带动农民增加收入。关于供销合作：合作社为社员统购省农科院的复合肥和中种集团农作物种子已经长达七年之久。关于社员资金互助的信用合作只是三农合作社其中一项业务范围而已。二、合作社内部资金互助与上诉人主张的“非法放贷”行为有本质不 —4— 同。首先，合作社成员是封闭的，社员要严格按照合作社法和相关条例的规定入社，成为社员后才存在“信用互助”的可能。其次，合作社不对外吸储，也不对外放贷。合作社资金只在本合作社成员内部之间流转。第三、合作社不会对社员股金设定固定收益，也不可能通过设定固定回报率去吸收存款。所以，合作社成员封闭、业务封闭、没有固定资金报酬等固有特点不同于“非法放贷”行为。三、合作社“内部资金互助”的政策和法律依据。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十八届三中全会以及党中央2015、2016年的中央一号文件均对“稳妥开展农民合作社内部资金互助”做了重要批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专业合作社法》以及各省的合作社条例均为合作社的内部资金互助提供了法律支持，其中《河北省农民合作社条例》第十三条更是对“合作社内部资金信用互助”作出了细致规定。四、河间市三农农业专业合作社的主管部门为河间市农业局。在服务三农的大前提下，开展信用合作（资金互助）是合作社为社员提供服务的内部业务之一，这并没有超经营范围。日常运作过程中，合作社的“资金互助”行为需要由政府农业部门监督和指导，不同于“金融业务”需要由金融业务主管机关进行“前置审批”。五、上诉人对“两高两部关于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理解是错误的。首先，法不溯及既往；其次，上诉人无权将被上诉人向其出借资金的行为定性为扰乱市场经营秩序的行为，根据该意见的规定，“相关主体是否存在非法经营行为”应由各级法院层报最高院请示。第三、该规定并没有免除借款人的还款责任。六、上诉人无视基本的借款事实，丧 —5— 失诚信底线。上诉人欠钱不还的行为损害的是合作社全体社员的利益，正是因为存在这样的上诉人，合作社成员间的信用互助才举步维艰。事实上，三农合作社成立以来，众多社员资源共享，分享红利，体会到了国家关于“三农”政策倾斜的红利。反观上诉人，其咬文嚼字最终无非就是达到赖账不还的目的。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河间市三农农业专业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四被告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及至清偿日利息（逾期利率按月息20‰计算）和违约金，及诉讼、催收期间产生的一切费用。截至2019年7月9日本息合计61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4日，被告王全友、高艳仿向原告借款50000元，用途为借新还旧。约定利率为月息15‰，期限自2018年4月24日至2019年4月24日，被告韩占理、耿秀梅提供连带保证。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王全友、高艳仿交付借款50000元。2019年1月31日，被告偿还原告利息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各方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被告王全友、高艳仿应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规定，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利率不超过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韩 —6— 占理、耿秀梅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告主张由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所举证据不充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对于逾期利率月息20‰的主张，因属于格式条款，在合同中不易寻找，被告知悉可能性较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全友、高艳仿偿还原告河间市三农农业专业合作社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利率按借款合同约定月息15‰计算至清偿日止，扣除已偿还利息2000元）；被告韩占理、耿秀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韩占理、耿秀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可向被告王全友、高艳仿进行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6元和保全费633元，由被告王全友、高艳仿、韩占理、耿秀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主张，提交以下证据：一、自互联网下载的涉及被上诉人的诉讼案件信息及河间市人民法院部分裁判文书（打印件）；二、社员证（复印件）。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社员证记载的王全友入社后向我社缴纳100元股金系其作为社员应履行的义务，并非我社非法吸纳资金的行为，我社的相关 —7— 行为是合法的。 被上诉人提交包括本案四上诉人在内等人的社员入社申请书，认为以上入社申请书结合上诉人提交的社员证，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一直是按照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以及河北省农民合作社条例的规定吸纳社员，行使经营职能的。上诉人质证意见：该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被上诉人未能说明是否曾向作为社员的四上诉人分红、如何分红以及该四人加入合作社的目的、职务及工作内容，被上诉人除了出借借款和收取利息以外，并不存在其他经营内容，借款合同自然无效。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河间市三农农业专业合作社成立于2009年3月3日，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为“统一组织进行三农物资、农机具、农产品及三农日用品的购、贮、包装；统一组织进行成员内部的信用、技术、信息等相关的交流互助、培训与咨询；组织进行新项目、新技术、新品种的引进与开发；统一组织进行耕、种、收。”经排查，2013年至2019年期间，被上诉人河间市三农农业专业合作社以出借人身份作为原告起诉借款人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数量为83件。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 —8— 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金融活动属于国家特许经营范围。被上诉人河间市三农农业专业合作社在一定期限内反复从事有偿性借贷行为，其行为性质不属于“统一组织进行成员内部的信用交流互助”的范畴，而是属于金融活动，且其出借对象具有不特定性，符合职业放贷的特征。被上诉人河间市三农农业专业合作社未依法取得经营放贷业务资质而从事金融活动，违反金融监管规定，其与上诉人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本案借款合同为借新还旧。当事人未能举证证明或者说明上诉人王全友、高艳仿自最初借款以来偿还本金及利息的情况。根据本案实际，对于被上诉人河间市三农农业专业合作社基于其主张的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有效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而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应予支持。关于借款合同被认定无效后的财产返还以及损失赔偿问题，当事人可另行诉讼解决。 综上所述，王全友、高艳仿、韩占理、耿秀梅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4民初2758号民事判决； —9— 二、驳回河间市三农农业专业合作社对王全友、高艳仿、韩占理、耿秀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66元，保全费633元，由被上诉人河间市三农农业专业合作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被上诉人河间市三农农业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余志刚 审判员 李悦萍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