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326号申请人：第一三共制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居里路**。法定代表人：餘舛祐一（YOMASUYUICHI），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上海里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妍旻，上海里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上海斯迈康**物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延安东路**（****）**/div>法定代表人：蔡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越，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偲杰，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第一三共制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三共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斯迈康**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迈康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第一三共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0012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的情形：一、仲裁的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1、2019年1月11日，仲裁委向申请人送达仲裁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自通知书送达起15日内提交证据材料、反请求申请、仲裁员选定书等相关文件。因案情复杂，申请人于上述期限内向仲裁委提交了延长举证期限30日的申请，仲裁委秘书处确认收到了上述申请。嗣后，申请人在延长的举证期限内向秘书处提交了仲裁反请求申请书及仲裁员选定书，但仲裁委以超期为由拒绝受理申请人的仲裁反请求申请，并对申请人的仲裁员选定要求不予接受。申请人认为，举证期限延长后，仲裁员选定及仲裁反请求申请的提交时限也应一并延长至2019年2月28日，仲裁委未接受申请人的仲裁反请求申请及仲裁员选定书的行为，明显违反了法定程序，从而对申请人的实体权利造成了影响。2、被申请人于2018年12月27日提出仲裁申请，仲裁委直至2019年1月11日才向申请人送达仲裁通知书等相关材料，已经超出了《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规定的7日内通知的时限，属于超期通知，明显违反了法定程序。二、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均明确认可，双方及被申请人指定的商业公司仅能在各自限定区域和渠道内进行推广、销售活动，禁止跨区域推广及销售，违反该禁止性约定即为“窜货”，构成违约，违约方就对方因“窜货”行为所遭受的直接损失进行赔偿。仲裁裁决对上述约定予以确认，却在裁决时枉顾该违约责任的约定，直接认定申请人暂停支付推广费的行为构成违约，从而裁决申请人承担数百万元的巨额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仲裁裁决一方面认为申请人应按80%的比例承担违约责任，至2019年5月7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按80%计算，但自2019年5月8日后却全额计算利息。以上第1、2项，仲裁庭关于违约责任的事实及计算标准认定前后矛盾，有违仲裁公正原则。3、被申请人存在“窜货”的违约行为，应当向申请人返还推广费并承担违约责任，申请人暂停支付推广费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仲裁裁决罔顾双方互负可抵销债务的事实，径直认定申请人构成违约，该裁决严重侵害了市场交易规则，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据此，第一三共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及第三款的规定，请求撤销（2019）沪仲案字第0012号裁决。被申请人斯迈康公司称，1、申请人未在限定时间内选择仲裁员和提出仲裁反请求，仲裁庭对申请人逾期提交的仲裁反请求申请及仲裁员选定书未予接受，并未违反法定程序。2、仲裁委向申请人发送仲裁通知书的时间符合《仲裁规则》的规定。3、申请人关于仲裁裁决内容自相矛盾的理由不属于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4、本案系两个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故不存在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经审查查明：2018年12月27日，斯迈康公司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称其于2014年4月1日与第一三共公司签订《委托上海斯迈康推广XX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此后，双方又陆续签订了备忘录、授权书、补充协议等文件。上述一系列文件最终确定了其推广区域为非核心城市包括医院、零售药店、第三终端等在内的所有销售渠道及核心城市的所有未定级别医院和基层医院、部分二/三级医院；推广费用在采购货款收讫后进行结算，双方确认相应的推广费用，经书面（以邮件形式）确认完成后，其向第一三共公司开具推广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第一三共公司在收到发票之日起10个工作日将推广费全额支付给其指定的银行账号。上述文件签订后，其为履行协议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进行XX药品的推广工作，双方也通过邮件、函件等多种方式确认了应当结算推广费的产品数量和金额。但第一三共公司长期拖欠推广费用，并捏造理由随意扣除推广费用，上述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其请求裁决第一三共公司：1、向其支付推广服务费67,080,377.91元；2、向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67,080,377.91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货款基准利率计算，自应付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7日为2,235,000.06元）；3、向其支付律师费450,000元；4、承担仲裁费、财产保全费5,000元。仲裁委于2019年1月3日向斯迈康公司发出仲裁受理通知书，并于同年1月10日向第一三共公司发出仲裁通知书等文件。仲裁通知书载明，第一三共公司应于通知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提交证据材料、反请求申请、仲裁员选定书等相关文件。同年1月11日，第一三共公司收到上述文件。之后，第一三共公司于1月24日向仲裁委提交延长举证期限30日的申请，并于2月22日向仲裁委提交仲裁员选定书、仲裁反请求申请书。仲裁委认为，第一三共公司提交的仲裁反请求申请已超过了《仲裁规则》规定的时间，故对其反请求申请不予受理；第一三共公司提交的仲裁员选定书亦已逾期，故由仲裁委主任指定朱某仲裁员为仲裁庭的首席仲裁员，指定杭某仲裁员为仲裁庭的组成人员。2019年7月2日、10月16日，仲裁庭对本仲裁案进行了开庭审理。第一三共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1、关于第1项仲裁请求，其对已确认未付的推广费的金额予以认可，对其余推广费不予认可。协议终止后，斯迈康公司应向其返还医院库存的推广费，该费用应在应付推广费中扣除；此外，斯迈康公司还应支付其议价补差，该费用也应在应付推广费中扣除。其发现斯迈康公司负责推广的区域销售的XX产品大量流向其区域，故其支付的推广费属于双重支付，这也是其未付款的原因。2、关于第2项仲裁请求，其未付款系基于斯迈康公司的违约行为而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故其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此外，双方确认费用后，斯迈康公司需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其在拿到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付款，故付款是有流程的。鉴于双方至今未对金额达成一致，故其不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3、关于第3项仲裁请求，应由斯迈康公司自行承担。综上，双方各自应付的款项进行抵扣后，斯迈康公司还应退还其款项，其对斯迈康公司没有付款义务。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斯迈康公司认为第一三共公司尚欠67,080,377.91元未付，第一三共公司认可尚欠52,122,934.28元未付，双方存在14,957,443.63元的差额。对于争议部分，1、关于2018年4-6月的推广费，斯迈康公司主张的该时段推广费2,180,410.41元与证据第38号所涉费用系重复计算，故应从应付推广费中扣除；2、关于2018年8月的推广费，第一三共公司对斯迈康公司主张的118,601.28元中的97,422.48元予以认可，对其余21,178.80元不予认可，但对上述不予认可的部分未能进行充分举证，故该部分费用亦应计算在推广费中；3、关于除上述推广费以外的其余部分欠款，双方的争议在于斯迈康公司系按其向第一三共公司提供的备货计划计算推广费，而第一三共公司则认为应以第三方提供的流向业绩数据作为计算推广费的依据。仲裁庭认为，案涉纠纷系因第一三共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擅自改变推广费结算方式，致使双方在确定供货数量和推广费结算时无法统一计算口径所引起，故第一三共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斯迈康公司提供的备货计划中的供货数量也不能等同于产品的实际发货数量，斯迈康公司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准确的供货数量，故对斯迈康公司主张的推广费金额不予全额支持。仲裁庭综合系争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提供的证据、举证义务以及过错责任酌情确定第一三共公司应付的金额。鉴于第一三共公司已另行提起仲裁申请，请求对系争合同履行过程中斯迈康公司是否存在窜货、医院库存扣除和议价补差等事项作出裁决，故仲裁庭仅就斯迈康公司请求第一三共公司支付尚欠的推广费一项作出裁决。综上，仲裁庭确认第一三共公司应支付给斯迈康公司推广费总额为62,344,560.86元【（14,957,443.63元-2,180,410.41元）×80%+52,122,934.28元】。第一三共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仲裁庭酌情认定第一三共公司应支付给斯迈康公司逾期支付推广费的利息为1,731,247.25元【2,235,000.06元-70,941元）×80%，暂计算至2019年5月7日】。关于斯迈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由仲裁庭结合案涉争议的发生原因及仲裁请求得到支持的情况酌情确定360,000元。鉴于案涉纠纷主要责任系第一三共公司擅自改变推广费结算方式，致双方无法确定供货数量和推广费的结算，故仲裁费、保全费按照推广费支持的比例确定。仲裁委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0012号裁决：一、第一三共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斯迈康公司支付推广服务费62,344,560.86元。二、第一三共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斯迈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计算至2019年5月7日的利息为1,731,247.25元；2、2019年5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之间，以62,344,560.86元为本金，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3、2019年8月20日之后，以62,344,560.86元为本金，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至实际支付之日。三、第一三共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斯迈康公司支付律师费360,000元。四、仲裁费459,88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64,886元，由斯迈康公司承担92,977.20元，由第一三共公司承担371,908.80元；第一三共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斯迈康公司支付371,908.80元。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针对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委未受理其仲裁反请求申请违反了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仲裁规则》第十五条的规定，被申请人应当在仲裁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反请求申请书。逾期提交仲裁反请求申请书的，除被反请求人同意外，不予受理。经查，申请人于2019年1月11日收到仲裁通知书，其提交仲裁反请求申请书的时间为2019年2月22日，显然已经超出了《仲裁规则》第十五条规定的时限，故在被申请人未予同意的情况下，仲裁委未受理申请人的仲裁反请求申请，并无不当。《仲裁规则》并未规定可以延长仲裁反请求的申请时限，而向仲裁庭申请延长举证期限亦不会导致仲裁反请求申请时限的限长，申请人以其已向仲裁庭申请延长举证期限为由，主张仲裁反请求申请时限亦应顺延，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针对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庭未接受其提交的仲裁员选定书违反了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仲裁规则》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在仲裁受理通知书或者仲裁通知书规定的期限内，从仲裁员名册中各自选定或委托主任指定一名仲裁员作为仲裁庭的组成人员；当事人未能按前述规定选定或委托主任指定仲裁庭的组成人员的，由主任指定。同样，对于首席仲裁员的选定，亦需在仲裁受理通知书或仲裁通知书规定的期限内完成。本案中，申请人于2019年1月11日收到仲裁通知书，该仲裁通知书已明确规定申请人应于通知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提交仲裁员选定书，但申请人于2019年2月22日才向仲裁庭提交仲裁员选定书，显然已超出了仲裁通知书规定的期限。同理，申请人申请延长举证期限并不代表其提交仲裁员选定书的期限亦可以相应延长。鉴于申请人未在规定的期限内选定仲裁庭的组成人员及首席仲裁员，故由仲裁委主任指定首席仲裁员并指定一名仲裁员作为仲裁庭的组成人员，上述做法符合《仲裁规则》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申请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针对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委超期发送仲裁通知书等材料违反了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仲裁规则》第十一条的规定，仲裁委员会发出仲裁受理通知书后，应在七日内向被申请人发送仲裁通知书及附件、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规则和仲裁员名册，并随同发送仲裁申请书及其附件。经查，仲裁委于2019年1月3日向被申请人发出仲裁受理通知书，并于2019年1月10日向申请人发出仲裁通知书等文件，故仲裁通知书发出的时间系在《仲裁规则》第十一条规定的时限内，申请人以被申请人提出仲裁申请的时间作为仲裁通知书发出的起算时间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需指出的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除需审查仲裁委或仲裁庭是否违反了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外，还需审查前述行为是否有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就本案而言，仲裁委即便存在逾期向被申请人发出仲裁通知书的行为，这一程序上的瑕疵也不会对申请人仲裁权利的行使乃至仲裁裁决的结果造成实质影响。综上，申请人主张仲裁的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院认为，社会公共利益应是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具有公共性和社会性，其不同于合同当事人的利益。从系争合同的内容来看，合同仅涉及特定主体即申请人、被申请人以及案外人XX有限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各方在合同中的约定系作为平等民事主体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合意，合意内容并未涉及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从仲裁裁决的结果来看，裁决仅对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产生影响，申请人承担向被申请人支付推广服务费等责任，并不会对社会公共利益产生影响，而申请人所谓的公平原则、市场交易规则等亦不是社会公共利益的考量因素。诚然，每一具体法律关系背后都体现有一定的社会秩序，并具有一定的价值引导性，但前述秩序与价值不能直接等同于社会生活中既存的公共利益。申请人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第一三共制药（上海）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第一三共制药（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