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乐俤，男，1972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圣印，福建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琳玲，福建三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世威，男，1974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良，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洁，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月香，女，197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圣印，福建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琳玲，福建三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江礼淞，男，196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微，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余朝钤，男，194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伟杰，福建泰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苏文清，男，197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圣印，福建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琳玲，福建三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洪乐俤因与被上诉人黄世威、原审被告江月香、江礼淞、余朝钤、苏文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初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乐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洪乐俤对黄世威的损失承担20%的补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按照2019年的标准计算黄世威的各项损失是错误的。1.黄世威在原一审时虚假陈述、提供不完整证据材料，导致本案被发回重审，因此本案应按2018年的标准计算各项损失。2.福州中院民一庭曾制作指导意见，认为此类案件应按照第一次起诉时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的有关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金。3.由于新冠疫情的原因，发回重审一审开庭时间延迟以致庭审结束时2019年的相关赔偿标准颁布，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按2019年的赔偿标准计算各项损失，显失公平。二、黄世威操作挖掘机不受洪乐俤或其指定人员指挥，洪乐俤一方是在事故发生后才赶到现场，对事故如何发生并不知情。洪乐俤事发后到现场只看到挖掘机倒在墓场上，黄世威称是在作业中翻车受伤，余朝钤方称黄世威是在离开现场过程中翻车受伤，双方陈述存在矛盾。黄世威不仅未能提供事故如何发生的证据，而且对事发经过都未作详细陈述，本案事实不清。而且，黄世威未举证证明洪乐俤存在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洪乐俤雇佣黄世威后，将挖掘机和黄世威提供给余朝钤，由余朝钤方的人指挥作业，因此洪乐俤与余朝钤之间是带操作人的挖掘机租赁关系，而非一审认定的承揽关系。作为挖掘机的司机，黄世威在施工的时间、地点、如何施工等方面必定要受余朝钤的指示、安排，而且余朝钤支付给黄世威的工资实际已包含在余朝钤支付给洪乐俤的台班费用（即租金）中，故黄世威与余朝钤之间也是雇佣关系。四、根据目前的规定，挖掘机操作员并不要求必须持操作证才能上岗，黄世威本身就是经营挖掘机业务的，洪乐俤选任其为挖掘机操作员不存在过错。本事故是黄世威操作不当和余朝钤指挥不当造成的。 黄世威辩称：1.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计算人身损害赔偿金额的基准时间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对于重审案件，应该理解为重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标准计算人身损害赔偿金额。一审判决按2019年的相关统计数据计算损失费用，适用法律正确。2.洪乐俤认为黄世威在原一审中弄虚作假导致本案被发回重审，与事实不符。3.洪乐俤所述福州中院民一庭指导意见并非司法解释，只是当时审判团队观点，且该意见明显与法理和人身损害赔偿诉讼目的相悖，现已随时间变迁发生调整。4.本案事故发生在施工现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并结合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足以认定黄世威是在驾驶挖掘机作业过程中翻车受伤的事实。黄世威与洪乐俤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洪乐俤作为雇主，依法应对黄世威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江月香、苏文清述称，一审法院认定江月香、苏文清对本案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江礼淞述称，其与本案无关，其认可一审判决。 余朝钤述称：1.其认可洪乐俤上诉主张事实与理由的第一点，本案应按2018年的标准计算黄世威的各项损失。2.洪乐俤对于其雇佣黄世威从事挖掘机作业的事实没有异议,黄世威缺乏职业技能导致本案事故发生，洪乐俤作为雇主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判决洪乐俤承担的责任比例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维持。3.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及证人均已证实修墓工作是交给洪乐俤完成。余朝钤在现场只是为了观看整个制作过程，而非进行指挥。洪乐俤主张与余朝钤存在租赁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黄世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洪乐俤、江月香向黄世威赔偿人身损害各项损失共计3049631.99元，江礼淞、余朝钤、苏文清对黄世威的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洪乐俤、江月香、江礼淞、余朝钤、苏文清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余朝钤通过案外人吴昌传联系苏文清为其修建墓地。洪乐俤通过苏文清承接了余朝钤的修建墓地业务。2018年3月11日，洪乐俤雇请黄世威在闽侯县附近、孔元村村口处为余朝钤修建墓地进行挖掘作业。在进行挖掘作业过程中，挖掘机侧翻导致黄世威受伤。当日，黄世威被送往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3月21日，黄世威被转到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分院继续治疗至2018年9月21日，合计住院194天，共花费医疗费286484.91元。出院诊断为：1、胸11Ｃｈａｎｃｅ骨折伴截瘫；2、胸2-6、8、11-12椎体压缩性骨折；3、左侧8-12肋骨、右侧5-12肋骨骨折；4、尿路感染；5、褥疮。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定期换药等。2018年11月23日，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2018］临鉴字第14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黄世威外伤致脊髓损伤，遗留截瘫，双下肢肌力0级，伴重度大小便功能障碍，伤残达一级。同日，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2018］临鉴字第14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黄世威需完全护理依赖；护理期限为二十年；住院期间需两人护理，出院后护理人数以一人为宜；营养期由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日。事故发生后，洪乐俤已向黄世威垫付72000元。江月香与洪乐俤系夫妻关系。案涉挖掘机系洪乐俤购买。黄世威自2017年1月17日起居住在福建省闽侯县。黄世威的父亲黄积信（1944年3月28日出生）、母亲陈小琴（1951年7月5日出生）生育有黄世威、黄海胜、黄海燕、黄海兰、黄海苹、黄海花、黄海莉等七个子女，黄世威的母亲陈小琴与其前夫生育一子李勇，从1岁至14岁期间跟随黄积信、陈小琴共同生活。另查明，黄世威进行挖掘作业时，余朝钤在作业现场。 关于本案侵权所造成的各项损失计算问题，因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重审性质上仍属一审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于2020年4月23日一审重审法庭辩论终结，故应按2020年公布的上一年度即2019年的相关统计数据计算损失费用。黄世威在本案庭审前将诉讼请求变更为按照2018年的统计数据计算相关损失（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9年统计数据计算），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对黄世威主张的各项费用确定如下：（一）关于医疗费287844.91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黄世威共支出医疗费286484.91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票据及费用清单为据，予以确认。黄世威主张姓名为黄流刚的医疗费发票记载的金额40元实际系黄世威的医疗费，但未提供证据，不予确认；黄世威主张发票号码为57508867、57508863，合计金额为1320元的两张发票记载的金额系其医疗费支出，但该两张发票并无付款人信息，也未载明开票时间，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对该1320元费用，不予确认。（二）关于误工费43189.38元（61339元/年÷365天×257天），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是指受害人因遭受人身损害，不能正常工作而遭受的预期财产利益损失，结合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黄世威未能举证证明其固定收入，亦未能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一审法院酌定参照福建省上一年度建筑业平均工资标准（61339元/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误工时间为257天，金额为43189.38元。（三）关于护理费1606809.7元（76266元/年÷365天×195天×2人+76266元/年×20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黄世威因事故导致截瘫，住院期间确需人员护理，住院期间护理费参照福建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60174元/年）计算，黄世威共住院194天，鉴定机构评定住院期间需两人护理，故住院期间护理费为63965.79元。关于出院后的护理费，虽然鉴定机构评定黄世威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期限为20年，但该笔费用未实际支出，考虑到黄世威的伤情确需人员护理，一审法院酌定护理期限暂计5年为宜，出院后的护理费为300870元，超出该期间的护理费，黄世威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四）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9750元（50元/天×195天），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及黄世威的住院天数194天，一审法院确认该项费用为9700元（50元/天×194天）。 （五）关于残疾赔偿金912400元（45620元/年×20年），残疾赔偿金是指侵权人侵权行为导致受害人残疾的，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和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并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黄世威因本次事故造成一级伤残，因黄世威经常居住地福建省闽侯县甘蔗街道为城镇，故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对黄世威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予以支持。（六）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92838元，根据《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黄世威的父亲黄积信与其母亲陈小琴共育有七个子女，并且黄世威自认其母亲陈小琴与前夫还生育一子李勇，从1岁至14岁期间跟随黄世威的父母一起生活，故李勇与黄世威的父亲形成继父子关系。在事故发生时，黄积信年满73周岁、陈小琴年满66周岁，故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黄积信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209.5元（30946元/年×6年÷8人），陈小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0287.25元（30946元/年×13年÷8人），合计73496.75元。（七）关于营养费12850元（50元/天×257天），一审法院认为，营养费是指受害人在遭受侵害后，为辅助治疗或者促进身体尽快康复而食用必要的营养品而支出的费用。黄世威出院时，出院医嘱加强营养，鉴定机构评定黄世威的营养期至定残前一日，为257天，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按30元/天计算，为7710元。（八）关于交通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黄世威虽未提供相关票据，但考虑到该项费用确系必要支出，黄世威主张的10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定该项费用为3000元。（九）关于鉴定费4450元，该费用有鉴定机构的票据为证，予以确认。（十）关于陪护人员住宿费，黄世威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存在该项支出，故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 （十一）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黄世威因本次事故造成一级伤残，确实给其造成了精神痛苦，其主张该项费用为50000元并无不当，予以确认。综上，黄世威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应予支持的金额为：医疗费286484.91元、误工费43189.38元、护理费364835.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700元、残疾赔偿金9124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3496.75元、营养费7710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4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1755266.83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对于黄世威受雇于洪乐俤从事挖掘机作业这一事实，黄世威、洪乐俤均无异议，故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因挖掘机作为特殊机械设备，进行挖掘作业应达到相应的职业技能要求，黄世威未举证证明其已达到相应的职业技能要求，洪乐俤也未对黄世威是否具备从事挖掘机作业的职业技能进行审查，故洪乐俤对黄世威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而黄世威在作业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其自身的损害结果承担一定的责任。洪乐俤通过苏文清承接了余朝钤修建墓地的工作，其根据余朝钤的要求进行墓地修建，对余朝钤负有交付工作成果的义务，余朝钤负有给付报酬的义务，因此，洪乐俤与余朝钤之间形成承揽关系。余朝钤作为定作人在选任承揽人时，未审查洪乐俤的施工资质，且在挖掘作业过程中指挥不当，其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对黄世威的损害结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合全案分析，一审法院酌定黄世威对自身的损害结果承担30%的责任，洪乐俤对黄世威的损害结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余朝钤承担20%的赔偿责任。根据各方的责任，洪乐俤应向黄世威支付赔偿款877633.42元，扣除洪乐俤已垫付72000元，洪乐俤还应支付黄世威805633.42元；余朝钤应向黄世威支付赔偿款351053.37元。黄世威主张钩机生意系江月香与洪乐俤夫妻共同经营及苏文清与洪乐俤之间系合伙关系，江月香、苏文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黄世威主张江礼淞系墓地实际业主，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对黄世威主张江礼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洪乐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黄世威805633.42元；二、余朝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黄世威351053.37元；三、驳回黄世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781元，由黄世威负担15217元，由洪乐俤负担11117元，由余朝钤负担4447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黄世威负担1500元，洪乐俤负担2500元，余朝钤负担1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洪乐俤上诉主张，一审按照2019年度统计数据标准计算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损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院辩论终结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应当以重新审理的一审辩论终结的上一年度即2019年度统计数据作为相关损失的赔偿计算标准。一审对黄世威各项损失数额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洪乐俤承接余朝钤修建墓地工作，洪乐俤自备挖掘机、操作人员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余朝钤给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洪乐俤雇请黄世威操作挖掘机，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洪乐俤主张其与余朝钤之间系带操作人的挖掘机租赁合同关系、余朝钤与黄世威形成劳务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黄世威系在墓地修建现场操作挖掘机受伤，洪乐俤未审查黄世威是否具备成熟的挖掘机操作技能，也未安排挖掘机指挥人员在现场指挥，未尽资质审查和现场安全维护、危险防范义务，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洪乐俤对黄世威的损失承担5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洪乐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81元，由洪乐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金光玉 审 判 员 黄 锋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雷 敏 书 记 员 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