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524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州嘉搏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沛县沛城镇金沟村店子村北侧。法定代表人：石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学水，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传亮，沛县竞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州华隆织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沛县工业园区酒厂西路西侧沛丰路北侧。法定代表人：陈伟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忠喜，江苏善若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弘，江苏善若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徐州嘉搏纺织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11月16日由徐州嘉搏纺织有限公司更名而来,以下均简称嘉搏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徐州华隆织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隆公司）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3民终1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嘉搏公司申请再审称：双方于2016年1月15日签订的《徐州嘉搏纺织有限公司原料采购合同》项下的棉纱出现问题后，嘉搏公司及时与华隆公司联系，华隆公司及嘉搏公司共同派人至浙江恒生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生公司）确认该批货是华隆公司所供，随后双方派人共同取样至位于江苏省苏州市的国家丝绸及服装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以下简称丝绸及服装检验中心）进行检验，检验程序合法，该检验中心出具的《质量分析报告》也合法有效。尽管丝绸及服装检验中心在检验后没有留取样品，但检验程序和检验结果没有问题，检验结果出来后，华隆公司也未申请重新鉴定。上述检验的取样是华隆公司和嘉搏公司共同委托宋学水和高淑娟取样的，虽然出具给丝绸及服装检验中心的检验申请（委托）书上只有宋学水的签名，但华隆公司的副总经理高淑娟是在场共同认可的,否则该检验中心不可能受理，故该次委托检验不需要华隆公司事后追认。嘉搏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多次申请向高淑娟调查核实，但一、二审法院仅以检验没有华隆公司工作人员在场为由，即驳回嘉搏公司的诉请，导致本案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依法再审本案。华隆公司提交意见认为，嘉搏公司从华隆公司购买的单纱没有任何质量问题，嘉搏公司系将所购单纱捻成双股后出售给案外人恒生公司，恒生公司经过染色、纺织成布，再做成衣服出口到国外，如果棉纱有质量问题，在染色当时即应知晓。华隆公司成立于2004年6月，年产棉纱量达6000多吨，至今没有其他客户反映棉纱存在质量问题。嘉搏公司提供的《质量分析报告》系其单方委托形成，且不能确定所检验的棉纱系华隆公司生产，该报告中也没有粘贴样品，故检验程序不合法，检验结论不确定，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嘉搏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查明：2016年1月15日，嘉搏公司（甲方）和华隆公司（乙方）签订《徐州嘉搏纺织有限公司原料采购合同》1份，约定：一、嘉搏公司购买华隆公司生产的全粘胶棉纱，规格型号为2/30.5S，数量为200吨，单价为16800元/吨，合同总价款为336万元，交货期为2016年2月24日。二、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为：1.单纱捻度不低于800。2.不能有斜片。3.全订单为无结。条干好，捻度要均匀，不允许出现无捻纱或低捻纱，不能有毛球，不能有超结。4.用于12针单根进纱，不能有粗细纱。5.禁止出现黄白纱、霉纱、混批纱现象。6.筒纱。筒子成形要好。7.标重按国家公定回潮装包。8.不超公定回潮率。9.（公定回潮）+-1支，不同批号要分清，不能有混批，不能有异性纤维，染色性能要好，如果同一只筒子染出来后呈现两个色光或深浅不同色，则视为混批，要由乙方全部承担。三、验收标准为甲方有权随时随机抽样检验。供货后6个月内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有效。四、交（提）货方式及地点为乙方送到恒生公司（运费结算给嘉搏公司，按每吨280元结算）。双方还对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双方认可，该合同签订后华隆公司实际供应的是单纱，且系嘉搏公司自行前往华隆公司处提货。嘉搏公司于2017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称其将从华隆公司所购买的单纱通过捻线方式加工成双纱后销售至恒生公司，恒生公司其后提出棉纱存在质量问题，即染色后，同一染缸内的棉纱有明显色差，呈现“眼睛圈”现象，其于2016年4月及时向华隆公司提出，后双方共同前往恒生公司了解情况，经双方取样至丝绸及服装检验中心进行检验，检验结果为“该纱产生染色色差的原因是纤维原料染色性能不一致所致”，此可证明华隆公司所供原料严重不合格。经嘉搏公司与恒生公司协商，恒生公司要求嘉搏公司承担损失120万元，并直接从应付给嘉搏公司的货款中扣除。故请求判令华隆公司赔偿因产品质量不合格给嘉搏公司造成的损失120万元。嘉搏公司为证明华隆公司所供棉纱存在质量问题，提交了丝绸及服装检验中心于2016年6月6日出具的编号为2016GT010的《质量分析报告》1份，该报告载明：样品名称为粘胶染色纱；检验类别为委托检验；规格型号为30S/2；委托单位为嘉搏公司、华隆公司；样品到达方式为送样；送样日期为2016年5月18日；送样数量为5个染色筒子+6个本色筒子；检验项目为染色不均匀原因分析；检验日期为2016年5月18日至6月14日；分析结果汇总部分载明：1.委托者对分析产品的情况介绍，该批纱有部分染色后，筒子之间有染色色差，也发现同一筒子不同层之间也有色差，而有部分纱染色后较正常。2.检验与分析,对所送5个不同颜色的30S/2粘胶染色筒子目测观察，发现染色粘胶筒子不同层之间色泽有色差；对6个本色筒子纱各取部分编织成织物后染色发现经染色的织物上有明显的色差，对染色筒子进行捻度分析，其中外层为555.2捻/米、中层为590.2捻/米、内层为563.9捻/米。3.分析结论，经检验和分析初步认为该纱产生染色色差的原因是纤维原料染色性能不一致。4.贴样处为空白。嘉搏公司还提交了从丝绸及服装检验中心调取的检验申请（委托）书1份，以证明棉纱出现质量问题后，是嘉搏公司和华隆公司共同委托丝绸及服装检验中心进行的检验。该检验申请（委托）书记载:委托单位为嘉搏公司和华隆公司，检验样品名称为粘胶染色纱，规格型号为30S2股，样品数量为5个染色筒子+6个本色筒子。宋学水在该申请下方的委托人处签名，并填写日期为2016年5月18日。嘉搏公司称系其和华隆公司共同委托宋学水去检验的，华隆公司的副总高淑娟和宋学水一起至恒生公司取样并送检。嘉搏公司还申请宋学水出庭作证，宋学水称：“是嘉搏公司华隆公司的老总共同找到我，并让我协助华隆公司的高淑娟一起至恒生公司了解情况，恒生公司给我和高淑娟看了纱以及染色的情况，我和高淑娟到上海纤维检验所去做试验，该所的人说不太好做，他们说到苏州去做，后来我们一起带着样品把这个情况反映到丝绸及服装检验中心，经过取样、成品认证，取样的时候我和检验所的人取样的，送样品的时候是我和高总一起送的，检验报告确实是纱的问题；当时（取样后）样品放到袋子里，我和高淑娟一起去的苏州，两人轮流背着，没有封存没有签字”。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案涉采购合同中关于棉纱型号的约定与实际供应的棉纱型号不一致，但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并已实际履行，嘉搏公司对陆续收到的华隆公司生产的棉纱的质量没有提出异议，只是在将华隆公司生产的棉纱加工后送到恒生公司染色加工，才提出染色不均的问题。华隆公司对嘉搏公司提供的检验申请（委托）书和《质量分析报告》不予认可，嘉搏公司未能提供华隆公司当时的委托授权或事后追认的手续，且提交检验的棉纱在抽样时无华隆公司工作人员参与，更未封存，故嘉搏公司关于华隆公司交付的棉纱存在质量问题，并因此导致其损失的主张证据不足。该院遂作出（2017）苏0322民初3660号民事判决：驳回嘉搏公司的诉讼请求。嘉搏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审查阶段，宋学水作为嘉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我原来在华隆公司的前身华源纺织有限公司做过一段时间生产技术部部长，2018年到嘉搏公司做生产副总；2016年5月初，恒生公司提出棉纱有质量问题，嘉搏公司和华隆公司的人都让我去恒生公司看一下，我去过两次，我去后发现问题比较严重，好多棉纱都花了，我就让双方公司都去人看一下，后来华隆公司和嘉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让我代表其双方与华隆公司的生产副总高淑娟一块去处理，我们大约是2016年5月16日去的恒生公司；我们去了看到问题比较严重，恒生公司要求我们三方处理，恒生公司还写了1份三方协议，高淑娟没有同意没签字；后来我和高淑娟、恒生公司的张君亮一起取的样，拿了一些染好色的筒子和一些没染色的筒子作为样品；我和高淑娟拿着样品先坐车从浙江去江阴一个印染厂看了一下，后来又从江阴到上海质检中心，上海质检中心说问题复杂，不好检验，因我同学在丝绸及服装检验中心工作，我和高淑娟又坐车到苏州，将样品送到该检验中心，因当时该中心的人员说委托检验一个人签字就行，所以我就直接签字了，但检验是双方共同委托的；我去过两次该检验中心，第一次是跟高淑娟去送检，第二次是去交费拿报告；具体是不是2016年5月18日去的记不太清了；当时的车票没有报销，也没有保留。嘉搏公司还申请恒生公司的员工张君亮出庭作证，以证明华隆公司生产的棉纱出了问题，系宋学水和高淑娟一起在恒生公司取样。张君亮陈述：“我是恒生公司的厂长，负责筒纱染色，当时出现问题后先是高淑娟和宋学水到恒生公司来，后来华隆公司的老板也带了两三个人来，但没说什么就走了，具体时间记不清了；高淑娟和宋学水都看了现场，然后取了样说要去别的地方检验，说要去苏州去检验，他们取样的时候我也在场；取样的产品可以确定是嘉搏公司供应给我公司的，但无法确定是不是华隆公司生产的；我公司生产量很大，一天大约45吨，棉纱到了我公司后，要染色、脱水、烘干、倒筒，最快要三天，只有倒筒后才能看出棉纱是否有质量问题；我们发现质量问题后立刻电话通知嘉搏公司，嘉搏公司过了一个礼拜才来；2015年、2016年时，只有嘉搏公司向我方供应棉纱；嘉搏公司把从华隆公司买来的单纱捻成双股，嘉搏公司给我们的捻线都有批号和包装；取样时产品上有标识，当时高淑娟也看过，标识是指我公司打印出来的流程卡；取样取的是我公司染出来的有质量问题的棉纱，好像也有没染色的棉纱，应该是2016年4、5月份的事情”。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要求华隆公司通知其员工高淑娟到庭接受调查。高淑娟陈述：“我从2011年开始在华隆公司工作，任生产厂长；2016年时，华隆公司的老板让我和宋学水到恒生公司看看，我去恒生公司有两、三次；第一次是和宋学水一起去看了一下，说染色出了问题，我去看了看捻线就回来了；第二次也是跟宋学水一起去的；最后一次去的时候才检验，大概是2016年4月，我和宋学水去检验的，当时说要到江阴检验，我和宋学水提出要拿两吨半棉纱去其他地方印染再检验，恒生公司的张君亮不同意；我和宋学水就随便拿了几筒纱作为样品去检验了，先后去了无锡和上海，后来宋学水说他有个同学在苏州，我们就去了位于苏州的丝绸及服装检验中心，我是2016年4月去的苏州，拿的是染过色的棉纱到的检验中心，没带没染色的去；华隆公司卖给嘉搏公司的是单纱，嘉搏公司说单纱有问题，所以公司就派我去处理；我去现场后不能确定现场的纱是我公司生产的，因为无法确认嘉搏公司在捻线过程中是否全部使用了我公司的单纱；嘉搏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说送检时间是2016年5月18日，此时我肯定没有去苏州，我是2016年4月去的苏州，我可以电话联系公司财务人员，让其查找我当时报销的凭证”。高淑娟当庭通过电话联系其公司财务人员，该财务人员其后通过微信方式发送了华隆公司2016年4月30日的记账凭证及该凭证后附的5张火车票的照片给高淑娟（显示高淑娟于2016年4月16日由江苏徐州乘坐火车前往浙江嘉兴，4月17日由浙江海宁乘坐高铁前往江苏无锡，4月18日由江苏无锡乘坐高铁前往上海；当日下午由上海乘坐高铁前往江苏苏州，4月19日由江苏苏州乘坐火车前往江苏徐州）。高淑娟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2016年5月18日的送样其并没有去。嘉搏公司质证认为：1.张君亮的证言可以证实当时系宋学水和高淑娟一起到恒生公司取样，然后送至苏州检验。2.高淑娟的证言隐瞒了其和宋学水一起取样，一起到苏州进行检验的事实；对高淑娟提交的记账凭证和车票的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宋学水和高淑娟应该是2016年4月18日一起去丝绸及服装检验中心送检的，但当时因为该检验中心的所长不在，没有染色剂而无法检验，故样品只能暂时封存，检验报告上记载的2016年5月18日应该是实际检验的时间。华隆公司质证认为：1.对张君亮的证言有异议，其陈述不真实，不能达到嘉搏公司的证明目的。2.对高淑娟的证言以及其提供的记账凭证和车票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嘉搏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嘉搏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要求华隆公司承担质量违约的赔偿责任，故其应首先举证证明华隆公司所供棉纱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提供的丝绸及服装检验中心出具的《质量分析报告》不能达到该证明目的。首先，虽然《质量分析报告》载明委托检验单位是嘉搏公司和华隆公司，但华隆公司并不认可其曾委托宋学水去检验，嘉搏公司未能提交华隆公司委托宋学水处理棉纱质量问题的授权委托书等证据，其提交的检验申请（委托）书上仅有宋学水的签名，而无华隆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名。其次，嘉搏公司也无证据证明丝绸及服装检验中心所检验的样品系经双方签字并封存的样品，《质量分析报告》的贴样处为空白，且一审时宋学水作为嘉搏公司的证人出庭，亦确认送检样品未经双方签字封存。再次，丝绸及服装检验中心出具的《质量分析报告》明确载明送样时间是2016年5月18日，而本院再审审查阶段高淑娟到庭明确否认其在该日曾去送检，仅认可其曾在2016年4月18日前往丝绸及服装检验中心，并提供车票等予以证明。嘉搏公司现抗辩宋学水实际是2016年4月18日去送检，5月18日应是丝绸及服装检验中心开始检验的时间，此明显缺乏合理性，且与宋学水填写的检验申请（委托）书的落款时间2016年5月18日明显不一致。据此，在嘉搏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质量分析报告》项下的样品系其和华隆公司共同封存取样、送检的情况下，该报告不能证明送检的样品与华隆公司存在关联，亦不能证明华隆公司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一、二审法院未采信该报告的证明效力，进而未支持嘉搏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徐州嘉搏纺织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马 杰审 判 员  许俊梅审 判 员  赵 畅法官助理  张 婧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闻方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