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8民再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1，住甘肃省平凉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某，住甘肃省平凉市崇信县。原审原告：宋某，住甘肃省平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甘肃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某1与被申请人朱某、原审原告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甘08民终335号民事判决，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甘民申237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某1、申请人朱某、原审原告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申请再审称：1、侯勇没有代理资格，达平安给双方当事人担任代理人，程序违法。2、二审判决故意隐瞒李某1答辩意见，遗漏一审案件受理费，未列明双方质证意见，认证意见模棱两可，也未列明查明和认定的事实。3、朱某不能对李某1提出上诉。4、二审判决未查明事实。其被宋某用虚假合同欺骗在借条上签了字，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5、二审判决错误频出。故申请再审，请求撤销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8民终335号民事判决，维持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7）甘0802民初3888号民事判决。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李某1的再审申请。朱某辩称，原二审判决恰当，请求维持原判。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李某1、朱某连带清偿宋某借款130万元，按照月息2%连带支付宋某截至2016年5月31日的利息20.3万元；并按照月息2%支付宋某至借款还清之日的利息；2、朱某、李某1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3日，崇信县建龙环保砖厂因流动资金短缺，向中国建设银行平凉分行申请借款25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借款到期后，崇信县建龙环保砖厂无力按期偿还建设银行贷款本息，便向宋某申请借款。2015年5月20日，宋某通过妻子李婕的个人网银给崇信县建龙环保砖厂分两次汇款197.5万元用于偿还建设银行借款。后崇信县建龙环保砖厂厂长刘建龙及朱某陆续向宋某偿还借款本金67.5万元。下剩借款本金130万元，在宋某的要求下，2015年6月19日崇信县建龙环保砖厂厂长刘建龙给宋某书写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借宋某现金壹佰叁拾万元整（1300000.00元），借期壹个月，即2015年6月19日-2015年7月19日，借款人刘建龙，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19日，担保人处有朱某的签名”。次日宋某和崇信县建龙环保砖厂厂长刘建龙找到李某1以其开办的平凉市天信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给平凉市陇东担保有限公司提供过反担保为由，要求李某1给刘建龙的借款130万元提供担保，李某1遂在该借条担保人处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字日期为2015年6月20日。嗣后宋某多次向刘建龙催要借款，刘建龙于2015年7月24日给宋某书写了还款计划一份，承诺清偿宋某2015年6月19日至8月18日两个月利息共计91000元，分别于7月25日偿还51000元，7月28日偿还40000元，8月18日前偿还本金130万元。逾期刘建龙仍未清偿借款，经宋某多次催要，朱某于2015年12月24日偿还宋某借款20万元。本案审理中，朱某承认其给刘建龙13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也同意偿还借款，但李某1否认其给刘建龙提供担保的事实，认为是宋某采取不正当手段，欺骗其在担保人位置上签名的，故酿成纠纷，宋某便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处理。另查明，2016年1月宋某曾提起过诉讼，要求刘建龙、李某1、朱某三人连带清偿借款本金110万元，支付截止2016年1月14日利息26.83万元，并按月息3%支付利息，直至借款还清为止，后因故撤回起诉。五个月后宋某又提起诉讼，要求李某1、朱某连带清偿借款130万元，支付截止2016年5月31日利息20.3万元；并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直至借款还清为止。2015年12月1日李某1向平凉市公安局崆峒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提出平凉市天信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合同诈骗案，2015年12月25日平凉市公安局崆峒分局审查后认为无犯罪事实发生，决定不予立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个：一是李某1、朱某是否给刘建龙的13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以及担保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二是朱某于2015年12月24日向宋某清偿的20万元是借款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三是宋某主张的利息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对于李某1、朱某是否给刘建龙的13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以及担保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从本案认定的有效证据来看，2015年6月19日刘建龙向宋某借款130万元，朱某自愿为该笔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事实清楚，证据确实，该担保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真实，形式合法，朱某理应承担清偿责任。宋某在该笔借款的次日采取锁门等非正常手段胁迫被告李某1在违背本人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在担保人处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二）项的规定：“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故李某1不承担保证责任。朱某对该笔借款认可，并自愿提供担保，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对宋某要求朱某清偿原告借款11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宋某要求李某1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朱某于2015年12月24日向宋某清偿的20万元是借款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宋某在原一审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清偿的是利息，二审中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通过电话询问宋某本人，宋某陈述清偿的是本金，二审中宋某的陈述与2016年1月宋某第一次起诉刘建龙、李某1、朱某，要求三人连带清偿借款本金110万元的诉讼请求能够相互印证，本案在重审中，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2016年1月宋某第一次起诉时误把朱某清偿的20万元当成了本金，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陈述与宋某的第一次诉讼相互矛盾，也与宋某本人在二审中的陈述不一致，故2015年12月24日朱某向宋某清偿的20万元，应当认定为本金，而非利息。对于宋某主张的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本案中，刘建龙给宋某书写的借条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该借条对利息并没有约定，宋某主张其口头约定支付利息的请求无证据支持，故对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1、限朱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清偿宋某借款本金1100000元；2、李某1不承担清偿责任；3、驳回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宋某承担3600元，朱某承担14700元。一审宣判后，朱某不服，提出上诉。朱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7）甘0802民初388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2、改判被上诉人李某1与上诉人朱某共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李某1依法应当承担共同连带担保责任；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4、根据《担保法》相关规定，保证人非依法定依据，不能免除担保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朱某与被上诉人李某1共同在担保处签字并按手印，自愿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不能仅依据其中一人不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就简单的免除其应当承担的担保责任。连带担保责任是法定的，非以法定形式不能轻易免除。原审判决显失公平，不合情理地增加了上诉人的经济负担，判处错误。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公正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未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表述。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经过二次一审，对部分事实已经查明并且能够予以确认。如涉案当事人前期的贷款行为，债权债务形成的来源及经过，债权债务的转换及其担保责任的形成关系。涉案当事人之间的认知关系及身份等，一审均已查明且事实清楚。本案的焦点之一是宋某与刘建龙之间产生的借条是形成本案新的法律关系的重要事实。本借条的基本内容是：今借宋某现金壹佰叁拾万元整（1300000.00元）借期一个月2015年6月19日-2015年7月19日。借款人：刘建龙（2015年6月19日），担保人：李某1（2015.6.20）、朱某（2015.6.19）。两次一审对该借条当庭均作了严格认真的核对、质证、认证。二审过程中，经询问当事人和庭审亦进行复核质证和认证，能够做出确认结论的是，本借条内容客观真实，参与订立本借条的各方当事人对其详细内容明白认可，各方当事人在借条上的签名捺印均系亲力亲为，是当事人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亦不违法。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合同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其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的焦点之二是，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二项的规定“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在缺乏足够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仅凭李某1的答辩陈述，就认定李某1是在债权人宋某的欺诈、胁迫下在担保人处签字，属缺乏证据支持，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李某1作为担保人受到民事意义上欺诈、胁迫的任何事实。二审中法庭再三向李某1询问是否有被欺诈、胁迫的新证据，但李某1始终未能举出相关证据。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李某1、朱某均是本债务的担保人，李某1因举证不能，依法不能免除其担保责任。一审认定2015年12月24日朱某向宋某清偿的20万元属本金而非利息；刘建龙给宋某写的借条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对利息未作约定，主张按口头约定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经审查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故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朱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1、撤销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7）甘0802民初3888号民事判决书；2、限李某1、朱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共同承担清偿宋某借款本金1100000元；3、李某1、朱某共负担连带清偿责任；4、驳回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李某1负担7350元，朱某负担7350元。本院再审期间，李某1为证实其主张，围绕再审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郭小丽、朱效文证明原件各一份，郭小丽、朱效文、张立军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2015年6月19日下午五时，有人到办公室找李某1，他们说李总没在，来人让他们联系李某1到平凉市陇东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处理事情。他们电话联系不上李某1，然后该人就让他们离开办公室，并把办公室锁了。证明平凉市陇东担保有限责任公司通过欺骗、暴力手段，强迫李某1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字。第二组证据，王存成、文龙共同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王存成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平凉市天信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的中国建设银行对账单原件、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李某1于2014年3月18日8时至19时、次日7时30分至19时均在王寨帮忙，因此平凉市陇东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保证反担保合同中的时间为2014年3月19日不合适；且该对账单可证明2013年9月30日其公司在银行有贷款，并不能为他人提供担保，该份保证反担保合同虚假。第三组证据，郭小丽承诺书原件一份，平凉市天信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10月、11月工资表复印件各一份，证明郭小丽自2008年4月之后在平凉市天信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担任财务会计职务，未在任何借款担保合同中加盖过公司印章；工资表证明郭小丽和朱孝文都是其公司职工。第四组证据，李某1书写说明原件一份，刘建龙书写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刘建龙给其书写的说明原件已在原二审中予以提交，法院未予退还；证明其被欺骗签字担保后，刘建龙建议其报警。第五组证据，李某1书写的申请原件一份，证明其曾申请省高院调取证据。第六组证据，刘建龙书写的借条复印件、朱某的领条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刘建龙于2015年5月19日向其借款20万元，朱某于2015年12月9日从其处领取产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各一本。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证人既未出庭作证，也未说明不出庭原因，加之证人与李某1之间具有利害关系，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中的对账单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无相关票据或行车记录印证，不予认可；第三组证据中郭小丽证明她未在任何借款担保合同中加盖过公司印章，但公安机关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证明反担保合同中的印章真实，只能证明郭小丽证言虚假，申请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第四组证据与宋某提交的刘建龙出具的证明内容相反，足以证明系李某1授意刘建龙所作的虚假说明，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第五组证据，李某1未在原一、二审举证期间提出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第六组证据恰好证明李某1与朱某、刘建龙在本次借款担保之前就认识，不存在朱某、刘建龙合伙欺骗李某1之说。朱某质证认为，其同意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组证据中的证人均系李某1雇员，与李某1之间具有利害关系，且李某1未申请二证人出庭作证；第二组证据中，二名证人共某一份证言，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对账单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第三组证据中，郭小丽的承诺书与公安机关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内容相悖；第四、五组证据均是李某1自己书写的说明和申请，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第六组证据可证明刘建龙于2015年5月20日向宋某借款之时，刘建龙与李某1、朱某之间存在经济关系，但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对当事人再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与原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保证反担保合同》中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19日，手写内容仅有“保证反担保人平凉市天信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反担保人李某1”字样，其他填项内容均空白，最后一页签名、盖章为李某1和平凉市天信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经鉴定，该签字、盖章系李某1签名和其公司印章。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二审程序是否违法；2、李某1是否因债权人宋某的欺诈、胁迫而在担保人处签字，即李某1应否承担连带责任。一、关于原二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经查，原一审判决判令朱某承担清偿责任，李某1不承担清偿责任，因李某1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与朱某有利害关系，故朱某以李某1应承担连带责任为由提起上诉符合法律规定。但原一审期间，达平安担任原告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原二审期间，达平安担任上诉人即原一审被告朱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九条“律师不得在同一案件中为双方当事人担任代理人”之规定；侯勇只是宋某公司员工，在原二审期间为宋某担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原二审判决未认定案件事实、遗漏了一审案件受理费错误，属程序违法，应予纠正。二、关于李某1是否因债权人宋某的欺诈、胁迫而在担保人处签字，即李某1应否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经审查，李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在借条中签字担保的后果，并且在本案多次庭审中，李某1对该借条上签名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虽李某1于2015年12月1日向公安机关报称其被诈骗，但经公安机关审查认为无犯罪事实发生，且经鉴定，《保证反担保合同》中的公司印章和签名具有真实性，系李某1签名和其公司印章；而李某1对其在借条上签字的原因系受欺诈还是受胁迫前后陈述不一致，亦不能证实其在借条上签字的原因系受欺诈或被胁迫。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李某1因其举证不能，依法不能免除其担保责任。朱某、李某1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依据担保法规定向债务人追偿。朱某、李某1之间并未约定对刘建龙的该笔借款负连带责任，故原二审判令李某1、朱某共同负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应予纠正。综上，原一审认定李某1在借条上签署担保人字样时系受胁迫错误。原二审程序违法，对事实部分未予认定、遗漏一审诉讼费错误，应予纠正；判令李某1、朱某共同负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甘08民终335号判决和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7）甘0802民初3888号民事判决；二、限李某1、朱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共同清偿宋某借款本金1100000元；三、驳回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李某1负担9150元，朱某负担9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李某1负担7350元，朱某负担73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玉芬审判员 杜爱勤审判员 高 雁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