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9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观华，男，汉族，1966年2月1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庆才，广东大贤东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男，汉族，1965年2月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红，广东富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观华因与被上诉人黄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2民初3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观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黄志的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黄志返还其取得的超过借款部分的款项(工资)244820.5元给何观华；4.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两份借据合法有效并判决何观华承担还款责任错误，两份借据因违法无效。一、两份借据因黄志扣取工资抵偿债务的行为违法以及双方未对扣取工资进行结算而无效。其一，黄志扣取何观华工资收入抵偿债务行为没有合法的法律依据，是非法无效的。其次，黄志扣取何观华工资收入没有合同依据，也非何观华自愿。双方没有书面约定。黄志10多年以来，将何观华的工资、加班补助费全部收入其囊中，何观华对应得的全部工资收入没有得到一分一厘，其妻也无工作，10多年来，何观华全家人生活都是靠亲戚救济的，是化州市教育系统的特困户。何观华一直哀求黄志交回工资卡、存折，但黄志一直无动于衷，直至2019年4月何观华向银行报失，黄志才将工资卡、存折交到教育局纪检处让何观华取回。黄志是何观华的领导，黄志无论在政治地位、经济能力、文化水平上均对何观华存在优势，且这种优势差距让黄志足以具备谋取对何观华不对等利益的能力，还容易让外界产生是何观华自愿的错觉。其二，借据是何观华在双方没有进行公平合理结算的情况下出具的。首先，何观华出具借据时，工资卡、存折尚在黄志手上，由于黄志控制何观华工资卡、存折的时间持续超过十年，工资收入变动较大，何观华无法知道黄志到底取得了工资的金额是多少，即使黄志书面告知何观华每年取得的金额，但由于工资卡、存折一直在黄志手上，何观华也无从到银行核对。难道算是双方的结算行为吗?这种结算公平、公正吗?其次，如果双方进行结算，黄志除需要将扣取金额书面告知何观华，并允许何观华核对，如果借款是有息的，黄志还需要将每月或每年抵扣的借款本金金额、利息计算方法、利息数额一一书面列出，交何观华确认。而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黄志与何观华没有存在过上述行为的结算事实。二、由于两份借据非法无效，故不能作为依据判决，因此黄志必须举证证明其向何观华借款的初始数额和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否则黄志必须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黄志向何观华出借的初始金额总数为12万元，其没有举证双方借款存在利息的约定，依照法律规定，只能认定其为无息借款。三、由于黄志扣取何观华工资抵扣借款行为无效，黄志应依法全部返还其扣取的工资总额给何观华。但是，为减少讼累，在确认两份借据无效的前提下，何观华同意以黄志扣取的工资及领取的何观华加班补助费的总额作充抵借款金额，余款返还给何观华。根据本案事实，黄志扣取何观华工资及领取加班补助费总金额为364820.5元，充抵何观华借款12万元后，黄志尚应退回244820.5元给何观华。被上诉人黄志辩称：一、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所借的款项经重新结算为借款本金共12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因家庭困难长期向答辩人借款使用，并于2008年起，上诉人将其工资卡交由答辩人每月领取工资抵减借款，而上诉人与答辩人均是每年一结算，经重新结算，上诉人尚欠答辩人12万元，由2018年2月12日、2018年2月14日上诉人向答辩人出具的2张《借据》为凭。由于这两张借据是上诉人亲笔签署，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辩称答辩人扣取上诉人工资卡、存折及领取上诉人加班补助费抵偿债务行为没有合法的法律依据，因此非法无效，这理由也站不住脚。工资卡是上诉人自愿交给答辩人的，将工资补助抵偿债务是上诉人自愿并且同意的，是上诉人对自己的权利处分，因此，答辩人行为并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合法行为。如果不是上诉人自愿，答辩人根本就拿不到上诉人的工资卡以及卡密码，工资卡也不会在答辩人这里11年多。只是后来上诉人不愿还钱给答辩人，才辩称不是其自愿的。因此上诉人把工资卡交由答辩人每月领取工资抵减借款，是双方的真实意识表示，属于有效合同。上诉人与答辩人每年结算一次。虽然卡在答辩人手上，可是学校发工资，均有工资条以及信息提示，上诉人也可以通过询问学校财务人员等方法来了解工资数额，而且答辩人每次与上诉人结算均告知上诉人，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没有进行公平合理结算。如果不进行结算，上诉人也不会每年均与答辩人签订新的《借据》。答辩人与上诉人是同事，在上诉人的要求下，向其出借款项。2019年，上诉人不想返还借款，并将答辩人持有工资卡、存折不归还一事反映到化州市教育局纪检组。上诉人承认答辩人出借14万元及双方有约定利息。答辩人是其领导，就不能收取其利息？2018年2月12日、2018年2月14日2张《借据》，明确写着双方约定的利息，按照交易习惯，双方之间的借款是一直有约定利息的。二、上诉人诉请答辩人返还超过借款部分的款项（工资)244820.5元，既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程序。答辩人没有多收取上诉人的任何款项，因此并不存在返还多收款项问题。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在一审没有提出反诉，现二审要求答辩人支付244820.5元给上诉人，显然不符合法律程序，不应支持。终上所述，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金85000元及利息11200元(2018年2月12日借款的利息以35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9年5月12日起暂计至2019年11月11日止，4200元；2018年2月14日借款的利息以5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9年4月14日起暂计至2019年11月13日止，7000元，以后至付清款日止的利息另外)给原告。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黄志是化州市德育学校的政教主任，被告何观华是化州市德育学校的职工，二人同在政教办公室工作。从2002年开始，被告因为家庭困难断断续续地向原告多次借款。2018年2月份，原、被告双方结算借款时，被告确认尚欠原告本金12万元。于是，被告分别于2018年2月12日、2018年2月14日重新向原告出具了2张《借据》，确认其分别向原告借到70000元(借款时间从2018年2月12日至2019年2月12日止)、50000元(借款时间从2018年2月14日至2019年2月14日止)，利息按月息2%计算。然而，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未能按借据约定一次性偿还本息，至引起原告于2019年11月8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另查明一，被告在向原告借款期间，于2008年1月份，被告根据原告的要求，将自己在中国建设银行开户的工资卡(卡号：*、有密码)交由原告每月领取工资抵减借款；2011年5月26日，被告又根据原告的要求，将学校发放补助的化州市农村信用社存折(账号：8*、有密码)交由原告领取补助抵减借款；2006年至2014年1月7日期间，化州市德育学校共应向被告发放加班补助工资19466.5元，该款也由原告领取抵减被告借款。另查明二，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2月12日、2月14日结算借款后，原告仍持有被告的中国建设银行工资卡、学校发放补助的化州市农村信用社存折，从2018年2月15日至2019年4月10日期间，原告从被告的中国建设银行工资卡一共提取了51100元，提取时间、金额分别为：2018年2月15日、7300元(5000元+2300元)；2018年3月9日、2200元；2018年3月10日、300元；2018年4月10日、2300元；2018年5月11日、2500元；2018年5月12日、300元；2018年6月9日、2700元；2018年7月1日、2400元；2018年7月10日、2600元；2018年8月10日、2600元；2018年9月10日、2700元；2018年10月10日、2600元；2018年11月9日、2600元；2018年12月10日、3600元；2019年1月10日、3000元；2019年2月3日、5000元；2019年3月8日、3100元；2019年4月10日、3300元。从2018年3月6日至2019年4月4日期间，原告从被告的化州市农村信用社存折的账户提取了19000元，提取时间、金额分别为：2018年3月6日、1180元；2018年6月8日、1800元；2018年9月28日、2400元、2018年12月28日、1300元、2019年1月17日、450元、2019年3月22日、7300元；2019年4月4日、4570元。另查明三，2019年4月中下旬，被告认为原告持有其中国建设银行工资卡、化州市农村信用社存折扣取工资抵减借款已足够了，要求原告将工资卡、存折归还，遭到原告的拒绝。期后，被告将原告持有工资卡、存折不归还一事反映到市教育局纪检组。2019年4月25日，被告通过市教育局纪检组将原告交出的工资卡、存折领回。以上事实有，原告身份证、被告身份证、借据、中国建设银行工资卡交易记录、化州市农村信用社存折账户交易记录、化州市德育学校领取工资明细表、原被告陈述以及本案庭审笔录等材料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何观华因家庭困难长期向原告黄志借款使用，两人之间的行为属自然人之间的民间资金融通行为，被告向原告所借的款项经重新结算为借款本金共12万元，该借款有被告亲笔签名给原告《借据》为凭，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借款行为没有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被告否认原告提供的《借据》系双方结算尚欠的借款事实，《借据》上的签名系原告欺骗其所签的，由于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目前尚欠原告借款本金的数额是多少和借款利息已支付到什么时候?原告主张被告尚欠借款本金85000元，但根据被告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工资卡交易记录、化州市农村信用社存折账户交易记录等证据显示，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2月12日、2月14日结算借款后，原告从2018年2月15日起至2019年4月10日止每月均从被告建设银行工资卡提取工资抵减借款，从2018年3月6日至2019年4月4日时止七次从被告化州市农村信用社存折账户提取工资抵减借款。被告提供的以上银行取款记录，已证明被告在与原告结算借款后，已向原告归还了部分借款，按照归还借款先清利息后还本金的原则，被告借款本金合计12万元，利息按月息2%计算，被告从2018年2月份起至2019年4月份每月均有还款，以此方法计算，本院认定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81903.87元，利息已支付至2019年4月14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的规定，被告只须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81903.87元，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9年4月14日起计至还清本金时止。原告主张被告尚欠借款本金85000元及利息的请求，因被告还款时，原告没有按照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计算方法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辩称原告持有其有工资卡扣取工资抵减借款已超过借款数额，要求原告返还，由于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何观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81903.8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81903.87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4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清偿日止)给原告黄志；二、驳回原告黄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02.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何观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黄志对于本案借款及还款事实的主张为：其在2002年至2017年期间多次借款给何观华共计166700元，前四笔借款均有出具借据及约定利息。第一笔70000元中的40000元于2004年出借，30000元于2009年1月12日出借；第二笔借款20000元于2009年4月30日出借；第三笔借款10000元于2010年4月24日出借；第四笔借款43000元于2011年12月29日出借。借款利息由开始月息1%逐步提至2%。第5笔是分14次不计利息出借。截止到2019年4月25日，何观华已经还款的金额共计为342533元。何观华则称：借款本金实际为12万元，没有约定借款利息。2008年其工资卡交给黄志扣款，其总共已经偿还了364820元。至2018年2月黄志要求其出具借据，双方均没有进行对数。本院认为，按本案查明的事实，对于黄志起诉所依据的日期分别为2018年2月12日及2月14日的两张《借据》，黄志并没有实际支付借据中70000元及50000元的两笔借款。黄志主张该两张《借据》的借款金额是对其与何观华之前多笔借款结算而来。何观华则称该《借据》是未经公平公正进行核算之下出具的。首先，从黄志与何观华两人之间的身份关系和地位来看，黄志是何观华的上级，两者间有一定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且从2008年始至今十多年的时间里，何观华的工资银行卡及存折一直被黄志所持有，并由黄志直接领取卡折中的款项。故相对于何观华，黄志确属优势地位，黄志可以清楚掌握其出借以及何观华还款的金额数据，故本案应由黄志承担证明涉案两张《借据》的借款金额属实的举证责任。其次，本案中，黄志作为出借人，未能提供其之前出借的本金及相关约定利息的证据（包括其庭审中主张的4笔借款）。而且，黄志也不能依据何观华的还款情况计算及说明如何得出何观华尚欠其2笔借款共12万元的结算结果。故如前点所述，黄志无法证明涉案两张《借据》的借款金额正确属实，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即使按照黄志所主张的出借及还款金额，在黄志只出借16万多元、而何观华已还款34万多元的情况下，仅凭涉案借据就认定何观华仍欠黄志12万元，依据明显不充分。故本院认定涉案两张《借据》不能真实反映当事人之间的借贷事实，黄志诉请的证据不足，应驳回其诉讼请求。至于何观华上诉要求黄志返还其取得的超过借款部分的款项244820.5元，因何观华在一审中未对此提出反诉，故该上诉请求在本案二审程序中不作处理。综上所述，何观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2民初37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黄志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7.6元，均由被上诉人黄志负担（上诉人何观华已预交上诉费1847.6元，本院予以退还）。限黄志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天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47.6元。逾期不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琪奕审判员  陈春何审判员  赖慧嫦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梁 哲朱华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