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1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北国源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故城县铁路货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126665251090R。 法定代表人：陈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清忠，北京四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北京四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淄拓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金齐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20332807513J。 法定代表人：刘晓，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品，男，198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 上诉人河北国源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淄拓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淄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故城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6民初2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清忠、王聪，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刘晓、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国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故城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6民初248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62884.48元。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未能认定淄拓公司交付货品性质且未能调取相关证据。依双方协议，淄拓公司应当按期、足额交付的货品为汽油，但淄拓公司2019年5月17日前提供的货品实际为异辛烷。异辛烷是用于汽油类产品的添加剂并非汽油，其交付的货品与合同不符，应属严重违约。淄拓公司为保证货品交付，通过变造方式将出库单上原记载货品名称为“异辛烷”，变更为汽油。异辛烷属危险化学品，其运输及使用均与汽油不完全相同。一审中，国源公司发现出库单存在变造后，依法提出申请调取储存单位出库单原件，但原审法院未能依申请调取，也未就不予对证据调查作出任何说明。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判决错误。一审认定双方均存在违约，与事实不符。合同约定，淄拓公司应于2019年5月18日前交付汽油3000吨，合同对汽油的品质规格进行了约定。淄拓公司履行合同时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质量参数的货品，其首批交付货品为异辛烷并非成品汽油，且经质检不合格，首次检测二烯烃足为1.18，超标0.18，协调后复检依旧超标。二烯烃超标系淄拓公司未能按期交付合格货品的关键原因，至2019年5月19日期满，淄拓公司仅交付汽油1867.749吨，构成违约。法院认定国源公司未能支付货款同样构成违约缺乏事实依据。国源公司依据合同“第十条5项”的约定，按总价款每日1.5%扣除违约金。国源公司主观上没有无正当理由拒绝履行付款义务的意图，客观上具备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这与主观上不想以及客观上不履行的违约责任具有根本性的本质区别。即使国源公司所认定的淄拓公司违约行为不足以构成拒付的理由，其经过人民法院判定后，认为淄拓公司不构成违约的，国源公司继续不履行的行为才构成违约责任，但原审法院亦明确认可淄拓公司存在交付迟延的违约情形。而依据淄拓公司违约在先的行为，国源公司扣除违约款项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据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国源公司存在违约的认定错误。三、原审法院对合同理解错误致使作出错误判决。依据合同第十条第5项：“乙方船只按约定时间到达甲方指定港口，并提前3天上报船舶信息与装船计划，甲方需积极配合船方协调装货，不得拖延，如因甲方或者库区拖延造成装货延期，责任由甲方承担，并对乙方每日缴纳货款总额的1.5%违约金。”原审法院认为国源公司扣减违约金及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能对应该条款，系原审法院对该条款的缩小理解。本案中，淄拓公司因提供的油品经质检不合格，经国源公司努力协调，最终仅可收取1800余吨货品用于交付，其余1000吨货品于合同约定期满后12日于另一库区交付。由此可见，甲方交付货品不合格系造成拖延的根本原因，国源公司依据合同总金额按日1.5%计取违约金具备充分的合同依据。四、原审法院对违约责任的认定有失公平。合同系双方基于平等地位签订的协议，在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范畴内，人民法院对于合同约定的事项造成的违约责任应当予以认定，即使合同内容约定的货品已经交付，并不能因为已经受过即可以免除一方的违约的赔偿责任。国源公司在收购方处进行了多方面的协调，为促进合同的履行及货品的交付支出大量资金及劳务，首次货品不合格又协调复试两次，促成淄拓公司1800余吨小幅度超标货品交付。并对后续1000吨货品交付实时跟踪协调，保障了交易最终妥善完成，但各项协调支出较大。一审未予充分关注，也未对淄拓公司的违约事实进行实质处罚。 综上，国源公司遵守双方合同约定诚信履约，为促进淄拓公司货品妥善交付，支付了相应成本和费用。为维护国源公司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上海淄拓公司答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成品油品购销合同》的约定，“货物为河北国源公司自提”，提货过程中，淄拓公司明确告知“出库单”上写的是“异辛烷”，但实际自提的货物是合同约定的“汽油”，国源公司认可并由职工刘孟琨指示，刘孟琨是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刘立芹之女。受刘孟琨指示将出库单中“异辛烷”变更为“汽油”，其目的是：国源公司将货物交付第三方时需要凭“出库单”记载的货物名称交付货物，“出库单”名称与实际货物不一致，无法向第三方交付。因此就出现了品名分别为“异辛烷”和“汽油”的两份出库单（即：物料发放凭证），但并未影响双方的合同履行，且国源公司接受货物后交付给了第三方。出库单品名不一致，为双方均认可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淄拓公司提供的证据，认定“提供的货物名为异辛烷，实际为合同约定的汽油。”因此，不存在淄拓公司伪造、变造货品名称情形。国源公司为拒绝支付合同尾款，拖延时间，混淆视听，给淄拓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驳回其上诉。 淄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反诉原告）国源公司立即向原告支付货款2911878.96元及违约金873563.69元，以上损失共计3785442.6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国源公司一审中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淄拓公司支付违约金262884.4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经张天劼介绍，达成购销汽油的合作意向。2019年5月9日，双方签订《成品油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原告（反诉被告）供应92号车用汽油（ⅥB）3000吨，单价为6280元/吨，总金额18840000元，发货港口（油库）为仪征中化，交货时间为2019年5月19日前；第三条、由被告（反诉原告）或其指定客户到“仪征中化”油库自提；第四条、油品质量，车用汽油（Ⅵ）按GB17930-2016执行。第六条、数量验收及结算：结算数量以船板数量为结算依据；第七条、结算方式及期限：1、双方签署合同后一个工作日内，原告（反诉被告）按合同约定货物数量开具90%的增值税发票给被告（反诉原告）。2、余下10%的发票需在货物装完后1个工作日内全部开出。被告（反诉原告）在货物装船化验合格，确认结算数量后一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原告（反诉被告）所开发票数量的货款至原告（反诉被告）指定账户。原告（反诉被告）开具与结算数量和金额一致的全额增值税发票给被告（反诉原告），被告（反诉原告）在收到全额增值税发票后在3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货款至原告（反诉被告）指定账户。第八条、交货时间规定：被告（反诉原告）须于合同签订日起（10）日内到达原告（反诉被告）装货港锚地或油库码头；第十条、违约责任：1、经化验，因原告（反诉被告）供应油品质流量不合格的，被告（反诉原告）有权拒收，如果被告（反诉原告）同意收货，视质量问题程度相应调低合同价格。3、双方必需严格履行合同，若双方因其他条款违约的，违约方须向守约方支付未履行合同部分货款总额的30%违约金。5、被告（反诉原告）船只按约定时间到达原告（反诉被告）指定港口，并提前3天上报船舶信息与装船计划，原告（反诉被告）需积极配合船方协调装货。不得拖延，如因原告（反诉被告）或者库区拖延造成装货延期，责任由原告（反诉被告）承担，并对被告（反诉原告）每日缴纳货款总额的1.5%违约金，因为被告（反诉原告）未及时上报船舶信息与装船计划造成的装货延期原告（反诉被告）不承担;第十四条、其他：1、本合同自加盖合同专用章或公章之日起生效。”等内容。合同签订后，2019年5月17日，被告（反诉原告）指令“兴航油599”船只在原告（反诉被告）指定的中化扬州石化码头仓储有限公司两次提货1867.749吨，2019年5月31日，被告（反诉原告）指令“宁申91”船只在原告（反诉被告）指定的扬州恒基达鑫国际化工仓储有限公司提货941.382吨。上述货物均已送至第三方中海油华东销售有限公司。2019年5月10日，原告（反诉被告）给被告（反诉原告）开具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135张，总金额15072000元；2019年5月14日，开具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17张，总金额1884000元；2019年6月3日，开具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7张，总金额685342.68元。原告（反诉被告）总计供货2809.131吨，按单价为6280元/吨计算，总计货款为17641342.68元。2019年5月30日，被告（反诉原告）付货款11729463.72元，2019年6月18日付货款3000000元，被告（反诉原告）尚欠货款2911878.96元未付。原告（反诉被告）为此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反诉原告）支付货款2911878.96元及违约金873563.69元。被告（反诉原告）提起反诉，要求原告（反诉被告）支付违约金损失262884.48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成品油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原告（反诉被告）未按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及数量提供货物，违反合同第一条约定，延期交货，其行为构成违约。被告（反诉原告）未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支付货款，违反合同第七条约定，其行为亦构成违约。双方均应对自己的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反诉被告）主张被告（反诉原告）应支付违约金损失873563.69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第十条第3款“双方必需严格履行合同，若双方因其他条款违约的，违约方须向守约方支付未履行合同部分货款总额的30%违约金。”约定，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反诉称，原告提供的首批货物（2019.5.17日提货）质量不合格，但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实，亦未按合同第十条第1款“经化验，因甲方供应油品质流量不合格的，乙方有权拒收，如果乙方同意收货，视质量问题程度相应调低合同价格。”之约定，调低合同价格，且货物已交予第三方，并按自提价6280元/吨，付清货款，该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主张原告（反诉被告）应支付因延期交货违约金损失262884.48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第十条第5款“乙方船只按约定时间到达甲方指定港口，并提前3天上报船舶信息与装船计划，甲方需积极配合船方协调装货。不得拖延，如因甲方或者库区拖延造成装货延期，责任由甲方承担，并对乙方每日缴纳货款总额的1.5%违约金，因为乙方未及时上报船舶信息与装船计划造成的装货延期甲方不承担。”之约定，被告按该条约定计算违约金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反诉被告）已完成供货任务，被告（反诉原告）亦应按供货数量及单价支付全额价款，应继续支付余款2911878.96元。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河北国源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淄拓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货款2911878.96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淄拓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河北国源石油销售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708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4208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淄拓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2625元，被告（反诉原告）河北国源石油销售有限公司负担2945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22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河北国源石油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9年5月9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成品油品购销合同》，意思表示均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是正确的。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拘束力，均应依约严格履行。关于被上诉人作为供方是否按合同约定货品名称交付问题。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以及本案中当事人所举有效证据、微信聊天记录等，在购销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对于“兴航油599”号船只两次提货1867.749吨货品实际为92号车用汽油，双方均是明知的，诉讼中，上诉人虽提交了两张品名为异辛烷的物料发放单，但其提交的质检单中载明的标的物是92号车用汽油而非其他油品，上诉人提交的上诉状中也明确表示：二烯烃超标系淄拓公司未能按期交付合格货品的关键原因，至2019年5月19日期满，上海淄拓公司仅交付汽油1867.749吨，未能依约按期、全部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上诉人也没证据证实货品的收货方中海油华东销售有限公司因所收货品是异辛烷而非92号车用汽油，进而向上诉人或被上诉人提出过异议，其提交的中海油华东销售有限公司结算数量单中也载明通过“兴航油599”号船交付的货品是92号车用汽油。另外，对于该批油品上诉人并未提供封存样本，以确定其是否系异辛烷。从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开出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看，票据载明的货品名称也均是92号车用汽油，上诉人亦未对交付的货品并非汽油而提出异议。因此，仅凭上诉人提交的发放单，不足以证实首批交付的货品是异辛烷。关于首批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所交付油品的质量标准，还约定自提货品在装货前和装货完毕后，双方在发油管线处取样并保存，由乙方（需方）委托有资质的商检机构检验，如经化验油品质量不合格的，乙方有权拒收，同意收货的，视质量问题程序相应调低合同价格。本案中，上诉人虽称首次检测二烯烃超标，协调后复检依旧超标，但未能提交质检报告原件等证据，且在合同的实际履行中，上诉人接受了整船货品，也收到了被上诉人开具的全部增值税发票，并支付了部分货款。因此，所交货品应视其符合合同约定。关于上诉人反诉主张被上诉人延期交货赔偿损失问题。按双方合同约定，货品的交付是由乙方自备船只提货，并约定乙方应提前3天上报船舶信息及装船计划。本案中，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对由“宁申91”号船只提货事先进行了协商，且船只到港后及时进行了装船待运。因此，一审未支持上诉人反诉请求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河北国源石油销售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17元，由上诉人河北国源石油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天杲 审判员  贾志英 审判员  张 晓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