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7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连朝，男，193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吉民，男，197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太平，女，196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吉军，男，196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吉军，男，196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吉余，男，196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殿顺，男，196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昌望，男，195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茌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茌平县韩屯镇米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茌平县韩屯镇米庄村。 法定代表人：米焕芹，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米玉河，男，195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秀玲（米玉河的妻子），住茌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国，男，197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佰川，茌平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桂喜，女，196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金堂，男，1956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开芬，女，196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月庆，男，195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郗金英，女，196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吉国，男，195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 上诉人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崔殿顺因与被上诉人米玉河、王立国、王桂喜、崔金堂、谢开芬、崔月庆、郗金英、崔吉国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19)鲁1523民初2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523民初266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四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32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存在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不需要资质属事实认定错误，涉案工程包括道路、胡同硬化，属于道路建设，归属于建筑工程范畴，施工单位的选任需要符合《建筑企业资质标准》的规定，具备相应资质。被上诉人茌平县韩屯镇米庄村村民委员会违法发包涉案工程，对选任施工人员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上诉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责任比例划分错误，陶某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首先,事发地点位于陶某家门口，其所处位置并不隐蔽，也属正常活动区域，其次其患有肢体残疾并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因此其自身及其家人对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对事故发生承担任何责任。事情发生已是夜晚，已不具备施工条件，米玉河及其雇主在不具备施工条件的情况下强行施工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未提供安全保障措施，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3.对于被上诉人米玉河究竟是受谁雇佣，一审法院未予查明。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米庄村村民委员会、王立国、崔殿顺之间的关系认定自相矛盾，在判决书第10页中认定王立国与村委会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在第11页中认定了崔殿顺与王立国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但在第12页中又否认了三方的承揽关系，自相矛盾。因米玉河是在雇佣活动中造成他人损害，米玉河受谁雇佣将影响责任承担主体的认定，一审法院对于米玉河受谁雇佣并未查明，对于该事实一审法院应当予以查明。4.村委道路硬化工程第一负责人是刘某青，夜晚干活没有灯，没有防护措施，当场将受害人轧死，出事之后其不应没有责任，工程是国家工程，村和镇上的领导都应该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计算五年是适用法律错误。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年龄为74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六年计算，也就是237294元。2.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适用法律错误。受害人陶某的死亡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上诉人有权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综上，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裁判。 崔殿顺上诉请求：撤销(2019)鲁1523民初2664号判决第二项，改判一审原告诉求由米庄村道路铺砖硬化工程承揽人王立国承担先行赔偿责任，并可赔偿后行使追偿权。一、上诉人崔殿顺认可一审对本案事实的概述，但认定崔殿顺与王立国之间也是承揽关系除外。米庄村村委接受韩屯镇政府工作人员的介绍，由王立国承揽该工程。每平方米给付19元的承揽报酬，承担原料购买和支付劳务费，该承揽合同成立。王立国承揽该工程后。将该施工提供给了崔殿顺等两组劳务人员，王立国与米庄村两组劳务人员之间就形成了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的劳务合同关系。王立国按每块砖付给劳务人员0.12元报酬的事实，就足以证明该合同关系成立。二、一审认定崔殿顺施工团队与王立国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关系是错误的。任何工程承揽人在付出工、材成本后，必有剩余价值。显然，米庄村的铺砖工程如果完成后，剩余价值的获得者就是王立国。但对于王立国付给崔殿顺团队每块砖0.12元的工钱来说，只是每个劳务者一天工资的组成部分，根本构不成承揽法律关系。另，对于崔殿顺来说，只是一名义务记工员，除从按每天所铺砖块儿数量乘以0.12元所得总额中分得一份平均报酬外，没有其他任何利益。三、上诉人崔殿顺选用的司机米玉河在从事运砖劳务中致陶某死亡，其赔偿问题，与崔殿顺无责。理由如下：崔殿顺等人在接受了该施工后。至于使用什么样的劳动工具，以及由谁操作、指挥均属于向王立国提供劳务的范围。承揽人王立国对劳务人员具体施工没有提出自己的要求，应视为同意由劳务人员自由操作。米玉河虽是崔殿顺选定的运砖人。据以上述分析，其是为王立国提供劳务并不是为崔殿顺提供劳务。所以，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米玉河在该劳务中致陶某死亡，应由王立国承担赔偿责任。至于米玉河有怎样的责任，那是先由王立国向受害人赔偿后再由其向米玉河行使追偿权的问题。四、一审确认本案案由错误：本案原告亲属在崔殿顺劳务组施工中受到伤害赔偿责任的分担问题是本案的焦点。其案由应当定为：“提供劳务致害责任纠纷”，一审确认为：“生命健康权纠纷”，离题太远。五、一审确认米庄村委与王立国所订承揽合同无效，于法不符。《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讲的是村务办理法定程序，虽然，米庄村委将该铺砖工程承包给王立国未召开村民会议决定，属于该村委违反村务工作程序，但没有因此导致该村路硬化发包行为无效。该村铺砖任务现已圆满完工，社会效果良好。六、虽然上诉人崔殿顺为王立国运砖提供了车辆及驾驶人米玉河，但崔殿顺与米玉河之间没有形成“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的利益关系”。米玉河因开车失误造成他人受害的赔偿责任，应由王立国承担，与崔殿顺没有法律和事实上的关系。 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对上诉人崔殿顺的上诉辩称，认可崔殿顺主张的由王立国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另外崔殿顺对于选任米玉河及其车辆进行施工，没有尽到合理审查义务，致使不具备驾驶资格的米玉河驾驶不具备行驶条件的车辆，造成本案事故的发生，崔殿顺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其他上诉理由请法庭依法审查。 上诉人崔殿顺对上诉人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的上诉辩称，崔连朝的亲属在该次事故中死亡，应当追究赔偿责任，但是应当依据法律规定认定责任人。崔殿顺虽然找了驾驶员，也属于为该工程承揽人提供的，本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茌平县韩屯镇米庄村村民委员会辩称，道路硬化是国家投资的公益事业，由于村主任那段时间忙，该工程村主任米焕芹从始至终没有参与，至于谁安排王立国到米庄村卸砖，谁找的施工人员，工钱如何发放，村主任米焕芹一概不知。直到铺到第二个胡同，村书记刘某青告诉村主任，米庄村的活让王立国干，是镇上领导的意思。 米玉河辩称，1.一审判决确定米玉河承担事故的50%的责任比例过高。首先发生事故的地点是正在施工的通行胡同，陶某的监护人明知其自身行动不便，不能自理，且胡同正在施工的事实，却让其单独在胡同中无人照料，客观上将其置于危险境地，事故的时间是晚上，没有路灯，增加了事故的危险性，米玉河是从南向北依次在胡同卸砖，崔连朝夫妻知道米玉河卸砖的顺序，以及马上到他家门口的情况，米玉河也口头告知崔连朝，下一车到他家门口，千万别出门，他们也答应了，米玉河才放心施工，没想到监护人不听良言相劝，没有告知答辩人的情况下，没有安置好死者，才导致事故的发生，监护人存在严重过错，对事故应该承担更大的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30%的责任不当，其次，出事之后，米玉河听村民说崔连朝向村民诉说了事故的经过，“我要不把妻子放在门外，出不了事故，不怨玉河怨我”，陶某不在胡同答辩人也碰不到她。事故发生后，米玉河第一时间救人，但是拽不动，就去广场叫人，救完后米玉河把书记叫来，随后米玉河直接到派出所投案自首。以上所述均为事实，在刑警队有笔录，请法官明察。因车辆是农用车，没有法律规定说农用车必须挂牌，在农村都会开农用三轮车，说不上资质问题。2.米玉河是经崔殿顺安排从事运砖工作，米玉河本人和三轮车的计酬标准是崔殿顺确定的，工作时间的安排是崔殿顺安排的，米玉河就是提供的劳务，没有承揽任何工程，至于崔殿顺和王立国之间的关系米玉河不知情。干活期间，崔殿顺告诉米玉河铺一块砖王立国给1毛钱，卸一块砖给2分，米玉河认为谁发工资谁是雇主，米玉河只不过是雇员，不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再者，大工地雇员出事，也由雇主承担全部责任。3.本案涉及胡同铺砖事宜，是政府部门惠民工程，工程关系村民利益，不是村民集资，但不同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规定的情形，不宜以未经村民讨论为由确认合同无效。出事时间是加班时间，为夜晚，是崔殿顺让加班的，不加班就不会出事。第四，米玉河在本案以外已赔偿受害人6万元。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上级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王立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米庄村委会将胡同硬化工程承包给王立国铺设的事实是错误的。理由如下：第一，胡同铺砖工作，是支部书记刘某青找的崔殿顺，由崔殿顺召集了米玉河等成员，负责该项工作，刘某青经崔殿顺团队试铺后，给崔殿顺团队确定每铺一块砖报酬是1毛钱。第二，卸砖工作是刘某青从王立国这里承揽过来后，交由崔殿顺团队负责，卸砖费用是每块砖2分。第三，铺砖报酬及卸砖费用也是由刘某青负责结算。第四，王立国从来没有与崔殿顺及其团队成员就胡同铺砖及卸砖工作事宜进行过商讨、研究、确认。综上，是刘某青将胡同铺砖及卸砖工作交由崔殿顺团队负责，如果刘某青代表米庄村委会，则崔殿顺团队承揽了米庄村委会的胡同铺砖及卸砖工作。如果刘某青代表个人，则崔殿顺团队承揽了刘某青的胡同铺砖及卸砖工作。由此，王立国对本次事故无责。二审法院应对上述事实予以纠正，并驳回各上诉人对王立国的上诉请求。 崔月庆辩称，崔殿顺让怎么干就怎么干。 崔金堂、谢开芬、王桂喜均未陈述答辩意见。 郗金英、崔吉国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状。 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茌平县韩屯镇米庄村村民委员会、米玉河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320000元。诉讼中，原告请求根据查明的事实确定各被告的责任，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上述320000元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聊城市委、市政府研究同意，聊城市委农办等单位于2019年3月19日下发聊农委办发[2019]1号文件《聊城市农村人居环境整治村庄清洁行动实施方案》、《聊城市农村人居环境整治工作分工方案》，文件规定：实施村庄清洁行动是推进农村人居环境整治的基础性工程、是重要的民生工程，工作目标包含村内道路、胡同硬化，坚持政府引导，农民主体，以村为单位实施，村党组织书记是第一责任人；市财政列支专项奖补资金，对示范村重点奖补，对达标村给予一定奖补，县、乡也要加大奖补力度。 2019年麦前，聊城市茌平区韩屯镇人民政府确定米庄、潘堂等村庄为胡同硬化市级示范村，市级示范村使用新砖进行胡同硬化，硬化工作经政府验收合格后按每平方米19元奖补工程资金。王立国系韩屯镇政府驻地韩北村支部书记，王立国从镇政府得知米庄村有胡同硬化工程后，主动与米庄村支部书记兼村委委员刘某青联系承包工程事宜，在得到刘某青同意后，王立国开始为工程购买砖块。在未经米庄村村民会议讨论的情况下，刘某青与村委会其他成员商议后，米庄村委会同意将胡同硬化工程承包给王立国铺设。刘某青向王立国推荐由米庄村的崔殿顺找本村人员具体铺设，崔殿顺召集了米玉河等团队成员，王立国给崔殿顺团队确定每铺一块砖报酬为一毛钱，因确定的第一个胡同较宽且不平整，王立国使用了一台挖掘机进行平整作业。崔殿顺团队经过试铺，认为每块砖一毛钱合不着，经刘某青协调王立国将卸砖工作也交由崔殿顺团队负责，卸砖费用为每块砖二分，崔殿顺团队成员均表示同意。崔殿顺决定每位成员每出勤一天记一个工，最低出工时间为半天记0.5个工，按工数分配报酬，崔殿顺负责记工并组织、安排、带领团队成员一起工作，成员可以请假或退出。米玉河向崔殿顺推荐使用了其装有自动卸车装置的农用三轮车，米玉河没有将无牌、无证的情况告知崔殿顺，崔殿顺也没有询问米玉河有无驾驶证和车辆有无行驶证及牌照。崔殿顺除安排米玉河其他工作外，还安排用米玉河的三轮车向胡同内运砖等运输工作，使用米玉河车辆每天单独记一个工，不使用不记工，团队其他成员知道使用米玉河的三轮车，但不知道崔殿顺如何给米玉河计算车辆费用。 2019年6月6日下午4点左右王立国购买的两万多块砖由斯太尔车辆运送到米庄村，崔殿顺安排王桂喜、谢开芬从斯太尔车辆上将砖卸装到米玉河三轮车上，由米玉河依次运送到各待硬化胡同。当天傍晚，米玉河在陶某胡同口遇到崔连朝、陶某夫妇，米玉河告知崔连朝、陶某夫妇将很快将砖卸至其家门口附近。当晚20时左右，米玉河驾车在陶某胡同内倒车卸砖时，在陶某家门口附近不慎将陶某碾压在三轮车车底。米玉河发现后喊人呼救，经多人到场抬起车辆后才将陶某拉出。陶某1944年9月27日出生，生前因患脑血管疾病留有肢体后遗症，借助拄双拐行走但非常缓慢。陶某与其三儿子崔吉民对门居住，其三儿媳妇王美军在家听到他人呼喊轧到婆婆后立即出门赶到现场，随后回家电话通知其他亲属到场。120救护人员到场后经现场行心电图检查，确认陶某已死亡，茌平县公安局鉴定陶某死亡原因是多发骨折致脂肪栓塞后窒息死亡。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检察院以米玉河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向茌平法院提起公诉，在茌平法院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米玉河与陶某亲属达成刑事和解协议，取得陶某亲属的谅解，茌平法院查明陶某当场死亡并以米玉河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被告人米玉河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米庄村城乡划分代码为122，原告崔吉军系城镇居民，其他原告系农民。原告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于立案的同时申请保全被申请人茌平县韩屯镇米庄村村民委员会、米玉河的330000元银行存款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审查后裁定冻结上述被申请人银行存款330000元。2019年9月2日、9月19日、12月27日、2020年4月7日米庄村委会分别申请对已冻结存款中茌平县省派第一书记专项扶贫资金、扶贫事业专项资金、扶贫专项资金和组织资金、省派第一书记帮包村专项扶贫资金解除冻结，一审法院审查后依法对所涉上述专项资金解除冻结，其他款项继续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王立国系韩屯镇政府驻地韩北村支部书记且经常从事工程建设，便于了解知悉政府有关村庄清洁行动政策，在得知米庄村先行进行硬化胡同后主动联系米庄村干部，米庄村委会干部及崔殿顺等人指认王立国系整个工程承揽人，王立国予以否认并辩称仅承揽了为米庄村提供砖块，但王立国没有和米庄村委会约定砖块价款和如何付砖款不符合常理，王立国找挖掘机平整胡同等事实也与王立国主张仅承揽提供砖块不符，王立国也未能提供其他足以反驳承揽全部工程的证据，故对王立国的该辩解主张依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王立国为米庄村胡同硬化工程的承揽人。米庄村委会将工程发包给王立国后，刘某青向王立国推荐由米庄村崔殿顺找人具体实施胡同铺设硬化工作，王立国同意并确定每铺一块砖支付0.1元的报酬。在实际施工人员反映不合算后，经刘某青协调，王立国将砖块送达米庄后的卸车工作也交由实际施工人员负责，每块砖支付0.02元的卸砖费用。实际施工人员是崔殿顺组织的，崔殿顺决定施工人员、决定使用米玉河的三轮车、决定如何记工、报酬的分配方式等工作，并实际组织、安排、带领团队人员进行施工，而且崔殿顺组织施工团队与王立国无关，实际施工人员的工作也不受王立国管理和支配，王立国只需按约定向实际施工团队支付报酬，故崔殿顺组织的施工团队与王立国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关系。 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米玉河的三轮车没有行驶证和牌照，米玉河也未取得驾驶资格，其依然驾驶车辆参加施工且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原告亲属陶某当场死亡，米玉河存在明显过错；崔殿顺未核查米玉河是否有驾驶资格、也未核查其车辆有无行驶证和牌照，崔殿顺决定使用米玉河车辆进行施工存在选任过失，对涉案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虽然是崔殿顺施工团队与王立国形成施工承揽关系，但团队的其他成员只是根据崔殿顺的安排从事施工工作，其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案涉事故损害的赔偿责任。原告亲属陶某因病遗有肢体残疾，仅可借助双拐缓慢移动，事故发生在傍晚，视线已较差，崔连朝、陶某明知胡同内正在进行运砖施工，陶某本人或其亲属将陶某独自置于胡同内，原告对涉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较明显的过错。米庄村委会将工程发包给王立国，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其与王立国之间的发包承揽合同无效，王立国与崔殿顺施工团队之间的施工承揽合同也相应无效。涉案工程系平整胡同、平铺砖块等简易施工活动，无需法定建筑施工资质，故案涉当事人之间的发包承揽合同虽然无效但与案涉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因此米庄村委会以及王立国亦不应承担案涉事故损害的赔偿责任。陶某经鉴定其死亡机理是多发骨折致脂肪栓塞后窒息死亡，三轮车碾压致陶某多发骨折是陶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主张鉴定骨折对死亡的参与度是相关当事人的一种谬误。综合以上分析，酌定由被告米玉河赔偿原告损失的50%、被告崔殿顺赔偿原告损失的20%为宜，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负担。 因米庄村的城乡划分代码为122，故原告的死亡赔偿金损失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陶某2019年6月6日去世时差4个月年满75周岁，故死亡赔偿金损失为210928[39549×（5+4÷12）]元；原告丧葬费损失为45907.5元；部分原告系城镇居民，部分原告系农民，可统一按城镇无固定收入居民标准计算3人5天的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故原告误工费损失为1625.25（108.35×3×5）元。米玉河已受到刑罚处罚，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法定赔偿项目中不包括精神损失，原告可在刑事诉讼中附带民事诉讼亦可另行选择民事诉讼，但两种选择不应该产生赔偿差异，故对于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失，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郗金英、崔吉国经法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米玉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共计129230.38元；二、被告崔殿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共计51692.15元；三、驳回原告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原告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负担2476.1元，由被告米玉河负担2588.5元，由被告崔殿顺负担1035.4元；诉讼保全费2170元，由被告米玉河负担。 二审中，崔殿顺提交米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米庄村铺砖硬化不只是崔殿顺一组劳务人员，另有一组。崔殿顺等劳务人员为王立国提供施工劳务。支部书记的行为也应该认定属于村委会的责任。支部书记与村委主任无论谁的主意，都应该以村委会的名义承担责任。该工程明显的发包方就是米庄村委会，村委会有没有赔偿责任，应当根据其与王立国之间的合同确定。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是否有两组干活不清楚。米庄村委会对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王立国认为，从证据的形式要件看，该证据不具备证明效力，没有出具工作人员的签字或盖章，也没有出具日期，况且出具单位也是本案的当事人之一，由此，即使内容真实也只能作为米庄村委会的陈述，不能作为书证。况且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崔殿顺所主张的村委会与王立国之间的关系，也无法证明崔殿顺和王立国之间的关系。从内容看，书写人并不是村委会成员，该内容中含有保证的内容，因此，该证据应为无效证据。米玉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内容是事实，并同意崔连朝方和崔殿顺的意见。崔金堂、谢开芬、王桂喜、崔月庆质证称，不清楚是否是分两组干活。被上诉人王立国提交2019年7月29日王立国与崔殿顺的谈话录音一份。拟证明：1.胡同铺砖工作是刘某青直接交由崔殿顺负责，卸砖工作是刘某青从王立国这里承揽后交由崔殿顺负责。2.刘某青给崔殿顺团队试铺后确定每铺一块砖1毛钱，卸砖每块2分，也是由刘某青给崔殿顺确定的。3.铺砖报酬及卸砖费用是由刘某青负责计算。4.崔殿顺与王立国之间无联系，崔殿顺没有王立国的电话。5.后期胡同平整，是他人找挖掘机干的，与王立国无关。崔殿顺质证认为，砖是谁拉的是基本事实，韩屯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安排该项工作，证明王立国承揽了该项工程。米庄村委会质证称，这是公益工程，茌平区拨钱拨到村委会账户上，当时说谁干完活给谁钱，镇上说村委会起监督作用，谁承揽谁卸砖，事实证明王立国卸砖，他就是承揽人，19块钱都给王立国。钱现在还没有给王立国。6月5号出事之后就停工了，疫情之后4月份，镇上让我们重新找的承揽人吴子文重新铺砖。之前的砖已经铺上了，钱在事后还要给王立国。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称，对于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谈话录音真实，从录音内容看，崔殿顺自始至终一直强调这个活是刘某青介绍崔殿顺干的王立国的活，并不存在王立国一方所主张的这个活是其他第三方承揽的，对于铺砖的活是其他人承揽均是王立国单方在录音中的陈述，崔殿顺并没有认可，所以王立国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村委会和王立国都有责任。米玉河、崔金堂、谢开芬、王桂喜、崔月庆均称，不了解录音情况。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崔殿顺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米庄村有两组人员从事道路硬化工作的事实，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被上诉人王立国提交的通话录音系事故发生后所录，拟证明的内容只是王立国本人陈述，崔殿顺也不认可。故，本院对崔殿顺及王立国提交的证据依法均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工程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其焦点在于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合同是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或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本院认为，第一，原审认定米庄村委会与王立国之间为承揽关系并无不当。对此，一审法院的分析认定充分，本院对此不再赘述。第二，王立国与崔殿顺团队之间为承揽关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经村委会协调，王立国将涉案工程以卸一块砖0.02元，铺一块砖0.1元的价格交由崔殿顺组织的团队进行具体施工。崔殿顺负责召集工人，自备工具进行施工。王立国对具体由几个人施工并没有提出要求，对具体由哪些人进行施工亦不知情，施工工人与王立国之间不具有从属关系。崔殿顺团队以自己的工具、技术和劳力，完成王立国指定的工作，在工作成果交付后由王立国支付报酬，双方之间符合承揽合同的性质。崔殿顺主张其与王立国之间是雇佣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崔殿顺与米玉河等八人之间为合伙关系。崔殿顺与米玉河等八人，根据自愿和自由原则，自行组成施工队伍，通过相互配合共同劳动，从收入分配来看，八人均认可崔殿顺亦未获得额外报酬，八人之间形成的应当是以崔殿顺牵头的合伙关系。综上，一审法院对米庄村委会与王立国之间、王立国与崔殿顺团队之间关系的认定及确定的案由正确。米庄村委会将工程发包给王立国虽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但原审认定村委会与王立国之间、王立国与崔殿顺施工团队之间承揽关系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各责任主体的责任分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涉案工程为胡同平整、地面铺砖工程，米庄村委会将涉案工程承包给王立国并没有过错，上诉人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认为施工单位应当符合《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但该标准仅包括公路工程承包资质标准，并没有明确规定农村胡同道路硬化需要何种资质，上诉人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关于米庄村委会违法发包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王立国承包工程后又将工程承揽给崔殿顺团队，王立国作为定作人，在刘某青推荐承揽人后没有认真加以审核，没有审查施工团队成员米玉河是否具有驾驶资格及所使用的施工车辆能否合法上路，存在选任过错，依照上述司法解释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关于王立国不应承担案涉事故损害赔偿责任的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崔殿顺作为施工团队的组织者，其选择使用米玉河的无牌车辆，对施工安全事项未尽到防范和提醒义务，对合伙损失亦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米玉河用车拉砖的行为是为施工团队的共同利益，王桂喜、崔金堂、谢开芬、崔月庆、郗金英、崔吉国作为合伙成员，对米玉河造成的损失亦应分担一定的责任。米玉河无证驾驶无牌照机动车，为直接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过错程度较重，一审判决其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且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应予以维持。受害人陶某为二级残疾人，事发当天，陶某疏于注意自身安全，其家人明知施工队正在向其门前胡同拉砖，仍然将受害人独自留在胡同，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但原审确定上诉人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自担30%的责任偏高，本院予以调整。综合各方之间的过错，本院认为应由米玉河承担50%的责任，王立国承担20%的责任，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自担20%的责任，剩余10%的责任由崔殿顺承担4%的责任，由王桂喜、崔金堂、谢开芬、崔月庆、郗金英、崔吉国各自承担1%的责任为宜。 关于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发生事故时受害人陶某74周岁，其死亡赔偿金应按6年计算，为237294元（39549元×6年），一审法院认为陶某去世时差4个月年满75周岁，按照5年4个月计算死亡赔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之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米玉河因本案事故已经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并受到刑事处罚，一审法院依法未支持上诉人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崔殿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19)鲁1523民初266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米玉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共计142413.36元； 三、被上诉人王立国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共计56965.35元； 四、上诉人崔殿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共计11393.07元； 五、王桂喜、崔金堂、谢开芬、崔月庆、郗金英、崔吉国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各赔偿上诉人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共计2848.26元； 六、驳回被上诉人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负担1757元，由被上诉人米玉河负担2172元，由被上诉人王立国负担869元，由上诉人崔殿顺负担522元，由王桂喜、崔金堂、谢开芬、崔月庆、郗金英、崔吉国各负担130元；诉讼保全费2170元，由被上诉人米玉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上诉人崔连朝、崔吉军、崔吉余、崔吉民、崔太平负担4514元，由被上诉人王立国负担2440元，由上诉人崔殿顺负担4514元，由王桂喜、崔金堂、谢开芬、崔月庆、郗金英、崔吉国各负担1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李曙霞 审判员  王玉东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陈闪 书记员孙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