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泽俊，男，1976年9月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贵州黔成起智（兴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先印，贵州黔成起智（兴义）律师事务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开祥，男，1982年9月10日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兴仁市，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颜泽俊因与被上诉人陈开祥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2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颜泽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开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颜泽俊已付工程款为732600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722600元。颜泽俊与案外人李孝龙之间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一审法院未将颜泽俊于2019年9月8日向陈开祥微信转账4000元及2019年10月31日向陈开祥员工李孝龙微信转账6000元认定为已付工程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颜泽俊与陈开祥之间签订的《装修合同》，未涉及主体及承重结构变动，应属有效合同，陈开祥应按约定履行义务。该《装修合同》第三条约定的包干总价为850000元，其中800000元为工程款项，50000元为质量、进度、安全奖励，而陈开祥所交付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50000元的质量奖励不应当支付；第五条约定应当扣留5%的工程造价款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颜泽俊因对存在质量问题部分进行维修的费用约上万元，陈开祥应当承担维修责任。三、陈开祥未按合同约定向颜泽俊开具等额税制发票，已构成违约，颜泽俊未支付工程款，是行使其同时履行抗辩权。 被上诉人陈开祥二审辩称，首先，颜泽俊并未支付陈开祥732600元工程款，在一审时，案外人贺仁虎认可收到颜泽俊39600元，颜泽俊又称其还向贺仁虎支付了5万元，但现在贺仁虎不认可收到这89600元，因此，一审认定将该89600元在颜泽俊应付款项中扣除是错误的。其次，陈开祥与颜泽俊在签订装修合同时，并未约定质保金，也没有约定税费发票。 陈开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颜泽俊偿还陈开祥装修兴义市金州新天地样板房室内装修尾款232853元（尾款形成如下：装修合同总价850000元，颜泽俊方改方案后增加的工程款55453元，颜泽俊已付陈开祥工程款672600元，颜泽俊未付陈开祥工程款232853元），并从2019年10月3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利息按国家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颜泽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4日，颜泽俊作为发包人、陈开祥作为承包人签订一份《装修合同》，主要约定：陈开祥对兴义金州新天地样板房106/149号房进行室内装修，合同对工程内容作了明确约定，还约定合同包干总价为850000元，其中800000元为工程款，50000元为质量、进度、安全奖励。本工程竣工验收后结算时总价不作增减调整，不存在量差及漏项增加签证；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大包干方式，交钥匙工程；开工时间为2019年8月4日，竣工时间为2019年9月3日；颜泽俊应在合同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陈开祥支付6%的工程预付款（50000元）；在整体施工形象进度达62.5%时向陈开祥支付62.5%的工程预付款（500000元），尾款350000元于2019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明确约定若颜泽俊未在合同规定的期限内支付工程款，超过14个工作日的，每逾期一天按银行同期的贷款利息向乙方支付该部分款项的迟付利息；合同中还对工程的保修期、质量、甲乙双方责任、材料和设备、工程验收、违约责任、解决纠纷办法等进行了约定。2019年8月7日，陈开祥与颜泽俊对装修方案进行了修改，新增了部分项目，经双方共同核算，新增项目的工程总价合计55453.72元。陈开祥按期完工，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于2019年9月2日投入使用。在施工过程中以及施工结束后，颜泽俊陆续支付了部分装修工程款，尚有部分工程款未支付。在诉讼过程中，经核对双方的工程付款单，双方均无异议的已付工程款为722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颜泽俊将兴义金州新天地样板房106/149号房的装修工程发包给陈开祥施工，因个人不具备承包工程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不能承包工程建设，故颜泽俊与陈开祥签订的《装修合同》因陈开祥无资质而无效。但陈开祥已经实际投入劳动力、物资等进行施工，颜泽俊应向陈开祥支付装修工程款。关于尚欠装修工程款为多少的问题。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明确约定工程总价款为850000元，后陈开祥与颜泽俊对装修方案进行了修改，经双方共同核算，新增项目的工程总价合计55453.72元，故本案装修工程款合计应为905453.72元。诉讼过程中，双方均无异议的已付工程款为722600元，陈开祥对颜泽俊辩称的于2019年9月18日支付的4000元及2019年10月31日支付给李孝龙的6000元存在异议。陈开祥在一审庭审中提出2019年9月18日颜泽俊支付的4000元系因兴义金州新天地售楼部漏水，是其帮忙联系装修师傅进行维修，该款项陈开祥已经支付给装修师傅。陈开祥已经对该款项作出了合理说明，颜泽俊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上述有争议的4000元为其支付给陈开祥的工程款，也未在法庭给出的合理宽限期限内提交证据证实，应由颜泽俊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双方存在争议的6000元，根据颜泽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其与李孝龙之间的聊天记录，颜泽俊与李孝龙之间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仅凭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该款项系支付本案的工程款，颜泽俊亦未在法庭给出的合理期限内提交其他证据补强该款项为支付本案的工程款。故认可已经支付的装修工程款为722600元，颜泽俊尚欠陈开祥装修工程款182853.72元。关于颜泽俊认为应当扣除工程造价款5%的质量保修金的辩解意见，双方在《装修合同》的第五项打印有“扣留5%的工程造价款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之用”的内容，但又手写有“尾款35000元于2019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依据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的格式及内容上看，该合同为一方提供的打印模板，双方仅在签订合同时对合同涉及的内容、付款方式等进行填充。相较于打印的扣留质量保修金的条款，手写的关于尾款支付的条款上有当事人的捺印，效力高于打印模板的效力。结合陈开祥辩称之所以合同中会出现两条相互矛盾的约定，系因做工程时约定只要在9月3日前做完，就在2019年10月31日前将尾款一次性付清，陈开祥的该辩解意见更加符合常理，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对颜泽俊要求扣留质量保修金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关于颜泽俊对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有50000元为质量、进度、安全奖励，因工程质量不合格不予支付的辩解意见。颜泽俊认可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且已经投入使用。现颜泽俊仅提供了工作联系函，陈开祥认可2020年3月29日通过微信收到了一份工作联系行，但不认可墙面浸水问题系因装修所致，墙面浸水是不属于其施工范围的施工问题。颜泽俊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自己的主张，现仅依据工作联系函不足以证明工程存在浸水问题是因为陈开祥的装修存在质量问题，应由颜泽俊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颜泽俊关于因陈开祥工程质量不合格不予支付50000元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其亦不能以此为由拒绝支付陈开祥相应的装修款。双方在《装修合同》中约定，陈开祥须向颜泽俊提供正规合法的等额税制发票，但提供正规合法的等额税制发票仅是合同的附属义务，不能以此对抗其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综上其拒付装修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并支付违约金的责任。关于逾期利息，虽然双方的《装修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不影响双方在《装修合同》中约定若颜泽俊未在合同规定的期限内支付工程款，超过14个工作日的，每逾期一天按银行同期的贷款利息向陈开祥支付该部分款项的迟付利息的效力，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2019年8月20日之后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即本案的利息计算方式为从2019年10月3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支付完毕之日止。综上所述，颜泽俊应当承担给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一审判决：一、颜泽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陈开祥装修工程款182853.72元及利息（利息以182853.72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3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支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陈开祥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92元，减半收取2396元，由陈开祥负担514元，颜泽俊负担1882元（直接向陈开祥支付）。 二审中，颜泽俊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案外人李孝龙出具的《收据》一份，拟证明：颜泽俊已经代陈开祥向李孝龙转账案涉工程款16000元，而不是一审认定的10000元；第二组证据，案外人贺仁虎出具的《收条》一份，拟证明：颜泽俊在2020年1月24日代陈开祥向贺仁虎支付50000元工程材料款。陈开祥的质证意见是：对第一组证据，不予认可，陈开祥已经将应支付给李孝龙的款项支付完毕，颜泽俊向李孝龙转款未经过陈开祥同意；对第二组证据，颜泽俊向贺仁虎转款未经过陈开祥同意，亦不予认可。陈开祥向本院提交微信转账截图一份，拟证明：本案争议的4000元不应当扣减，该4000元是颜泽俊售楼部水电出现问题，陈开祥帮忙联系水电工人进行维修，颜泽俊将该4000元转账给陈开祥后，陈开祥立即将该款支付给水电工人；陈开祥还向本院申请证人黄某、余某出庭作证，拟证明：陈开祥与颜泽俊签订案涉装修合同时，并未约定工程质保金，也没有对税款进行约定。颜泽俊的质证意见是：对4000元转账无异议；对黄某的陈述予以认可，对余某的陈述无意见。 本院的认证意见是：对颜泽俊提交的《收据》，经本院向案外人李孝龙询问，李孝龙称陈开祥将案涉工程中的硬包以及墙纸、墙布部分交由其施工，其中硬包部分的工程价为37900元，其中16000元系颜泽俊代为支付，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对案外人贺仁虎出具的《收条》，一审中颜泽俊已主张其向贺仁虎支付该50000元款项，一审法院亦对此予以明确，本院不再进行认定。对陈开祥提交的微信转账截图，颜泽俊认可对该4000元系其支付给水电工人的维修款，故本院予以采信；对黄某与余某的证言，因其二人的陈述与案涉《装修合同》不一致，且不能作出合理说明，故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颜泽俊是否应当向陈开祥支付剩余工程款；二、颜泽俊应支付的款项金额为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颜泽俊将案涉工程交由陈开祥进行施工，双方签订《装修合同》对施工范围、合同价款以及承包方式等内容进行约定，陈开祥已按照合同约定实际投入劳力、物资等进行施工，并已交付颜泽俊，颜泽俊亦认可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因此，案涉《装修合同》是否有效，并不影响陈开祥向颜泽俊主张装修工程款，颜泽俊不能以此抗辩拒绝支付装修工程款。其次，关于是否应当扣留5000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案涉《装修合同》中虽打印有“扣留5%的工程造价款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之用”，但双方又在合同中“付款方式与保修期”一条中对付款条件进行确认，并在手写部分捺印，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该项内容的变更，一审对此已进行详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故对颜泽俊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至于双方在案涉《装修合同》中约定，陈开祥应向颜泽俊提供正规合法的等额税制发票，但并未明确约定颜泽俊支付装修工程款要以陈开祥出具正规发票为前提。并且，提供正规合法的等额税制发票仅是合同的附随义务，颜泽俊以陈开祥未出具正规发票为由拒付工程款，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关于2019年9月18日颜泽俊向陈开祥转账的4000元，颜泽俊在二审中已认可系陈开祥代其支付给水电工人的维修款项，故该4000元不应当在颜泽俊应付工程款内扣减。其次，关于双方争议的6000元，经本院询问案外人李孝龙，李孝龙称其与颜泽俊除案涉工程外并无其他经济往来，陈开祥将案涉工程中的硬包以及墙纸、墙布部分交由其施工，其中硬包部分的工程价为37900元，其中16000元系颜泽俊代为支付，而墙纸、墙布部分未与陈开祥结算，陈开祥也未支付完毕。对此，本院认为，结合李孝龙与颜泽俊的微信记录，以及李孝龙的陈述，应当认定颜泽俊就案涉工程而言，确向李孝龙支付了16000元材料款。陈开祥虽辩称其已将应付给李孝龙的款项支付完毕，但李孝龙对此并不认可，并表示与陈开祥之间并未结算。因此，综合考虑颜泽俊已向李孝龙支付16000元款项的事实，应当在颜泽俊应付工程款中扣减16000元，而非一审认定的10000元。至于陈开祥与李孝龙之间的工程款，陈开祥可在与李孝龙结算后向其主张权利。 综上，颜泽俊应当向陈开祥支付剩余工程款，但一审未扣减颜泽俊已支付给案外人李孝龙的6000元款项不当，本院予以变更。因此，颜泽俊应当向陈开祥支付的剩余工程款为176853.72元（182853.72-6000）。 综上所述，上诉人颜泽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2749号民事判决； 二、颜泽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陈开祥装修工程款176853.72元及利息（利息以176853.72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3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支付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颜泽俊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92元，减半收取计2396元，由颜泽俊负担1918元，由陈开祥负担4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92元，由颜泽俊负担3836元，由陈开祥负担9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简 坤 审 判 员  石 鑫 审 判 员  付 君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吕 娜 书 记 员  罗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