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长信，男，1972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智明，福建维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芮科珍，男，196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旭光，福建则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长信因与被上诉人芮科珍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邵武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1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长信上诉请求：撤销邵武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1民初43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芮科珍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本案共同借款人为邓小山、高长信、芮科珍，则不论芮科珍是否向邓小山主张权利，邓小山都应当作为必要共同诉讼人参与本案诉讼。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无相关转账凭证的情形下，一审判决仅凭何桂荣出具的收条及证词就认定芮科珍支付了110000元给何桂荣，没有事实根据。3.芮科珍每次向何桂荣返还借款均是独立行为，且其每次返还借款之后，其余借款如何偿还均属于不确定状态，故应当自芮科珍每次独立返还借款之日起计算其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以芮科珍最后一次履行还款（尚不能确定是否实际履行）的时间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显然与有关分期履行诉讼时效计算的法律规定不符，故一审判决认定芮科珍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判决于法无据。对于共同借款人之间的追偿权，我国目前尚无法律规定，只有在共同借款人之间存在法定或约定连带责任，或者有明确约定各自份额的情况下，芮科珍才有权提出追偿请求。 芮科珍辩称，1.法律并未规定所有的担保人都需要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每个担保人均按各自份额负担债务，一审判决不存在程序问题。2.一审判决有何桂荣出具的收条及证人证言作为凭证，认定事实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芮科珍有权向高长信追偿。3.高长信主张从芮科珍每次还款起分别计算诉讼时效不能成立。芮科珍是分多次多笔清偿债务，且最后清偿完毕才起诉，如果芮科珍每笔还款都提起诉讼，则与立法精神相悖。 芮科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高长信返还芮科珍为其垫付的借款本息7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日，芮科珍、高长信、案外人邓小山共同向案外人何桂荣出具借条一份，其上载明：“兹借到何桂荣人民币壹拾万元整，此款借用一个月，2013年4月1日前归还。此据”，芮科珍、高长信、邓小山分别在该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字、捺手印。同日，何桂荣将97000元汇入高长信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内。因未能按期还款，2014年3月1日，邓小山、芮科珍、高长信共同向何桂荣出具还款计划一份，其上载明：“经借款人与何桂荣协商同意将2013年3月1日所借的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延续至2015年4月1日前还清。注：此款使用期间以月息百分之二计息，每月2000元，按季度付息，逾期未还清（借款及利息）按本金千分之二违约金以日计算（2014年2月份开始计息）付给何桂荣。此据”邓小山、芮科珍、高长信分别在该还款计划的借款人处签字、捺手印。之后，芮科珍分别于2014年7月9日、2015年2月17日、2016年1月28日、2017年1月26日、2018年2月14日、2019年2月3日、2020年1月22日向何桂荣支付款项10000元、20000元、20000元、10000元、15000元、10000元、15000元，合计100000元，并由何桂荣在上述借条的复印件上对当日已付款项分别签字确认。2020年3月3日，芮科珍向何桂荣返还款项110000元，同日，何桂荣向芮科珍出具收条一份，其上载明：“今收到芮科珍支付的芮科珍、高长信、邓小山共同借款本金及部分利息，共计110000元人民币，以上借款芮科珍以现金方式付清。本人和芮科珍、高长信、邓小山的债权债务全部清偿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芮科珍及高长信、邓小山作为共同借款人，向何桂荣出具的借条及还款计划，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何桂荣依约向芮科珍及高长信、邓小山发放借款后，芮科珍、高长信、邓小山应按约定及时向何桂荣支付借款及利息。现芮科珍已向何桂荣履行全部债务。由于芮科珍与高长信、邓小山系共同借款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因此，芮科珍与高长信、邓小山应连带承担偿还何桂荣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责任。又因芮科珍与高长信、邓小山未就各自应承担的份额进行书面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因此，芮科珍与高长信、邓小山之间应平均承担相同比例份额的责任。芮科珍对其实际履行的，超过应当承担份额的部分，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的债务人追偿。关于借款金额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还款明细并未明确约定芮科珍所支付款项系借款还是利息，应当按照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的顺序进行计算,超出部分,应先抵充本金。案涉还款计划约定还款方式采取的是自2014年2月起，每季度支付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根据何桂荣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在借款时，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3000元，实际给付借款金额为97000元，故应按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结合上述约定的还款方式、利息计算标准以及芮科珍的实际还款情况，芮科珍主张其已陆续向何桂荣代偿的借款本息共计210000元，并未超出芮科珍与高长信、邓小山对何桂荣的债务总额。故芮科珍要求高长信偿付其借款本息70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高长信所提其并无共同借款的真实意思，其在借条及还款计划上签名仅是为债务提供担保的辩解，经查认为，高长信于2013年3月1日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字，之后又于2014年3月1日在还款计划的借款人处签字，高长信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知道其在借条及还款计划的“借款人”处签名的法律后果，故对高长信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高长信所提其并未实际使用款项并据此拒绝承担还款义务的抗辩意见。首先，芮科珍、高长信及邓小山具有共同借款的合意，其三人在借款时并无书面约定款项仅由部分借款人使用，高长信亦不能举证证明本案借款发生时曾约定借款系由其他借款人单独使用，本案借款亦实际经高长信银行账户，故对高长信所提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芮科珍对高长信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芮科珍向何桂荣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从芮科珍最后一期履行还款责任的时间即2020年3月3日起算，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高长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芮科珍支付代偿款7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高长信对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3月1日，芮科珍、高长信、案外人邓小山共同向案外人何桂荣出具借条一份”有异议，主张实际借款人是芮科珍，高长信和邓小山是担保人，且在一个月借款期满后，邓小山转为借款人，高长信和芮科珍为担保人。本院认为，高长信的该主张没有证据证实，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该事实予以确认。2.高长信对一审判决认定“2020年3月3日，芮科珍向何桂荣返还款项110000元，同日，何桂荣向芮科珍出具收条一份”有异议，主张芮科珍并未还款。本院认为，芮科珍已提交收条予以证实，何桂荣亦于一审时到庭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该事实有相应依据，予以确认。高长信对此并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其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3.高长信主张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4月1日期间的案涉借款利息系由邓小山支付。本院认为，高长信的该项主张并无证据证实，不予采纳。 对于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芮科珍、高长信、邓小山共同向案外人何桂荣借款并出具借条，何桂荣已将97000元款项汇入高长信的银行账户，芮科珍、高长信、邓小山与何桂荣之间的借贷关系已经成立且合法有效，芮科珍、高长信、邓小山对案涉借款负有连带清偿责任。借款后，芮科珍作为共同借款人之一，陆续向何桂荣偿还借款本息合计210000元，结清了案涉借款本息，故芮科珍系代高长信、邓小山履行了还款义务。在无证据证实芮科珍、高长信、邓小山就案涉债务的各自承担份额存在约定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按照平均承担责任的方式确认芮科珍、高长信、邓小山之间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当，高长信应当向芮科珍偿还70000元款项。邓小山虽系共同借款人之一，但芮科珍在本案中仅要求高长信承担案涉款项三分之一的还款责任，并未要求邓小山承担还款责任，且芮科珍作为实际还款人，其有权选择是否要求邓小山承担还款责任，故邓小山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高长信以此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不能成立。 关于诉讼时效，芮科珍自2014年7月起陆续多次向何桂荣归还借款利息，并于2020年3月结清借款本息，即至2020年3月，芮科珍的债务才清偿完毕，故本案属于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情形，应自芮科珍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即自2020年3月3日起计算，而芮科珍于2020年3月即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高长信承担还款责任，因此，高长信主张芮科珍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依据。 综上所述，高长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高长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发清 审 判 员 黄晓健 审 判 员 邱 翠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曹滢颖 书 记 员 林卓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