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19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津支公司城区营销服务部，住所地：河津市新耿大街百货大楼西50米。 负责人：侯民廷。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保伟，山西瀛航（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振杰，男，1974年2月11日出生，汉族，河津市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原颖，山西聪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津市祺鸿祥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津市樊村镇李家庄村东。 法定代表人：贺泽荣。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津支公司城区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振杰、原审被告河津市祺鸿祥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2民初2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2民初232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严重不足。1、被上诉人韩振杰发生事故的原因不清楚，仅凭几张受伤的照片，不能确定被上诉人韩振杰是为避免车辆超载而受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证据严重不足。2、关于保险条款的告知问题，上诉人已经将保险合同单交付投保人河津市祺鸿祥运输有限公司，并告知保险责任条款。一审法院在投保人未到庭的情况下，迳行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说明保险条款，明显认定事实错误。3、被上诉人韩振杰的事故明显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条款，不属于上诉人保险责任。本案案由为保险合同纠纷，保险合同属于商事合同，应严格适用合同的书面约定。涉案保险合同条款经过相关部门审核，完全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不以保险合同约定为准，反而推定条款无效，明显偏离法律规定。4、被上诉人韩振杰的损失计算标准明显过高，计算错误。被上诉人韩振杰的证据不能证明韩振杰系城镇居民，不能证明韩振杰经常居住地在城镇。韩宏伟、韩梦茹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且计算期限有误。不能证明韩振杰的工资为7000元。护理费应按每天50元标准。二、上诉人不应承担诉讼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韩振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案发当晚，答辩人因卸下超载的煤炭，从车摔下来并受伤，本事故发生后，答辩人同事立即向被答辩人及110报案，被答辩人派来的工作人员详细询问了事故发生的经过，但是，之后被答辩人却以该事故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为由，拒绝赔付。无奈之下，答辩人才提起诉讼以维护自己合法权益。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被答辩人称已经将保险合同交付投保人即原审被告河津市祺鸿祥运输有限公司，并且向该公司告知了保险责任条款，但被答辩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以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被答辩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就驾乘人员责任险、驾乘人员意外伤害险条款的适用条件、范围，向河津市祺鸿祥运输有限公司或者实际车主进行过说明。被答辩人没有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不能以投保人河津市祺鸿祥运输有限公司未到庭为由，免除自己的举证义务。三、晋Ｍ×××××号车是营运车辆，在营运过程中，应当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国家法律法规及有关规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实施公路安全生命防护工程的意见》（国办发[2014]55号）、《交通运输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工商总局质检总局关于进一步做好货车非法改装和超限超载流通量工作的意见》（交公路发[2016]124号）等规定，从严治理运输车辆超载、超限，以保证道路交通运输安全。任何运输车辆，均应遵守这些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答辩人将晋Ｍ×××××号车上多装的煤炭卸下，是作为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自觉履行其保证车辆安全运行的职责，该行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而被答辩人将驾驶营运车辆意外伤害的赔付范围进行了限定，仅仅将在行驶过程中或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的加油、加水、换胎而临时停放过程中遭受的意外伤害纳入了赔付范围，将司机为避免超载保证车辆安全运行等必要情形排除在外，这明显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条款无效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四、一审时，答辩人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房产证及天然气的缴费凭证，同时证人杨某、薛某在接受法庭询问时，当庭陈述答辩人平时在山西铝厂租住，已经尽到基本举证义务，足以证明答辩人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其各项损失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答辩人从事运输行业，月工资7000元，一审时两名证人已出庭作证，且原审判决是按照交通运输行业的标准对答辩人的误工费进行计算的。护理行业属于居民服务行业，按照运城地区司法审判实践，护理费按居民服务行业标准进行计算合理合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运输公司未答辩。 韩振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内固定取出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59563.46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晋Ｍ×××××号车的登记所有人为被告运输公司，实际经营车主为薛彦虎。2018年10月，薛彦虎与被告运输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协议》，约定晋Ｍ×××××号车（发动机号A5C14J30128、车架号LG6ED8SH1JY202707）挂靠于被告运输公司，挂靠经营期限自2018年10月22日至2019年10月22日；车辆保险等所有费用薛彦虎承担，薛彦虎每月向被告运输公司支付挂靠费500元，车辆发生的各种纠纷费用由薛彦虎自理。2018年10月19日，被告运输公司为晋Ｍ×××××号车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一份（其中司机责任险保险金额10万元），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一份（保险金额40万元），保险期间均自2018年10月19日至2019年10月18日。2019年7月13日凌晨一时许，原告驾驶晋Ｍ×××××号车在河津市下化乡陈家岭村霍州煤电集团河津薛虎沟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拉煤，因车上所装煤炭超载，原告上车厢将多余煤炭从车上往下卸时，坠落受伤，后被送往运城市中心医院治疗。 另查明，原告花费医疗费33686.79元。经司法鉴定，原告构成九级伤残，内固定取出费用为8000元，误工期150天，护理期45天，营养期60天。原告经常居住地为河津铝基地太华小区，育有一子一女，其子生于2006年8月，其女生于2015年1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具备法律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受伤的情形，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本案中，晋Ｍ×××××号车为货物营运车辆，在营运过程中应当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法规及有关规定。多年来国家致力于运输车辆超载、超限整治，以保证道路交通运输安全，专门下发了《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实施公路安全生命防护工程的意见》（国办发【2014】55号）、《交通运输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工商总局质检总局关于进一步做好货车非法改装和超限超载流通量工作的意见》（交公路发【2016】124号）等规定。原告驾驶晋Ｍ×××××号车在装运过程中将超载的煤炭卸下，作为驾驶员依法依规履行保证车辆安全运行职责，该行为受法律保护。原告因履行职责行为而受伤，所涉车辆投保有司机责任险和驾乘人员意外伤害险，保险公司应对原告的损失予以赔付。被告保险公司辩称原告受伤不属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1.5条约定的意外伤害情形不应赔偿，但无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提供了该保险条款，并就保险条款内容履行了向投保人说明的法定义务；且被告保险公司将驾驶营运车辆意外伤害的赔付范围限定于在行驶过程中或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的加油、加水、换胎而临时停放过程中遭受的意外伤害，而将司机为避免超载保证安全运行的必要行为情形剥离，加重了投保人的义务，不符合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故该条款无效，被告保险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据有关法律、司法解释及相应标准，被告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应确定如下：1、医疗费33686.79元；2、护理费：46693元/365天*45天=5756.67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24天=2400元；4、营养费：50元*60天=3000元；5、误工费：89123元/365天*150天=33625.89元；6、残疾赔偿金：原告31035元*20年*0.2=1241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儿子韩宏伟19790元*（18-12）*0.2/2=11874元，女儿韩梦茹19790元*（18-4）*0.2/2=27706元，计163720元；7、内固定取出费：8000元；8、交通费：据原告治疗、检查情况酌定为1000元；9鉴定费3500元为确定原告损失的必要费用，应予支持，上述共计254689.4元。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侵权责任范围，本案不予处理，原告应向雇主另行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津支公司城区营销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韩振杰254689.4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97元，由原告韩振杰负担49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津支公司城区营销服务部负担2548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韩振杰是否为因车辆超载卸货从车上掉下受伤；2、被上诉人韩振杰的伤害是否属于本案保险合同保险范围；3、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韩振杰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计算及误工费、护理费计算是否正确；4、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本案诉讼费。 关于焦点1，被上诉人韩振杰在原审诉讼中提供了事故发生时的现场照片，与其他证人出庭作证的证明情况以及韩振杰在医院入院记录上的主诉记录相互印证，能够证明韩振杰系在投保的车辆上卸货时掉下摔伤，原审判决认定韩振杰在车厢上卸货时坠落受伤正确，应予采信。 关于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该保险合同条款约定承保范围为：被保险人驾驶营运货车或乘坐他人驾驶的营运货车，在车辆行驶过程中或为维护该车辆继续运行的加油、加水、换胎而临时停放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车辆驾驶人员对所驾车辆正常运行负有安全保障责任，而该条款将驾驶人员为保障所驾车辆安全运行所采取的必要措施排除在保险范围之外，明显加大了被保险人的责任，因此，该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应承担理赔之责。原审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3，被上诉人韩振杰在诉讼中提供了与崔作荣于2017年2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崔作荣房屋所有权证明以及四张河津市江民海生天然气有限公司购买天然气收据与原审审理时证人证言，均能够证明韩振杰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原审判决韩振杰的伤残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及计算期限正确。关于韩振杰的误工费。原审中，韩振杰仅提供了两位同事的证言证明其工资为7000元/月，无公司工资发放表及公司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其误工费应当参照本院相关规定并结合本院审理同类型案件审判适用标准，应按150元/天计算，即：22500元（150元*150天），原审判决误工费计算标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被上诉人韩振杰的护理费，因被上诉人未提供护理人的收入证明，原审按照居民服务业的行业标准计算其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关于焦点4，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诉讼费由败诉方负担。上诉人为败诉方，原审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改判。即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在原审判决的基础上核减误工费11125.89元（33625.89元-22500元），共计243563.5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2民初232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津支公司城区营销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韩振杰各项损失共计243563.51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韩振杰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9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津支公司城区营销服务部负担2437元，由被上诉人韩振杰负担1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9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津支公司城区营销服务部负担4967元，由被上诉人韩振杰负担2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军武 审判员  王玉林 审判员  陶佩林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