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向阳坊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岭路**。 法定代表人：黄添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绍伟，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燕贞，女,197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黎伟，福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福建向阳坊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阳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燕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初2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阳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苏燕贞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已在另案的强制执行过程中调查查明向阳坊公司早在2017年6月起就停止经营活动，但一审法院不仅完全置若罔闻，甚至认定“苏燕贞在2020年4月3日前仍为向阳坊公司工作”，进而作出错误判决；二、向阳坊公司早在2017年6月就已在印克体系（厦门向阳印克食品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福州印克食品有限公司、福州鑫印克食品有限公司，统称为印克体系福州地区经营主体）实际控制和使用中，在此过程中逐渐停止经营活动，向阳坊公司已失去独立的法律人格，苏燕贞早已与印克体系建立事实的劳动关系并为印克体系打工数年。印克体系是独立的法人，并非向阳坊公司的子公司或分公司，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印克体系制定的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苏燕贞，苏燕贞受印克体系的劳动管理，从事印克体系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其长达数年的工资均是由印克体系发放；苏燕贞提供的劳动是印克体系业务的组成部分。苏燕贞与印克体系符合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劳动关系成立的规定；三、印克体系退出福建向阳坊园区是由于法院的执行行为和印克体系为逃避法律责任，并非向阳坊公司的原因，苏燕贞在印克体系退出福建向阳坊园区后，仍与印克体系保持事实劳动关系，并另行与印克体系签订了新的劳动合同；四、苏燕贞的社会保险是通过向阳坊公司的账户缴交，但并不能证明其在与印克体系建立劳动关系后，仍是向阳坊公司的员工，更何况向阳坊公司早已因被非法转移业务、资产、人员而停止经营，没有任何经营性收入，无法缴纳相关费用。苏燕贞所谓“欠缴23个月养老保险”中，绝大部分是印克体系转移劳动关系后欠缴的，并非向阳坊公司所应当缴交义务；五、向阳坊公司高管通过内外勾结转移、处置资产，甚至制造虚假诉讼造成向阳坊公司背负无端债务，掏空向阳坊公司导致公司完全停止经营甚至丧失独立法律人格，法院判决向阳坊公司承担本不应承担的印克体系用工期间的工资、经济补偿金是罔顾事实的荒诞判决，不仅有违公平正义，更是对社会营商环境的沉重打击。 苏燕贞辩称，一、苏燕贞与向阳坊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存在劳动法律关系。2014年6月，苏燕贞入职向阳坊公司并签订劳动合同，又于2017年6月与向阳坊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7年6月7日至2020年6月7日止。苏燕贞2014年6月至2017年11月的工资，均由向阳坊公司账户发放。2014年7月至2020年4月的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由向阳坊公司缴纳，2014年8月至2020年3月的基本养老保险亦由向阳坊公司缴纳（有部分月份欠缴）。在两次劳动合同履行期间，苏燕贞一直在向阳坊公司住所地闽侯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岭路**工作，其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未发生变动。虽然2017年12月之后工资发放的账户有所变化，但这与作为劳动者的苏燕贞本人无关，也非劳动者本人所能控制。苏燕贞有充分的法律和事实依据相信其是为向阳坊公司工作，向阳坊公司是其用人单位；二、2020年4月4日起，因向阳坊公司申请闽侯县人民法院查封财产，导致苏燕贞未再为向阳坊公司工作。2020年5月8日，苏燕贞依法解除与向阳坊公司的劳动关系。向阳坊公司拖欠苏燕贞工资，并因向阳坊公司原因导致劳动关系解除，向阳坊公司依法应向苏燕贞支付2020年4月4日至5月8日的工资和2014年至2020年5月其为向阳坊公司工作期间的经济补偿金；三、向阳坊公司以其法定代表人不知晓公司经营状况、公司资产为印克体系侵占为由提出的抗辩既不符合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和规定，也缺乏相应的证据加以支持，更未获得法定机关的认可。向阳坊公司与印克体系之间的纠纷与苏燕贞无关，苏燕贞并非纠纷的当事人，不应承担向阳坊公司与印克体系之间纠纷产生的不利后果。 苏燕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苏燕贞与向阳坊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20年5月8日解除;2.判令向阳坊公司向苏燕贞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5月8日期间工资4486.03元(按3541.6元÷30天×38＝4486.03元计算)；3.判令向阳坊公司向苏燕贞支付经济补偿金21249.6元(2014年6月6日至2020年5月8日计6个月×3541.6元/月＝2124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苏燕贞入职向阳坊公司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到期后，苏燕贞与向阳坊公司又于2017年6月26日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1、苏燕贞在向阳坊公司从事销售、管理、生产、后勤以及向阳坊公司经营所涉及的其他业务岗位工作。2、合同期限自2017年6月7日至2020年6月7日止。3、实行标准工时工作制度。4、实行计时工资制，每月基本工资为1350元，岗位津贴按公司薪酬标准执行。 苏燕贞2014年6月至2017年11月的工资，均由向阳坊公司账户发放，2014年7月至2020年4月的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以向阳坊公司名义缴纳，2014年8月至2020年3月的基本养老保险亦以向阳坊公司名义缴纳(有部分月份欠缴)。苏燕贞2017年12月至2018年6月的工资，由苏杰账户发放；2018年7月至2020年2月的工资，由福州鑫印克食品有限公司(原名：福州鑫福将食品有限公司)账户发放。2019年7月、2019年8月福州印克食品有限公司分别向苏燕贞发放工资567元、77元。 自2016年4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向阳坊公司共计欠缴基本养老保险23个月，苏燕贞分别于2020年4月29日、2020年5月2日向向阳坊公司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并支付经济补偿金。后因邮件被退回，苏燕贞于2020年5月7日前往向阳坊公司住所地粘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以向阳坊公司欠缴23个月的社会保险及向阳坊公司已于2020年4月4日起被强制关停无法继续提供工作场所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并支付经济补偿、补缴医社保差额，同时告知其与向阳坊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次日解除。 向阳坊公司于2020年4月3日，向阳坊公司粘贴公告称：向阳坊公司已申请闽侯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日对园区内的资产进行查封，应闽侯县人民法院的要求，向阳坊公司已安排保安人员、布置监控设备等措施配合人民法院进行执行，园区内各公司可在不损毁资产的前提下继续生产经营。未经闽侯县人民法院和向阳坊公司允许而私自盗窃、搬迁、拆除、挪用甚至毁灭资产等行为，一律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2020年4月4日起，苏燕贞未再为向阳坊公司工作。 2020年5月9日，苏燕贞向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1、确认苏燕贞与向阳坊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20年5月8日解除;二、裁决向阳坊公司向苏燕贞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5月8日期间工资4486.03元；三、裁决向阳坊公司向苏燕贞支付经济补偿金21249.6元。因苏燕贞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 另查明，苏燕贞2019年4月工资3748.84元，2019年5月工资2869.05元，2019年6月工资2996.05元，2019年7月工资3266.05元，2019年8月工资3809.05元，2019年9月工资3509.05元，2019年10月工资4098.05元，2019年11月工资3617.05元，2019年12月工资3806.05元，2020年1月工资3713.83元，2020年2月工资3296.83元，2020年3月3769.33元。 一审法院认为，苏燕贞与向阳坊公司两次签订《劳动合同书》，且在第二次签订《劳动合同书》后，其仍在向阳坊公司住所地闽侯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岭路**的厂房工作，工作地点未变动，且2014年至今一直系向阳坊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苏燕贞有理由相信其用工单位为向阳坊公司，向阳坊公司是否被印克体系侵占，实际用工单位是否系印克体系，系向阳坊公司自身管理问题，不能以此对抗苏燕贞，向阳坊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仍应承担对苏燕贞的义务。因向阳坊公司原因导致苏燕贞未能继续上班，且向阳坊公司存在欠缴社会保险的情形，苏燕贞已告知向阳坊公司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8日解除，故苏燕贞请求确认苏燕贞与向阳坊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20年5月8日解除，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向阳坊公司原因导致苏燕贞未能继续上班，向阳坊公司应继续向苏燕贞支付工资，又因苏燕贞2020年4月4日起未再向向阳坊公司提供劳动，《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工资又低于闽侯县2020年的最低工资标准1720元/月，故2020年4月4日至2020年5月7日的工资应按该标准计算，而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3日的工资，向阳坊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苏燕贞在此期间的工资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苏燕贞主张按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该期间的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向阳坊公司应支付苏燕贞工资2307.35元(1720元/月÷21.75天/月×19天+1720元/月÷21.75天/月×4天+3541.6元÷21.75天×3天)。苏燕贞因向阳坊公司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要求向阳坊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苏燕贞系2020年5月与向阳坊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故应按其2019年3月至2020年4月的平均工资作为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而苏燕贞2020年4月工资为1991.03元(1720元/月÷21.75天/月×19天+3541.6元÷21.75天×3天)，故苏燕贞的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计算基数为3395.12元{(2869.05+2996.05+3266.05+3809.05+3509.05+4098.05+3617.05+3806.05+3713.83+3296.83+3769.33+1991.03)÷12}，苏燕贞2014年6月入职，2020年5月与向阳坊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即向阳坊公司应向苏燕贞支付经济补偿金20370.72元。综上，判决:一、苏燕贞与福建向阳坊食品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8日解除劳动关系；二、福建向阳坊食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苏燕贞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5月8日期间的工资2307.35元；三、福建向阳坊食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苏燕贞支付经济补偿金21249.6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福建向阳坊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向阳坊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向阳坊体系梳理，证明向阳坊公司作为向阳坊集团的重要主体，其资产、业务、人员等被非法侵占、转移；2.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3.印克体系梳理；4.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庭调查笔录》，证明因印克体系违法制造虚假诉讼，在向阳坊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过程中，印克体系副总裁何琼霞作为印克体系方的证人出庭作证，承认从2017年开始印克体系开始进入福建向阳坊园区开展经营活动；5.声明书，证明黄俊积（曾用名：黄添振）在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要求下声明：因债权人找到身在台湾的黄俊积并催收款项，其才得知向阳坊公司出现经营混乱，在此之前何琼霞等一直欺骗其经营情况正常；6.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通知书，证明经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向阳坊公司的经营场所实际早已由印克体系入驻使用，且案外人李左珍的社保关系虽在向阳坊公司，但工资待遇实际由印克体系发放，该情况与苏燕贞一致，均已非向阳坊公司员工；7.税收完税证明，证明因印克体系的违法行为，导致向阳坊税收贡献急剧缩减，直到2019年仅为4万余元，增值税为0元；8.福建向阳坊银行账户2017年部分交易流水；9.福建向阳坊银行账户2018年交易流水，证明在黄俊积离开大陆返回台湾后，因业务、资产被转移，向阳坊公司的经营性交易流水急剧减少，直到2018年12月21日后不再发生新的交易流水；10.福建向阳坊银行账户到苏杰个人账户的交易流水；11.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对苏杰所作的执行笔录，证明印克体系自2017年6月就开始入驻并实际控制福建向阳坊工厂，之后除部分员工离职外，其余员工均转移至印克体系，印克体系通过向阳坊公司账户缴交原向阳坊公司员工的社保；12.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对李左珍所作的执行笔录，证明税务部门仍登记在福建向阳坊的员工实际已与印克体系建立劳动关系，相关员工离职手续均是从印克体系办理；13.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对黄建华所作的执行笔录，证明黄建华原为向阳坊体系高管，后成为印克体系高管。苏燕贞对证据2、4、6、7、8、9、10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向阳坊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也不能否定苏燕贞为向阳坊公司提供劳动和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本院认为，证据1、3系向阳坊公司自行制作，证据5系向阳坊公司法定代表人单方作出，本院均不予确认，证据2、7、8、9、10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亦不予确认，对其他证据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认定。 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向阳坊公司主张其于2017年6月始其资产、业务、人员等被印克体系非法侵占、转移，至2017年底2018年初逐步停止经营，向阳坊公司已失去独立的法律人格，苏燕贞系与印克体系成立事实劳动关系，故其不应支付苏燕贞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5月8日期间的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不能予以支持。理由如下：首先，苏燕贞与向阳坊公司于2017年6月续签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7年6月7日至2020年6月7日止，向阳坊公司对该《劳动合同书》中的公章予以确认，但认为该《劳动合同书》因向阳坊公司停止经营而未实际履行，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苏燕贞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苏燕贞也一直是在向阳坊公司住所地闽侯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岭路**的厂房工作，向阳坊公司2014年至今也是一直以自己名义为苏燕贞缴纳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苏燕贞有理由相信其用工单位是向阳坊公司，不能苛求作为劳动者的苏燕贞知晓向阳坊公司与印克体系之间的内部纠纷，亦不该由苏燕贞承担向阳坊公司与印克体系纠纷产生的不利后果。其次，向阳坊公司提供税收完税证明及2017-2018年福建向阳坊银行账户部分交易流水等证据欲证明其因印克体系的违法行为导致停止经营，并主张其已丧失独立的法律人格，进而不用负担其作为用人公司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第五十九条：“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第六十八条规定：“有下列原因之一并依法完成清算、注销登记的，法人终止：（一）法人解散；（二）法人被宣告破产；（三）法律规定的其他原因。法人终止，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须经有关机关批准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向阳坊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法人已注销终止，故其仍然具备法人的民事能力，并独立承担民事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向阳坊公司与苏燕贞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8日解除并需向苏燕贞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5月8日期间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向阳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福建向阳坊食品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向阳坊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刘玲玲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