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2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桂，男，195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建霞，女，196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凤，北京金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增民，男，195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北京市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军，北京市高默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桂、蔡建霞因与被上诉人刘增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6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桂、蔡建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周桂、蔡建霞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周桂、蔡建霞原为北京市通三圆信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三圆公司）股东，2015年1月13日，周桂、蔡建霞与刘增民签订了《转让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周桂、蔡建霞在公司中的净资产金额，刘增民成为通三圆公司的股东后，通三圆公司章程也明确记载了刘增民的出资金额。刘增民在签订《转让协议》的次日，以《借条》的方式确认没有支付剩余的款项，一审法院要求周桂、蔡建霞举证证明交付了通三圆公司的资产，缺乏法律依据。刘增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周桂、蔡建霞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认定周桂、蔡建霞未完成交付公司资产的举证证明责任是正确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3.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周桂、蔡建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增民向周桂、蔡建霞支付股权转让费余款70万元及利息10万元（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3日起按年24％计算至本案起诉之日止，酌定为10万元）；2．判令刘增民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3日，通三圆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周桂、股东蔡建霞（甲方）与刘增民（乙方）签订《转让协议》，载明：北京市正乾物资商城系北京韶正混凝土销售中心（以下简称韶正销售中心）名义上级主管单位、投资人，现已改制更名为通三圆公司，刘增民系韶正销售中心实际投资人。为了韶正销售中心正常经营活动，甲方公司及股东同意将甲方公司全部（不含周俊个人出资购买挂靠在甲方户头一汽奔腾X80小客车一台，车号×××）转让给韶正销售中心法定代表人刘增民。鉴于通三圆公司全部股东同意转让其经营的公司及全部资产，乙方同意受让全部公司及资产。经甲方原有股东及乙方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就甲方公司全部转让给乙方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股东一致同意将本公司转让给乙方，转让费100万元。协议签订后，乙方给付转让费100万元，甲方收到这笔款30日内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代码证等证照法人代表变更为刘增民，将甲方公司章程进行变更，股东变更为刘增民，将公章、合同章、发票专用章、财务章及所有通三圆公司全部证照交给乙方。对财务账目进行交接；将原北京市正乾物资商城变更为通三圆公司变更证明交给乙方。地址变更将一年内迁出，否则造成后果由乙方负责。二、乙方对本协议签订之前的所有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在此之前的所有债权债务及一切事务归甲方原有股东享有或承担。三、甲方原股东保证转让公司不存在产权纠纷，所有资产无抵押、无贷款、无任何经济纠纷。周俊个人出资购买挂靠在甲方户头一汽奔腾X80小客车一台，车号×××属于周俊本人所有。因协议签订前出现的其他瑕疵给乙方以后经营造成损失的，甲方原股东负责赔偿。四、甲方原有职工，由甲方原有股东负责安置解决，因原有职工安置问题发生争议，所产生的费用由甲方原有股东承担。五、甲方原股东保证转让给乙方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企业代码证书等公司所有证照真实有效，无任何违法记录和全部都在有效期；如有瑕疵，甲方原股东退还全部转让费并承担由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六、上述条款，任何一方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甲方原股东对甲方转让前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转让协议》签订后，刘增民向周桂、蔡建霞支付30万元。诉讼中，刘增民称《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周桂、蔡建霞的义务，除了财务账目没有交接外，其他已经履行完毕。周桂、蔡建霞称《转让协议》约定的10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不包括资产，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周桂、蔡建霞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账目也已经交接。2015年1月14日，刘增民（借款人）向周桂、蔡建霞（收款人）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周桂、蔡建霞70万元，该笔款项刘增民在一年内付清。该借条上“借款人”上有“刘增民”签名字样以及按捺的手印，收款人处“周桂”“蔡建霞”签名字样以及按捺的手印。2016年3月30日、2017年4月20日，刘增民分别出具一份《还款计划》，分别载明：“我借周桂、蔡建霞70万元，应于2016年1月14日归还，因故未按时归还。经友好协商，于2016年5月15日归还10万元，其余60万元于2016年10月15日归还30万元，2016年12月31日前将余款30万元全部结清”。“我借周桂、蔡建霞70万元，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归还。因本人资金周转困难，经友好协商，于2017年12月31日前归还”。二份还款计划尾部均有“刘增民”签名字样以及按捺的手印。诉讼中，刘增民称上述《借条》《还款计划》载明的70万元是同一笔款项，但不是周桂、蔡建霞主张的股权转让余款。《借条》记载的是借款，刘增民曾向周桂、蔡建霞借款，但周桂、蔡建霞没有出借。因周桂、蔡建霞多次胁迫、勒索刘增民，刘增民法律意识淡薄，被迫书写了上述《还款计划》。周桂、蔡建霞称《借条》《还款计划》载明的70万元系其主张的股权转让款，不认可刘增民所述的胁迫、勒索的事实。诉讼中，周桂、蔡建霞称就《借条》曾向刘增民提起诉讼（案号：（2018）京0108民初5336号）。根据周桂、蔡建霞的陈述及刘增民的答辩，法官认为该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属于因股权转让纠纷引起的纠纷，故周桂、蔡建霞在开庭后撤诉，另诉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周桂、蔡建霞与刘增民签订的《转让协议》，反映了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转让协议》约定的100万元是否为股权转让款。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评述：一方面，从协议名称来看，该协议并未明确约定针对的是股权转让事项。从协议内容来看，周桂、蔡建霞向刘增民转让的是通三圆公司以及全部资产，并未明确指向的是周桂、蔡建霞持有的通三圆公司的股权。另一方面，通三圆公司的资产与周桂、蔡建霞持有的通三圆公司的股权不能等同，两者一是公司资产、一是个人财产，不能混同。周桂、蔡建霞向刘增民转让通三圆公司的含义，既包括股权的转让，也包括公司资产的交付。因此，该100万元不只是股权转让款，也包括刘增民取得通三圆公司资产的对价。本案中，尽管《转让协议》没有约定具体的资产明细，但是周桂、蔡建霞仍应举证证明其向刘增民交付了通三圆公司的现有资产，现其无法对此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同时，周桂、蔡建霞也没有举证证明向刘增民交接了通三圆公司的账目，故其主张已经履行了账目交接义务，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涉案的《借条》《还款计划》，没有写明70万元借款系诉争的股权转让款，周桂、蔡建霞也没有举证证明两者之间存在关联性，故其主张刘增民以《借条》的方式确认欠付剩余股权转让费70万元、又以《还款计划》的方式确认还款期限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在周桂、蔡建霞没有向刘增民交付通三圆公司资产，交接财务账目的情况下，刘增民有权行使合同抗辩权，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70万元，周桂、蔡建霞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桂、蔡建霞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周桂、蔡建霞提交以下新证据：通三圆公司的工商档案，证明通三圆公司的实缴注册资本是170万元，周桂、蔡建霞已对通三圆公司出资。经审查本院认为，周桂、蔡建霞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周桂、蔡建霞依据《转让协议》《借条》及两份《还款计划》向刘增民主张剩余未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结合在案证据，对周桂、蔡建霞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理由如下：一、《转让协议》《借条》及两份《还款计划》系刘增民的真实意思表示。刘增民称《借条》及两份《还款计划》系受周桂、蔡建霞胁迫后出具，因刘增民就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转让协议》《借条》及两份《还款计划》均合法有效。二、《转让协议》《借条》及两份《还款计划》系指向同一笔款项。2015年1月13日的《转让协议》约定刘增民应向周桂、蔡建霞支付转让费100万元，后刘增民向周桂、蔡建霞支付30万元。2015年1月14日，周桂出具《借条》，载明刘增民向周桂、蔡建霞借款70万元，一年内付清。2016年3月30日，刘增民出具一份《还款计划》，载明“我借周桂、蔡建霞70万元，应于2016年1月14日归还……2016年12月31日前将余款30万元全部结清”。2017年4月20日，刘增民再次出具一份《还款计划》，载明“我借周桂、蔡建霞70万元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归还……经友好协商，于2017年12月31日前归还”。上述证据从款项金额、还款时间上均可相互对应，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刘增民欠付周桂、蔡建霞转让费70万元，及双方于2015年1月14日协商一致将转让费转为借款的事实。刘增民主张《借条》及两张《还款计划》所记载款项为新的借款，实际没有出借，但就款项金额为何为70万元及在没有收到借款的情况下，连续三年出具借款凭据的事实，刘增民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三、刘增民关于周桂、蔡建霞未转让公司资产故不予支付剩余转让费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转让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受让的“全部资产”的具体指向，刘增民亦无法说清周桂、蔡建霞上尚欠付何种资产未向其移交；其次，通三圆公司已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刘增民作为通三圆公司100％持股的股东，当然获得属于通三圆公司名下的全部资产；再次，从《转让协议》内容可知，刘增民受让通三圆公司的股权，是为了韶正销售中心的正常经营活动，现刘增民已经实际取得公司股权，其合同目的已然实现；最后，现有证据显示刘增民从未就公司资产转让向周桂、蔡建霞进行主张，相反，刘增民持续的向周桂、蔡建霞出具《借条》及《还款协议》，足以证明刘增民对应付剩余转让费的事实不持异议。四、刘增民关于周桂、蔡建霞未进行财务账目交接故不予支付剩余转让费的主张不能成立。财务账目交接系《转让协议》中周桂、蔡建霞的合同附随义务，转让股权及支付对价系《转让协议》双方的合同主义务，刘增民以周桂、蔡建霞未履行合同附随义务为由，拒绝履行自己的合同主要义务，缺乏法律依据。五、刘增民关于周桂、蔡建霞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主张不能成立。2017年4月20日的《还款计划》载明的还款期限为2017年12月31日，周桂、蔡建霞于2018年8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对周桂、蔡建霞要求刘增民支付剩余转让费7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周桂、蔡建霞同时诉请刘增民支付利息10万元，刘增民出具《借条》及两份《还款计划》，将尚欠转让费转化成借款。本案中，周桂、蔡建霞起诉主张的利息为“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3日起按年24％计算至本案起诉之日止，酌定为1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刘增民应从逾期之日，即2018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经计算，从2018年1月1日至本案一审立案之日（2018年8月13日），刘增民应付的利息金额为25890元，对超出部分，本案中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桂、蔡建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6091号民事判决；二、刘增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周桂、蔡建霞支付转让费700000元及利息25890元；三、驳回周桂、蔡建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刘增民负担10707元，由周桂、蔡建霞负担109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刘增民负担10707元，由周桂、蔡建霞负担10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