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9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詹泉兴，男，195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德贵，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晨龙，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良，男，196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育卿，女，196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依顺，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青，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詹泉兴因与上诉人周良、上诉人吴育卿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6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詹泉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詹泉兴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周良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鑫泉新苑B区11#楼802单元（以下简称802单元）“50%的市场价值远超詹泉兴未实现的债权”，但该房产未经评估，一审法院的认定无事实依据。詹泉兴对周良享有债权本息1030700元和以4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9年5月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13.5万元，加上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至2020年7月10日已经达到1320470元，且仍在持续增加中。802单元建筑面积126.73㎡，50%份额具体价值多少，是否达到或超过詹泉兴未实现债权，应以依法评估价格或网络询价为准，但一审法院未经任何调查程序，径行认定该房屋“50%的市场价值远超詹泉兴未实现的债权”缺乏证据证明，没有事实依据；二、债务人周良存在其他未履行的债务，一审撤销的范围不足以清偿詹泉兴全部债权，应当撤销周良无偿处分财产的全部行为。802单元的50%份额以当前同小区二手房价估算价值仅为150万元左右，考虑到执行拍卖中的打折情况，再扣除执行费用，实际可以清偿的债务可能不超过120万。当前已知周良在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存在一执行案件的债务暂算至2020年7月10日本息合计250500元。周良对詹泉兴所负债务暂算至2020年7月10日已达到1320740元，两笔债务目前合计已超过150万元。在完成对周良名下802单元50%份额的房产的执行拍卖后，詹泉兴和另外一债权人的债权金额在实际受偿时很大可能无法完全受偿，因此，请求法院支持撤销周良无偿处分两套房产中50%份额的行为；三、詹泉兴行使撤销权的律师费为合理支出，且已实际支付，该款项依法应当由不诚信的债务人承担。本案财产价值大约150万元，依据《福州市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标准（试行）》规定的收费标准，本案收费在6.5万元至16万元间均为符合标准，詹泉兴实际支付律师费10万元，符合上述收费标准，且已实际支付，该律师费应当由债务人周良承担。詹泉兴作为周良的老领导，出于信任、关爱下属的目的，将自己多年积蓄出借给周良，帮助其度过资金困难时期，而周良却在债务已经逾期、本人有能力还款的情况下，不积极还款，反而无偿处分名下财产，企图逃避责任。其恶意逃债的主观动机明确，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恶意行为理应承担相应责任，债权人的维权成本由周良承担，于法有据，于理应当。 吴育卿辩称，一、詹泉兴的上诉缺乏法律依据，詹泉兴所谓802单元50%的市场价格不足以还清债务的依据是没有依据的。一审中詹泉兴未申请对802单元价值进行鉴定，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二、10万元的律师费无任何事实、法律依据，詹泉兴也始终没有向法院提供实际转账记录，一审法院酌情给予35000元的律师费是合理的。 周良上诉请求并对詹泉兴的上诉辩称：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詹泉兴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詹泉兴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詹泉兴起诉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错误。一、案涉房产归吴育卿个人所有，与周良没有共有关系，从房改房到购买案涉房产，都是吴育卿个人所为，与周良无关。周良离婚是双方感情不和的结果，离婚协议中所谓房产归女方所有的约定，实际上是对吴育卿一直拥有所有权的确认，并非变更房产共有关系。吴育卿并不知道周良有外债，周良没有为逃避个人债务无偿转让房产；二、周良的借款于2013年3月9日均转借给叶奶树，但因叶奶树未还本付息，导致周良无法还款。詹泉兴与周良十多年的上下级同事关系，对周良的家庭关系及财产归属情况十分清楚，周良向詹泉兴借款时，说明没有财产，如因其他原因无法付本息，从周良工资中扣除。而且詹泉兴有到过吴育卿家里讨钱，2018年2月9日双方在福建省监狱管理局政治处主任见证下签订了还款协议，詹泉兴始终未提及案涉两处房产抵债，案涉款项的借款、还款均与吴育卿无关，现詹泉兴要求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对吴育卿的不公；三、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按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属于其他非财产案件，应按每件5至100元收诉讼费，可一审却按财产案件收取30178元案件受理费和申请费5000元。 詹泉兴辩称，案涉两处房产均为周良与吴育卿的夫妻共同财产，房产取得时间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除有相反证据证明外，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周良与吴育卿通过离婚协议无偿处分案涉房产的行为侵犯了詹泉兴的合法债权，詹泉兴有权申请法院撤销该无偿转让行为。至于周良与案外人叶奶树的关系，与詹泉兴无关。周良所述还款协议，非本案审理内容，与本案无关。 吴育卿辩称，其对周良的上诉没有意见。 吴育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詹泉兴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申请费由詹泉兴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两处房产所有购房款均由吴育卿出资支付,周良分文未付，不动产权证均登记在吴育卿名下,为吴育卿单独所有，属吴育卿的个人财产。周良与吴育卿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亦约定案涉两处房产归吴育卿个人所有,并在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予以明确；二、詹泉兴与周良系十多年的上下级同事关系,平常关系融洽，詹泉兴对周良的家庭关系及财产归属情况十分清楚。周良在一审庭审中称:“借款时我已明确告知詹泉兴,我没有财产,两处房产均登记在吴育卿名下,属吴育卿个人财产”,这一事实与周良于2013年3月10日,2013年9月10日向詹泉兴出具的二张《借条》中载明的:“如因其它原因无法付本息,从我工资中扣付给詹泉兴”,能相互印证。另外,詹泉兴在一审庭审中亦自认:“有到过吴育卿家里讨钱”,之后2018年2月9日詹泉兴与周良签订了《协议》，至此詹泉兴只主张用周良的工资还债,始终未提及用案涉两处房产抵债。上述事实进一步证实,詹泉兴对案涉两处房产均归吴育卿个人所有的约定是明知的；三、吴育卿与詹泉兴之间从未约定律师费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支持詹泉兴律师费35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另外,律师费不是必然支出,詹泉兴自身造成的扩大损失应自行承担。 詹泉兴辩称，一、詹泉兴与周良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双方借贷关系非本案审理内容，且詹泉兴也没有要求吴育卿以其他财产来清偿债务，詹泉兴要求的是将周良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周良的部分剥离出来，用来清偿詹泉兴的债务；二、依据《福州市律协发布的律师收费办法规定》以及法院收取的案件受理费，均是认为本案是财产案件，根据律协规定的财产案件的收费标准计算本案律师费合理，且该律师费已经实际支付。本案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周良承担符合法律依据。 周良辩称，詹泉兴的律师费不合理。 詹泉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周良与吴育卿于2019年3月2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产归女方所有的约定；2.判令周良与吴育卿立即前往不动产登记中心将案涉房产的登记情况恢复原状；3.判令周良向詹泉兴支付为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律师费100000元；4.判令周良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和9月，周良向詹泉兴借款共计450000元。因周良未履行还款义务，詹泉兴于2019年5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判令周良偿还借款本金450000元及利息（扣除已支付利息，暂计至2019年4月30日为580700元，本息合计1030700元；此后利息以4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9年5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周良承担詹泉兴为实现上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30000元。”经审理，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9）闽0102民初10519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周良偿还詹泉兴借款本金450000元及利息（扣除已支付利息，暂计至2019年4月30日为580，700元；此后利息以45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9年5月1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周良向詹泉兴支付其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目前，上述判决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2019年12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102执6061号执行裁定书，以经一审法院穷尽财产调查措施之后，暂未发现被执行人周良名下有可供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周良与吴育卿于1986年9月10日登记结婚。双方于2019年3月20日在福州市鼓楼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登记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1.房屋座落福州市鼓楼区（现名天禧花园）11＃802单元，榕房权证Ｒ字第××号、房屋座落福州市鼓楼区及附属间，产权证号：榕房权证Ｒ字第××号，离婚后上述两处房产均归女方所有。”之后，双方至福州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中心办理转移登记手续。榕鼓税权证［2019］12264号转移涉税证明载明，周良将福州市鼓楼区（现名天禧花园）11＃802单元50%的份额转让给吴育卿。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案涉房产的性质；2.詹泉兴是否有权撤销周良与吴育卿于2019年3月2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产归女方所有的约定？ 一、关于案涉房产的性质问题。虽然案涉房产登记的权利人均为吴育卿，但是案涉房产权属登记时间均在周良与吴育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的规定，案涉房产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周良与吴育卿主张案涉房产系吴育卿个人财产，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房屋系吴育卿婚前个人财产或虽婚后取得但双方存在婚内取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且詹泉兴对此明知。然而，周良与吴育卿并没有提交相应证据。故，对周良与吴育卿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二、关于詹泉兴是否有权撤销周良与吴育卿于2019年3月2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产归女方所有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由此可知，债权人撤销权构成要件至少须具备:一、债务人在客观上实施了三种行为:（1）放弃到期债权;（2）无偿转让财产;（3）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二、债务人的上述任何一种行为导致其不具备债权清偿能力，导致无法满足债权的实现。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周良在其与吴育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詹泉兴借款45万元，至2019年3月20日时已经无力偿还。此时，周良与吴育卿协议离婚，约定案涉房产归吴育卿所有，并办理了转移登记手续，导致除案涉房产外，周良并无其他财产可供偿债。其约定将夫妻共同房产归吴育卿所有的行为，致使詹泉兴无财产或权利可以偿债，客观上损害了债权人詹泉兴实现债权的利益，此种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构成要件，詹泉兴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上述约定的行为，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鉴于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现名天禧花园）11＃802单元产权面积127.63平方米，50%的市场价值远超债权人詹泉兴未实现的债权，且詹泉兴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房产份额不足以清偿其债权，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撤销的范围仅限于802单元。若詹泉兴认为一审法院确定的撤销范围不足以覆盖其债权，应提供相应证据另行主张。根据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可要求债务人承担，但詹泉兴主张的费用过高，一审法院酌定支持35000元。综上，判决：一、以（2019）闽0102民初1051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为限，撤销周良与吴育卿于2019年3月2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1条中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现名天禧花园）11＃802单元［产权证号：闽（2019）福州市不动产权第9022588号］归女方所有的约定；二、周良与吴育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至福州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中心将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现名天禧花园）11＃802单元房（榕房权证Ｒ字第××号）登记情况恢复原状；三、周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詹泉兴行使撤销权的费用35000元；四、驳回詹泉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178元，由詹泉兴负担5178元，由周良负担25000元；案件申请费5000元，由周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詹泉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周良执行信息，证明周良仍有其他债务未偿还，一审判决仅支持撤销一套房产的无偿处分行为不足以偿还詹泉兴全部债务；2.福州市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标准；3.律师费计算表格，证据2、3共同证明詹泉兴对周良行使撤销权支出律师费10万元符合收费标准且未达到收费标准上限（14万），该收费属于合理、必要支出，应当全部支持。周良、吴育卿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3系詹泉兴单方制作，均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周良、吴育卿对詹泉兴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对象予以综合认定；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房产是否系周良与吴育卿的夫妻共同财产问题，周良与吴育卿于1986年9月10日登记结婚，案涉802单元房产于2006年5月11日获取权属，即该房产系周良与吴育卿婚后获得。周良主张其与吴育卿婚后实行分别财产制，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詹泉兴对此明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之规定，即使如周良、吴育卿所称案涉房产的购房款均由吴育卿出资，因吴育卿的工资收入属夫妻共同财产，该房产亦属周良、吴育卿共有，故周良、吴育卿关于案涉房产系吴育卿个人财产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债权人撤销权的范围应以其债权可能不能清偿部分的数额为限。詹泉兴主张802单元房产50%份额的价值不足以覆盖其对周良的生效债权，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根据该房产所处位置及面积，判令撤销周良与吴育卿离婚协议中关于该房产的处分已臻合理。若该房产50%份额的价值不足以覆盖詹泉兴的债权，其可另行主张。 对于律师费，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案情，酌定作为债务人的周良承担35000律师费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詹泉兴、周良、吴育卿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178元，由詹泉兴负担5178元，由周良负担12500元，由吴育卿负担12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玲玲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