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连民，男，1958年1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富阳市，现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法定代理人：袁跃英，女，196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系章连民的妻子、监护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伟，浙江金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寿永，男，197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金沙县，现住贵州省金沙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中美，女，198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金沙县，现住贵州省金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寿永，男，197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金沙县，系梁中美的丈夫。 上诉人章连民、向寿永、梁中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702民初2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连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利息损失部分，改判由向寿永、梁中美以23047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为标准从2015年3月13日支付章连民利息损失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对一审判决其余内容无异议）；2、本案上诉费由向寿永、梁中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计算利息损失的标准不当。章连民与向寿永之间的付款协议书合法有效，付款协议书约定超出期限按月利率1.5%计息，向寿永未按协议约定付款，计息条件已经成就。梁中美出具欠条只是对所欠款项进行结算。欠条未明确写明放弃按月利率1.5%计息，就应当按照付款协议书的内容执行。二、一审判决计算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不当。章连民多次通过不同方式向向寿永、梁中美催讨欠款，已经在积极维权，并未扩大损失，不应当承担责任。诉讼不是维权的唯一途径，法律不应当鼓励不诚信行为。本案向寿永、梁中美的行为严重不诚信，一审判决在确定利息损失起算时间时减轻了向寿永、梁中美的责任，有失公允，助长了社会不正之风。 向寿永、梁中美共同辩称，章连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向寿永、梁中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章连民的一审诉请；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章连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梁中美并非合同的相对方，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为向寿永签订任何结算凭证，且该凭证系在梁中美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该结算凭证不能作为支付材料款的依据。即使梁中美签订了欠条，且欠款真实的情况下，梁中美也没有支付材料款的义务，不能仅依据一张欠条就把还款义务强加给梁中美，一审判决明显不公平。二、一审未查清案件事实。章连民提供的欠条的数额不准确，其中大多数材料款已经支付，即使没有支付的材料款，向寿永也出具了相应的凭据，章连民利用向寿永服刑期间的不利地位，且梁中美对华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10万元材料款并不知情，该10万元应在材料款中扣除。三、在付款协议书已经明确材料签收人系刘汉利的情况下，根本不需要梁中美来签订任何凭据。且材料单据上出现了刘汉利之外的第三人签收材料。这样的证据显然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章连民可以随意伪造材料收货单。本案无须梁中美签订任何单据，向寿永与章连民完全可以进行结算。材料签收人最清楚案件真实情况，本案应追加刘汉利为第三人。一审判决向寿永、梁中美向章连民支付230475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章连民辩称，梁中美、向寿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理由如下：梁中美与向寿永系夫妻，在发生该笔买卖时，双方都是知情的，双方结算也是清楚的，梁中美对向寿永的欠款也出具了欠条予以确认。整个过程中，章连民的妻子及儿子多次向梁中美、向寿永讨要欠款均无果；双方通过微信联系，梁中美、向寿永对欠款事实并未提出异议。待章连民起诉后，梁中美、向寿永先是以诉讼时效抗辩，后又以向寿永在服刑未签字来抗辩。双方买卖关系事实清楚，梁中美出具了欠条，向寿永出狱后，章连民的老婆通过微信催讨及去他家上门催讨，向寿永、梁中美都未对债务提出异议，只是说晚点归还而已。所以，向寿永、梁中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只是在计算利息损失方面存在错误，其他没有错误。 2020年4月3日，章连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中美、向寿永支付章连民货款230475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至实际履行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梁中美、向寿永承担。一审诉讼中，章连民就利息事项申请追加诉讼请求，要求梁中美、向寿永支付自2015年3月13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向寿永、梁中美系夫妻。2008年11月21日，章连民（甲方）与向寿永（乙方）签订《付款协议书》，约定乙方自2008年11月21日起向甲方购买胶水、涂料、老粉、白水泥等油漆所需要材料，其中明确约定连桶95斤装的胶水每桶32元、连桶100斤装的涂料每桶30元，100斤装老粉每包7.75元，不包装老粉每包5元，425白水泥每包22元，付款方式为每壹个月付60%，如超出期限按月息1.5%计息，胶水空桶破损遗失，每只赔付15元，协议指定由刘汉利负责收货签字，工程结束后三个月内付清剩余款项等内容。协议签订后，章连民按向寿永要求提供了相关施工材料，并交由刘汉利签收。期间，双方曾就2008年11月22日至2009年9月21日期间的供货付款情况分阶段对账结算，并由向寿永以借条、欠条等形式确认相关欠款数额。2009年9月22日至2010年4月24日期间的交易单据均由刘汉利签字确认，但向寿永一直未与章连民进行对账结算。2014年4月3日，向寿永因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羁押，并于同年12月12日被河南省商水县人民法院以犯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刑满到期日为2015年12月3日）。2015年3月12日，梁中美经与章连民对账后出具欠条1张，载明“今欠章连民涂料厂从2008年11月22日－2010年4月24日止总共欠材料款共计人民币叁拾贰万肆仟肆佰元整（￥324400元），华锦建设公司已付壹拾万元整（￥100000元），尚欠贰拾贰万肆仟肆佰元整（￥224400元），尚欠空桶肆佰零伍只，空桶每只15元计算，合计人民币（￥6075元），共欠合计人民币贰拾叁万零肆佰柒拾伍元整（￥230475元），等向寿永看守所出来付清”等字样。2015年12月3日，向寿永刑满释放。上述款项，梁中美、向寿永一直未支付。章连民为前述欠款事宜，曾于2016年上半年前往向寿永贵州老家上门催讨，并于2017年5月6日通过微信将有关欠条及交易单据照片发送向寿永，并要求向寿永进行核对及时付款，事后向寿永未提出异议，也未与章连民结付材料款。后经章连民多次催讨，向寿永于2019年4月2日以微信方式回复章连民一方，材料款待工地款下来安排（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章连民与向寿永之间签订的《付款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签订后，章连民已按合同要求向向寿永提供胶水、涂料等产品，向寿永也结付了部分材料款，并对其中尚欠材料款以借条、欠条等形式予以确认。在向寿永因犯罪服刑期间，梁中美作为其妻子，经与章连民就2008年11月22日至2010年4月24日期间全部交易情况对账后出具欠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虽然其对账行为事先未得到向寿永授权，但鉴于向寿永因犯罪正在服刑，梁中美作为其妻子临时代理其经营事务进行对账，也符合情理，同时双方对账后梁中美出具欠条上载明的数额，也与协议指定收货人签字确认的原始收货单据及向寿永此前已结算后出具的欠款单数额累加相一致，且向寿永在刑满释放后对梁中美对账并出具欠条行为一直未向章连民提出异议，故梁中美对账行为对向寿永具有约束力。同时，梁中美作为欠条出具人，也应当对相关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另，由于梁中美出具的欠条上注明有“等向寿永看守所出来付清”字样，且出具欠条时，向寿永已在服刑，在判决书中明确注明刑满释放时间，故该欠条属附有明确履行期限的债权凭证。章连民主张该欠条所附期限不明确的意见不能成立。在履行期限届满后，梁中美、向寿永未履行债务情形下，章连民已在两年诉讼时效期限内以上门催讨和微信方式向梁中美、向寿永提出履行债务请求，引发诉讼时效中断，故梁中美、向寿永现提出本案诉讼时效已届满，梁中美、向寿永可不履行付款义务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虽然在付款协议上双方约定有相关违约金的计付方式，但由于章连民与梁中美已另行进行最后结算，且相关结算单据上并无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事项，故章连民要求梁中美、向寿永自2015年3月13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相应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一审法院考虑梁中美、向寿永长期拖欠材料款未支付确已造成章连民一定经济损失，但章连民未及时提起诉讼也有自我扩大损失因素存在，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故一审法院只对章连民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的相应利息损失予以保护，相关利率可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向寿永、梁中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章连民材料欠款230475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20年4月3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日止）；二、驳回章连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58元，依法减半收取2379元（章连民已预交），由向寿永、梁中美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按照梁中美出具的欠条认定欠款金额是否正确。二、梁中美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一审对利息损失计算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章连民、向寿永曾就2008年11月22日至2009年9月21日期间的供货付款情况分阶段对账结算，并由向寿永以借条、欠条等形式确认相关欠款数额；2009年9月22日至2010年4月24日期间的交易单据均由《付款协议书》指定的收货人刘汉利签字确认，但向寿永一直未与章连民进行对账结算。2015年3月12日，鉴于向寿永因犯罪正在服刑，梁中美作为其妻子与章连民就2008年11月22日至2010年4月24日期间的货款对账后出具欠条，符合情理，欠条载明的数额，与向寿永此前已出具的欠条以及刘汉利签字确认的原始收货单据累加之和一致，向寿永刑满释放后，章连民通过微信将有关欠条及交易单据照片发给向寿永，并要求向寿永进行核对及时付款，向寿永未提出异议；且在章连民一方多次催讨的情况下，向寿永于2019年4月2日微信回复章连民的妻子“老板娘！工地款下来就给你安排”，应认定向寿永对梁中美出具欠条的行为予以认可，一审按照梁中美出具的欠条认定欠款金额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梁中美作为向寿永的妻子出具本案欠条，且在欠条上明确其身份为欠款人，本案债务应视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一审判决梁中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章连民与向寿永签订的《付款协议书》约定了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但梁中美出具的欠条应视为章连民与向寿永、梁中美最后的结算，欠条对逾期付款利息并无约定，一审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关于利息损失起算时间，欠条约定“等向寿永看守所出来付清”，向寿永服刑期间不具备履行能力，更不可能在刑满释放当日付清，故该约定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向寿永刑满释放后章连民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也无证据证明章连民此后明确了付款期限，故本案起诉未过诉讼时效，一审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章连民、向寿永、梁中美的上诉主张均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8元，由上诉人章连民负担158元，由上诉人向寿永、梁中美负担4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金 琳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金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