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1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劲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邵分公司。 负责人：范时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田庄，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军，邵阳市北塔区湘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毛劲松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华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邵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恒新邵分公司）、湖南华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恒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新邵县人民法院于二○二○年七月十日作出的（2020）湘0522民初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劲松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新邵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2民初806号民事判决第三、五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恒新邵分公司、华恒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2020年1月至3月7日的支付工资计算有误。毛劲松的工作期间为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3月7日，每月工资12000元。华恒新邵分公司、华恒公司应补发毛劲松2020年1月工资2516元，2020年2月工资按12000元计算和支付，2020年3月1日至6日应按本地失业标准976元/月（1220元/月×80%）支付停工津贴或生活补贴，应支付毛劲松188元（1220元/月÷31天×6天）。毛劲松在2020年3月7日到华恒新邵分公司加班，应计算一天工资545元（12000元/月÷22天）。因此，毛劲松还应得2020年1月至3月7日工资15429元（2516元+12000元+188元+545元）。二、一审判决毛劲松不应因用人单位未签订劳动合同而获得双倍工资错误。毛劲松与用人单位未签订劳动合同并不是毛劲松的过错，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因用人单位的原因而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毛劲松依法可获得2019年8月10日至2020年1月16日的双倍工资。一审法院以毛劲松向湖南省宜章县莽山某某置业有限公司索要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诉至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并因此获得了赔偿，说明毛劲松知晓并熟悉这一法律规定，由此认定毛劲松是本案过错方且系不诚实信用之人，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华恒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恒新邵分公司未作答辩。 毛劲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华恒新邵分公司、华恒公司与毛劲松劳动关系成立；2、判决华恒新邵分公司、华恒公司支付毛劲松1个月经济赔偿金12000元；3、判决华恒新邵分公司、华恒公司支付毛劲松2020年1月至3月7日工资15189元；4、判决华恒新邵分公司、华恒公司支付毛劲松7个多月双倍工资811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毛劲松自2019年7月10日起在华恒新邵分公司工作，担任项目会计职务，月工资12000元。2019年9月11日，毛劲松预支工资10000元。2020年1月，毛劲松向新邵县劳动监察大队投诉华恒新邵分公司拖欠其劳动报酬，2020年1月22日，华恒新邵分公司项目部向毛劲松转账支付工资68000元。2020年2月，华恒新邵分公司要求毛劲松进行工作移交，2020年3月7日，毛劲松将会计工作移交给华恒新邵分公司，并签订《湖南华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邵分公司会计移交表》，约定：会计移交之日即毛劲松离职及解除劳动合同之日移交人签字：毛劲松接交人签字：赵某某监交人签字：邓某某日期：2020年3月7日。毛劲松在华恒新邵分公司工作的时间为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3月7日，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华恒新邵分公司也没有为毛劲松缴纳社会保险费。 2020年3月8日，毛劲松作为申请人，以华恒新邵分公司、华恒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新邵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劳动关系成立；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1个月经济补偿12000元；3、被申请人支付2020年1月至3月7日的工资15189元；4、被申请人支付7个多月双倍工资81189元。2020年5月9日，新邵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20］第00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毛劲松与被申请人湖南华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邵分公司之间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3月7日期间的劳动关系成立；二、湖南华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邵分公司向申请人毛劲松支付经济补偿和工资共计人民币26620元，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驳回申请人毛劲松其他仲裁请求。毛劲松不服仲裁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毛劲松与前工作单位宜章县莽山某某置业有限公司产生劳动纠纷，并于2018年9月3日向宜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申请宜章县莽山某某置业有限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经济赔偿金及工资。2018年11月2日，宜章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宜劳人仲裁［2018］第022号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书的主要内容为：（一）确认毛劲松从2016年12月31日至2018年7月12日期间与某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某某公司应一次性向毛劲松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32000元、支付拖欠工资17000元、支付经济补偿金24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73000元。宜章县莽山某某置业有限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9年5月1日，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1022民初21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宜章县莽山某某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毛劲松支付双倍工资120000元、经济补偿金24000元、拖欠工资17000元，以上合计161000元；二、驳回宜章县莽山某某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宜章县莽山某某置业有限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该院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9）湘10民终23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查明，华恒公司是总公司，华恒新邵分公司是华恒建公司的分公司，华恒新邵分公司是依法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分支机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华恒新邵分公司、毛劲松之间劳动关系是否成立；二、华恒新邵分公司是否应向毛劲松支付经济补偿金；三、华恒新邵分公司是否应向毛劲松支付2020年1月至3月7日工资15189元；四、华恒新邵分公司是否应向毛劲松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五、华恒公司是否承担责任。评判如下： 一、华恒新邵分公司、毛劲松之间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与用人单位建立的社会关系,其特征是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劳动纪律、获得用人单位支付的劳动报酬、受到用人单位的劳动保护等。对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不存在书面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确认问题，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是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结合案件事实及证据，毛劲松在华恒新邵分公司所属项目部任职，双方符合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主体资格；毛劲松接受华恒新邵分公司劳动管理并约定获得报酬为每月12000元；毛劲松在华恒新邵分公司担任会计工作，其劳动是华恒新邵分公司业务组成的一部分。故认定毛劲松与华恒新邵分公司之间在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3月7日期间的劳动关系成立。 二、华恒新邵分公司是否应向毛劲松支付经济补偿金。2020年2月，华恒新邵分公司项目负责人单方向毛劲松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毛劲松进行工作移交，2020年3月7日双方完成工作移交并约定当日为解除劳动合同之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和第四十七条规定，华恒新邵分公司应向毛劲松支付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毛劲松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3月7日工作时间为7个多月，其月工资为12000元，故认定华恒新邵分公司应向毛劲松支付经济补偿金12000元。 三、华恒新邵分公司是否应向毛劲松支付2020年1月至3月7日工资15189元。毛劲松工作时间为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3月7日，每月工资为12000元，实际领取工资78000元。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1月31日期间工作时间为6个月22天，工资应为80516元（6个月×12000元，12000元÷31天×22天），扣除已领取的78000元，还应补发1月工资2516元，毛劲松要求华恒新邵分公司支付1月工资2400元，予以支持；2020年2月至3月7日系新冠疫情期间，根据《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歇业，未超过一个月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家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工资；超过一个月，未安排劳动者工作的，用人单位应当按不低于当地失业保险标准支付停工津贴”。故毛劲松2020年2月工资应按其工资标准12000元/月计算和支付，2020年3月工资应按本地失业保险标准976元/月（1220元/月×80%）计算和支付，应为220元（976元/月÷31天×7天）。故认定华恒新邵分公司应支付毛劲松2020年1月至3月7日工资14620元（2400元+12000元+220元）。 四、华恒新邵分公司是否应向毛劲松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经查，2018年毛劲松向湖南省宜章县莽山某某置业有限公司索要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诉至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并获得赔偿，毛劲松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可以向用人单位主张双倍工资差额这一法律规定知晓、熟悉；其次，毛劲松在入职7个月时间内未向用人单位提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要求，而在2020年1月向新邵县劳动监察大队就拖欠工资一事进行投诉，未就与工资相关的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违法事实向新邵县劳动监察大队举报维权，结合案件事实，毛劲松对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具有主观上的故意；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目的是对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所作出的惩罚性民事赔偿，以督促用人单位同劳动者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赔偿的受益人应当是无过错的一方。依据诚实信用原则，毛劲松不应当享受二倍工资的惩罚性民事赔偿，故对于毛劲松要求华恒新邵分公司支付七个多月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五、华恒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华恒新邵分公司虽然没有独立法人资格，但其领有营业执照，有一定的独立财产，因此其对外所欠债务首先应当用自有财产进行清偿。当华恒新邵分公司自有财产不足以清偿其债务时，华恒公司应当承担补充责任。 综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毛劲松与湖南华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邵分公司自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3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湖南华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邵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毛劲松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000元；三、湖南华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邵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毛劲松支付2020年1月至3月7日的工资14620元；四、湖南华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五、驳回毛劲松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判决认定毛劲松2020年1月至2020年3月7日工资数额为14620元是否正确；二、华恒新邵分公司应否向毛劲松支付七个月的双倍工资。一审法院经核算，华恒新邵分公司应补发毛劲松2020年1月工资2516元，但因毛劲松要求补发2020年1月工资为2400元，故根据毛劲松的该项具体诉请认定应补发2020年1月工资2400元。由于2020年2月至3月7日处于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全国各地在全力以赴开展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华恒新邵分公司因上述情形而停工，非因毛劲松、华恒新邵分公司所致，故一审判决依据《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对毛劲松该月的工资应按12000元/月的工资标准予以计算，而对其2020年3月工资仅能按当地失业保险标准976元/月计算为220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毛劲松的2020年1月至2020年3月7日工资数额为14620元于法有据，应予维持。毛劲松提出应支付其2020年1月至3月7日工资15249元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其目的是为防止用人单位侵害劳动者权益，而对用人单位作出的一种惩罚性赔偿措施。但劳动合同本质上还是合同，是双方的合意。书面合同是否签订，不仅取决于用人单位，还取决于劳动者。如因劳动者的原因而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可以不向劳动者支付双倍工资。本案中，毛劲松在入职华恒新邵分公司之前，就以之前的用人单位未签订劳动合同而诉至人民法院要求支付双倍工资，并据此获得了赔偿，因而毛劲松对华恒新邵分公司未与其签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是非常清楚的，但毛劲松自入职华恒新邵分公司后，从未主动要求华恒新邵分公司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可视为具有通过不签订劳动合同以获取双倍工资的主观故意，其对未签订劳动合同存在过错，如毛劲松因此而获得双倍工资，对于华恒新邵分公司明显不公。一审判决对毛劲松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毛劲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毛劲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伟 审 判 员  毛海玲 审 判 员  李文明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汪 臻 代理书记员  赵纯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