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7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柴伟丰，男，197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迎春，女，1977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发林，北京市隆安（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芯铜，北京市隆安（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菊，女，1980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峰，浙江兰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柴伟丰、赵迎春因与被上诉人孟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6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柴伟丰、赵迎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孟菊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总结算单》并非借款凭证，不能证明存在欠款未予清偿的事实，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孟菊提交的《总结算单》是其向赵迎春发出死亡威胁后，赵迎春被迫出具的，依法应无效。孟菊在一审中抗辩说该威胁内容从未实施过，但结合其威胁内容为死亡威胁，威胁不一定要见诸于行动，只要能给予被威胁人压力即可构成的特性，应当认定死亡威胁已构成，因此产生的《总结算单》当然无效。而且，该证据并没有确定欠款事实，仅为陈述事实经过，其名称与内容均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借款凭证具备的要素，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对于孟菊出借的款项数额认定错误。二、实际借款应结合多因素综合认定，结合银行流水可知，赵迎春已还清且多付了款项，已不存在欠款事实。1.柴伟丰一方只认可从孟菊个人银行账户转来的款项为借到款项，其它例如从其它银行账户转来的款项不认可，这些款项与孟菊无关。从法律来说，孟菊对他人账户转给柴伟丰一方的款项没有诉权。即赵迎春共仅借到孟菊21262131.42元。2.结合前述第一点内容，首先，《总结算单》因胁迫产生而无效，其次，其所涉款项内容与银行交易不符；再者，《总结算单》并没有确定欠款事实，仅为陈述事实经过，没有确认谁欠谁多少钱的结论。3.一审中，孟菊已承认收到赵迎春支付的款项28477232元，只不过认为应减少10000元，因该10000元是柴伟丰一方新居乔迁支付的人情礼金且已退还给柴伟丰，对此，柴伟丰一方也表示同意扣减该10000元，应予以扣减。因此，基于赵迎春仅承认借到孟菊21262131.42元，孟菊无法证明其它转入赵迎春账户的款项的权属归其所有，又承认收到赵迎春款项28477232元。换而言之，赵迎春多付了7215100.58元。若孟菊主张多收款项为利息，其应向法院提交利息收取明细并证明真实合法，但其至今为止未能完成前述义务，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及事实不清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应认定柴伟丰一方已还清且多付了款项，已不存在欠款事实。三、本案借款与柴伟丰无关。从孟菊提供的银行流水及结算清单看，向孟菊借款的是赵迎春，未出现柴伟丰。若柴伟丰有借款或共同借款，或要求柴伟丰承担还款责任，或柴伟丰愿意承担还款责任，在结算清单中应出现柴伟丰借款及还款责任的相关表述及签名，但事实上没有。在孟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孟菊向柴伟丰催款柴伟丰有所应答，是因为他们是亲戚关系，而柴伟丰与赵迎春是夫妻关系，并不能证明借款过程中柴伟丰知道借款事实以及聊天时愿意加入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其实，至今为止，柴伟丰都搞不清赵迎春借款用于何处，因此搞得夫妻关系很僵，现已事实分居。赵迎春用柴伟丰银行账户转账付款给孟菊的问题，赵迎春偷偷地用柴伟丰身份证去开户，柴伟丰对该账户是不知情的。四、关于案涉债务合法性问题。孟菊的案涉款项大部分来自于案外人，根据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出借人的款项必须是自有款项，而本案款项大部分不是自有款项，所以涉案债务为非法借贷所产生的债务。涉案债务是长时间多笔形成，整体上不具有合法性，所以孟菊主张的利息是非法的。五、涉案债权文件及微信记录中均没有反映存在利息约定，但一判决支持孟菊的利息主张，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 孟菊辩称，一、《总结算单》的形成并非受孟菊的胁迫而出据。1.2019年6月14日下午1点这段微信聊天记录，赵迎春先发文字过来，承诺“借条我不会不写，也不会赖这笔账的”，然后再有孟菊的过激言论，也就是说在孟菊说这样的重话之前，赵迎春就自愿写借条，所以《总结算单》的形成并非孟菊胁迫。2.孟菊这样的言语也构不成法律意义上的胁迫。柴伟丰、赵迎春欠孟菊借款多年，孟菊多次催讨，夫妻两人一次次欺骗、承诺，孟菊已对其失去信任，故在催讨时言语适当过激完全是正常催债人的反应。而且，双方相隔千里之远，孟菊连对方在广州的具体住所都找不到，何来威胁。反过来讲，假如这样的言语就能够威胁到柴伟丰、赵迎春，并致使其出具虚假的《总结算单》，那未免也太天真了。二、《总结算单》是有无欠款的凭证。《总结算单》的内容是双方关于之前全部借款账目进行汇总后计算的结果，当然是证明柴伟丰、赵迎春欠款事实的凭证。柴伟丰一方认为是对过去借款的累计，是一个事实陈述，不是“尚欠”，这个理由与事实完全不符，从双方往来的流水高达千万就可以看出，双方借款往来不止《总结算单》上陈述的两百多万。退而言之，如不是欠款凭证，则其出具这样的《总结算单》没有任何意义。三、关于是否还清借款的问题。柴伟丰、赵迎春提供的银行流水无法证明其已还清借款。1.银行总流水不是本案的重点，双方往来时间长达近十年，期间借了还，还了借，有付利息。2.这些流水不是双方的全部往来，其它还有多张银行卡往来，有的甚至注销了，孟菊就此在一审中已提供部分信用卡刷卡记录及相应的微信聊天记录进行证明，即现双方都无法提供具体的完整的往来细账，故柴伟丰仅凭现有银行流水不足以推翻《总结算单》。相反，细看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详细记录了《总结算单》的形成过程，充分反应了柴伟丰一方尚欠孟菊2195000元的事实，故应当以双方最终的结算为准。3.从柴伟丰一方提供的银行流水来看，其陈述的多付款项有多处遗漏或计算错误，孟菊就此在一审中已具体陈述。按现有交易记录计算，柴伟丰一方的付款仅多于孟菊付款210000元左右。这些多付的款项就是利息，且不论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月息3%，连月息1%都没有，因为很多笔借款都是没有利息的。四、关于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柴伟丰也发微信说会还的，用的卡也是柴伟丰的卡，款项也是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的生意，故完全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特征。五、关于债务合法性问题。本案部分款项的确是经柴伟丰一方要求，孟菊从他人处代借的，借款人是孟菊，后因柴伟丰一方迟迟未还，孟菊已先行归还他人，双方经结算达成一致还欠200余万元。关于利息约定，孟菊考虑到亲戚关系，在结算时没有要利息，但是在前期的借款中，有利息。利息的计算并不是如对方所说的没有依据，而是在微信聊天中有提到。 孟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柴伟丰、赵迎春归还借款本金2195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二、柴伟丰、赵迎春承担律师费90000元、差旅费10000元，合计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1日起，赵迎春多次向孟菊借款，后孟菊向赵迎春催讨款项，2019年6月15日，赵迎春出具总结算单一份，确认截至2019年6月15日，尚欠孟菊借款2195000元。此后，赵迎春未支付任何款项。 另查明，在借款过程中，孟菊曾向柴伟丰的账户交付过款项100万元，且赵迎春支付给孟菊款项均是通过柴伟丰中国民生银行（6226190300083056）的账户。2017年5月17日，孟菊向柴伟丰催讨款项，柴伟丰回复“暂时困难，不会少的”。2018年7月20日，赵迎春在微信里回复孟菊“阿丰一直在问我你那边有没有办法，你那边没有今天真的严重了”。 再查明，柴伟丰、赵迎春系夫妻关系，债务发生在柴伟丰、赵迎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孟菊与赵迎春之间的借贷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认定有效。双方经过结算，赵迎春尚欠孟菊借款2195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现孟菊要求赵迎春归还借款2195000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8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孟菊还诉请要求赵迎春支付律师代理费90000元及差旅费10000元，因双方对该费用的承担并未作出明确约定，故该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至于柴伟丰，其与赵迎春系夫妻，本案债务发生在柴伟丰、赵迎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结合本案借款本金有打入柴伟丰的账户，且柴伟丰的另一账户一直向孟菊支付利息和本金，显然柴伟丰与孟菊存在经济往来，其不仅是收款人更是还款人，且孟菊向柴伟丰催讨款项时，柴伟丰也表示会还的，从孟菊与赵迎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可以看出，柴伟丰对于本案所涉借款是知情的，且款项系用于家庭经营所需。柴伟丰辩称对借款不知情，其银行账户一直由赵迎春使用，且双方夫妻关系已然恶化，但未向该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退一步讲，即使柴伟丰只是将银行账户出借给赵迎春使用，对本案借款并不知情，但我国实行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柴伟丰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关于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的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上述规定既有实体意义上责令出借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亦在程序上责令出借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前述最高院批复明确“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柴伟丰的账户接收孟菊交付的借款本金并多次向孟菊还款、同时对于孟菊的催讨也予以认可等情节，柴伟丰应对自己的过错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柴伟丰应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赵迎春、柴伟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孟菊借款本金2195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0月8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孟菊的其余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法院认定赵迎春尚欠孟菊2195000元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金额是否正确；三、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首先，孟菊主张赵迎春尚欠2195000元借款，有赵迎春出具的《总结算单》证明。《总结算单》中明确确认，赵迎春累计向孟菊借款2195000元。结合孟菊与赵迎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总结算单》系双方之间对多年借款往来的结算。赵迎春出具的该份《总结算单》是双方债权债务的直接书证，除非有相反证据，一般不应轻易否定其证明力。其次，双方在本案中均提供了相应转账凭证，虽然各自举证目的不同，但该些证据能够整体说明双方长时间内存在大量款项往来，可以佐证《总结算单》形成的事实基础。再者，赵迎春抗辩主张《总结算单》系在孟菊的胁迫下形成，但其所称的胁迫并非法律上的胁迫，赵迎春所述的所谓胁迫内容以及双方微信对话内容恰说明了《总结算单》的出具过程，而且《总结算单》系赵迎春在广东书写好后邮寄给孟菊，故赵迎春的胁迫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赵迎春尚欠孟菊借款2195000元，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项焦点，赵迎春一方以案涉债务为非法借贷所产生的债务以及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等为由，否定一审法院判决的应付利息。本院认为，赵迎春一方的相应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而且即使属实，一审法院判决赵迎春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的利息，亦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首先，本案债务发生在柴伟丰、赵迎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柴伟丰的银行账户存在收取及归还借款的情形；其次，在孟菊向柴伟丰催讨款项时，柴伟丰也有还款的意思表示；再者，从孟菊与赵迎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可以看出，柴伟丰对案涉借款知情。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依据充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柴伟丰、赵迎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60元，由上诉人柴伟丰、赵迎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单卫东 审判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