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平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403民初1579号 原告：甘肃省新华书店白银市平川区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冬花，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令群，甘肃法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生强，男，1974年8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红，白银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甘肃省新华书店白银市平川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书店”）与被告赵生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赵生强不服本院（2018）甘0403民初2562号民事判决和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4民终133号民事判决，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甘民再34号民事裁定：撤销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4民终133号民事判决及甘肃省白银市平川区人民法院（2018）甘0403民初2562号民事判决并发回甘肃省白银市平川区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赵生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红，新华书店法定代表人杨冬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令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华书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确认原、被告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原告不予支付被告最低工资标准差额39030元、加班工资50514元、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884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280元；3.判决原告不予承担为被告补缴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日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7月份，赵生强为了其孩子上学之需来到平川，其亲戚当时知道新华书店有一空闲房子，为了帮助赵生强全家解决住房问题，介绍其来到新华书店处，经与新华书店原负责人口头协商，由赵生强负责打扫新华书店后院卫生，新华书店同意赵生强全家无偿居住其房屋。后新华书店看到赵生强生活条件较差，考虑到一个农村家庭为了孩子到城市求学的不易，遂以劳务费的形式每月向赵生强支付400元的劳务报酬，发票由赵生强提供。后由于物价的上涨，新华书店相应的将赵生强的劳务费增加至每月700至900元。赵生强在新华书店除打扫卫生时间外，其余时间由其自助支配，不接受新华书店的管理和约束，赵生强只需向新华书店交付打扫卫生的工作成果，新华书店向赵生强给付劳务报酬，双方在地位上是对等的，不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新华书店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不适用于赵生强，对赵生强无任何约束力，故双方属于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即使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那么被告要求支付的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不是39030元，而是36480元，支付被告双倍工资没有事实依据。补交社会保险费用是行政机关的职责，不是法院的受案范围。新华书店认为，白银市平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其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现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诉讼请求。 赵生强辩称，1.2014年赵生强孩子已上初三，赵生强的妻子及孩子在学校附近的涂料厂居住，无需解决住处。新华书店需要值班人员维护其安全和卫生工作，且要求24小时在岗。赵生强为达到新华书店门卫的工作要求，同时解决其本人伙食问题，在征得新华书店的同意下，才将妻子接到新华书店的房子居住。2.赵生强提供了劳动，新华书店应当支付工资，不能用赵生强一家人居住在此抵消其工资报酬。3.赵生强的工作是新华书店安排的，服从新华书店的管理，双方之间签订了《平川新华书店门卫协议书》，协议明确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双方系劳动关系。4.双方签订门卫协议及平川书店门厅及楼道卫生安排表，均证明新华书店的门房负责人是赵生强，能够证明被告和原告之间是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被告在原告处工作达到四年之久。原告符合用人单位资格，被告从事新华单位有报酬的职位，并且被告的工作是原告单位工作的组成部分，仲裁委的裁定书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新华书店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经合议庭评议，对证据认定如下：新华书店提交的劳务费发票系甘肃新华书店飞天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劳务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值班表、签到表、节假日安排表为新华书店自行制作，且部分为甘肃新华书店飞天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表格，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赵生强提交的仲裁庭审笔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门卫协议书符合劳动合同的法律特征，与双方履行行为及庭审陈述相互印证，对其法律效力予以确认；卫生安排表、工勤人员工资清单、飞天传媒公司文件和值班表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4年7月1日，赵生强经其亲戚杨彪（新华宾馆负责人）介绍到新华书店工作，双方签订《门卫协议书》一份，岗位为门卫人员，主要从事院内安全、卫生管理，期间为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由新华书店每月支付400元工资。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赵生强于2018年7月2日离开新华书店，自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日，其从新华书店实际领取到的工资为30000元。赵生强陈述其系看新华书店领导态度上不愿意要他便主动提出离开。工作期间，赵生强及其妻子和孩子均在新华书店门房居住生活。 2018年7月19日，赵生强向白银市平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依法裁决解除赵生强与新华书店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2.裁决新华书店补足赵生强低于平川区最低工资差额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日期间的工资45360元；3.裁决新华书店支付赵生强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日之间的加班工资101255元；4.裁决新华书店向赵生强支付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日期间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低于平川区最低工资、加班工资的赔偿金147285元；5.裁决新华书店向赵生强支付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中的一倍，以平川区最低工资标准计算：1570元/月×24月＝37680元；6.裁决新华书店向赵生强支付违反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的双倍赔偿金，以平川区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为20410元；7.裁决新华书店为赵生强依法补交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日的各项社会保险。白银市平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白平劳人仲裁字[2018]第022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二、新华书店支付赵生强低于平川区最低工资标准差额39030元；三、新华书店支付赵生强加班工资50514元；四、新华书店支付赵生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中的一倍18840元；五、新华书店支付赵生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6280元；六、新华书店给赵生强补缴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日各项社会保险应由单位承担的部分（具体数额以社保经办机构核算为准，新华书店承担补缴滞纳金）；七、驳回赵生强的其他劳动仲裁请求。新华书店不服该仲裁裁决，依法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赵生强与新华书店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构成劳动关系后用人单位应承担的责任问题。 关于焦点一：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20）甘民再34号民事裁定中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2012修正)》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依法成立的劳动合同应当得到双方当事人全面、真实的履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㈠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㈡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㈢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新华书店（甲方）与赵生强（乙方）于2014年7月1日签订了书面《门卫协议书》，约定：“甲方为加强平川新华书店单位院内安全、卫生管理，聘乙方为单位门卫人员……月工资800元……二、甲方权责：1.对乙方聘用期间的工作进行监督、检查。2.乙方在聘用期间不胜任工作（试用期3个月）、进行违法乱纪活动、不服从甲方调配的，甲方有权终止协议；3.甲方提供门房水、照明电、暖，提供打扫工具……三、乙方权责：1.做好单位院内及周边的安全、卫生管理工作，对外来人员要进行询问或登记，出入的车辆和物品，要认真检查；单位大门在晚11:00之前锁好；全天24小时确保门房值班人员到位，值班期间必须坚守岗位，不得擅自脱岗；发现情况，应妥善处置，必要时要及时上报或报警，以确保单位安全。2.卫生清理：单位院内及周边每日打扫（早8:00之前），以随时保持干净整洁为度。经常检查单位院内及楼道安全情况，发现隐患，及时向书店领导反映，协助解决。3.单位库房图书到货，要协助库房人员卸货，确保图书及时入库。如节假日有到货、加班等特殊情况，门卫人员必须服从单位临时安排。4.乙方对宾馆住宿车辆进行登记、收费管理……5.乙方不得将房屋转租他人使用。四、协议期限为两年。协议期满，甲方如果继续聘用，可续签协议。”该协议书明确约定双方为聘用关系即劳动关系，同时约定甲方有权对乙方的工作进行监督、检查，确立了双方之间系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约定了一种长期、稳定的劳动关系。唯因赵生强的工作岗位实行24小时工作制，其工作内容和工作性质也有别于其他工作岗位，故新华书店未按照普通员工八小时工作制对赵生强进行管理，但并不能据此否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至于赵生强偶尔与其妻子共同承担该项工作，并不能构成否定这种劳动关系的理由。正因该工作岗位实行24小时工作制，没有其他换班人员，一人之力难以胜任，故赵生强夫妻二人的协同，客观上能保障新华书店的该项工作任务得以有效落实。该协议书符合劳动合同的法律特征，虽然两年期满后未续签协议，但是双方当事人对赵生强提供劳动的期间为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日并无争议，结合新华书店所举证的多份《工勤人员工资清单》中包含了赵生强的“门卫”“门房”工作岗位和工资，除了自2017年1月1日起将每月工资变更调整为900元以外，应视为双方当事人达成了继续履行原《门卫协议书》的合意。至于新华书店在劳动仲裁委及原审中提交的支付赵生强“劳务费”的四张税务发票复印件，经查，该四张发票所涉“劳务费”合计为8000多元，其中三份为甘肃省新华书店飞天传媒公司平川区分公司支付，与赵生强的工资总额不符，依法不能证明新华书店的主张，更不足以推翻《门卫协议书》和《工勤人员工资清单》对构成劳动关系事实的证明力。故在本案中，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日期间，赵生强与新华书店之间系劳动关系，赵生强的主要工作内容为门卫值班和卫生清扫。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而构成劳务关系，且未认定赵生强负责的门卫工作内容，有悖《门卫协议书》的约定和《工勤人员工资清单》，显属错误，应予纠正。故，本院据此认定赵生强与新华书店在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焦点二： （一）关于最低工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最低工资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报国务院备案。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最低工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令第21号）第十二条“在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应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在剔除下列各项以后，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一）延长工作时间工资；（二）中班、夜班、高温、低温、井下、有毒有害等特殊工作环境、条件下的津贴；（三）法律、法规和国家规定的劳动者福利待遇等。实行计件工资或提成工资等工资形式的用人单位，在科学合理的劳动定额基础上，其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相应的最低工资标准。劳动者由于本人原因造成在法定工作时间内或依法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时间内未提供正常劳动的，不适用于本条规定”。《甘肃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全省最低工资标准的通知》和《甘肃省四类地区划分明细》中明确平川区属于二类地区，二类地区的最低工资标准为：2014年4月1日起执行1300元/月；2015年4月1日起执行1420元/月；2017年6月1日起执行1570元／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日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按照最低工资标准，新华书店应当支付赵生强工资69030元，实际支付30000元，故新华书店未依照最低工资标准向赵生强发放工资，其应当补足未支付的差额工资39030元。 （二）关于加班工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赵生强主张其24小时在门房值班，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存在其从事与本职工作相关的加班事实，且根据多次庭审，赵生强长期居住在新华书店门房，系基于生活需要留守在工作场所，故新华书店不应当支付加班工资。 （三）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支付。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20）甘民再34号民事裁定中再审认为，新华书店与赵生强签订的协议书符合劳动合同的法律特征，虽然两年期满后未续签协议，但是双方当事人对赵生强提供劳动的期间为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日并无争议，结合新华书店所举证的多份《工勤人员工资清单》中包含了赵生强的“门卫”“门房”工作岗位和工资，除了自2017年1月1日起将每月工资变更调整为900元以外，应视为双方当事人达成了继续履行原《门卫协议书》的合意。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在协议书期满后，继续按照原《门卫协议书》实际履行，故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新华书店无须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 （四）关于经济补偿金。经法庭询问，赵生强陈述其系看领导态度上不愿意要他便主动提出离开，其未提交证据证明用人单位应当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故赵生强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能成立。 （五）社会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缴费单位逾期拒不缴纳社会保险费、滞纳金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强制征缴。”及《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王某与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申请再审一案适用法律问题的答复》，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故赵生强应当向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赵生强与甘肃省新华书店白银市平川区有限责任公司在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甘肃省新华书店白银市平川区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赵生强最低工资标准差额39030元； 三、甘肃省新华书店白银市平川区有限责任公司不予支付赵生强加班工资50514元、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884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280元； 四、驳回甘肃省新华书店白银市平川区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甘肃省新华书店白银市平川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宗璞 审 判 员  姜志立 人民陪审员  魏明瑞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 助理  路翠珍 书 记 员  冯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