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宁民再37号抗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霆，男，1987年4月5日出生，回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同心支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同心县。负责人：杨力，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田雨，宁夏平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肖东，男，197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惠农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占成，男，1981年7月1日出生，回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撒彦林，男，1972年12月12日出生，回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申诉人杨霆因与被申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同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及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肖东，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占成、撒彦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宁02民终45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以宁检民监[2020]6400000000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2020）宁民抗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马波、书记员陈雨佳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杨霆、被申诉人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田雨到庭参加诉讼。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肖东，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占成、撒彦林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一、二审判决认定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已就保险免责事由向杨霆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缺乏证据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款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上述规定表明，保险人应当就免责条款已尽到必要的告知义务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庭审出示的投保单虽然记载“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相关内容及杨霆的签名，但杨霆质证称买保险时其在医院住院，是通过保险公司的人办理保险，不是本人的签字。同时，一审卷宗中装订有杨霆给法院书写的相同内容及签名的材料，一审法院对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出示的该证据分析认证认为：“该字体及签名与被保险人杨霆所书写的相同内容字体明显不符，该内容应系他人所写。”从上述证据及庭审事实看出，杨霆已就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出示的证据提出了有事实依据的质证意见，法院应当全面、客观地对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二审判决仅以“杨霆对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字不认可，但其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一审中也未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为由，认定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已就免责事由向杨霆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明显依据不足。检察机关在审查案件期间，为进一步核实保险单投保人声明中“杨霆”的签名是否为本人所书写，依据《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试行）》第六十六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进行了笔迹鉴定，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宁检技鉴（2020）2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检材中“杨霆”签名字迹是直接书写形成，与杨霆书写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综上，二审判决依据机动车投保单中有“杨霆”的签名，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就免责事由向杨霆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的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是否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的案件事实不清。由于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应当向投保人杨霆提供投保单并附有该格式条款，且对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杨霆注意的提示。本案中，尽管杨霆雇佣的驾驶人周占成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的免责条款。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仍应当在杨霆投保时向其送达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并就其中的免责条款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杨霆注意的提示，否则，该免责条款依法对杨霆不产生效力。如前所述，原庭审中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出示的投保单上书写的相关内容及杨霆的签名真伪不明，法院应进一步核实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是否向杨霆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履行了上述提示义务，此事实涉及案件双方当事人责任的承担，二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查明属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杨霆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由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2.二审诉讼费由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首先，本案原审过程中，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虽然出示了其认为杨霆签名并记载“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投保单，但上述保单中的书写内容及签名不是杨霆本人书写，二审判决据此认定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已经就保险免责事由向杨霆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认定事实错误。其次，杨霆依法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石嘴山市检察院审查期间，委托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并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宁检技鉴（2020）2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检材中“杨霆”签名字迹是直接书写形成，与杨霆书写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最后，既已确认保单中的签字并非杨霆本人签写，那么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的保险责任就不能够免除，该公司未尽提示义务，理应承担肖东的经济损失56970元（该部分费用杨霆已向肖东支付）。2.二审判决基本事实不清。因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应当向杨霆提供投保单并附有该格式条款，且对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杨霆注意的提示。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未尽到该义务。本案中，尽管杨霆雇佣的驾驶人周占成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但该禁止性规定并不等同于法定的免责条款。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以杨霆有过错为由不承担保险责任实属偷换概念。综上，保险单中的签字真伪不明，二审法院在未核实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是否向杨霆就免除保险人的责任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的情况下，判决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免责，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且缺乏证据。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辩称，1.检察机关抗诉书存在程序违法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二审法院改判的依据是因为杨霆未承担举证责任，因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笔迹鉴定的申请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本案检察机关在申诉过程中进行笔迹鉴定程序违法，如果所有案件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均未提交相关证据，二审判决作出后再针对相关证据进行笔迹鉴定，势必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以及举证期限、举证责任的形同虚设。2.本案交通事故的驾驶人是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及挂车，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等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针对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条款的无需履行明确的告知义务。3.申诉人杨霆已经与肖东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本案应当终结审查。综上，请求驳回杨霆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肖东、周占成、撒彦林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是否已就保险免责事由向投保人杨霆履行了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查清该争议焦点的关键是查清杨霆在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上的签名和书写的相关内容是否是其亲笔书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当庭出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和投保单，主张该免责事项说明书和投保单上有杨霆签名，以此证明其已经向杨霆履行了免责条款告知义务。杨霆否认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名及“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等相关手写内容系其本人书写。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对以上证据中的书写内容及签名笔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未向杨霆释明应由其申请笔迹鉴定，并以司法鉴定结论作出判断，而要求杨霆当庭书写本人的名字及投保人声明中的内容，根据杨霆当庭书写的笔迹，径行认定本案格式合同中的相关告知内容和签名不能确认是杨霆书写，并据此判决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肖东的经济损失，判决结果所依托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法院在此项关键事实需要笔迹鉴定方可查明的情况下，亦未向杨霆释明是否申请笔迹鉴定，以“杨霆对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字不认可，但其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一审中也未申请进行笔迹鉴定，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格式合同中的告知内容不能确认是投保人杨霆所写错误”为由，改判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对涉案交通事故免除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赔偿责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由于一、二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未予查清，可能导致处理结果不当。故本案应向杨霆释明是否申请笔迹鉴定，查清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是否向杨霆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关于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主张肖东与杨霆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本案应当终结审理的问题。杨霆陈述在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因其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银行卡被冻结，征信和出行受到影响，并对其子女的未来可能造成不良影响，迫于无奈先履行了判决，但其并未放弃对本案的申诉权。由于杨霆和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在本案交通事故可能承担的赔偿责任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形成，本案涉及三方以上的当事人，虽然在执行中确有和解的事实，但该和解并非受害人肖东与杨霆、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的三方和解，肖东与杨霆的执行和解并不能证明杨霆放弃了要求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承担本案保险赔偿责任的申诉权，故太平洋保险同心支公司提出本案应当终结审理的理由不成立，对其该项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理由和杨霆的申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宁02民终455号民事判决和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惠农区人民法院（2017）宁0205民初2203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惠农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田文忠审判员 蔡明璇审判员 余淑云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郭 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