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2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海分行，住所地：广西北海市北海大道国际金融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899304845P。 负责人：张军健，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珊珊，女，汉族，1982年8月29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广西北海市银海区，系银行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忠，男，197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北海市银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柏达，男，197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北海市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超，广西万益（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浩珂，广西万益（北海）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海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北海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忠、李柏达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502民初3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 上诉人中国银行北海分行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502民初3485号民事判决，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对李秀玉病发死亡过程中无意识的摔倒不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根据原告提供的医院记录的既往病史、入院记录、疾病诊断的记载，李秀玉患有极度高危的高血压3级、肺部感染、脑出血、手术后颅骨缺失等严重疾病，这些都是能使其自行摔倒的症状，且医院诊断无明显诱因突发意识障碍摔倒。李秀玉不仅患有多种严重的基础病，而且医院确诊曾做过开颅手术导致颅骨缺失，最终死亡原因为中枢衰竭。显然，自身严重的基础疾病是死亡的唯一原因，摔倒只是因病发无意识的状态，在李秀玉病发的过程中，出现了两次相继摔倒，上诉人也积极救助，所有法律事实均有监控可以印证。在李秀玉病发过程中，自身基础疾病致死是客观存在的，不因任何因素而改变。无意识的摔倒仅仅是病发时的状态，也是必然出现的，必然出现的事实不因上诉人救助行为而改变。李秀玉第一次摔倒，银行工作人员及时扶其就座后，李秀玉意识清楚，能够说明家庭情况、家属电话。问清情况及进行安抚后，工作人员去为他倒水。这一系列帮扶行为，基于银行职员（非专业医护人员）的正常判断和行为，己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尽到营业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无一丝疏忽大意的过失行为，整个过程只有积极为客户着想的诚心服务。一审法院将李秀玉严重的基础疾病致死，认定上诉人对李秀玉的病发死亡这个不可逆转的结果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二、一审法院对法律规定营业场所安保责任的理解与适用存在严重偏差，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法律事实，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一）法律关于营业场所安全保障义务的理解与适用的相关规定法律对经营性组织的安全保障义务的界定是有明确规定的，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八条之规定，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提供的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对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商品或服务应该向消费者作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法律规定安全保障义务指的是，经营者在经营场所负有保障消费者人 -3- 身、财产安全的义务，包括经营者提供的服务本身或硬件设施不安全、经营者完全不作为、经营者对他人的不法侵害未尽到防范和制止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银行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从事经营活动的法人及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受到损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承担相应的赔偿。从上述法律条款不难看出，营业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仅仅指的是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存在潜在的危险，没有经过说明和警示，“造成”或者“致使”他人受到侵害的，方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而在本案中，李秀玉是在站立办理业务的过程中摔倒，在搀扶就坐后再次摔从这里不难看出，李秀玉并非因为上诉人的基础设施不完备受到侵害、或不作为导致。其自身基础病因导致病发无意识摔倒继而导致死亡的结果不会改变，更不会因上诉人是否在旁等其他任何客观原因而改变。上诉人积极采取了一系列的救助措施，均是人道主义的救助，而非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对法定的营业场所安全保障义务的适用存在偏差，上诉人不仅不存在未按法律规定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更不存在任何侵权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李秀玉的家属应当对其死亡负直接的、全部的过错责任。李秀玉年纪较大、也患有多种严重的基础疾病，并做过开颅手术导致颅骨缺失，被上诉人作为其直系亲属，明知其严重的基础疾病随时有危险，并未尽到陪伴的义务；也应当预见上诉人作为银行机构，办理业务有可能需要等待一定的时间，在此情况下，无疑对一个患有严重病史的人是存在极大的危险的，但被上诉人依然放任李秀玉独自到上诉人处办理业务。上诉人对任何一个客户是否存在疾病是不可能有提前预见的能力，李秀玉的家属将自己对一个随时有生命危险的父亲未尽到陪伴义务的过错转嫁至上诉人是完全没有理由的，并据此要求赔偿要求的诉求更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特依据《民事诉讼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北海市海城 -4- 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502民初3485号民事判决，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建忠、李柏达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认定赔偿比例上是过低的，但考虑到本案的主要目的是对银行起到警示作用，并非纯粹为了物质赔偿。为了尽快让家属回复到平静生活而没有提起上诉，但一审认定的过错赔偿比例是过低的。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应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李建忠、李柏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国银行北海分行赔偿李建忠、李柏达人身侵害损失死亡赔偿金555920元、丧葬费39756元、医疗费7174.0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652850.04元，按照中国银行北海分行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97927元；2.判决中国银行北海分行向李建忠、李柏达赔礼道歉。 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银行北海分行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2642.5元给李建忠、李柏达；二、驳回李建忠、李柏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48元，减半收取1124元，由李建忠、李柏达承担749元，由中国银行北海分行承担375元（该费用李建忠、李柏达已预交，中国银行北海分行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付还给李建忠、李柏达）。 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监控录像显示，李秀玉第一次仰面倒地后，旁边的银行工作人员即招唤，由身旁的白衣男子及从远处赶来的保安一起搀扶李秀玉到一旁的排凳坐下，隔排有一排带靠背的椅子空闲着；银行工作人员与李秀玉简单交谈之后即一边打电话一边转身走开，就在这时候，李秀玉侧倾俯身头部着地跌倒，工作人员急忙跑过来，之前的白衣男子也急忙跑过来扶起李秀玉坐到排凳上并始终扶着李秀玉，之后其他银行工作人员才推来轮椅给李秀玉坐上。李秀玉前后两次倒地，间隔的时间约110秒，不到两分钟时间。 -5- 本院认为，本案是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是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的上诉人在本案事故发生的过程中，是否尽了安全保障的责任，是否有过错。李秀玉在间隔两分钟不到的短时间内，先后两次倒地，特别是第二次是头部着地，死亡诊断为：高血压病3级、脑干出血、颅底骨折…，不治身亡。根据监控录像及案情可知，李秀玉年纪较大，瞬间失知，仰面倒地，作为常识知道或应当知道，这是健康原因造成，属于心脑疾病，为突发事件，应引起高度关注，但上诉人疏忽大意，过于自信，没有安排有靠背或扶手的安全座椅，没有提供较为舒适的地方让患者休息，也没有安排陪护，以致李秀玉第二次摔倒。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银行除在硬件方面应尽安全保障义务外，在软件方面也要尽安全保障的责任，应具备一定的医疗常识或救急知识，对涉及人身健康或生命安全的突发事件，做到及时处置、临时陪护、合理安置，尽应有的安全保障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中国银行北海分行对李秀玉的死亡末尽安全保障的义务，应承担5%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故本院二审予以维持。 参照《2020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李秀玉因故身亡的有关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55920元，丧葬费39756元，医疗费7174.04元，以上合计602850.04元，一审判决对该费用的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按上诉人应承担5%的赔偿责任计算，上诉人应赔偿（602850.04*5%）30142.51元。被上诉人诉请精神抚慰金50000元，本院酌情按5%给予支持，上诉人应给予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2500元（50000*5%元）。上述两项合计，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32642.5元，一审判决该判项本院二审予以维持。但是，一审判决将精神抚慰金认定为经济损失，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6-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银行北海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应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2248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海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振益 审 判 员 王雅新 审 判 员 侯远婕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 琼 书 记 员 林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