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邵琦，男，1987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项城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冬华，女，198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宝丰县。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继春，河南继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齐赛男，河南继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燕英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新源街**院**院****。法定代表人：朱敬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臣，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邵琦、陈冬华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燕英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英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4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邵琦及邵琦、陈冬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继春，被上诉人燕英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邵琦、陈冬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邵琦、陈冬华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燕英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审理时限。一审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近2年，严重违反程序法；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实际价款与事实不符。邵琦、陈冬华按照向燕英捷公司支付的付款记录证明支付车款数额，燕英捷公司未能否认实际收到的款项。本案双方签有《买卖合同》，但燕英捷公司未将合同交付邵琦、陈冬华，燕英捷公司应当提供《买卖合同》而未能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燕英捷公司2014年10月25日DMS系统中记载的销售记录不是虚拟出库，而是真实的销售。1.燕英捷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DMS系统中记载的车辆所有权人“翟栋”系随机编纂的人名，是虚假的，但经查，翟栋确有其人，可以证明燕英捷公司关于翟栋系虚假编纂人名的表述属于虚假陈述，涉案车辆有过销售；2.一审法院以涉案车辆登记信息中转移登记摘要为空白为由认为车辆此前未有销售错误，实际购买人登记车辆信息在时间上经常滞后，不能以此证明涉案车辆此前未销售；3.一审法院忽视了2014年10月25日DMS系统所记录的0公里里程，对2014年10月25日至11月3日期间增加的66公里视而不见，该增加的里程，可以认定翟栋购买使用涉案车辆后发现问题并退还车辆，此后燕英捷公司再将涉案车辆售予邵琦、陈冬华，属于二次销售。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于涉案车辆的二次维修和二次销售，燕英捷公司明知，燕英捷公司故意隐瞒车辆上述事实，消费者基于错误认识购买了该车辆，构成欺诈。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燕英捷公司应承担三倍赔偿责任。燕英捷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邵琦、陈冬华的上诉请求。一、车辆价格的问题。涉案车辆价格为1061000元，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可以证明；二、燕英捷公司在销售车辆中不存在欺诈，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车辆是否为已经销售使用过的二手车的问题。1.邵琦、陈冬华认为涉案车辆销售使用过，并且上过保险的问题。DMS管理系统是生产厂家的内部系统，记载的数据供系统内部参考，其所登记的销售情况与实际销售交付是两个概念。系统中登记销售给翟栋，仅仅是燕英捷公司为了完成销售任务而进行的虚拟出库，目的在于获得生产厂家的返利，并非真正的销售行为，车辆没有实际交付给翟栋使用。涉案车辆在销售给邵琦、陈冬华之前并未被其他人使用，未办理过注册登记，未上过车牌（包括临时牌照），不符合《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中关于二手车的认定，不存在二次销售的情况。2.关于公里数的问题。涉案车辆于2014年9月24日入境，2014年10月13日取得《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2014年10月17日到达燕英捷公司，进店后燕英捷公司对车辆进行了PDI检测，并在DMS系统中标注当时行驶里程为66公里，而到2014年11月3日维修时里程也为66公里，可以证明自2014年10月17日至销售车辆没有移动过。涉案车辆是进口车辆，要经过国外生产下线—国内海关—仓库—4S店等步骤，行驶公里数不可能是0公里。涉案车辆的公里数符合新车交付的里程；（二）关于车辆的维修问题。两次维修记录实际为一次，从DMS系统记载看问题相同，均是新车售前检查行为，并非一般意义上的维修。根据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发布的《乘用车新车销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涉案车辆顶棚破裂的维修行为并非必须告知消费者的情形；（三）关于欺诈的主观故意问题。将PDI检测维修的信息及虚拟出库的信息记载于消费者可以通过一定渠道查询到的DMS系统当中的行为，销售者不具有欺诈的主观故意。经营者所应提供的商品全面信息，并非指与商品有关的所有信息，而是指可能影响消费者人身健康、安全或者一定财产利益的全部重要信息。本案中的信息并不涉及上述全部重要信息；（四）邵琦、陈冬华称《乘用车新车销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系2017年颁布，不适用当时的情况，属于误解。2017年之前PDI系行业惯例，一直在操作中，2017年之后只是以文件形式予以确定，故一审法院引用该指引没有错误。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设立三倍赔偿以来，任何一个企业都非常重视，从管理上燕英捷公司不可能允许一辆二手车当做新车出售。邵琦、陈冬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邵琦、陈冬华与燕英捷公司的买卖合同；2.将邵琦、陈冬华所购揽胜运动2995CC越野车（车辆类型小型越野客车，车辆识别代号SALWA2VFOEA391998，发动机号14052518291306PS，车身颜色为黑）退还给燕英捷公司，同时燕英捷公司退还邵琦、陈冬华购车款1117230元；3.判令燕英捷公司三倍赔偿损失3351690元；4.判令燕英捷公司赔偿保险费28865元，车辆购置税90692元，其他费用656元；5.判令燕英捷公司赔偿利息损失145649.86元；6.判令燕英捷公司支付公证费3010元；7.诉讼费用由燕英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邵琦与陈冬华系夫妻关系，二者至燕英捷公司处购买揽胜运动2995CC越野车（车辆类型小型越野客车，车辆识别代号SALWA2VFOEA391998，发动机号14052518291306PS，车身颜色为黑），2014年11月11日，邵琦、陈冬华向燕英捷公司交付3万元购车订金。11月26日，邵琦、陈冬华作为共同借款人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总行营业部（以下简称中信银行）签订《中信银行个人汽车销售借款及抵押合同》，邵琦、陈冬华向中信银行借款742800元用于支付购车款。12月3日，邵琦、陈冬华分三次向燕英捷公司支付共计373295元。邵琦、陈冬华称以上款项中1099800元为车款、车辆保险费为28865元、车辆装饰费用为45000元-46000元。燕英捷公司称以上款项中购车款为1061100元，车辆保险费为28865元，车辆装饰费用为39000元，上牌服务费为2500元，贷款服务费为14630元。2014年12月3日，燕英捷公司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购货人为陈冬华，车辆类型为越野车，厂牌型号为揽胜运动2995CC，产地为英国，发动机号为14052518291306PS，车架号为SALWA2VFOEA391998，价税合计1061100元。2014年12月4日，陈冬华交纳90692元的车辆购置税。邵琦、陈冬华称其另行交纳了656元的其他费用，但是燕英捷公司不认可收到该笔款项。2014年12月4日，陈冬华取得涉案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所有人为陈冬华，车牌号为×××，在车辆登记信息中转移登记摘要信息栏为空白。抵押登记信息中载明抵押权人为中信银行，抵押日期为2014年12月9日，解除抵押登记日期为2017年11月6日。诉讼中，各方均认可车辆的购买者为邵琦、陈冬华。邵琦、陈冬华称其购买车辆以后均按照规定进行了相应的维修及保养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燕英捷公司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邵琦、陈冬华称其认为燕英捷公司在销售汽车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主要表现如下：1.涉案车辆在2014年10月25日有销售记录，邵琦、陈冬华所购车辆并非新车；2.涉案车辆有过两次维修记录。上述情况燕英捷公司均未告知邵琦、陈冬华。邵琦、陈冬华称涉案车辆于2017年10月27日发生故障，其到路虎汽车维修店进行维修，被告知涉案车辆的销售时间为2014年10月25日，已经超过该车辆的3年质保期限，为此邵琦、陈冬华支付车辆维修费用现金为5656.97元，并使用预存工时3080。邵琦、陈冬华提交《现金账单》就上述事实予以佐证，该《现金账单》显示首登日期为2014年12月4日，进厂里程为105806公里。燕英捷公司称涉案车辆在系统中登记的销售日期为虚拟出库日期，车辆质保期应从车辆开具发票之日起计3年，本案车辆未质保系因车辆行驶里程超过了10万公里。邵琦、陈冬华提交捷豹路虎4S店的ADP（DMS）系统公证书，在“维修历史视图”中显示2014年11月3日、11月6日该车有两条维修记录，均为一般维修，其中11月3日维修记录中说明为“新车PDI检查左后座椅上方……”，其中11月6日维修记录汇总说明为“检修-左后座椅上方顶棚破裂；保修-更换顶棚；顶衬-天窗车顶/滑动车顶状况”。在基本车辆信息中，载明：生产日期为14年9月2日，售出日期为14年10月25日，销售时的公里数为0KM，整车过期日期为17年10月24日，里程为10万KM已过期。邵琦、陈冬华就此支付公证费3010元。燕英捷公司对上述网页载明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称11月3日、11月6日两次维修记录实际为一次维修，11月3日为录入维修，11月6日为上报维修金额。诉讼中，燕英捷公司称车辆交付时的行驶里程为60公里，但是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邵琦、陈冬华称其不清楚车辆交付时的里程数，并称车辆交付时涉案车辆已经张贴了车膜，其提交车辆照片予以佐证，燕英捷公司对该照片不予认可。燕英捷公司称涉案车辆并未实际销售，其提交2014年10月24日至26日期间的连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用于证明其未于10月25日出售涉案的车辆。邵琦、陈冬华认可该发票的真实性但是称该发票并不能证明燕英捷公司的全部销售情况。燕英捷公司提交《施工单》、《领料单》等用于证明涉案车辆两次维修均为新车销售交付前的PDI检测发现问题后的维修。其中2014年10月17日的《施工单》中载明：客户姓名为391998售后现结账户，进厂里程为66，牌照号为I1/N015211，描述为新车PDI检查-左后座椅上方顶棚破裂。11月3日的《施工单》中载明：客户姓名为翟栋，进厂里程为66，牌照号为I1/N015211，首登日期为2014年10月25日，描述为保修-更换顶棚、检修-左后座椅上方顶棚破裂。两张《施工单》中客户签字均为“BJI”。邵琦、陈冬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燕英捷公司提交生产厂家捷豹路虎（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分别于2017年1月31日、2018年1月30日出具的《说明函》、《情况说明》，用于证明涉案车辆更换顶棚属于新车交车前检查操作，DMS系统是其内部管理参考之用，如该系统中三包时间购车发票时间登记如有不一致，以购车发票开具时间为准。邵琦、陈冬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邵琦、陈冬华称其为购买车辆支出银行贷款利息145649.86元，现在车辆的银行贷款已经结清。一审法院认为：邵琦、陈冬华自燕英捷公司处购买车辆，虽车辆登记在陈冬华名下，但是各方均认可邵琦、陈冬华系共同购买人，虽邵琦、陈冬华未提交双方签订的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可以认定各方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关系，该法律关系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如下：第一、关于车辆的价款。虽邵琦、陈冬华主张车辆的实际价款为1099800元，但是根据燕英捷公司开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的价税合计为1061100元，邵琦、陈冬华未举证证明其所交款项的性质，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前提下，法院依法认定车辆的价款为1061100元；第二、燕英捷公司在涉案车辆销售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首先，涉案车辆是否存在二次销售的现象。邵琦、陈冬华主张涉案车辆存在二次销售系在捷豹路虎4S店的DMS系统（经销商管理系统）中有涉案车辆曾经于2014年10月25日的销售记录，车辆的所有权人为翟栋，并且该车的质量保证期限自10月25日开始起算。燕英捷公司称此销售记录系其完成销售业绩而进行的虚拟出库行为，车辆并未实际出售。法院认为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邵琦、陈冬华提交的涉案车辆登记信息中转移登记摘要信息栏为空白，并未显示本案涉案车辆有出售记录。庭审中，双方均未核实到本案涉案车辆交付时的里程数，根据燕英捷公司提交的《施工单》记载2014年11月3日该车辆的进厂里程数为66公里，该数额符合新车交付的正常里程数。并且根据邵琦、陈冬华提交的捷豹路虎4S店的DMS系统中的维修记录，该车于11月3日进行新车交付前的检查，进一步证明该车未在10月25日实际销售。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法院依法认定该车并未实际销售，燕英捷公司就事实并未实施欺诈行为。但是燕英捷公司为了销售业绩，就涉案车辆进行虚拟出库，并且未将DMS系统的相应数据进行更改，造成消费者行使权利受阻，燕英捷应当及时更正该瑕疵。其次，关于涉案车辆的两次维修行为是否构成欺诈。邵琦、陈冬华认为燕英捷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系因在DMS系统中，车辆有两次维修行为，其中11月3日的维修记录中明确为新车PDI检查，11月6日的维修记录中载明的内容与11月3日维修记录中载明的问题属同一问题，故法院认为涉案车辆DMS系统中的两次维修行为属于新车售前检查行为。根据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发布的《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该服务指引（试行）》的规定，涉案车辆顶棚破裂的维修行为并非必须告知消费者的情形，故燕英捷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并未有欺诈行为。但是燕英捷公司在车辆销售过程中，存在未将车辆新车PDI检查表交付消费者的情况，此行为应予更正。综上，法院认为，邵琦、陈冬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燕英捷公司在车辆销售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故对邵琦、陈冬华要求撤销双方买卖关系、退款、退车、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邵琦、陈冬华称涉案车辆维修时已经超过质保期，而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维修费用的意见，因涉案车辆维修时行驶里程已经超过10万公里，已经超过了该车的质保里程，故法院对邵琦、陈冬华称日期超过质保日期而未享受质保服务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邵琦、陈冬华要求支付赔偿保险费、车辆购置税、其他费用、利息、公证费的诉讼请求，如上所述，燕英捷公司在销售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行为，邵琦、陈冬华已经享受上述部分服务，故法院对邵琦、陈冬华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邵琦、陈冬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为证明其主张，邵琦、陈冬华申请调取涉案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分公司）的投保资料，本院为邵琦、陈冬华出具协助调查函。邵琦、陈冬华从人保北分公司调取的资料显示：案外人翟栋曾于2014年10月23日就涉案车辆在人保北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限额为2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后翟栋分别于2014年11月24日、2014年10月26日申请退保，交强险的保险期间自2014年10月24日0时至2014年11月24日24时；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间自2014年10月24日0时至2014年10月26日24时。燕英捷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邵琦、陈冬华的证明目的。二审中，邵琦、陈冬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票号01032787）证明2014年10月23日燕英捷公司将涉案车辆以107万余元卖予翟栋，收到翟栋车款后出具发票，燕英捷公司对此事实故意隐瞒。燕英捷公司认可发票的真实性，否认收到翟栋的购车款，称燕英捷公司确实开过该发票，但当天作废处理。燕英捷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邵琦、陈冬华与燕英捷公司的诉辩意见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车辆是否二次销售的问题；二、涉案车辆出售给邵琦、陈冬华前的维修是否属于新车售前检查；三、燕英捷公司销售涉案车辆是否构成销售欺诈；四、燕英捷公司应否承担涉案车辆价款三倍的赔偿责任。一、涉案车辆是否二次销售的问题。邵琦、陈冬华主张，其购买涉案车辆前，该车曾由燕英捷公司出售给翟栋；2018年2月5日的一审法院庭审笔录中，燕英捷公司称翟栋为虚拟人物，DMS系统中2014年10月25日的销售记录是为了虚增业绩的虚拟出库，未开具发票。2020年3月16日的二审法院庭审笔录中，燕英捷公司再次确认涉案车辆未实际销售给翟栋，是为了获取生产商返利的虚拟出库行为。结合在案证据，本院认定涉案车辆在售予邵琦、陈冬华前曾出售给案外人翟栋，理由如下：其一，涉案车辆曾于2014年10月在人保北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投保人为翟栋，且投保材料中附有翟栋的身份证复印件。据此，燕英捷公司主张翟栋为虚拟人物的意见不能成立。按照交易习惯，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是购车人为了分散车辆在实际使用中给他人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害之风险所投保的险种。商业三者险不要求强制投保，购车人可根据实际需要选择是否投保以及投保的限额。本案中，如果按照燕英捷公司的主张，涉案车辆只是为了虚增业绩进行的虚拟出库，则该车辆并不会交付他人使用，亦无给他人造成人身、财产损害之风险，没有必要为涉案车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即使投保属于所谓的虚拟出库中需要的手续，也没有必要投保非强制性的商业三者险。经询，燕英捷公司不能对涉案车辆为何以翟栋名义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作出合理解释。涉案车辆的投保情况与燕英捷公司主张的虚拟出库操作不符，相反，更符合车辆真实买卖交易中当事人的交易习惯。其二、燕英捷公司曾于2014年10月23日向翟栋出具金额为1073100元，号码为01032787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一审中，燕英捷公司明确否认曾向翟栋开具过发票的情况，且向法庭提交了2014年10月24日至2014年10月26日燕英捷公司开具的连号发票16张，欲证明涉案车辆不存在曾经出售过的情况；而二审中，在邵琦、陈冬华提供了燕英捷公司向翟栋出具的发票复印件后，燕英捷公司变更陈述，称确实向翟栋出具过上述发票。本院认为，燕英捷公司在一审中隐瞒曾经向翟栋开具发票的情况，并主动提供了2014年10月23日之后，即2014年10月24日起其公司出具的连号发票，无法排除其系刻意隐瞒真实情况。燕英捷公司向翟栋出具发票的行为，系履行车辆真实买卖交易中的法定义务，与所谓虚拟出库明显矛盾。其三，2014年11月3日的施工单、2016年11月6日的索赔账单中显示涉案车辆的客户姓名为翟栋；2014年11月4日的领料单上，亦载明客户为翟栋先生。邵琦、陈冬华提交的公证书中，也可以体现出涉案车辆于2014年11月3日、2016年11月6日的两次维修记录。燕英捷公司虽主张涉案车辆曾存在虚拟出库，但未能对施工单、索赔账单及领料单上为何记载客户名称为翟栋提供合理解释。根据交易习惯和日常经验法则，邵琦、陈冬华主张涉案车辆曾交付翟栋使用并由翟栋进行过维修，本院予以采信。其四，在本院多次询问下，燕英捷公司均表示无法联系翟栋出庭作证说明情况。依据在案证据，涉案车辆曾以翟栋名义进行购买、付款、投保、维修，而购买、投保等过程需要翟栋提供身份证件和身份信息。如果燕英捷公司主张的虚拟出库成立，翟栋必然是与燕英捷公司熟悉的人员，否则其没有必要提供自己的身份信息来配合燕英捷公司完成所谓的虚拟出库。然而，燕英捷公司明确表示无法联系翟栋出庭作证，亦称不清楚为何会用翟栋的名义进行相关操作，也无法解释为进行虚拟出库所需的翟栋的身份信息其系如何取得。据此，燕英捷公司虽主张涉案车辆在DMS系统中的记录仅为虚拟出库，但未能对虚拟出库的相关问题提供合理解释。综上，结合涉案的车辆在邵琦、陈冬华购买前的投保情况、燕英捷公司开具的发票、以翟栋名义进行维修的施工单、索赔账单等证据，以及燕英捷公司就翟栋是否为虚拟人物、是否曾向翟栋开具发票等问题上前后矛盾的陈述，依据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本院认为燕英捷公司在将涉案车辆出售给邵琦、陈冬华前，曾将该车辆出售给案外人，涉案车辆出售给邵琦、陈冬华属于二次销售。二、涉案车辆出售给邵琦、陈冬华前的维修是否属于新车售前检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于2014年10月13日盖章确认的《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海关盖章确认的《货物进口证明书》，涉案车辆系原装进口车辆，自英国运抵我国口岸。涉案车辆在出售给邵琦、陈冬华时的里程数与进口新车的一般情况并未严重不符。PDI是新车售前检查的简称，是指汽车供应商要求其授权经销商在将新车交付给购车者前，对新车进行全面检查和校正的一项必经检测程序。如前所述，燕英捷公司在将涉案车辆出售给邵琦、陈冬华前，曾将该车辆出售给翟栋。燕英捷公司认可涉案车辆曾进行顶棚维修。2014年11月3日、2016年11月6日两次维修记录系在该车辆出售给翟栋后，邵琦、陈冬华购买前。因维修时间是在车辆出售给翟栋后，对于已经售出的车辆，相关维修不再属于新车售前检查的范畴。故燕英捷公司主张维修记录系新车PDI检测，而一般意义上的维修，并非必须告知消费者的情形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三、燕英捷公司销售涉案车辆是否构成欺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该条规定及民法理论中欺诈的一般原理，欺诈的构成要件包括以下三点：欺诈行为、欺诈故意、受欺诈方因对方的欺诈行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首先，燕英捷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本案中，双方虽均不能提供涉案车辆的买卖合同，但均认可就涉案车辆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燕英捷公司认可涉案车辆系以新车出售给邵琦、陈冬华。按照通常理解，新车是指全新、未经过使用、未经过维修的车辆，燕英捷公司向邵琦、陈冬华交付的车辆应符合消费者对新车的一般理解和认知。但在将涉案车辆出售给邵琦、陈冬华前，燕英捷公司曾将该车辆出售给翟栋并进行过维修。2018年2月5日的一审法院庭审笔录中，燕英捷公司认可未将虚拟出库和维修记录的情况告知邵琦、陈冬华。邵琦、陈冬华亦表示购车时不知晓相关情况。已经出售并维修过的车辆不属于消费者对新车的一般认知，燕英捷公司隐瞒了车辆的真实情况，将已经出售并维修过的车按照新车标准出售，其行为构成欺诈行为。其次，燕英捷公司是否具有欺诈的主观故意。对于曾将涉案车辆出售给翟栋以及进行过的维修事实，均系燕英捷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的出售和维修，燕英捷公司理应知晓相关情况。然而其在明知涉案车辆进行过出售和维修的情况下，未将上述情况如实告知邵琦、陈冬华，仍按照新车标准向邵琦、陈冬华出售涉案车辆，最后，邵琦、陈冬华是否因燕英捷公司的欺诈行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汽车是否曾经出售、维修与汽车的车辆状况密切相关，亦直接影响到交易价格。本院有理由相信，邵琦、陈冬华同意以100余万元的价格购买涉案车辆，是基于其对涉案车辆属于新车的认知。涉案车辆曾经销售、维修过的事实，是影响到消费者缔约根本目的的重要信息，足以否认该车的新车属性。据此，本院采信邵琦、陈冬华的主张，认定邵琦、陈冬华系基于燕英捷公司的欺诈行为，包括隐瞒涉案车辆曾销售、维修的信息，告知该车属于新车的虚假情况，在误以为涉案车辆属于全新、未经使用和维修过的新车的情况下，作出购买车辆的错误意思表示。综上，燕英捷公司的行为构成民法中的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在构成要件上是否与民法中相同一直是法学理论上的争议问题，但基于对消费者利益的特别保护及考虑消费领域中消费者与经营者举证能力的不平衡，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认定经营者欺诈的标准不应高于民法中欺诈认定的标准，在按照民法的标准认定燕英捷公司构成欺诈的前提下，也应当认定燕英捷公司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四、燕英捷公司应否承担涉案车辆价款三倍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汽车销售者承诺向消费者出售没有使用或维修过的新车，消费者购买后发现系使用或维修过的汽车，销售者不能证明已履行告知义务且得到消费者认可的，构成销售欺诈，消费者要求销售者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条文，增加赔偿的计算基数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按照文义的一般理解，这指的是商品本身的价格而非已经支付的款项。本案中，燕英捷公司向邵琦、陈冬华出售涉案车辆的行为构成销售欺诈，邵琦、陈冬华作为消费者，有权要求燕英捷公司按照涉案车辆价款的三倍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对于涉案车辆价款的认定，虽邵琦、陈冬华主张车辆的实际价款为1099800元，但是根据燕英捷公司开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上载明涉案车辆的价税合计款为1061100元，邵琦、陈冬华未举证证明其所交款项的性质，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价款为1061100元并无不当。据此，燕英捷公司应向邵琦、陈冬华承担3183300元（1061100元*3）的赔偿责任。此外，邵琦、陈冬华与燕英捷公司就涉案车辆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在燕英捷公司构成销售欺诈的情况下，该买卖合同应予撤销。二审诉讼中，邵琦、陈冬华放弃退货退款的请求，系当事人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不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合法权益，本院予以准许。涉案车辆的保险费、车辆购置税、其他费用及利息损失，系邵琦、陈冬华为购置、使用涉案车辆的必需支出，在涉案车辆不予退还的情况下，上述费用应由邵琦、陈冬华自行负担；邵琦、陈冬华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固定本案诉讼证据的需要，支出的公证费应由燕英捷公司赔偿。综上所述，邵琦、陈冬华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驳回邵琦、陈冬华的诉讼请求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4269号民事判决；二、撤销邵琦、陈冬华与北京燕英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关于揽胜运动2995CC越野车的买卖合同；三、北京燕英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邵琦、陈冬华3183300元；四、北京燕英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邵琦、陈冬华公证费3010元；五、驳回邵琦、陈冬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702元，由邵琦、陈冬华负担12414元（已交纳），由北京燕英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228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4702元，由邵琦、陈冬华负担12414元（已交纳），由北京燕英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228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新华审 判 员 杜丽霞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矫冰玉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