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27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某3，男，1980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爱国，男，195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玉英，女，195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某1，男，200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法定代理人：庄某3，系庄某1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某2，女，201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法定代理人：庄某3，系庄某2父亲。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维钦，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芗城中医院，住所地漳州市芗城区元光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6024896179881。 法定代表人：黄志明，任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亚辉，男，195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系漳州市芗城中医院副院长。 上诉人庄某3、陈爱国、郑玉英、庄某1、庄某2与被上诉人漳州市芗城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6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某3、陈爱国、郑玉英、庄某1、庄某2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陈爱国与郑玉英系夫妻关系导致郑玉英虽未授权陈爱国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但该夫妻关系产生表见代理的法律后果，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17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这条规定表明，我国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财产的处理权分为两类，一类是因为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任何一方可以决定。主要有为了夫妻日常生活和子女抚养教育所产生的家庭事务，如因生活购物、医疗、子女抚养等需处理夫妻共同财产，夫妻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另一类是非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对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的，则需要夫妻双方协商一致。如签署相关合同、协议等应取得双方一致意见，否则一方作出的法律行为对另一方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即对非日常生活需要处理共同财产的，原则上不适用夫妻相互代理权。但为了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利益，该条第二项规定了夫妻表见代理，即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与之相同的法律规定还有合同法第49条，该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本案被上诉人属于经常处理医疗损害纠纷的主体，其应当知晓本案上诉人郑玉英未授权陈爱国签署协议书的情况下该协议书对上诉人郑玉英不产生效力。原审认定上诉人陈爱国表见代理郑玉英签署赔偿协议的行为属于行使家事代理权与客观事实不符。在漳州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编号为漳医人调字【2017】626号卷宗，该卷宗里未有上诉人郑玉英授权上诉人陈爱国在诉前代为处理与本案被告的赔偿事宜，卷宗内亦无上诉人陈爱国授权上诉人庄某3代为调解及领取赔偿款等事宜，上诉人庄某3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对上诉人郑玉英、陈爱国不发生效力，亦未得到上诉人郑玉英的事后追认，不能体现上诉人郑玉英的真实意思表示，据此，本案中漳州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漳医人调字【2017】62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退一步来讲，法院认定《人民调解协议书》有效，本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时尚未明确被上诉人的医疗损害责任比例，该协议签订时的赔偿数额与最后鉴定结果出来后变更的赔偿数额差距甚远，已构成显示公平，一审法院也应重新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赔偿金额，依法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而本案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并未向当事人释明其有权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直接作出《人民调解协议书》有效的判决，属于程序严重违法。若一审依法告知上诉人或被上诉人程序的权利，依法进行释明，双方诉讼请求及答辩请求、举证期限的相关证据，应该据此发生不同改变。《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用补偿给上诉人，非并赔偿给上诉人。当时与被上诉人调解的23万元与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各项合理合法损失扣除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补偿款人民币23万后，被上诉人尚须支付的赔偿款为1084805.6元，被上诉人在漳州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给出的补偿金额23万元与实际应当给付的赔偿数额严重不符，该调解协议已属于明显显示公平，应当予以撤销，应该重新确定赔偿金额，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漳州市芗城中医院辩称：原告再次要求提起诉讼，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要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维持原判决。本案争议已经漳州市处理完毕，原告无权提起诉讼。事实和理由：1、2017年6月14日，原告、被告双方在漳州市主持调解下，原告与答辩人自愿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原告承诺条款履行完毕之日起就此案自愿放弃上访、诉讼等其他主张。2、《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原告与被告就陈惠娜医疗纠纷一事已经达成调解协议且双方已经履行完毕。原告在纠纷已经处理完毕后，就同一事实提起诉讼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明显违反了生效调解书的约定，不能得到支持。3、陈爱国参与调解并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已具备了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郑玉英与陈爱国之间具有特殊的身份关系，即夫妻关系，作为相对人的芗城中医院完全有理由相信陈爱国的上述行为能够代表其妻子郑玉英的意愿。4、解决和签订《人民调解书》是在漳州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所签订的协议，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5、从2017年6月14日双方签订“协议”并履行完毕后，至原告2019年7月11日提起一审诉讼，长达两年多时间内郑玉英提出过不同意该份《人民调解书》意见。6、2017年6月14日在漳州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自愿达成调解并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所约定的条款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就陈惠娜在漳州市芗城中医院治疗行为中发生纠纷一事的权利义务全部终结。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本案纠纷已经处理完毕，二审法院不应同意原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求，以维护答辩人漳州市芗城中医院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6月10日23:30，产妇陈惠娜以“停经40＋1周，下腹闷痛3小时”为主诉入住芗城中医院。6月11日考虑产程进展缓慢，19:25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于19:32徒手头位助娩一足月活女婴，出生后女婴肤色苍白，无自主呼吸，于20:40转上级医院。患者术中出血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6月12日04：14宣布临床死亡。 2、本案审理过程中，依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福建省医学会对漳州市芗城中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有过错，该过错与患者陈惠娜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在损害后果中的参与度进行鉴定。福建省医学会出具福建医损鉴字［2019］37号《医疗损害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80%。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3500元。 3、2017年6月12日，因患者陈惠娜死亡所产生的纠纷，陈惠娜的配偶庄某3、父亲陈爱国、母亲郑玉英、长子庄某1向漳州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2017年6月14日，在漳州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申请人庄某3、陈爱国、郑玉英、庄某1与被申请人漳州市芗城中医院自愿达成调解并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编号：漳医人调字［2017］626号），约定漳州市芗城中医院同意就陈惠娜在诊疗中死亡一事一次性支付人民币23万元作为补偿，该款项分配方案由申请人自行解决，丧葬费由申请人自行承担等内容。其中，在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第6条约定：“申请人承诺上述条款履行完毕之日起就此事承诺自愿放弃因本次纠纷所产生的其它权利主张”；第7条约定：“本协议履行完毕，双方就陈惠娜在漳州市芗城中医院诊疗行为中发生纠纷一事的权利义务全部终结”。庄某3以及其作为庄某1的监护人、陈爱国以及其作为郑玉英的委托代理人在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当日，漳州市芗城中医院将23万元款项全部支付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审查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对郑玉英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关键是审查陈爱国在协议书上签名的代理行为是否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无代理权，但善意第三人在客观上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并因此与行为人为民事法律行为，该项法律行为的后果直接归属于本人的法律制度。本案中，陈爱国参与调解并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已具备了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理由为：1、郑玉英未办理书面委托代理手续。郑玉英与陈爱国之间具有特殊的身份关系，即夫妻关系，根据一般的生活经验，作为相对人的漳州市芗城中医院完全有理由相信陈爱国的上述行为能够代表其妻子郑玉英的意愿；2、关于陈惠娜诊疗行为纠纷一事的解决和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在漳州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进行的，漳州市芗城中医院有理由相信在相关职能部门主持下所签订的协议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漳州市芗城中医院在调解过程中也不可能意识到陈爱国参与调解未经授权。因此，漳州市芗城中医院在主观善意上并无过失；3、郑玉英的丈夫陈爱国与漳州市芗城中医院之间的行为不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或社会公共利益。因此，陈爱国与漳州市芗城中医院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郑玉英承受。其次，关于由庄某3代领23万元款项是否需经过陈爱国委托授权，因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陈爱国、郑玉英、庄某3、庄某1与漳州市芗城中医院共同约定在签订该调解协议当日支付3万元，并同意将20万款项转至庄某3提供的银行账户，该约定系双方意思自治的表示，因此，庄某3收到上述款项后出具《收条》只是对该约定是否履行完毕进行确认。再次，从2017年6月14日双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并履行完毕后，至原告2019年7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在长达两年多时间内郑玉英未提出过不同意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意见。综上，庄某3、陈爱国、郑玉英、庄某1与漳州市芗城中医院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表述清楚，意思表示真实，且在漳州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进行调解，能体现出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协商一致达成了合意，该协议又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为有效协议。案涉《人民调解协议》签订并履行完毕两年之久，本案原告再次就该纠纷诉至法院要求漳州市芗城中医院赔偿医疗费1084805.6元，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庄某3、陈爱国、郑玉英、庄某1、庄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鉴定费3500元，由庄某3、陈爱国、郑玉英、庄某1、庄某2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6民终600号民事判决书、福建省医学会医损鉴字（2018）19号鉴定意见，证明同一医疗行为导致新生儿庄某2出生后脑瘫等严重损害，在两年后鉴定出芗城区中医院的责任高达80%，对产妇这个案件赔偿20几万数额太少。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遗漏陈述郑玉英并没有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签字的事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认为与本案无关，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漳医人调字［2017］62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对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一方当事人反悔而起诉到人民法院的民事案件，凡调解协议的内容是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及社会公共利益，不具有无效、可撤销或者变更法定事由的，应当确认调解协议的法律效力，并以此作为确定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通过法院的裁判维护调解协议的法律效力。本案中的漳医人调字［2017］62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以国家的法律、法规、规章、政策和社会公德为依据，以患者家属代表与医者代表两者间进行说服教育、规劝疏导，促使纠纷各方当事人互谅互让、平等协商、消除纷争，自愿达成的协议，虽然委托手续有瑕疵，但内容不违法,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现上诉人在调解协议履行完毕两年多时间后反悔而起诉，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 综上所述，庄某3、陈爱国、郑玉英、庄某1、庄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63.25元，由庄某3、陈爱国、郑玉英、庄某1、庄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勇 审 判 员 周志梅 审 判 员 郭昭容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林志杰 书 记 员 蔡燕玲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