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再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张国磷，男，1962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贵港市港**。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勇，广西君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贵港市覃塘区广兴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港市覃塘区覃塘林产品加工区内。 法定代表人郭明辉，总经理。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贵港市港**中山中路**。 法定代表人黄创优，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雄英，贵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政策法规与调解仲裁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涛，广西正大五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2- 再审申请人张国磷因其与被申请人贵港市覃塘区广兴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兴木业公司）、二审被上诉人贵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贵港市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8行终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桂行申255号行政裁定，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张国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勇，二审被上诉人贵港市人社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雄英、周文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广兴木业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国磷与凌桂枕系夫妻关系，两人均系广兴木业公司员工。凌桂枕与广兴木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执行不定时工时制，工资按计件形式计发。凌桂枕在具体工作中负责刮灰工作。2016年10月15日早上，凌桂枕乘坐张国磷的二轮摩托车，从家（贵港市港北区根竹乡根竹村下张屋屯61号）到广兴木业公司（贵港市覃塘区覃塘林产品加工区内）上班。6点20分许，与蒙绍兴驾驶的对向二轮摩托车碰撞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导致凌桂枕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贵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事故处理大队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张国磷负主要责任，蒙绍兴负次要责任，凌桂枕无责任。2017年7 -3- 月2日，张国磷向贵港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贵港市人社局受理后于2017年11月23日作出贵人社工伤认字[2017]5-0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8号决定），认定凌桂枕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广兴木业公司不服，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8号决定。 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事发地点位于凌桂枕家到广兴木业公司的路线上，各方当事人无异议。对凌桂枕与张国磷在6点20分左右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时是否属于合理上班时间问题，根据凌桂枕与广兴木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凌桂枕工作时间是不定时工时制，工资采取按件计发方式，属计件工。事发当天，凌桂枕与张国磷早上一起驾车出门，无证据显示其当天有公司放假或当事人请假的情形，即与平时上班情况并无二致，结合交警××××市人社局对张国磷的询问笔录，他们发生事故时是去上班的目的可以认定。广兴木业公司主张公司是7时30分主管人员刷卡后才能进入公司上班，但根据其向贵港市人社局提供的刷卡记录,并没有凌桂枕、张国磷以及同班工友的考勤记录，且刷卡员工早上刷卡的时间从6点51分开始到7时、8时、9时不等，证明广兴木业公司员工上班时间非定时，即使需要管理人员刷卡才能进入公司是事实，因凌桂枕属计 -4- 件工，虽然家距离公司仅10多分钟车程，但早到等候进入公司、多做工多领工资也是合情合理的；如果在上班途中还有解决早餐等生理、生活需要的，也需要一定时间，也属合理范围。因此，本案事发时间应当认定为合理的上班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贵港市人社局综合本案各项证据，认定凌桂枕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是在上班途中，予以支持；广兴木业公司提出的不属于上班途中的主张，不予采纳。广兴木业公司还提出凌桂枕在交通事故中存在重大违法行为，因无相关部门出具的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且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广兴木业公司该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8号决定认定凌桂枕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广兴木业公司请求撤销8号决定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广兴木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但一审认定“2016年10月15日早上，凌桂枕乘坐张国磷的二轮摩托车，从家（贵港市港北区根竹乡根竹村下张屋屯61号）到广兴木业 -5- 公司（贵港市覃塘区覃塘林产品加工区内）上班。6点20分许，与蒙绍兴驾驶的对向二轮摩托车碰撞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导致凌桂枕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有误，从2016年11月22日贵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交通事故处理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看，应认定为：2016年10月15日早上，张国磷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搭载凌桂枕沿324国道由贵港（东）往覃塘方向行驶，6点20分许张国磷驾车左转弯往道路南侧的贵港覃塘产业园路口方向行驶时，与蒙绍兴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碰撞发生交通事故，凌桂枕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另查明，2016年10月15日，张国磷和凌桂枕发生事故的地点距广兴木业公司200米左右。 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对凌桂枕受到事故伤害时是否在上班合理时间内的问题，从贵港市人社局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看，张国磷在交警询问、市人社局调查中称其与凌桂枕事故发生时（6点20分）是在上班途中，广兴木业公司后勤人员丘华强在市人社局调查中称其负责开关广兴木业公司大门、每天7点10分之后才能进厂。张国磷与丘华强对上班时间的陈述相互矛盾、时间差距较大，且事故发生地点距广兴木业公司仅200米左右，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认定6点20分左右发生交通事故时属 -6- 于合理上班时间。贵港市人社局在审核本案的事故伤害事实时，未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根据审核需要进行调查核实，直接认定凌桂枕受到事故伤害时是在上班途中，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802行初47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贵港市人社局作出的8号决定；三、责令贵港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 再审申请人张国磷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仅根据广兴木业公司员工丘华强的证言“广兴木业公司每天7点10分之后才开大门进厂”，就认定凌桂枕在2016年10月15日早上6点20分受到交通事故伤害不是在合理上班时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凌桂枕属计件工，上班时间非定时，只要是在上班合理路线途中、合理时间内发生事故伤害，应认定为工伤。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广兴木业公司主张凌桂枕的死亡不属于工伤，但没有提供凌桂枕的上班考勤记录、公司员工上下班时间规章制度以及不属于上下班途中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广兴木业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7- 二审被上诉人贵港市人社局述称：一、贵港市人社局作出8号决定程序合法。二、贵港市人社局8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广兴木业公司与凌桂枕存在劳动关系。2.凌桂枕是在合理的上班时间、合理的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三、贵港市人社局8号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凌桂枕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道路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请求依法维持8号决定。 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对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6年10月15日6点20分许发生涉案道路交通事故时，凌桂枕是不是在去上班的路上的事实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本案中，综合全案证据进行分析判断，应认定2016年10月15日6:20许发生涉案道路交通事故时，凌桂枕是在去上班的路上。理由：1.张国磷在交警××××市人社局对其的问话笔录证实，其与凌桂枕骑摩托车是去上班；2.根据广兴木业公司提供的2016年10月份《员工刷卡记录表》显示，刘辉全2016年10月12日刷卡上班时间为6 -8- 点51分，2016年10月28日刷卡上班时间为7点07分。说明7点10分之前就有人进厂上班。3.丘华强在2017年11月10日贵港市人社局对其进行调查时，其陈述“每天都是7点10分之后才能进厂，上班时间我负责开厂的门，下班时间我负责关厂的门”。丘华强所述7点10分之后才能进厂即使属实，与张国磷所述其与凌桂枕骑摩托车是去上班的内容也并不矛盾。6点20分到7点10分相差50分钟，事发当天张国磷与凌桂枕骑摩托车已经左转弯进入贵港覃塘产业园路口，事发地点距广兴木业公司仅200米左右，其去上班目的明显。若真是尚需50分钟才能进厂，在该地段，在这50分钟时间内，显然凌桂枕也不可能从事另一项属于上班性质的工作，广兴木业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凌桂枕在该地段在该段时间内平时能够进行另一项属于上班性质的工作或者非日常生活所需要的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据此，根据交警处警材料及事故责任认定书，以及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时间地点等情况，贵港市人社局认定凌桂枕事发当天属“上班途中”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9-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道路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8号决定据此认定凌桂枕在上班途中所受道路交通事故伤害属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广兴木业公司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8号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原二审判决认为“8号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张国磷提出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8行终73号行政判决； 二、维持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802行初47号行政判决。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合计100元，由被申请人贵港市覃塘区广兴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10- 审 判 长 王小成 审 判 员 陈伟红 审 判 员 班 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陆雨清 书 记 员 贾茜茜 书 记 员 黄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