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5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伟平，男，195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俊，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铁路劳动服务总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环城东路**。 法定代表人：章志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希，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伟平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铁路劳动服务总公司（以下简称杭铁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2民初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睢晓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袁伟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俊、杭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袁伟平人事档案记录袁伟平于1982年3月经杭州铁路综合服务站招工进入杭州铁路印刷厂学习铸字工。杭州铁路印刷厂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主管部门为杭州铁路分局。2001年7月，杭州铁路印刷厂经杭州铁路分局经营管理分处批准歇业，该厂人员、资产、债权、债务及未终止的合同由杭州铁路分局劳动服务公司（2005年8月企业名称更改为杭铁公司）接受处理，于2001年10月30日注销。 另查明，2019年6月，袁伟平办理退休手续。2019年7月4日，杭铁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袁伟平原为杭州铁路印刷厂集体职工，因当时企业不景气，要求职工自谋出路，后印刷厂被人承包，于2010年移交给杭州铁路劳动服务总公司。袁伟平于1988年7月自谋出路，因时间太长自谋出路的原始材料无法找到，特此证明”。2019年11月，杭州市江干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袁伟平反映的连续工龄事项的处理告知书》载明因档案中缺少1988年离开杭州铁路印刷厂的原始材料，故袁伟平离开杭州铁路印刷厂前的连续工龄无法认定。后袁伟平向杭州市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以超过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不予受理。 袁伟平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袁伟平与杭铁公司于1977年11月至1988年8月存在劳动关系；2.杭铁公司支付袁伟平退休养老金损失39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袁伟平档案记载的内容，袁伟平于1982年3月经杭州铁路综合服务站招工进入杭州铁路印刷厂工作。袁伟平主张与杭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后杭州铁路印刷厂注销，袁伟平以原工作单位被整体移交给杭铁公司为由要求确认与杭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袁伟平以杭铁公司将其离职材料遗失导致无法认定连续工龄为由要求杭铁公司赔偿退休金损失，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袁伟平自述于1988年离职，应就当时确系办理了离职手续承担初步举证责任，袁伟平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杭铁公司存在遗失离职档案之情形，即使属实，袁伟平离职后自谋出路，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如果档案未遗失必然符合连续工龄的认定条件，故原审法院对袁伟平上述诉请难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袁伟平全部诉讼请求。预收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袁伟平负担。 宣判后，袁伟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对案件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是一起因用人单位丢失档案导致劳动者无法享受退休养老金待遇的纠纷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对此类案件的处理早有明确答复意见。《关于人事档案被原单位丢失后当事人起诉原用人单位补办人事档案并赔偿损失是否受理的复函》答复：“保存档案的企事业单位，违反关于妥善保存档案的法律规定，丢失档案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袁伟平于2019年6月办理退休手续，江干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复，因档案中缺少1988年离开杭州铁路印刷厂的原始材料，故无法进行连续工龄认定。那么案件的争议焦点，应当查明的基本事实应当显然是：档案是否由杭铁公司保管；杭铁公司是否无法提供档案原始资料；是否因档案丢失导致申请人无法认定连续工龄。双方应当围绕上述基本事实举证。这些事实在杭铁公司开具的证明，以及江干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信访答复中全部得以证实。应该说案件事实已经清晰，只需按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判决即可，但一审法院却模糊争议焦点，认为应当先由先袁伟平提供其确系办理了离职手续的证据材料。这是非常不合理且混乱的逻辑。首先，离职手续是劳动者提交给用人单位的，离职手续由用人单位保管。《档案法》规定用人单位负有保管离职手续的法定义务。在用人单位没有给劳动者出具离职手续的情况下，劳动者是不可能持有该证据的。原审法院要求袁伟平举证显然不合理。如果说劳动者有举证提供离职手续的义务，那么用人单位应当先有已开具离职证明的举证义务。其次，如果袁伟平没有办理过离职手续，那么双方劳动关系自然处于一直持续状态，其工龄应当从1977年持续计算至袁伟平退休之曰止。杭铁公司应当赔偿袁伟平退休养老金损失就不仅仅是11年而是42年。现袁伟平自认于1988年自谋职业，是对杭铁公司有利的自认。再者，如果杭铁公司认为自己自始未保管此档案，那么应当举证原移交单位未将此档案移交给自己。而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01年杭州铁路印刷厂的全部员工，债权债务全部由杭铁公司承继，那么即使原单位在档案移交上存在过错，未将离职档案转交给自己，该档案遗失责任也由承继单位（杭铁公司）承担后，再向原移交单位追责。2.原审法院认为，即使属实，袁伟平离职后自谋出路，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如果档案未遗失必然符合连续工龄的认定条件（判决书第3页第2行）。该推测完全没有事实依据。连续工龄的认定主体是江干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告知书中出明确说明，无法认定的理由是缺少原始材料；并非1977年11月至1988年8月的工作期限不能认定为连续工龄。关于袁伟平1988年自谋出路的行为的性质，是自动离职，还是经处分开除，或是保留劳动关系的自谋出路，原审法院在没有事实认定的情况下，直接推测杭铁公司离职不符合连续工龄认定的条件，带有明显倾向性解读，对劳动者实属不公。3.关于双方的劳动关系。杭铁公司1982年3月经招工入职杭州铁路印刷厂，后经上级部门批准印刷厂歇业，厂内员工及债权债务全部转由杭州铁路分局劳动服务公司承续。袁伟平做为杭州铁路印刷厂的老员工，其劳动关系自然一并转至杭铁公司名下。上述事实均已经得到双方当事人的认可，是不争的事实，袁伟平无需另行提交证据证明两者存在劳动关系。所以，原审法院认为袁伟平主张与杭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判决书第二页倒数第5行）是错语的。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袁伟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杭铁公司负担。 针对袁伟平的上诉，杭铁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本案不是用人单位丢失档案导致劳动者无法享受退休养老金待遇的纠纷案件，是档案中自始没有离职资料。袁伟平一审起诉状中：“至1988年8月，因体制改革，单位要求职工自谋出路，原告遂自单位离职”表明：袁伟平是自动离职。从常理上看，如袁伟平自动离职时，办理了离职手续，杭州铁路印刷厂一定是为袁伟平开具了离职证明等手续。袁伟平原所在单位杭州铁路印刷厂注销后移交的上诉人档案资料（见一审杭铁公司提交的证据2：档案资料）表明：袁伟平在杭州铁路印刷厂的原始档案资料目录和内容一致，目录中没有离职资料，该档案资料完整、不存在丢失情况。故本案的基础事实是：袁伟平没有办理离职手续，档案中自始没有离职资料、原有档案资料至今仍是完整没有丢失情况。（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事档案被原单位丢失后当事人起诉用人单位补办人事档案并赔偿损失是否受理的复函》的答复意见是建议在档案丢失的基础上，但本案是袁伟平自动离职后，袁伟平没有办理离职手续，袁伟平的档案并未丢失。并且，该答复补办档案室前置，只有用人单位不补办导致损失的，才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袁伟平原用人单位杭州铁路印刷厂因已经注销，补办及赔偿主体均不存在。在此情况下，为了便利袁伟平办理退休手续，虽然袁伟平离职已经三十多年，且杭铁公司并不是袁伟平供职单位，杭铁公司已经尽力协助、按照袁伟平要求出具了证明。（3）上诉状中“如果上诉人没有办理过离职手续，那么双方劳动关系自然处于一直持续状态，其工龄应当从1977年持续计算至上诉人退休之日止”等不仅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劳动关系是双务合同，劳动者提供劳动是前提条件，袁伟平自1988年8月离开原杭州铁路印刷厂，铁路印刷厂不再向袁伟平发过劳动报酬，自此袁伟平与铁路印刷厂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退一步讲，即便袁伟平未自动离职，铁路印刷厂于2001年已经注销，其劳动关系也于2001年自动终止。（4）袁伟平在1988年8月自动离职时，没有办理离职手续，对于没有办理因而没有的离职资料，杭铁公司是无法证明也无须证明。对档案资料中没有袁伟平1988年离职资料，袁伟平和其原所在单位：已经注销的杭州铁路印刷厂，均是知悉或应当知悉的，对此袁伟平自身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自述于1998年离职，应就当时确系办理了离职手续承担举证责任”，认定事实正确。2.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属实，原告离职后自谋出路，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如果档案未遗失必然符合连续工龄的认定条件”，认定准确且有依据充分浙劳险【1995】221号“关于企业部分职工连续工龄与缴费年限计算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职工受刑事处分、开除、劳动教养并开除公职处分的，或者自动离职的，其连续工龄应从重新参加工作之日起计算”。第三条规定：“企业职工在省政府【1998】53号文下达之日（即1988年11月11日）后，经企业批准辞职并持有《辞职证明书》的，其辞职前和再次参加工作后的连续工龄可合并计算，其实际缴费年限也可合并计算。”据此，1988年11月11日前自动离职或辞职的，不计算连续工龄的规定清楚明确。对此，杭州市各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浙行申字第299号再审行政裁定书、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下行初字第16号一审行政判决书、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上行初字第52号行政判决书均对此予以了确认。3.关于劳动关系，袁伟平1988年8月离职前，与已经注销的杭州铁路印刷厂，存在劳动关系，但是劳动关系因袁伟平自动离职后解除。在杭州铁路印刷厂注销于2001年，此前袁伟平与杭州铁路印刷厂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因自动离职而解除、终止。注销后的“人员、债权、债务及未终止合同均由被上诉人处理”，处理与承继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并且，袁伟平劳动关系早已于1988年8月终止，已经终止的劳动关系不存在转移或承继的基础和前提。最后，本案事实清楚，杭铁公司为了协助袁伟平办理退休手续，也应其要求出具了证明。如袁伟平对连续工龄认定事项存在异议，不应对杭铁公司提起民事诉讼。虽然杭铁公司注意到，对1988年11月11日前离职，社会保障部门及各级法院均认定为不能认定为可连续计算工龄，但袁伟平的正确救济途径应该是对社险部门提起要求确认连续工龄的行政诉讼。基于本案不存在杭铁公司丢失档案，且杭铁公司与袁伟平之间从未有劳动关系、袁伟平离职情形不属于应予计算连续工龄的情形，请依法驳回袁伟平的所有诉请。 二审举证期限内，袁伟平与杭铁公司均未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对于2019年7月4日的证明，袁伟平陈述系办理退休手续时，社保机构认为缺少资料，应由单位出具证明，单位也出具了证明；杭铁公司陈述系应对方要求出具。杭铁公司还陈述，出具上述证明时，并未审查过内容。同时，杭铁公司对袁伟平所称自谋出路一节不知情，亦不认可。同时否认档案材料中存在自谋出路的相应资料。 本院认为：袁伟平人事档案记录袁伟平于1982年3月经杭州铁路综合服务站招工进入杭州铁路印刷厂学习铸字工，2001年7月由杭州铁路分局劳动服务公司接受处理该厂人员、资产、债权、债务及未终止的合同。上述事实已经原审法院查明在案，双方当事人对该节事实不持争执，现袁伟平要求确认1977年至1988年期间与杭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袁伟平认为杭铁公司存在丢失其档案材料的情形，并认为应由档案中不存在上述资料的证明责任应由杭铁公司承担。本院认为，该事实系消极事实，对袁伟平主张应由杭铁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袁伟平应对其陈述的自谋出路（袁伟平起诉时称1988年8月自谋出路，二审庭审中陈述自谋出路的时间为1989年年初）以及档案材料中存在自谋出路相应资料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根据本案在案证据材料，杭铁公司虽出具过证明，但该证明材料系应袁伟平要求出具，杭铁公司未予审查即出具相应证明材料，确为不当，但仅依据该材料尚不能证明袁伟平陈述的自谋出路的事实，亦无法由此推定袁伟平档案中存在关于自谋出路的资料，以及杭铁公司存在丢失袁伟平档案资料的情形，故而对袁伟平的主张，本院认为难以支持。 综上，袁伟平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袁伟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