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27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尚然古典园林景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如城街道办事处贺洋社区****。法定代表人：李德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宏建，江苏简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博海体育设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站前路**剑兴商务中心**/div>法定代表人：杨江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江苏叠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尚然古典园林景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博海体育设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10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博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博海公司作为一个专业的体育设施用品厂家，尚然公司是基于对其信任才与其达成合作。因尚然公司是第一次做案涉跑道工程，故多次与博海公司确定根据场地的大小由博海公司配货，并且博海公司要保证施工后的跑道达到双方约定的厚度。双方于2018年7月24日签订了购销合同，对型号、规格、价格、结算的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其中3800平方米的喷涂跑道材料按照10mm厚度标准配置、1800平方米的硅PU场地材料按照3mm厚度标准配样。合同还约定，甲方应保证所供应材料质量，由于材料质量问题引起的脱层、起泡等问题，由甲方付全责。只有场地基础或场地尺寸调整及不可预计原因导致材料增加才由需方负责。换言之，在正常情况下，博海公司提供的材料经施工必须要达到合同约定的厚度要求，但根据博海公司供应的材料施工下来的场地厚度远远达不到合同约定的10mm和3mm。在业主单位和监理提出相关整改要求后，尚然公司多次要求博海公司的负责人罗菲及技术人员到现场进行实测确认和跟踪服务，均没有结果。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买卖合同，但合同的最终标的是达到双方所约定厚度的跑道。博海公司应该根据合同约定保质保量地供货，诚实信用地履行合同。现因博海公司的原因导致跑道厚度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尚然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博海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一审中，博海公司一直以尚然公司的两次补货来强调其供货数量不存在问题。对此，尚然公司多次阐明，两次补货本身就能说明系博海公司未依约供货，尚然公司之所以付款，是博海公司采取不付款就不发货的手段，迫使尚然公司付款。在两次补货后，依然达不到合同中关于厚度的要求，且博海公司一味推卸责任，经尚然公司多次沟通均不出面解决问题，尚然公司被迫将该工程的修复工程发包给安徽省利辛县弘瑞体育设施工程有限公司修复，并签订了合同，合同造价251700元，经修复该工程才得以通过验收。博海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尚然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3.一审中，博海公司认为施工场地之所以达不到10mm和3mm系场地不平或施工原因所致，但其并没有就该主张内容进行相应的举证，且该项目现场施工人员刘忍与博海公司合作多年，双方关系密切，在施工过程中刘忍告知尚然公司材料供货不足，尚然公司多次与博海公司联系，要求博海公司派技术人员到现场勘查指导并确定材料不够的原因，但博海公司一味推脱责任。一审法院在查明该部分事实时未正确分配举证责任，而是直接采信了博海公司的主张，导致认定案件事实不准确。博海公司辩称，1.关于数量问题，博海公司是根据尚然公司的要求供应货物的数量，合同中也明确具体面积以实测为准，表明合同履行中可能会需要补货。结合尚然公司在收货后未提出数量短缺问题和后面补货时及时给付补货款的事实，可以确定博海公司不存在供货数量短缺问题。2.关于质量问题，合同中明确要进行小规模试做，确认质量后再大面积施工，博海公司只是供应商，并非施工方，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也和尚然公司的施工工艺水平有关。博海公司在合同中已经对尚然公司进行了告知，尽到了合同义务，故后续的问题与博海公司无关。尚然公司不能将其没有按照合同告知的内容施工及其不专业导致的后果强加于博海公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博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尚然公司支付货款本金66006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4月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4日，博海公司（供方、甲方）与尚然公司（购方、乙方）签订《塑胶跑道、硅PU材料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一、需方的订货标的、规格、数量、价款及相关要求（项目名称）1、板桥镇第三小学3800㎡混合型喷涂跑道材料配量（合同中载明了具体的材料型号、建议用量、单价、总用量、总价格），总价款合计282832元（未含税价），交货期限为自需方的定金到账确认后4天内，交货地点为供方工程仓库，运输方式为供方代办运输，备注：（1）计划材料用量不足一桶时按一桶计算，具体面积以实际测量为准。（2）材料按10mm厚度标准配量。（3）材料是国家标准产品，材料造价不含税，不含运费，不含施工费，材料款开发票按6%收取税率。（4）施工过程中因场地基础或场地尺寸调整及其他不可预计原因导致材料的增加由需方负责。（5）施工时必须小面积试做，确认质量后才大面积施工，如用完当接受此质量。（6）若材料质量问题，我司免费提供材料，直到验收合格为止，不是材料问题，我方不负责……2、板桥第三小学1800㎡硅PU球场地材料配量（合同中载明了具体的材料型号、建议用量、单价、总用量、总价格），总价款为97720元（未含税价），交货期为自需方的定金到账确认后4天内，交货地点为供方工厂仓库，运输方式为供方代办运输，备注：（1）计划材料用量不足一桶时按一桶计算，具体面积以实际测量为准。（2）材料按3mm厚度标准配量。（3）材料是国家标准产品，材料造价不含税，不含运费，不含施工费，材料款开发票按6%收取税率。（4）施工过程中因场地基础或场地尺寸调整及其他不可预计原因导致材料的增加由需方负责。（5）施工时必须小面积试做，确认质量后才大面积施工，如用完当接受此质量。（6）若材料质量问题，我司免费提供材料，直到验收合格为止，不是材料问题，我方不负责……四、交货地点为安徽省亳州市蒙城县板桥镇第三小学。五、提出异议期限为需方收货后两周内。六、结算方式：1、本合同总材料合计380552元未含税价。2、双方签约后，乙方即日内应向甲方付30%定金，即114165元未含税价，货款到账后合同生效。3、甲方排单生产材料，生产时间为两天，生产完后等乙方通知发货，物流发货到当地物流控货，乙方再向甲方支付60%材料款，即228331元，货款到账后甲方通知物流放货。4、场地完工后，乙方在10天内安排验收并支付材料余款38056元未含税价，如10天内没有验收默认为合格。如未在10天内支付余款，甲方有权起诉乙方。需方所需支付的货款（包括定金）皆以电汇或自带汇票方式进行结算，需方所需支付的合同项下的所有款项必须按该合同中供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和账号支付……八、违约责任：甲方交付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包括交付一部分货物或交付的货物只有一部分符合合同规定），甲方应当在收到乙方通知后三天内予以更换、补给，否则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将货退回甲方等”。2018年4月8日（系笔误，应为2019年4月8日），博海公司根据合同约定通过物流向尚然公司交付了价值380552元的货物，由尚然公司委托刘忍收货。此后，尚然公司又分两次向博海公司购买了价值27950元、16800元（该货款尚然公司已支付16000元，博海公司在本案中未主张剩余800元）的货物。对博海公司的货款408502元（380552元+27950元），尚然公司通过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付款342496元。博海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2018年8月15日共计向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开具金额合计342496元的增值税发票，并且尚然公司已给付博海公司税价。尚然公司向博海公司购买上述27950元货物时，尚然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德平于2019年6月21日向刘忍转账27000元，并在庭审中陈述其系将该27000元“压”在刘忍处，以让博海公司发货。2019年10月1日左右，尚然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德平与博海公司经办人员罗菲通过微信联系，称博海公司所送货物数量不足，而罗菲对此不予认可。另查，尚然公司在蒙城县板桥镇第三小学工程项目施工中，项目监理机构曾发出《监理整改通知单》，该通知单载明：“经检查发现你单位施工的室外运动场、篮球场、羽毛球场工程，未按图纸及清单要求施工，存在以下质量问题：1、铺设硅PU时基础含水过高；2、硅PU厚度不够；3、塑胶面层厚度不够。以上内容必须按照图纸、清单及其他相关规定要求进行整改并在整改完毕，经自检合格后，报我单位复检”。蒙城县教育局向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发出落款时间为2019年10月30日的《函》，要求其将塑胶跑道、硅PU场地于2019年11月10日前按图纸设计及规范要求整改到位。2019年10月30日，尚然公司与利辛县弘瑞体育设施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蒙城县板桥镇第三小学运动场、操场维修项目》一份，约定尚然公司将该项目交由利辛县宏瑞体育设施工程有限公司维修，约定工程总价约为2517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尚然公司向博海公司购买硅PU材料等货物，双方签订了书面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1.博海公司向尚然公司交付的案涉货物数量是否足额？2.案涉货物否存在质量问题？关于争议焦点1，博海公司提供了相应的送货单欲证明其已将案涉货物足额交付给了尚然公司，对此，尚然公司认可其已收到了博海公司交付的货物，但辩称收到货物的数量不清楚，且根据项目监理机构发出的《监理整改通知单》主张博海公司交付的货物数量不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尚然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博海公司已向尚然公司交付了案涉货物，尚然公司在庭审中亦认可由其委托刘忍在现场收货并已收到了货物，而尚然公司不仅未能在收货时仔细核查具体的收货数量，亦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在收货后两周内提出数量异议，且直至本案庭审时，其亦未能核实到具体的收货数量，对此，尚然公司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次，尚然公司与博海公司根据案涉项目的施工面积对案涉货物进行了配量，但该配量并非对最终的实际施工所需货物数量进行的确认，因实际施工过程中所需货物数量受地基平整度、施工技术等因素影响，故尚然公司提供的《监理整改通知单》亦不能证明博海公司交付的货物数量不足；再次，在尚然公司已实际收到博海公司提供的案涉货物后，其亦按照合同约定向博海公司支付了342496元货款并承担了相应的税费、运费，并且后续又两次再行补充购买货物并支付部分货款，根据该事实，尚然公司再行主张未能实际收到足额的货物，显然不能成立。综上，尚然公司抗辩博海公司未能交付足额货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尚然公司根据项目监理机构作出的《监理整改通知单》欲证明博海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该通知单所涉及的施工存在的问题并未有任何关于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表述，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按照合同约定在收货后两周内提起质量异议，故尚然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博海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尚然公司认可已收到货物以及其支付大部分货款、税费、运费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博海公司已向尚然公司交付了价值425302元（380552元+27950元+16800元）的货物，而尚然公司已支付货款342496元以及补充购买的货物货款16000元（系16800元货物补充购买的货款，另800元博海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主张），现博海公司主张要求尚然公司给付剩余货款66006元（425302元-342496元-168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博海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项目完工或完成验收的具体时间且中国人民银行已将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调整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对于其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情将起算时间调整为自博海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12月24日起计算，利率标准调整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尚然公司应当给付博海公司以66006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于尚然公司抗辩对于补充购买的27950元货物，其向刘忍支付的27000元应当在本案博海公司主张的货款中予以扣除，但博海公司不予认可。根据尚然公司庭审中的陈述，刘忍系受尚然公司委托在现场负责收货，其系将该27000元“压”在刘忍处，而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刘忍系代博海公司收取货款，且刘忍亦未将该27000元交付给博海公司，故对尚然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至于尚然公司已支付给刘忍的27000元，其可另行向刘忍进行主张。根据上述分析，尚然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博海公司提供的货物数量不足以及存在质量问题，其据此所提反诉，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尚然公司所提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尚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博海公司货款66006元；二、尚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博海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66006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博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尚然公司的诉讼请求等。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博海公司有无按照合同约定足额供货；2.博海公司供应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尚然公司主张博海公司供应的货物数量不足以及存在质量问题，但其对该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合同载明了具体的材料型号、建议用量、单价、总用量、总价格，博海公司于2018年4月8日通过物流向尚然公司交付了价值380552元的货物，由尚然公司委托刘忍收货。根据合同约定，尚然公司如对供货数量有异议，应在收货后两周内提出。然其既未在收货时核查供货数量，又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就供货数量提出异议，至一审法院庭审时，其仍未能核实出具体的收货数量，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应由尚然公司自行承担。在博海公司向尚然公司交付价值380552元的货物后，尚然公司再行补充购买货物并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可进一步印证博海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关于争议焦点2，尚然公司二审中陈述其所提出的质量问题主要是厚度问题。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材料按10mm和3mm厚度标准配量，但双方同时约定施工过程中因场地基础或场地尺寸调整及其它不可预计原因导致材料的增加由尚然公司负责，表明合同中约定的供货数量并非最终实际施工所需货物数量。尚然公司收到货物后未按合同约定提取固体和液体材料到专业机构进行检测，亦未在两周内提出质量异议，现其以博海公司供应的材料施工后达不到合同约定的10mm和3mm厚度来主张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尚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90元，由上诉人江苏尚然古典园林景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锦明审 判 员 戴志霞审 判 员 陈 卓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晓晴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