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1行终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根娣，女，1959年3月25日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代理人夏为胜，江苏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秦淮区住房保障和房产局，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瑞金路**。 法定代表人张树桐，南京市秦淮区住房保障和房产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亚平，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如斌，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夏立秋，男，1959年8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秦淮区,现住南京市建邺区。 原审第三人夏庆，男，1993年10月3日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代理人夏为胜，江苏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根娣因房屋拆迁管理行政补偿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136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南京市秦淮区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夏立秋，房屋建筑面积为23.23平方米。2008年1月9日，张根娣与夏立秋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夏立秋、张根娣、夏庆（系夏立秋和张根娣之子）所有，三人平分。但离婚后双方未就涉案房屋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 2017年3月6日，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秦淮区政府）作出宁秦府征字〔2017〕第5号征收决定，原南京市秦淮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原秦淮区征收办）为房屋征收部门，涉案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017年12月6日，原秦淮区征收办与夏立秋签订《南京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双方约定按照由江苏金宏业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屋征收评估结果，原秦淮区征收办支付被征收房屋的货币补偿金额合计563722元。审理中，张根娣、南京市秦淮区住房保障和房产局（以下简称秦淮区房产局）均表示夏立秋已用征收房屋所获得的货币补偿款购买（保障性）住房**；秦淮区房产局表示其他的货币补偿款夏立秋也均已领取。 2018年4月，张根娣对夏立秋、夏庆提起物权确认纠纷民事诉讼，诉请法院判令确认张根娣、夏立秋、夏庆三方对涉案房屋项下的拆迁权益各享有三分之一份额。2019年2月14日，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104民初35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根娣、夏立秋、夏庆对涉案房屋项下的拆迁权益各享有三分之一份额。该民事判决已生效。 另查明：2018年，张根娣因房屋拆迁管理行政补偿纠纷，以秦淮区征收办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案号为（2018）苏8602行初180号，该案张根娣于2018年4月18日撤回起诉。2019年3月19日，张根娣又以房屋拆迁管理行政补偿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秦淮区征收办，案号为（2019）苏8602行初550号。该案中张根娣于2019年5月28日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于当日作出行政裁定书，准许张根娣撤回起诉。张根娣在（2019）苏8602行初550号案中的诉讼请求与本案一致。 2019年因机构改革，秦淮区组建区住房保障和房产局，原秦淮区征收办的相关职能由秦淮区房产局承继。 又查明：张根娣表示其在（2019）苏8602行初550号案中撤回起诉，是因为当时未履行向原秦淮区征收办提出申请的程序，故其撤诉后向行政机关提出书面申请，并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要求判如所请。张根娣提交的2019年5月30日的《申请书》显示，张根娣的申请事项系向秦淮区政府申请督促原秦淮区征收办为张根娣签订征收安置协议，给予张根娣因房屋拆迁以产权置换。 审理中，张根娣称其与夏立秋是两个户口，认可其在建邺区兴隆公寓有住房。秦淮区房产局表示张根娣如果符合条件可以申请保障性住房，但目前张根娣名下还有其他房屋，并不符合申请保障性住房的条件。 原审法院认为，（2019）苏8602行初550号案中，张根娣诉请虽与本案相同，但张根娣系因未向行政机关提出书面申请，为履行申请程序故对该案申请撤回起诉。本案中，张根娣要求秦淮区房产局给予其就涉案房屋被拆以补偿和安置，并认为已向行政机关提交《申请书》。但根据张根娣提交的《申请书》内容看，张根娣系向秦淮区政府提出申请，申请事项系申请秦淮区政府督促秦淮区征收办给予张根娣因房屋拆迁以产权置换。张根娣基于该申请内容未实现，对秦淮区房产局提起本案诉讼，并不构成重复起诉，但需要说明的是，张根娣在本案中的诉请与其提交的《申请书》中申请事项及诉求对象存在偏差，鉴于秦淮区房产局在此前诉讼中已了解张根娣的诉请，本案中对张根娣的真实诉请系明知，且秦淮区房产局虽否认收到张根娣在本案中提交的《申请书》，但认可此前诉讼后其对张根娣以涉案房屋申请产权置换等补偿已作出过回复，故原审法院从节约司法资源、实质解决行政争议角度出发，对本案中张根娣的诉请进行实体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张根娣要求秦淮区房产局执行南京市政府第318号政府令对张根娣就涉案房屋被拆给予补偿和安置。张根娣提出该主张的事实依据是其与夏立秋的离婚协议。根据张根娣提交的离婚协议，张根娣与夏立秋在2008年1月离婚时即已约定涉案房屋归夏立秋、张根娣、夏庆所有，三人平分。但双方在离婚后一直未办理房屋变更登记，至2017年征收期间涉案房屋一直登记在夏立秋名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根据上述规定，张根娣与夏立秋在离婚时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中对不动产物权的约定并不直接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张根娣离婚近十年从未基于债权请求权向第三人夏立秋主张履行不动产物权转移登记的契约义务，在不动产物权未办理转移登记的情形下，征收部门基于不动产公示原则信任第三人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并与之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无不当。因涉案房屋被征收，张根娣已就涉案房屋提起民事诉讼，诉请法院判令确认张根娣、夏立秋、夏庆三方对涉案房屋项下的拆迁权益各享有三分之一份额。该民事诉讼中，夏立秋、夏庆均认可张根娣的诉讼请求，承认其享有三分之一份额。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张根娣、夏立秋、夏庆对涉案房屋项下的拆迁权益各享有三分之一份额。张根娣又要求秦淮区房产局执行南京市政府第318号政府令给予其补偿和安置，该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根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根娣负担。 上诉人张根娣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基于不动产公示原则信任第三人夏立秋提交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并与之签订征收补偿协议。该认定有违事实。被上诉人在征收上诉人与第三人共有房屋时进行了征收公示，上诉人基于公示的内容，告知被上诉人涉案房屋产权属于上诉人与第三人共有。上诉人与夏立秋早在2008年离婚，依据上诉人与夏立秋的离婚协议，涉案房屋的产权属上诉人、夏立秋、夏庆三人共有，各占三分之一份额。但由于上诉人不了解房屋产权必须经过变更登记，才能在法律上认可，故上诉人一直没有办理诉争被拆迁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此时涉案房屋尚未被拆，夏立秋与被上诉人也未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告知上诉人，待签订拆迁协议时带上离婚协议与第三人一同前来就行，但夏立秋瞒着上诉人独自办理了拆迁手续，这是被上诉人拆迁工作的错误导致，应承担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补偿责任。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实施土地征收前，应对征收范围内的房屋产权情况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对合法建筑应当给予补偿。上诉人早于2008年就与第三人夏立秋离婚，且户口与第三人夏立秋各自独立登记在被拆房屋内。被上诉人只与夏立秋一人签订拆迁协议，将包括上诉人应得的拆迁权益部分给了第三人夏立秋，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强调，其所作出的判决依据的是已生效的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4民初350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上诉人与两第三人对案涉被拆迁房屋的拆迁权益各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但该判决结果是在涉案房屋被拆的情况下作出的，该责任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没有给予上诉人补偿，也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将上诉人拥有三分之一产权的房屋拆毁，其应承担安置补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秦淮区房产局辩称，一、上诉人的离婚协议并不产生物权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的离婚协议不能发生涉案房屋物权变动效力。离婚协议系具有债权性质的协议，具有相对性。上诉人在与第三人夏立秋离婚时对涉案房屋产权的约定并未经产权变更登记，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登记的第三人夏立秋仍为案涉房屋的产权人。二、不动产登记产生物权公示效力，第三人夏立秋提交了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其中房屋所有权人和土地使用者一栏中记载均是夏立秋。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所以，在征收中，获得补偿的应当是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不动产登记产生物权公示效力，以维护权利人、与交易有关的人的合法权益，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上的人是该不动产的权利人。上诉人的离婚协议不产生物权的法律效力，更不具有物权的公示效力。因此，被上诉人基于不动产公示原则，与案涉房屋的登记权利人夏立秋签订补偿协议并无不当。上诉人并非该协议的相对人，亦无证明其与该补偿协议具有利害关系。三、上诉人与涉案房屋已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上诉人根据其离婚协议享有的分割补偿权益，已经通过生效的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4民初3505号民事判决实现。在第三人夏立秋已经取得补偿的情况下，其可以向法院申请执行该民事判决。四、关于涉案房屋签订的《南京市国有土地上房屋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不能对同一房屋进行重复补偿与安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夏庆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对一审判决不予认可，请求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夏立秋未发表述称意见。 二审审理中，原审第三人夏立秋向本院提交了收据1张（时间2018年5月4日，交款人为夏立秋，收据加盖南京庆盛房屋拆迁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用以证明夏立秋已经将相关的房款交给了拆迁公司用于资金封闭，但目前尚未拿到相应的安置房，案涉补偿协议并未履行完毕。 上诉人张根娣对原审第三人夏立秋提交的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合法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秦淮区房产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第三人夏立秋提交的该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接纳。 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根娣主张应当给予补偿及安置的权利依据为：一、其通过离婚协议约定了案涉房屋三分之一的权利份额，征收部门应当给予补偿；二、其户口一直在案涉房屋内，根据《南京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的相关规定，其应当获得最低补偿金额45万元以及最少安置房屋面积45平方米。 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案涉房屋登记在第三人夏立秋名下，上诉人虽然于2008年与第三人夏立秋离婚时通过离婚协议约定了对案涉房屋享有三分之一的权利，但却未办理案涉房屋的变更登记，由此，前述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约定并不能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征收部门基于不动产的公示原则于2017年与第三人夏立秋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补偿安置，并无不当。同时，上诉人已经通过民事诉讼确认了对案涉房屋享有相关份额，应当通过民事途径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主张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就案涉房屋对其进行补偿安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南京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被征收人、直管公房承租人在本市仅有一处合法房产凭证记载的住宅，获得的房地产评估价格低于征收补偿最低标准的，应当按照征收补偿最低标准给予补偿。征收补偿最低标准由市房屋征收部门会同市价格、住房保障和房产等部门制定，报市人民政府批准后公布实施。”《市政府办公厅关于南京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最低标准的通知》（宁政办发[2017]116号文）规定，根据《南京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规定，南京市玄武区、秦淮区、建邺区、鼓楼区、栖霞区、雨花台区国有土地上房屋被征收人和执行政府规定租金标准的直管公房承租人在本市仅有一处合法房产凭证记载的住宅，征收补偿最低标准如下：一、征收项目中提供的征收安置房最小户型建筑面积不得低于45平方米。二、被征收人、直管公房承租人申购征收安置房且获得的房地产评估价格不足以购买45平方米征收安置房的，不足部分由房屋征收部门补足，并纳入征收项目成本。……四、被征收人、直管公房承租人放弃申购征收安置房且获得的房地产评估价格低于45万元的，征收补偿款补足至45万元；符合货币安置奖励费有关规定的，在45万元基础上计算货币安置奖励费。……该条规定适用对象系南京市相关行政区域内国有土地上房屋被征收人和执行政府规定租金标准的直管公房承租人在南京市仅有一处合法房产凭证记载的住宅。其中，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国有土地上房屋被征收人指的是国有土地上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本案中，上诉人并非案涉房屋的合法房产凭证上记载的所有权人，并非“国有土地上房屋被征收人”，且不符合“在本市仅有一处合法房产凭证记载的住宅”的条件，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按前述最低补偿标准对其进行补偿和安置的主张，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根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苏文 审 判 员 王 燕 审 判 员 李丹丹 二〇二〇年十月××日 法官助理 陆亚东 书 记 员 刘晓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