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5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某3，男，196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某，女，1962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某1，男，2011年4月27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12832011********，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南沙镇秦庄村秦楼九组12号。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裴，江苏奕俊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渝，江苏奕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某，男，197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保清，江苏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秦某3、徐某某、秦某1因与被上诉人何某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8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某3、徐某某、秦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事故的发生原因，并非仅仅是“饮酒后”的驾驶行为，而是醉酒驾驶。经公安机关检测，死者秦某2在发生事故时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43.6毫克/100毫升，已达到醉酒状态。一审庭审中何某某也自认其与秦某2二人各自喝了葡萄酒后又喝了大量的啤酒。且不说单一品种的酒量已经足以使人血液中的酒精含量急速升高，即便作为一个普通人也知道，混合不同品种的酒类更容易、更快速地使人达到醉酒状态。在这种情况下，何某某显然可以判断出秦某2已达到醉酒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在道路上驾驶自行车、三轮车、电动自行车、残疾人机动轮椅车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三）不得醉酒驾驶”的规定，一审判决认为“对于饮酒后驾驶非机动车法律无禁止性规定”存在错误。2.能承载何某某及死者两位成年男性的案涉“电动车”，应当已达到“机动车”标准。一审判决并未就秦某2发生事故时驾驶的电动车进行理涉，在尚未核查清楚秦某2所驾驶车辆是否构成“机动车”的基础上，即认定秦某2所驾驶的车辆系“非机动车”，遗漏了案件重要事实，做出了错误认定。3.何某某消极不作为的过错行为，系秦某2交通事故的必要条件之一，应当承担相应过错赔偿责任。何某某在完全可以判断出秦某2已达醉酒状态的情况下，即负有积极阻止秦某2酒后驾车的义务，更不能要求秦某2送其回家，即便秦某2主动提出送其回家，其也负有坚决予以拒绝的积极作为义务，而何某某完全无视自身义务，未予阻止还乘坐秦某2醉酒状态下所驾车辆回家，正是其这种消极不作为的过错行为，为发生事故埋下伏笔。随后，何某某继续一错再错，在已醉酒的秦某2送其回家后独自驾车返回时，其更负有不可推卸的安全注意义务，而其继续消极不作为，最终导致秦某2在事故中身亡。虽不可否认，秦某2本人在此次事故中也有其自身的责任，但绝不能因为秦某2自身也有责任，就认定何某某对事故的发生无任何过错。反之，如何某某履行了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或阻止秦某2醉酒驾车，或在秦某2独自驾车时通知秦某2的家人，或者采取其他方式安全护送秦某2回家等，哪怕是及时询问了秦某2是否安全到家，只要采取上述任何一积极行为，都有可能避免悲剧的发生，然而何某某漠视、放任等消极不作为的过错行为，在案涉事故中无疑起到了一定作用。4.一审判决认为案涉事故系单方交通事故，故何某某与秦某2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该认定亦存在错误。认定书明确载明，案涉交通事故与秦某2醉酒不无关系。而秦某2醉酒起因系与何某某饮酒，即便何某某对秦某2醉酒并无过错，但其在秦某2醉酒后，即开始负有如前文所述积极安全注意义务，何某某的放任行为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介入性。一审判决忽视了过错行为的介入性这一客观事实，明显有误。何某某辩称：1.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明确秦某2驾驶的是电动自行车，且经过检测前、后轮制动有效。相关法律亦未以能否载人或是否载人来认定车辆是非机动车还是机动车。2.本案是秦某2请客，何某某在吃饭中没有劝酒行为，吃饭结束后也未要求秦某2送而是秦某2主动提出送，何某某无任何方法去判断秦某2当时是否已经醉酒。事发后交警部门通过抽取秦某2的心脏血液查出酒精浓度达到醉酒状况，这个时间点是在秦某2送何某某回家两小时以后，而在事发时秦某2的状态除了他自己没有第二人能确认。道路事故证明上也未认定事故发生是因饮酒造成。3.秦某2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酒后身体状况应当十分清楚，且在秦某2送何某某回家路上一切正常，何某某对秦某2返回途上发生意外不存在过错。秦某3、徐某某、秦某1称何某某有消极不作为的过错，而消极不作为是刑法上的规定，不适用在民法上。何某某对秦某2没有侵权行为，没有过错，与秦某2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秦某3、徐某某、秦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某某赔偿损失计人民币500000元（包含死者秦某2医疗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等）；2.本案诉讼费由何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某3、徐某某系秦某2父母，秦某1为秦某2之子。何某某与秦某2系朋友关系。2019年8月30日晚上，秦某2邀何某某去家中吃饭，晚饭吃至晚上8点多，秦某2与何某某喝了一瓶葡萄酒和几瓶啤酒。晚饭后，秦某2骑电瓶车将何某某送回家中，返回途中出单方交通事故，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公安机关事故认定书认定，秦某2驾驶电动自行车驶入道路西侧沟渠里，致秦某2死亡。秦某2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43.6mg每百毫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何某某需承担赔偿责任，必须同时满足以下三个条件：一、损害事实存在；二、被告存在过错；三、被告的过错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秦某2与何某某是在秦某2家中饮酒，喝酒系秦某2请客，秦某2为组织者。整个喝酒过程中何某某并未恶意劝酒或灌酒，大家都是随意自饮。以上两点事实说明，何某某对于喝酒行为的发生及秦某2在晚饭间的喝酒行为并无任何过错。晚饭后，秦某2骑电瓶车将何某某送至其家中，回家途中发生单方交通事故。秦某2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身的身体状况应该十分了解，送或者不送，何某某没有强迫的行为，秦某2应对自身的行为负责。秦某2在送何某某回家的过程中一切正常，并无意外发生。秦某2送何某某回家后，自己返回途中，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公安机关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也没有明确事故的发生是由饮酒造成，且对于饮酒后驾驶非机动车法律无禁止性规定。因此，何某某对于秦某2发生的单方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故秦某3、徐某某、秦某1要求何某某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依法不予支持。但何某某饮酒后，被秦某2送回家，秦某2的行为是对于朋友的保护，何某某作为受益方，何某某应当给予秦某2近亲属一定的经济补助，以28000元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驳回秦某3、徐某某、秦某1要求何某某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二、何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秦某3、徐某某、秦某1经济补偿28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何某某负担300元，秦某3、徐某某、秦某1负担2600元（何某某应负担的300元秦某3、徐某某、秦某1已垫付，何某某履行义务时一并加付给秦某3、徐某某、秦某1)。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共同饮酒是一种基于增进友谊和促进社交而发生的社会行为，各方一般均没有追求产生某种法律效果的主观意愿，因此，共同饮酒的行为属于情谊行为，并不直接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该情谊行为在顺利完成的情况下，不受法律的调控。但如果在情谊行为发生的过程中，一方当事人的利益遭受侵害，就应依据行为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大小，判断行为人应否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秦某2与何某某于2019年8月30日晚共同饮酒，后秦某2送何某某回家，在返回途中于22时43左右发生单方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于2019年8月31日0时18分抽取秦某2血液，经检验其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43.6mg/100mL，达到醉酒状态。虽然该检测时间在事故发生后数小时内，因各人的体重、酒精分解能力等个体因素不同，不能因此当然推断出秦某2在事故发生时处于醉酒状态，但根据该检验结果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的秦某2与何某某饮酒的种类、数量，可以认定秦某2当晚过量饮酒。饮酒人在过量饮酒后辨认能力和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均有所减弱或丧失，对此，共同饮酒者产生了特定的规劝、提醒、护送、照顾等义务。如共同饮酒者之间未能尽到上述义务，而造成其他共同饮酒者损害的，则应当视为一种不作为的侵权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秦某2酒后送何某某回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何某某陈述“秦某2不肯，坚持要送我，然后我就坐他车子回家的”、“到了我家后，我开门让他睡在我家”、“（秦某2）执意要回去”，李某某陈述“秦某2说他朋友（何某某）坚持要他送他回家”，徐某某陈述“（何某某）就让秦某2送他回家，我又跟秦某2说了三次不要送，但是秦某2朋友还是要秦某2送他。”因秦某2已去世，双方当事人对于秦某2主动送何某某回家还是何某某要求秦某2送其回家各执一词，且均未提供充分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无法作出认定。即便秦某2主动提出送何某某回家属实，何某某在明知秦某2过量饮酒的情况下，应当预见到秦某2驾车的危险性，但何某某乘其车辆接受秦某2陪送回家，到家后又放任秦某2一人独自驾车返回，未尽到规劝、提醒、护送、照顾等义务，客观上发生了秦某2酒后驾驶电动车死亡的后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每个饮酒者对自己的生命安全负有最高的注意义务。秦某2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具备自我保护意识，其应当知道自身的状况、过量饮酒的危害，但仍然放纵自身的行为，以致发生单方交通事故，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何某某对秦某2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秦某3、徐某某、秦某1因秦某2死亡造成的损失：1.医疗费，秦某3、徐某某、秦某1主张17453.73元，提供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医疗发票、费用清单等证据，何某某对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予以认定。2.交通费，秦某3、徐某某、秦某1主张200元，予以认定。3.死亡赔偿金，秦某3、徐某某、秦某1主张1049203.2元[（23836+5636）×1.78×20]，符合相关规定，予以认定。其中，秦某1为未成年人，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至十八周岁，计算十年；根据泰兴市黄桥镇秦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秦某3、徐某某主要依靠秦某2赡养，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二十年；按照上一年度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6697元/年计算，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33940元。4.丧葬费，秦某3、徐某某、秦某1主张49334.5元，符合相关规定，予以认定。5.精神损害抚慰金，秦某3、徐某某、秦某1主张50000元，因秦某2的死亡给秦某3、徐某某、秦某1精神上造成了严重损害，本院酌情予以认定。6.财产损失，秦某3、徐某某、秦某1主张电动车损失1000元，未能提供证据，不予认定。上述损失合计1166191.43元，何某某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116619元。综上所述，秦某3、徐某某、秦某1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8534号民事判决；二、何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秦某3、徐某某、秦某1各项损失116619元；三、驳回秦某3、徐某某、秦某1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秦某3、徐某某、秦某1负担2000元，何某某负担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秦某3、徐某某、秦某1负担2000元，何某某负担900元（秦某3、徐某某、秦某1均已预交，何某某应负担部分于履行判决主文确定义务时一并加付秦某3、徐某某、秦某1)。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军生审判员  于 焱审判员  缪翠玲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朱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