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6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利东，男，1978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倩，女，199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上诉人雷利东因与被上诉人高倩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5民初1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雷利东、被上诉人高倩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利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雷利东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高倩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雷利东与高倩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错误。首先，高倩于2018年11月8日转入杨梅银行卡的230万元是杨梅为购买法院拍卖的案涉房屋（位于北部新区）而向高倩的借款，对此，杨梅与高倩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杨梅签字的《收款确认书》足以证明，且该借款系杨梅的个人债务，与雷利东无关。其次，高倩举示的《收款确认书》虽然有雷利东的亲笔签名及捺印，但是该确认书的内容系高倩在未经雷利东同意的情况下，在其持有的雷利东签名的空白收款确认书上私自填写而成，即该收款确认书系伪造应属无效，且高倩并未举证证明其曾与雷利东签订过该收款确认书中所述的《借款合同》。最后，雷利东为购买另一房屋于2018年12月14日与高倩签订过《借款抵押协议》，但是当时因高倩资金不足，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即雷利东并未收到高倩的借款。当天，柳义鹏（中介）便安排雷利东与周丹重新签订了《借款抵押协议》，雷利东用案涉房屋抵押从周丹处借款245万元。2018年12月18日，雷利东根据柳义鹏的安排将前述款项中的230万元转入了高倩的银行卡，但是后来柳义鹏并未将该款项用于买房，故高倩占有该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雷利东。2．一审法院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对高倩举示的证据及其陈述予以采信系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高倩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同意一审判决。雷利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高倩返还雷利东本金23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高倩收到该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时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8日，雷利东与其妻子周愉嫣在其出具的《收款确认书》的借款人处签字捺印，该确认书载明：本人于2018年11月8日与高倩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230万元，现本人委托将上述借款转账支付到杨梅在中国建设银行62×××37的账号中；出借人高倩按以上约定转账支付视为《借款合同》中的出借人已经向本人全面履行了出借230万元的义务，本人确认已收到上述全部借款，对上述支付方式及金额予以确认，且无任何异议。当日，高倩通过其在平安银行重庆解放碑支行的账号62×××61向杨梅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号62×××37转账230万元。2018年12月18日，雷利东向高倩在平安银行重庆解放碑支行的账号62×××61转账230万元。一审另查明，2018年11月20日，雷利东与周愉嫣离婚。2018年11月26日，雷利东与杨梅结婚，当日雷利东和杨梅共同向重庆两江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将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的房屋（杨梅婚前个人财产）纳入婚内共同财产并登记在雷利东名下，并于当日完成转移登记。2018年11月29日，雷利东与杨梅离婚，并约定前述房屋归雷利东个人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之一系获得利益的人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本案中，雷利东于2018年12月18日向高倩转账230万元，认为高倩系不当得利，要求返还，但高倩在此之前（于2018年11月8日）受雷利东及其妻子周愉嫣的委托向杨梅转账230万元，并举示《收款确认书》证明该转账系雷利东及其妻子周愉嫣向高倩借款，故雷利东于2018年12月18日向高倩转账230万元，系向高倩偿还的借款。虽然雷利东称，《收款确认书》的内容并非其书写，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认可在借款人处的签字捺印，也就是雷利东出具了格式借款合同由高倩填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一审法院结合高倩按合同约定向杨梅转账230万元，雷利东与周愉嫣离婚后与杨梅再婚，且杨梅竞买的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的房屋最终归雷利东个人所有的事实，根据证据优势证明的原则，一审法院采信高倩辩称的雷利东向高倩借款230万元，用于购买重庆市北部新区的房屋并指定收款人为杨梅的事实。雷利东于2018年12月18日向高倩转账230万元，是雷利东向高倩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雷利东诉称，其与柳义鹏共同向周丹借款245万元，并将借款中的230万元按柳义鹏安排转至高倩平安银行卡上，并约定由柳义鹏负责还本付息，但雷利东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雷利东向高倩转款230万元系柳义鹏的安排以及其向周丹借款245万元由柳义鹏负责还本付息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雷利东的诉称不予采信。对于雷利东认为该230万元系高倩不当得利要求高倩返还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雷利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00元，减半收取13800元，由雷利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高倩未提交新证据。雷利东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杨梅与高倩签订的《借款合同》、杨梅签字的《收款确认书》及杨梅的建设银行卡（尾号9337）客户回单，拟证明案涉230万元的借款系杨梅向高倩的借款，与雷利东无关。2．落款“出借人”处空白的《借款合同》、落款“居间人”处空白的《融资居间合同》、内容空白的《委托支付协议》、内容空白的《委托划款协议》，该四份证据均为一审中举示的《收条》中载明的材料，拟证明雷利东因海悦香缇个人住房需要融资贷款服务与高倩所在公司签订了系列空白合同和协议，所以高倩一审中提交的《收款确认书》系高倩私自在其持有的有雷利东签字的内容空白的《收款确认书》中填写伪造而成。3．雷利东与高倩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及《不动产登记申请表》，拟证明雷利东与高倩签订的借款合同金额为350万元并非230万元，并用案涉房屋作了抵押，同时双方也并未约定由杨梅作为委托收款人。4．雷利东与周丹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及《不动产登记申请表》，拟证明柳义鹏重新安排了周丹与雷利东完成了抵押借款以及高倩当时在场，即雷利东与高倩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经质证，高倩对上述第1组证据中《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该合同的落款“出借人”处系空白，其并未签字，且当时系雷利东找其借钱并让其将款项转给杨梅；对《收款确认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对银行卡客户回单不知情。对上述第2组证据即《借款合同》《融资居间合同》《委托支付协议》《委托划款协议》，高倩均表示不清楚。对上述第3组证据，高倩表示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于其与雷利东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中的借款金额为何从230万元改为350万元，其表示时间太久记不清了。对上述第4组证据，高倩表示不是其与雷利东签订，真实性不清楚。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第1组证据，《借款合同》的落款“出借人”处系空白，即缺少一方当事人的签字，故该合同并未成立；同时，《收款确认书》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高倩亦不认可其真实性；而银行卡客户回单系杨梅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支付房屋拍卖款的凭证，与本案争议无关；故雷利东提交的该第1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第2组证据，《借款合同》《融资居间合同》均缺少一方当事人的签字，而《委托支付协议》、《委托划款协议》的内容也系空白，即该两份合同及两份协议均不具有法律效力，且无法达到雷利东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第3组及第4组证据，均与本案争议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1．高倩在一审中提交了雷利东于2018年12月19日签字并捺印的《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重庆市北部新区房屋借款合同（空白）两份、委托支付协议（空白）两份、委托划款协议（空白）两份，融资居间合同（空白）两份。”拟证明因雷利东已经于2018年12月18日向高倩偿还了借款230万元，故高倩同意由雷利东收回上述合同，所以高倩处没有其与雷利东因案涉借款而签订的《借款合同》。对此，雷利东虽然表示《收条》中的内容不是其本人所写，也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认可其中的签名、捺印均系其本人所为。2．雷利东在本院二审中陈述杨梅经济条件一般。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争议焦点为高倩对雷利东于2018年12月18日转入其平安银行账户（尾号2361）的230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现评判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高倩在一审中举示的《收款确认书》载明雷利东、周愉嫣（当时系雷利东之妻）确认其二人于2018年11月8日向高倩借款230万元且高倩已于当天向其二人支付了该款项（支付方式为高倩将款项转入了雷利东、周愉嫣指定的账户即杨梅的账户）。至于高倩为何没有一并举示《收款确认书》中所述的《借款合同》，高倩在一审中表示因雷利东已经于2018年12月18日向其转账230万元偿还了上述借款，故同意雷利东将借款合同等材料收回，并举示了《收条》予以证明，该《收条》载明雷利东于2018年12月19日收回了《借款合同》等材料，而雷利东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收条》中的签名及捺印均系其所为，虽然其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收条》中的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又在二审中举示了该《收条》中载明的其已经收回的《借款合同》等材料，反而更加证明了该《收条》的真实性。综上，一审法院根据高倩的举证情况及审理查明的案涉房屋竞拍、款项支付、房屋产权变动、雷利东的婚姻情况变化等事实，认定高倩所述事实即雷利东于2018年12月18日向其转款230万元系用于偿还2018年11月8日的借款具有高度可能性，并据此认定高倩对该款项并不构成不当得利，对雷利东要求返还该款项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而反观雷利东的举证及相关陈述，并不足以使上述事实真伪不明，故本院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首先，雷利东上诉称，高倩于2018年11月8日转入杨梅银行卡的230万元系杨梅为购买法院拍卖的案涉房屋而向高倩的借款，与雷利东无关，并举示了有杨梅签字的《借款合同》及《收款确认书》。但是，该《借款合同》的落款“出借人”处系空白，即该合同并未成立，而《收款确认书》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雷利东举示的该两份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其次，雷利东上诉称，其曾与高倩所在公司签订了系列空白合同及协议，而高倩举示的有雷利东签字的《收款确认书》即系高倩在有雷利东签字的空白《收款确认书》中私自填写伪造而成。但是，高倩在一审中举示的《收条》能够证明雷利东已经将其签字的空白借款合同等材料收回，而雷利东既未举证证明高倩处存放有雷利东签字的空白《收款确认书》也没有举证证明上述《收款确认书》系高倩擅自填写伪造而成，即雷利东对其该主张并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最后，雷利东上诉称高倩并未举示上述《收款确认书》所述的其与高倩签订的《借款合同》系证据不足。但是，雷利东、周愉嫣已经在上述《收款确认书》确认高倩于2018年11月8日打入杨梅账户的案涉230万元系雷利东、周愉嫣向高倩的借款，即该《收款确认书》已足以证明雷利东、周愉嫣与高倩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雷利东并未提交足以推翻该确认书内容的证据，所以，是否有《借款合同》其实并不影响根据该《收款确认书》认定雷利东、周愉嫣与高倩之间的借贷关系，而且如前所述，高倩对于为何没有一并举示《借款合同》也作出了合理解释，故雷利东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理，雷利东上诉称其与高倩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是否实际履行，也并不影响对上述借贷关系的认定，而雷利东举示的其与周丹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争议无关。所以，雷利东的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雷利东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证据优势原则采信高倩的证据及陈述系法律适用不当。但是，一审法院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根据双方的举证及陈述来认定案件事实，并不存在法律适用不当的问题，故雷利东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雷利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雷利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娟审 判 员  陈义熙审 判 员  刘 静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念弟书 记 员  白耀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