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41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帝景温泉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京津新城珠江大道**。法定代表人：田宝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杨杨，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男，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介东，男，196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景林，天津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东一新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寺右新马路**大院****。法定代表人：王立宏，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天津帝景温泉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介东、原审第三人广东一新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新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5民初8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帝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5民初8181号民事判决，驳回龙介东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介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工程因龙介东的原因未完成最终结算，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结算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龙介东既然持有结算书文件原件，表明帝景公司已将结算资料退回给了龙介东。涉案合同约定暂定价款为3312000元，而龙介东提出的结算金额为14638427.25元，虽然存在部分增量工程，但如此巨大的工程结算差距明显不符合常理，龙介东在一审中未给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依据龙介东单方结算金额确定工程价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此外，龙介东提交的结算书明显未经过完整程序审核确认最终结算金额。一审法院认为结算书完成了帝景公司内两级确认明显错误；二、本案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如上所述，帝景公司已将结算材料退回龙介东，此时即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龙介东等待审核结论的合理期待。此外，一审法院既然已依据上述规定确认合同价款及日期，那么诉讼时效也应当一并在债权确定之日起算，而不应当针对债权确定及诉讼时效起算存在双重标准。因此，一审法院判定帝景公司自2010年9月25日支付龙介东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帝景公司上诉请求。龙介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新公司没有发表陈述意见。龙介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帝景公司立即给付其装修款项10474970元；2.判令帝景公司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其支付自2009年6月1日至款项付清之日的利息（以10474970元为基数）；3.诉讼费由帝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月30日，一新公司与帝景公司签订了涉诉合同，约定一新公司承包酒店三区一、二层J、H座，五层A、B、C、D、F座装修施工工程，包括室内机电管线（卫生间给排水、卫室洁具五金、室内电线灯具、空调末端等）安装工程，土建收尾、装修、装饰工程以及原施工单位不合格分项部的拆除和整改工程，具体以帝景公司确认下发的有效施工图为准，图纸以外部分按现场有效签证单确认；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暂定总价为3312000元，具体按实结算；工程量计算原则，根据帝景公司下发有效施工图纸以及现场确认的施工部位、内容计算，包括原施工单位不合格部分的拆除整改以及原施工单位按施工图未施工的部分内容，帝景公司认定的原施工单位合格的工程内容、工程量不计入一新公司施工范围；本工程施工要求严格，须经过帝景公司及其经营方凯悦集团确认为合格，三区客房区按照现帝景公司与中艺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所签合同结算方式结算；一新公司应于2007年2月15日之前完成承包范围内的安装工程、装修装饰工程施工，并符合经营方凯悦集团的标准要求，工程保修期为2年，在保修期满时，帝景公司会同其经营方（物业公司）复检；工程完工办理竣工验收，结算后10个工作日内付至结算价款的95%，余款作为保修金，2年后保修期满付清；合同按照拟定的施工日期确定了支付节点；若工期和工程质量经帝景公司及其经营方凯悦集团的认可，属于合格工程，若帝景公司延迟付款，每延迟一日赔付一新公司迟付款部分的1‰。帝景公司与中艺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签订的《室内装修施工工程合同》，关于结算方法中就装修装饰工程、机电管线工程、土建工程、入津建管费、采保费、深化设计费的计算作了约定。根据涉诉合同的约定和帝景公司的具体要求，龙介东完成所有装修装饰工作。2010年8月17日，龙介东向帝景公司提交完整竣工蓝图一套，竣工资料一套（原件），工程结算书一套（共三册）、结算数据光盘一套，上报结算金额14638427.25元，帝景公司工作人员田冰签收。龙介东提交的天津京津新城凯悦酒店装饰（安装）工程结算书，编制日期为2008年10月30日，龙介东在该结算书左下方负责人处签字，帝景公司项目工程部刘朝典等二人在该结算书右下方项目工程部处签字，审核部地区负责人张文华于2010年8月18日签字，并签署报集团审核。现帝景公司总计给付一新公司装修工程款4313456.28元，一新公司扣除相关费用后将余款给付了龙介东。2019年9月20日，一新公司出具《说明》，并在庭审中陈述，明确表明将涉诉合同项下的权利确权给龙介东，同意由龙介东向帝景公司主张尚欠的工程款。一新公司提交了帝景公司的《评估报告》复印件一份，文件编号2007-001号，时间为2007年1月2日，报告内容说明当时龙介东挂靠其他单位的名义在京津新城施工，工班实力较强，劳动力较足，可安排三区一、二层J、H座，五层A、B、C、D、F座共95间客房施工，帝景公司项目工程部拟选定龙介东工班以一新公司名义签订施工合同。帝景公司认为该《评估报告》为复印件，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从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虽然涉诉合同系帝景公司与一新公司所签订，但实际合同的履行系帝景公司与龙介东双方，龙介东是借用一新公司的资质与帝景公司签订涉诉合同，龙介东是涉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所签订的合同无效，故涉诉合同应属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针对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分别评判如下：一、龙介东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是否有权向帝景公司直接主张权利？龙介东向法院提供的《评估报告》虽然是复印件，但从内容看，其是帝景公司装修项目审批性的流程文件，手写部分也反映的是对龙介东工班以一新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的各部门负责人的意见，打印时间为2007年1月2日，在签署合同之前，确定的施工范围与后来签订的涉诉合同施工范围基本一致；从工作流程角度看，这份《评估报告》反映的内容具有存在的合理性。帝景公司仅对证据的形式提出异议，未提供与其相反的内部审批文件否认《评估报告》的存在，结合事后签订的涉诉合同及龙介东在结算报告上的签字，龙介东应是帝景公司选择的施工工班和实际的施工人。《评估报告》内容和形式，具有真实性。虽然帝景公司是与一新公司签订的涉诉合同，但帝景公司对酒店项目的装修由龙介东施工是明知的。龙介东提交的《说明》和一新公司当庭陈述，已明确了涉诉合同项下的施工是由龙介东完成的，款项的处理归属于龙介东。龙介东基于该合同履行的实际对帝景公司主张权利不会额外增加帝景公司的义务，一新公司也明确不会依该涉诉合同对帝景公司主张权利。因此，帝景公司认为龙介东不能直接向其主张权利的观点不能成立，龙介东作为原告主体适格。二、龙介东提交的《工程结算书》能否作为结算的依据？按照涉诉合同约定，工程暂定价为3312000元，具体按实结算，所以，涉诉合同约定的暂定价不是结算的最终价，结算价应该是按照龙介东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和涉诉合同约定的结算原则确定。2010年8月17日，龙介东将竣工图纸、竣工资料、工程结算书、结算数据光盘交付帝景公司，结算金额为14638427.25元，帝景公司工作人员田冰签收。帝景公司提出相关结算材料已退回一新公司，但未提交退回结算资料的手续，龙介东亦否认帝景公司有过退回结算资料的事实存在，故对帝景公司有关退回结算材料的主张，不予采信。帝景公司装修项目从龙介东向其提交结算材料至今已十年，涉诉装修工程是否再进行过装修改造，帝景公司未予确定。再有，装修工程有大部分系隐蔽项目，仅基于装修表面而不核对隐蔽项目也不能作出准确的工程造价，工程造价的完成需要竣工图纸和装修现状结合，故涉诉装修工程现已不具备鉴定的条件。当然，帝景公司也没有向本院申请对涉诉工程工程量进行鉴定。帝景公司在收到了龙介东提供的竣工图纸、竣工资料、工程结算书后，以报凯悦集团审核至今未有结果为由，拒付龙介东工程款，于法无据。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帝景公司收到龙介东的工程结算书后，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工程结算书的认可；至于其是否报凯悦集团审核，系其内部流程，不能以此约束龙介东。事实上，帝景公司以凯悦集团至今未有审核结果为由，达到了拖欠龙介东或者不支付龙介东工程款十多年的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工程完工后，应当按照下列规定进行竣工结算：（一）承包方应当在工程完工后的约定期限内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二）……非国有资金投资的建筑工程发包方，应当在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的约定期限内予以答复，逾期未答复的，按照合同约定处理，合同没有约定的，竣工结算文件视为已被认可；发包方对竣工结算文件有异议的，应当在答复期内向承包方提出，并可以在提出异议之日起的约定期限内与承包方协商；发包方在协商期内未与承包方协商或者经协商未能与承包方达成协议的，应当委托工程造价咨询企业进行竣工结算审核，并在协商期满后的约定期限内向承包方提出由工程造价咨询企业出具的竣工结算文件审核意见……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对本条第（一）项、第（二）项的期限没有明确约定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执行；国家没有规定的，可认为其约定期限均为28日。据此，虽然龙介东、一新公司与帝景公司在涉诉合同中并无此方面的约定，但在司法实践中可参照上述规定执行。现帝景公司收到竣工结算文件长达10年，仍未答复龙介东或一新公司，亦未委托工程造价咨询企业进行竣工结算审核，应视为对竣工结算文件的认可。龙介东请求按照其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再有，从2010年8月17日帝景公司接收了龙介东提交的竣工资料、竣工图纸、工程结算书和结算数据光盘看，在工程结算汇总表中，对帝景公司项目施工总价和单项内容的价格均有明确，帝景公司项目工程部刘朝典等两位予以了签字确认，地区工程负责，地区工程负责人张文华也予以签字司集团内部的两级确认。虽然帝景公司要求结算书需报凯悦集团审核，但从涉诉合同的内容看并未确定以凯悦集团审核结论作为结算的依据。从现有工程结算书有帝景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员签字、地区工程负责、地区工程负责人签字诉工程已不具备造价鉴定的基本条件，以工程结算书确定工程装修的实际价格，更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据此，应确认龙介东提交的工程结算书结算金额14638427.25元即为涉诉工程的结算额。因帝景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4313456.28元，故帝景公司尚欠龙介东工程款10324970.97元。按照涉诉合同约定，质保金为工程总价款的5%，计算为731921.36元。三、龙介东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虽然涉诉合同没有约定工程结算需报凯悦集团审核后确定，但从龙介东提交的《工程结算书》的表面形式和张文华签字后签署报集团审核字样看，龙介东将工程结算书提交后等待审核结论是一种合理的期待，而且帝景公司等集团内企业的工程结算审核时间较长在其他案件中也有反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龙介东等待审核结论且需要以最终结算结论进行结算，在帝景公司未明确给出最终结算结论，也未明确拒付情况下，龙介东于2019年10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不超过诉讼时效。四、帝景公司对欠付的工程款是否应支付利息？涉诉合同第八条“工程款项支付方法”约定，工程完工办理竣工验收，结算后，10个工作日内付至结算价款的95%，余款作为保修金，2年后保修期满付清。从该条含义看，结算后10个工作日内付至结算价款的95%，2年保修期满付清所有工程款。龙介东提交的工程结算书于2010年8月17日被帝景公司接收，帝景公司至今未答复，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建设部发布的《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可认定帝景公司的答复期限为28天，逾期未答复的，视为帝景公司认可龙介东提交的工程结算书，即在2010年9月14日帝景公司已经认可龙介东提交的工程结算书载明的结算金额14638427.25元，又结合涉诉合同约定，帝景公司应在2010年9月24日前付至结算价款的95%，其余5%质保金在2012年9月24日保修期满后付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该条规定了计算利息的起算时点。现帝景公司尚欠龙介东工程款10324970.97元，其中9593049.61元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为2010年9月25日，质保金731921.36元利息起算时间为2012年9月25日，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龙介东主张自2009年6月1日起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调整。综上，龙介东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天津帝景温泉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龙介东工程款10324970.97元。二、天津帝景温泉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龙介东支付自2010年9月25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龙介东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以9593049.61元为基数）。三、天津帝景温泉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龙介东支付自2012年9月25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龙介东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以731921.36元为基数）。四、驳回龙介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650元，由龙介东负担4650元；由天津帝景温泉酒店有限公司负担110000元。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经二审审查，本案中，涉案无效的建设施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且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因帝景公司迟延履行结算义务，造成涉案工程未能进行结算，且截止龙介东提起本案诉讼，帝景公司仍未做出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的意思表示。因此，帝景公司所主张的龙介东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考虑。在帝景公司拒不履行涉案工程价款结算义务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依据龙介东提交的直接证据材料并结合相关事实对于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客观准确，依法作出的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分配原则及本案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帝景公司虽然主张涉案工程款与合同约定的款额存在的差距明显不符合常理，但在本案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始终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材料证明其主张。因此，帝景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考虑。此外，帝景公司上诉理由所涉其他问题，一审判决已经给予了充分的注意和论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帝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750元，由上诉人天津帝景温泉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吉堂审判员  王润生审判员  刘 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孔娇阳书记员郭弋旋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