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7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2，男，1973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永济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昊，男，200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郑某2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1，男，201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郑某2之子。 法定代理人：郑某2，系郑某1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凯，男，195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永济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水仙，女，194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永济市，系刘凯之妻。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弈涵，永济市城东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济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永济市银杏东街。 法定代表人：尚忠社，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顺江，该医院法律顾问。 上诉人郑某2、郑昊、郑某1、刘凯、杨水仙因与被上诉人永济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18）晋0881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某2、郑昊、郑某1、刘凯、杨水仙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永济市人民法院2019年12月8日作出的（2018）晋0881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增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损失至400000元，即原审判决上增加170977.37元；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错误。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上诉人向一审法院递交了运城市中心医院抢救时的费用单据8037.75元，然一审法院将该费用认定为被上诉人永济市人民医院的开支，明显不当；一审审理本案时，上诉人递交了亡者在永济市医院治疗时医院出具的花费清单，清单载明亡者在永济市医院花费为28424.04元，因被上诉人未为上诉人开具票据（报销凭证），且一审法院完全可以责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费用开支予以核实，然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的开支予以认定，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上诉人花费的医疗费，违反《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第6页表述“且医疗费系患方在医疗服务中应当交纳的费用，不应在侵权纠纷案件中退还”，与《侵权责任法》第16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误工减少的收入。……”的规定相悖。2、对赔偿项目的认定数额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杨水仙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农村标准计算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本案中，亡者刘某系城镇居民，法律规定中的“抚养人”，上诉人杨水仙系本案中的被抚养人，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杨水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08845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50446元。3、司法鉴定意见中过失参与度非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划分的依据，一审法院以该作为民事责任划分的依据错误。参与度评定的依据应遵循法医学因果关系评定准则，在法医学鉴定实践中，参与度评定尚属于学理性探讨内容，参与度大小的把握存在一定的主观因素。因此，鉴定人对于参与度的评定仅为供审判参考的学术性意见，而非确定审判赔偿程度的法定依据。首先，医学层面上的过失参与度的立足点是医学领域。司法鉴定部门的鉴定结论对于医院的责任认定系从医学角度出发，主要依据是医学文献。而民事赔偿责任的立足点是法律领域，法院对医院的赔偿责任比例的认定应从法律角度出发，考虑双方的地位、注意义务、证据规则、公平正义、司法平衡等方面，予以综合确定双方过错程度及原因力比例，最终确定赔偿责任比例。其次，鉴定意见的性质仍是民事诉讼证据的一种，不能将该证据作为认定医院在案中责任大小的唯一依据；并且，鉴定机构出具鉴定结论没有从法律的角度考虑双方当事人所处的地位并因此所负有的注意义务，因此具有自身不可避免的局限生和片面性。将医学层面上的责任简单等同于法律层面上的责任，仅从医学的角度来认定某地段医院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是有失偏颇的。最后，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所确立的过失参与度，仅仅是法院确定医疗机构法律责任所参照的医学依据，责任比例应在医学鉴定结论的基础上，综合双方的法律地位、医疗机构的过错等因素加以认定。据上，结合本案，在患者待产和生产期间，被上诉人医务人员对患者系高龄产妇重视不足、生产期间救护措施不当，且违反转诊规定等，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承担25%责任明显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特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永济市人民医院辩称，一、关于医疗费问题。其一，上诉人一审递交的是运城市中心医院抢救时费用清单8037.75元，而非患者住院交费结算票据，即“山西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其费用清单不能做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二，关于患者在永济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花费清单为28424.04元，上诉人应在患者出院后即时到结算室结算清理，医院便出示结算票据，即医方出具“山西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医方因电脑结算系统升级，统一将所有出院费用全部结账显示的票据为800385209载明，患者总费用为28424.04元，入院预交2000元，至今欠医方诊疗费26424.04元，患方应到医方结清。二、关于赔偿项目数额的计算问题。1、患方其母刘水仙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根据其证据显示，杨水仙系农村居民，且生活在农村，根据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解释，一审按农村生活标准计算其生活补助金并无不当。上诉人以患者为城市居民为由，对其母杨水仙按城市居民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2、其医疗费问题，如前所述，其提供的是医疗费用清单，非山西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不能作为认定依据，且据医方提供的收费票据显示，患者欠医方诊疗费26424.04元，应持住院医疗卡到医方住院处结算予承付。3、关于护理费、误工费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一审已酌定为2000元，交通费已酌定1000元亦为相当。关于患方提供的其他费用，如前往上海鉴定的交通费用，非侵权责任赔偿范畴，且医方参加鉴定亦产生交通费用，对此均不应计入赔偿范围。退一步讲，既使应予计算交通费用，按规定上诉人亦应提供普通交通工具依据。三、关于损害参与度问题。本案争议的参与度经上海“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司法鉴定意见书”（2019）病鉴字第151号，建议参与度为20－30%。对此，上诉人要求补充鉴定，该鉴定机构答复函“《鉴定意见书》基于医学原理，客观事实作出科学、客观的评价，在无新的证据补充的情况下，本案不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所关于补充鉴定的有关规定”维持了原鉴定意见。对此，一审认定医方损害参与度为25%并无不当。鉴于上述，其司法鉴定意见书具有相应的公信力，故一审法院根据该鉴定意见认定医方参与度为25%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中过失参与度非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划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应支持。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请依法驳回上诉。 郑某2、郑昊、郑某1、刘凯、杨水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诊疗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金等40万元；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刘某生于1977年8月，系原告郑某2之妻，郑昊、郑某1之母，刘凯、杨水仙之养女。2018年9月18日，刘某入被告永济医院处待产，9月19日早生育郑某1，因刘某产后出血、羊水栓塞等转至运城市中心医院急救，当日下午经抢救无效死亡。 2018年9月25日，原被告双方经山西省医调委进行调解，省医调委的评估意见书认为永济医院在刘某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建议承担次要责任，双方调解未果。 2018年11月26日，原告申请鉴定，经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于2019年9月13日作出司鉴院（2019）病鉴字第1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永济医院在刘某医疗行为中存在一定的过错，过错与刘某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在死因构成中属次要因素，建议参与度20%-30%。2019年10月8日，原告提出补充鉴定申请，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于2019年11月9日作出复函：《司法鉴定意见书》基于医学原理客观事实作出了科学客观的评价，在无新的证据材料补充的情况下，本案不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关于补充鉴定的有关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出司鉴院（2019）病鉴字第1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永济医院在刘某医疗行为中存在一定的过错，过错与刘某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在死因构成中属次要因素，建议参与度20%-30%。该鉴定意见系根据原告的申请及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委托，并由双方共同参与的结果，被告无异议，原告虽对结果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否定该鉴定意见，故对该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对被告的过错参与度酌定为25%。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规定的有关医疗费、误工费等的确定办法，结合各方的质证意见，刘某生前居住在永济市区的事实和2018年山西省统计局的各项数据（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一统计年度），本院对原告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为本省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31035元×20（年）=620700元；丧葬费为本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7669元/12×6=3383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误工费，原告未提供误工实际减少收入的证据，但刘某的善后处理客观上会给家属造成一定的误工损失，故家属的误工费可酌定为2000元；交通费，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考虑原告方因刘某转院及办理丧葬事宜确需支出交通费，故本院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原告刘凯系退休职工，有稳定的生活来源，不再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故本案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郑某1、杨水仙，具体为郑某1按2人计算至18周岁即19790×18/2=178110元，养母杨水仙系农村居民，且还有一子，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9172×（20-9）/2=50446元；以上合计916090.5元。被告应当按责任比例25%予以赔偿。原告未提供医疗费票据，提供的住院花费清单不能够证明原告方实际支出的医疗费，且医疗费系患方在医疗服务中应当交纳的费用，不应在侵权纠纷案件中退还；原告提出的参与鉴定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他费用非必要、合理花费，不应作为损失计算。鉴定费用12900元，按责任承担。 另庭审中原告方承认通过其亲属收到20000元，但被告不知情，也提供不出支付20000元的证据，故该20000元无法确定系永济医院的赔偿，对该20000元不予扣减。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永济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原告郑某2、郑昊、郑某1、刘凯、杨水仙因刘某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29022.63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承担3120元，被告承担4180元。鉴定费12900元，由原告承担9675元，被告承担3225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在永济市人民医院出具出院病人的花费清单，证明：在永济市人民医院花费数额28424.04元，但是永济市人民医院不给我们出具医疗费票据，只出具清单。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提交情况说明及永济市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票据28424.04元一份，证明：上诉人入院只缴纳2000元，总共花费28424.04元，还欠永济医院26424.04元。上诉质证认为，收费票据没有我方当事人签字，完全是由被上诉人医院单方说我方欠缴26424.04元，情况说明也是院方单方出具，我方不予认可。另，上诉人提交在中心医院缴费凭条5张，金额合计为1741.21元，并陈述：其他票据找不到，为了证明事故发生后，去中心医院支出的抢救费用，已向法院提供了住院总花费8037.75元证据。被上诉人对该证据在二审庭审时承认，在中心医院抢救时未垫付过医疗费。 本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花费的医疗费被上诉人应否退还；2、被上诉人杨水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是否正确；3、本案的司法鉴定意见应否采信。 关于焦点1，上诉人的亲属刘某因生产入住永济市人民医院，并顺利产下一男婴，入院后预交住院费2000元，该两千元用于原发病即生产花费，为其正常住院花费，原审判决不予退还并无不当。至于刘某在被上诉人处产生的剩余医疗费26424.04元，因被上诉人未提起反诉，本院不予处理，被上诉人应另案起诉处理。刘某生产后，出现羊水栓塞，危及生命安全，被上诉人抢救处理不当，转至运城市中心医院抢救，因此产生的抢救费用8037.75元，被上诉人未予否认，应计算在赔偿数额中，原审未予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按照抚养人生产和生活居住在永济市计算被抚养人的生活费，不以被抚养人生活居住地确定被抚养人的生活费，即杨水仙的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108845元（19790元/年*11年/2）。 关于焦点3，医疗事故鉴定是一项专业技术很强的工作，人民法院依法委托专门机构进行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并由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院对被上诉人在对刘某实施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程度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被上诉人对导致刘某死亡的参与度为20－30%，原审确定参与度为25%并无不当。鉴定结论是民事诉讼证据之一，上诉人认为不应按照该鉴定结论确定被上诉人的参与度，但未提交证据证明鉴定过程存在法定不当之处，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纠正。即上诉人的总损失数额应为982527.25元，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982527.25*25%＝245631.8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18）晋0881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永济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郑某2、郑昊、郑某1、刘凯、杨水仙因刘红妮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45631.81元； 三、驳回上诉人郑某2、郑昊、郑某1、刘凯、杨水仙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郑某2、郑昊、郑某1、刘凯、杨水仙承担4380元，被上诉人承担2920元。鉴定费12900元，由上诉人郑某2、郑昊、郑某1、刘凯、杨水仙承担9675元，被上诉人承担3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19.5元，由上诉人郑某2、郑昊、郑某1、刘凯、杨水仙负担2274.5元，被上诉人永济市人民医院负担14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军武 审判员  王玉林 审判员  胡 玮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