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7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某，女，198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佟剑锋，山东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山东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某，男，198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国，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静，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纪某因与被上诉人闫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3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纪某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502民初344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闫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闫某、纪某协议离婚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闫某、纪某虽然结婚时间较短，但在正式办理结婚手续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在陈述双方相识过程时刻意描述了双方最初办结婚证的想法，但却忽略了双方在办理结婚登记前闫某主动向纪某求婚的事实。双方在办理结婚登记后，按照风俗习惯办理婚宴，拜见长辈，在一起共同生活，共同投资做生意，只是因为双方性格、生活习惯差异大，才导致离婚。双方在办理正式离婚之前就离婚事宜进行了充分的协商，并在2020年5月12日签订过一份离婚协议，签订地点在烟台，即闫某工作的地方，闫某在烟台有自己的朋友、同事，而纪某是背井离乡，其若与闫某协商离婚事宜存在欺诈、胁迫情形，闫某是完全有能力控制局面的。同时，在回东营办理离婚事宜时，是闫某主动和纪某一起乘车，在离婚登记部门办理离婚事宜及签订离婚协议时，只有办理离婚的工作人员及当事人在场，并无其他人在场，闫某是退伍军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如遇到欺诈、胁迫行为，是完全有机会和时间通过报警或求助民政局工作人员来解决此事，而不是事后在纪某及其他人员在场的情况下又报警，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同时，纪某的两个朋友是害怕纪某受到闫某的伤害才跟随的。双方在办理离婚手续签订离婚协议书及之前达成离婚协议时均没有重大冲突，甚至后来的离婚协议减轻了闫某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离婚协议书是受胁迫签订从逻辑上是完全矛盾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闫某为达到其诉讼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只有单方陈述，并无证据证明纪某存在欺诈、胁迫情形。在一审庭审中，闫某为达到其诉讼目的，否认与纪某相识、在一起生活、与亲属见面及举办婚礼等事实。纪某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签订离婚协议时不存在胁迫行为，在闫某没有证据证明离婚协议存在欺诈情形时，一审判决应当认定欺诈事实不存在，一审法院作出相反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正确。三、一审判决认定闫某、纪某夫妻共同债务不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闫某、纪某虽然婚姻关系存续时间较短，但并不代表不能产生共同债务。一审中纪某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微信聊天记录及出庭证人证言均可以证明购买熔喷布设备并进行生产经营是双方共同商量作出的投资决定，并且双方均有出资。后期纪某为熔喷布经营做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且均是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应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是真实存在的，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由闫某承担债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四、根据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超出闫某的诉讼请求，不应对涉案债务情况进行认定。 闫某辩称，根据双方办理结婚的原因，双方结婚时间很短就离婚，办理离婚前一直有人控制跟随闫某，闫某的朋友当天发现问题报警，警官出警后闫某才得以离开纪某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离婚协议非闫某自愿签订，是受胁迫签订，并予以撤销是正确的。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无论根据婚姻法的规定还是根据有关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纪某主张的夫妻共同债务都不能成立。纪某自己经营公司的事实，也印证了其无论是否存在经营行为，不能认定为是夫妻共同债务。从法律规定角度来讲，只要是胁迫签订的协议，闫某都有权利要求撤销，无论协议中的内容是否属实。离婚协议签订当天下午，闫某就告诉警官被人控制、胁迫签订的协议，这一点就足以让人相信其是受胁迫的，否则很难从常理上解释这一情况。一审判决的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律程序，全面客观的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作出判断”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纪某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闫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闫某、纪某于2020年5月1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2项、第3项；2.本案诉讼费用由纪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闫某与纪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5月15日登记离婚。双方在东营区民政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内容为“1.双方自愿离婚，无子女；2.无共同资产，男方一次性支付女方生活费100万元，2020年8月15日前付清，超期限支付0.3%违约金；3.共同负债100万元整，由男方承担”。闫某与纪某结婚、离婚的具体情况为：闫某、纪某于2020年2、3月份相识，4月4日，纪某通过手机微信向闫某发送信息“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有点荒唐，我想去做试管”，“大医院需要结婚证，我想求你能否跟我办一张，做个公证，三个月后再离”，闫某回复信息“行，这一眨眼成三婚了，协议你得写好，以后还得给我未来媳妇看”。4月6日，闫某自烟台到东营与纪某商议结婚事宜，4月7日，闫某、纪某在东营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双方商议既然领取了结婚证就试着一起生活过日子。之后双方共同到闫某老家青州见闫某家人。闫某、纪某共同生活几天后，闫某回到烟台工作。期间，闫某、纪某产生矛盾纠纷。5月11日，纪某与朋友到烟台，与闫某协商离婚事宜。5月12日闫某、纪某签订离婚协议书，内容为“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经女方考察发现，男方就其身份及财产信息存在严重虚构及故意欺骗行为，并且在婚后生活中屡次伤害女方尊严及情感，导致女方心里受到严重伤害，无法共同生活，现经双方协商同意离婚，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各自名下的所有股东资产、存款、股票、投资等一切资产归各自所有，不予分割，婚后所有负债由男方承担，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异议以及权利主张；2.因男方过错导致离婚，自愿一次性支付女方人民币60万元；3.（因女方可能怀孕）子女抚养权归女方所有，男方不经女方同意不得进行探视，离婚两年内分期付给女方抚养费500万元。”因闫某驾驶证被扣，5月14日，纪某驾车与闫某共同返回东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到达东营市广饶县的熔喷布生产经营厂房后双方到饭店吃饭，饭后纪某驾车将闫某送到宾馆住宿，期间纪某的朋友崔某、张某一直跟随闫某，住宿时张某、崔某继续跟随闫某入住同一房间。5月15日上午，纪某驾车与闫某到东营区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张某、崔某继续跟随。闫某、纪某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后，纪某驾车与闫某、张某、崔某返回广饶县的熔喷布厂房。期间，闫某、纪某联系了闫某在烟台的朋友王某，王某发现情况有异向广饶县公安局报警，广饶县公安局稻庄派出所出警后，经调解出具《现场治安调解协议书》，记载的主要事实为“2020年5月15日。因婚姻纠纷，闫某称被纪某、崔存宝等人限制人身自由，纪某称不存在限制人身自由的问题，因婚姻问题闫某骗其财物，双方于2020年5月15日上午到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调解协议内容为“1.双方互不追究对方的责任，就因婚姻问题产生的纠纷互相谅解；2.双方互相协商解决因婚姻产生的债务问题，协商不成到人民法院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受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查明的事实，2020年5月14日、5月15日闫某、纪某在协商离婚事宜及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期间，纪某的朋友张某、崔某一直跟随闫某，直到闫某的朋友发现情况有异向广饶县公安局报警。崔某、张某一直跟随闫某，在宾馆时入住同一房间，这明显与常理不符，纪某抗辩张某、崔某只是担心纪某的人身安全、跟随劝解双方不要离婚，明显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至于张某、崔某的跟随行为能否达到使闫某丧失自主能力的结果，应以闫某当时所处的环境和个人感知情况而定，不能以跟随的状态、是否打骂而定。纪某主张2020年5月12日的离婚协议与2020年5月15日的离婚协议内容相近，可以证明涉案离婚协议系闫某自愿签订。离婚过程中当事人的意愿随时会发生变化，两份离婚协议书内容相近不能证明2020年5月15日的离婚协议系闫某自愿签订。闫某主张受纪某控制、胁迫下非自愿签订涉案离婚协议，予以支持。纪某主张双方共同投资经营熔喷布产生夫妻共同债务100万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闫某在纪某控制胁迫下非自愿签订涉案离婚协议，闫某要求撤销双方于2020年5月1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2项、第3项约定，即撤销双方关于“无共同资产，男方一次性支付女方生活费100万元，2020年8月15日前付清，超期限支付0.3%违约金；共同负债100万元整，由男方承担”的约定，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撤销闫某与纪某于2020年5月1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2项“无共同资产，男方一次性支付女方生活费100万元，2020年8月15日前付清，超期限支付0.3%违约金”、第3项“共同负债100万元整，由男方承担”。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纪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撤销闫某与纪某于2020年5月1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2项、第3项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纪某、闫某最初结婚的目的是纪某为了做试管婴儿向闫某求助，双方的婚姻缺乏感情基础；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5月15日即登记离婚，婚姻存续期间极其短暂，且婚姻存续期间真正在一起生活的时间更短；2020年5月14日、5月15日双方协商、办理离婚手续时，纪某的朋友张某、崔某一直密切跟随闫某，违背常理；离婚当天，闫某的朋友报警警方出警后，闫某才得以离开纪某，综合以上情况结合离婚协议的内容，可以认定闫某系在纪某控制胁迫下、非自愿签订涉案离婚协议。纪某在一审中提交相关证据拟证明双方存在共同债务以印证离婚协议内容的合理性，一审判决对相关证据进行认证说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并未超出闫某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判决撤销闫某与纪某于2020年5月1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2项、第3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纪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纪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 燕 审 判 员  王 辉 审 判 员  崔海霞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商卫卫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