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7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光龙海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羊口镇全福元南居民文化活动中心**。法定代表人：曾方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曾，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晨翔，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富源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干览镇西码头法定代表人：蒋世元，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征翔，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洁，浙江天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舟山金浩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合兴路中昌国际大厦**自贸试验区内）。法定代表人：赵娜，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上诉人寿光龙海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海公司）与被上诉人舟山富源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源公司）、原审被告舟山金浩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浩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20）浙72民初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9月9日进行了质证调查。上诉人龙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曾、沈晨翔，被上诉人富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征翔、史洁到庭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源公司于2020年3月30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富源公司与龙海公司签订的编号为SGLH20200115-001的《航次租船合同》；2.龙海公司承担船舶滞期费282万元，船舶滞期费计算至涉案货物实际卸下船舶之日；3.判令龙海公司支付运费82万元；4.判令金浩公司对前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龙海公司、金浩公司负担。龙海公司及金浩公司一审共同答辩称，1.龙海公司及金浩公司认可富源公司的滞期费主张，龙海公司已经向富源公司支付了356万元滞期费。但受疫情影响，涉案货物的货主广东中谦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谦公司）迟迟未下达卸货指令，龙海公司作为船务代理一直尽力协调，4月29日龙海公司与富源公司还订立了相关补充协议，龙海公司及金浩公司并无过错。2.富源公司主张的运费系其基于货物以及人员安全的考量自行安排的，未与我司协商，我司不予认可，且运费总额112万元也无依据，对富源公司主张的担保责任无意见。富源公司主张的留置权成立与否由法院裁判。3.对于富源公司庭后撤回部分诉请的申请，无异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富源公司不合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20年1月15日，龙海公司与富源公司签订编号为ＳＧＬＨ20200115-001的《航次租船合同》，约定龙海公司（甲方）委托富源公司（乙方）运输油品。合同约定承运船舶为“新富源9”，货量7300吨±5%（保底货量7050吨），船到装港期2020年1月17日±1日。装货港东营，卸货港钦州。运费315元／吨，船舶装／卸两港的总时间为120小时，装／卸两港可调节使用。装货时间计算从船到锚地时起，至装完货离开码头为止；卸货时间计算从船到锚地时起，至船卸完货离开码头为止。如船到港或者装港锚地超过72小时未有装货计划，需每天支付当天的滞期费，若未支付，则视为货物落空，甲方需赔偿乙方30%总运费的落空费（如甲方每天支付滞期费，乙方不得撤船）。船舶在装／卸两港如超过120小时则产生滞期，超过120小时部分乙方将根据船舶装卸时间事实记录向甲方收取滞期费3万元／天。金浩公司在合同落款处盖章并载明“舟山金浩船务有限公司担保，金磊159××××****”。1月19日，龙海公司与富源公司签订《新富源9改港协议》，将前述《航次租船合同》中的装货港由东营改为潍坊。1月20日，“新富源9”在潍坊装载6583.358吨汽油，并在锚地等待托运人指示。1月23日，龙海公司向富源公司发送《补充协议-1》，载明由于货方原因，要求春节期间“新富源9”船在装货港锚地继续等待，因此1月26日之后所产生的滞期费由原来的3万元／天调整为5万元／天，仅限在装货港。富源公司在该协议中盖章确认。2月21日，富源公司向龙海公司发送函件，主张自即日起解除合同，同时要求在收到函件3日内寻找汽油岸罐存放货物并主张滞期费及货物落空费共计1861225元。3月2日，中谦公司向龙海公司发函称，“新富源9”最晚于3月10日前正常开往卸货港。龙海公司将此函转发给富源公司。3月3日，富源公司复函龙海公司，重申前述解除合同、卸货及支付费用等主张。4月29日，富源公司与龙海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对“新富源9”船滞港事件达成如下协议：至2020年5月7日24时，扣除装货港的合理时间48小时，共滞期110天，滞期费总额为530万元。扣除龙海公司已支付的76万元，尚欠454万元，龙海公司承诺于4月29日支付部分滞期费200万元后，“新富源9”船开往潍坊锚地，由龙海公司重新办理离港签证手续、承担费用，并在5月7日前付清“新富源9”船截止5月7日的剩余滞期费254万元。同时，龙海公司承诺于5月7日24时前书面通知“新富源9”船离泊开航，卸货港等待与卸货时间为5天内，卸货前支付80%运费，卸货后30日内支付剩余20%运费。自1月20日起，货物损耗按30日计算，每月递增1‰损耗率并计算至实际卸货之日止。若龙海公司未能在5月7日前下达开航指令、虽下达开行指令但到卸货港后仍然滞期的，扣除等待、卸货的72小时合理时间，滞期费变更为6万元／天，每日支付。若未及时按约支付滞期费，富源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将船上货物卸下、提存至任何地的岸罐留置，留置货物产生的费用全部由龙海公司承担。同日，龙海公司向富源公司支付200万元。随后龙海公司与富源公司在潍坊海事局重新办理了离泊签证。因货主迟迟未下达开航及卸货指令，5月20日，富源公司指令“新富源9”船开至舟山锚地，拟将货物卸至舟山。案件审理过程中，山东鲁清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清公司）因与广东中谦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至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寿光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3日向富源公司发出（2020）鲁0783民初1735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扣押“新富源9”船上的货物至潍坊港并将该货物交由鲁清公司负责看管。富源公司于6月3日完成协助义务，并与鲁清公司达成《协议书》及《变更协议书》。双方约定由鲁清公司向富源公司支付300万元垫付款，鲁清公司垫付后，该权利转让给鲁清公司并可向相关第三方追偿，但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张返还。同时富源公司在收到垫付款后放弃对所涉货物的留置权主张。另查明，富源公司与龙海公司的前述合同均通过金浩公司业务员金磊签订。龙海公司在1月20日至5月19日期间共向富源公司支付356万元款项，其中5月19日汇款的30万元备注栏载明为运费。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航次租船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陈述与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航次租船合同》能否解除及相应后果。一、涉案《航次租船合同》能否解除。富源公司主张，“新富源9”装载危险货物汽油，长期存放在封闭的船舱内，容易对船员的生命财产发生严重安全隐患，故其于2月21日发函解除合同。同时《补充协议书》也明确约定，若5月7日前，龙海公司仍未下达开航指令，则富源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将船上货物提存至任何地留置。龙海公司则主张合同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书》系对《航次租船合同》的补充，属于《航次租船合同》的一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补充协议书》已明确约定富源公司的附条件解除权，即在船舶在5月7日后仍然滞期且未及时支付滞期费的情况下，富源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将船上货物卸上、提存至任何地的岸罐留置，留置货物产生的费用全部由龙海公司承担。现该条件已成就，富源公司有权解除《航次租船合同》。庭审中，富源公司明确向龙海公司主张解除《航次租船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尽管龙海公司及金浩公司对解除合同存在异议，但未采取积极措施继续履行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航次租船合同》于庭审之日2020年5月20日解除。需指出，因涉案货物涉及买卖合同纠纷，于2020年6月3日被寿光市人民法院扣押至鲁清公司岸罐保管，客观上运输合同也无继续履行的可能。二、合同解除的后果。《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富源公司按约向龙海公司及金浩公司主张船舶滞期费，龙海公司及金浩公司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新富源9”船装运货物后一直未开始运输且停留近5个月，系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导致。国际、国内汽油价格大幅下跌，汽油需求不足以致岸罐满舱，仓储费用也随之升高。在此背景下，龙海公司及其委托人将“新富源9”船作为海上移动仓库而非运输工具使用，客观上“新富源9”船已经成为保管的仓库，成立事实上的仓储保管合同法律关系。因此，富源公司在未完成预定航次的情况下主张解除《航次租船合同》，其无权依合同约定主张滞期费。鉴于龙海公司及金浩公司违约而导致船舶长期停泊于装货港，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的滞期费可作为船舶营运损失、仓储费及合同履行的违约金。龙海公司及金浩公司对富源公司的违约金主张予以认可，且与龙海公司和中谦公司签订的合同不矛盾，一审法院对计算至5月20日的仓储保管费282万元予以支持，此后按每日6万元计算至货物装卸完毕之日（6月3日）止，共计366万元（282＋6×14）。富源公司主张扣除鲁清公司代为垫付的300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富源公司按总运费的一半（7000×160）主张从山东到舟山的运费，虽然龙海公司及金浩公司不认可，但该运输行为符合双方约定，应予支持。经询价，该运价与同类运输船舶市场价相符，相对合理，扣除30万元运费后，对富源公司主张的82万元运费予以保护。关于金浩公司是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金浩公司在《航次租船合同》中载明“舟山金浩船务有限公司担保，金磊159××××****”并加盖公章，表明其对《航次租船合同》的履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虽然金浩公司未在富源公司与龙海公司随后的补充协议中盖章，但龙海公司及金浩公司均通过业务员金磊与富源公司联系盖章，且龙海公司及金浩公司在答辩中对金浩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为金浩公司知晓富源公司与龙海公司的补充协议内容，其应对龙海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综上，富源公司诉请有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之规定，于2020年7月13日作出判决：一、富源公司与龙海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ＳＧＬＨ20200115-001的《航次租船合同》于2020年5月20日解除；二、龙海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富源公司仓储保管费及违约金66万元、运费82万元；三、金浩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变更诉讼请求后的案件受理费18120元，由龙海公司、金浩公司共同负担。龙海公司不服前述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系航次租赁合同关系而非仓储合同关系，富源公司基于航次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诉请滞期费而非仓储费用，一审法院未释明径行以仓储关系作出判决属程序违法。若认定仓储关系，富源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66万仓储费合理性和合法性，应认定仓储费为20万元。二、2020年5月18日富源公司已经收到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扣押“新富源9”轮的民事裁定书和协助通知书，富源公司未尽审慎义务，仍将船开至舟山，由此导致运费和滞期费的增加应由富源公司承担。三、富源公司作为该船留置权人，有权利和义务在船舶扣押后向法院进行留置权申报，也有义务协助龙海公司对于留置权取得进行配合，富源公司与鲁清公司订立协议放弃留置权导致龙海公司损失扩大，在富源公司得到鲁清公司支付300万元费用后可以认定本案所有权利义务关系已了结。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富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针对龙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富源公司答辩称：一、双方对于合同解除问题没有争议，合同解除后富源公司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审判决认定66万元款项性质是船舶营运损失加仓储费、合同履行违约金，是对富源公司的损失赔偿，并不仅仅是上诉人所说的单纯的仓储费，原判认定符合合同法的规定。二、寿光市人民法院向富源公司发送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时间是2020年5月25日，富源公司为提存货物指令“新富源9”轮于2020年5月20日开至舟山，并未违反审慎义务，根据《补充协议书》的约定，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应当按约由龙海公司承担。三、富源公司对案涉货物放弃主张留置权，但并未放弃对其他权利的主张，对此龙海公司无权干涉。龙海公司以此为由提出富源公司自行承担案涉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中龙海公司提交四组新证据。证据1，龙海公司业务员与富源公司股东林建锋之间聊天记录，拟证明富源公司于2020年5月18日收到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3民初173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证据2，船讯网关于“新富源9”船航行轨迹图，拟证明“新富源9”船于收到法院相关通知书后开航至舟山。证据3，富源公司企业信息，拟证明林建锋系富源公司股东。证据4、5、6、7、8，龙海公司与富源公司业务经理之间聊天记录两份、富源公司提供的油品仓储合同和油库租赁合同、关于（汽油）仓储（包储）服务合同，拟共同证明原判认定仓储费用过高。富源公司、金浩公司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针对龙海公司提交的证据，富源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均是龙海公司本身就持有的证据，一审时并没有提交，虽真实性不否认，但不能算新证据。具体意见如下：证据1、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林建锋是否富源公司股东与本案没有关联。林建锋个人收到法院书件，富源公司并没有在2020年5月18日收到寿光市人民法院的书件，富源公司于2020年5月25日收到寿光市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在此期间，“新富源9”轮在2020年5月18日开航回舟山，2020年5月20日已经抵达舟山。证据4-8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判并未认定仓储费用高低以及合法性的问题。针对龙海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审核认为，富源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关联性与证明力在下文中一并论述。经审查，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判认定富源公司与龙海公司之间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于2020年5月20日解除，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富源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应由龙海公司、金浩公司承担及损失金额计算。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无异议。针对二审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富源公司基于航次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诉请滞期费，一审法院认为富源公司未完成预定航次且《航次租船合同》解除，不应主张滞期费，应以龙海公司违约而导致船舶长期停泊于装货港认定龙海公司承担赔偿损失。龙海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对此未作释明，但其二审庭审中又自认一审庭审已作出释明。龙海公司、金浩公司在一审中对富源公司根据约定的滞期费主张的损失金额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龙海公司、金浩公司现又以一审认定是仓储费损失对赔偿金额提出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2.寿光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3日向富源公司发出（2020）鲁0783民初1735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扣押“新富源9”船上的货物至潍坊港并将该货物交由鲁清公司负责看管。富源公司于6月3日完成协助义务。因此，龙海公司提交富源公司股东林建锋于2020年5月18日收到寿光市人民法院相关执行材料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富源公司已于2020年5月18日收到寿光市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材料。富源公司提出其为提存货物指令“新富源9”轮于2020年5月20日开至舟山并未违反审慎义务的答辩意见成立，予以支持。原判认定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应当由龙海公司承担有合同依据，并无不当。3.富源公司依法对案涉货物享有留置权，其履行寿光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3民初1735号之二的协助执行义务将货物交由鲁清公司负责看管并无不当。龙海公司以富源公司收到鲁清公司300万垫付款为由主张其与富源公司的本案权利义务关系已了结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龙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960元，由上诉人寿光龙海船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向红审判员  姜裕峰审判员  张碧青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