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盈姣，女，198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会，浙江理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森吉，女，张盈姣之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春冬，男，196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荣，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茹凯凯，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盈姣因与被上诉人朱春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2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与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张盈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会、张森吉，被上诉人朱春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荣同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盈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朱春冬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法定程序。朱春冬的诉讼请求中并未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关系，但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于2020年5月14日解除，违反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原则，超越朱春冬的诉讼请求。朱春冬解除合同条件不成就，朱春冬并没有在诉讼请求中要求解除合同，也没有在诉讼之前提出解除合同，在起诉之前也没有对张盈姣进行催告，反而是张盈姣多次催告朱春冬过来提货。一审法官主观臆断合同解除时间为副本送达时间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应当主动帮助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张盈姣与朱春冬都是口头协议，法院所采纳的证据中并没有约定交货时间的依据。朱春冬于2020年2月25日向张盈姣微信发送“最好明天能给发出来，张经理”，“时间如果等久了以后，我这边市场变化接下去还是比较大的嘛”，“就这样定了，好吧，抓紧时间吧，明天能发吧”，“明天航班找好了，明天就发过来”，张盈姣回复“可以，好的”。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朱春冬要求2月底之前交付额温枪，主观考虑新冠肺炎疫情认定交货时间对朱春冬而言十分重要，张盈姣于3月10日通知可提货致使朱春冬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难以让人信服。首先，聊天记录里朱春冬表示“最好明天能发出来”，“明天航班(如果)找好了，明天就发出来”，这只能表明朱春冬希望能早日发货，而不是命令明天必须发货。张盈姣回复“可以，好的”，也只是对朱春冬的尽快发货期许的应和，尽自己努力帮助尽快发货，而不是承诺一定能在那天发出来，况且本案讼争货物系在海关通关过程中因新冠肺炎疫情而耽搁了一些时日，属不可抗力。其次，讼争交易要求2月底之前交货没有依据。张盈姣与朱春冬之间不是只有本案一笔交易，要求2月底交货的是双方在协商签订泉州的订单，与本案印度的订单是两回事。且根据《浙江弘瑞医药有限公司购货合同》，虽然该合同写了2月29日24时前完成交货，但这是协商签订泉州的订单的合同，合同金额是71万元，而本案印度的订单总价70万元，从这点上也能看出该合同非本案讼争交易的合同，也没有2月底交货的约定。再者，一审法官主观考虑新冠肺炎疫情对朱春冬可能的影响，但是新冠肺炎疫情至今尚未结束，谈不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三、张盈姣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张盈姣于2020年3月10日向朱春冬微信发送“货已经到我这里啦”并向其发送照片两份，准备发货。退一步讲，假使要求2月底完成交货，一审法官既然能考虑到新冠肺炎疫情对朱春冬可能的影响，为什么考虑不到疫情对张盈姣该笔货物通关等过程所产生的不可抗力呢，更何况只是相差几天。现在货物堆放在张盈姣处，如若法院判令合同解除，那么张盈姣因该合同履行过程中所花费的人工费、仓库保管费用等等多项损失应当由谁承担。 朱春冬辩称，一、一审没有超出朱春冬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裁判，程序合法，朱春冬起诉请求张盈姣返还货款，该请求包含合同解除，朱春冬在诉讼请求中未提到解除合同是因为双方在2018年2月26日通话录音中已经确定张盈姣同意将货款返还给朱春冬。一审庭审中朱春冬向法庭提交了明确诉讼请求的说明，请求解除合同。二、张盈姣极不诚信，朱春冬提供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在2020年2月25日朱春冬已经提出要求张盈姣在26日航班发货，张盈姣表示可以，在涉案买卖之前，朱春冬曾向张盈姣采购过10000台额温枪，因无法交货解除。三、印度进口并非最后一个进货来源，张盈姣说还有个泉州的公司。四、本案与疫情无关，因案涉采购订单发生时疫情已经发生了。五、一审法官向张盈姣打过电话，张盈姣承认是在2月底前交货。 朱春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盈姣返还朱春冬货款70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2月2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7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的利息损失。诉讼中朱春冬明确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确认朱春冬向张盈姣下过两次订单，第一次朱春冬向张盈姣订购10000台额温枪，朱春冬向张盈姣预付50万元，后张盈姣于2020年2月20日向朱春冬微信表示无法交货，并已向朱春冬退款。第二次即本案讼争款项对应的订单。张盈姣对收到朱春冬订购款70万元无异议，并表示朱春冬说过后面的单子需2月底之前交货。朱春冬于2020年2月25日向张盈姣微信发送“最好明天能给发出来，张经理”，“时间如果等久了以后，我这边市场变化接下去还是比较大的嘛”，“就这样定了，好吧，抓紧时间吧，明天能发吧”，张盈姣回复“好的，就这样”，朱春冬表示“明天航班装好了，明天就发过来”，张盈姣回复“可以，好的”。后张盈姣于2020年3月10日向朱春冬微信发送“货已经到我这里啦”并向朱春冬发送照片两份。朱春冬陈述其采购额温枪的用途是因为朱春冬系医药公司股东，如采购成功则将额温枪通过医药公司销售，之所以要求张盈姣在2月底之前交付，是因为基于疫情分析，有药店向朱春冬采购额温枪，需于2月底之前交货。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根据庭审调查，朱春冬要求张盈姣在2月底之前向朱春冬交付额温枪，且向张盈姣表示如时间过长，市场变化较大，但张盈姣至同年3月10日才通知朱春冬可提货，结合朱春冬向张盈姣订购额温枪时正值我国新冠肺炎疫情爆发之际，额温枪属于医疗紧需物资，张盈姣交货时间于朱春冬而言十分重要，张盈姣未按期交付货物致使朱春冬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构成违约，朱春冬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及返还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解除合同之日应为该院副本送达张盈姣之日即2020年5月14日。朱春冬主张的利息损失有所不当，该院依法调整为自起诉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计算。张盈姣抗辩与事实不符，该院依法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朱春冬与张盈姣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于2020年5月14日解除；二、张盈姣应返还给朱春冬货款7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4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朱春冬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朱春冬未提交新的证据。 张盈姣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微信记录1份、转账凭证1组，以证明：（1）印度供货商要求将款项打给陈红根87500元、陈世文9万元、雷立全15万元、杨翔媚232500元，合计56万元。并且在朱春冬付款第二天即2020年2月24日实际付款给供货商的事实。确认收货人系朱春冬的地址及数量2000个。（2）证明张森吉2次共向河南平头公司汇付49000元的事实。 2.印度防疫物品限制政策复印件1份，以证明由于印度外贸商务总局发布限制政策，影响进口额温枪影响的通关时效。 3.联邦快递邮件记录1份，以证明采购的额温枪分别于2020年3月7日、2020年3月9日到达张盈姣处的事实。 4.报关相关资料（代理进口协议、报关单、海送进口增值税）1组，以证明张盈姣所采购货物分别于2020年3月5日、2020年3月6日进行了海关报关及纳税。 5.说明1份，以证明中间价格变动实际到货1501个额温枪，按2000个计算需要609000元/1501个=406元*2000个=812000元。如果履行完毕合同对张盈姣是明显不公平，实际亏损112000元。 朱春冬质证认为，1.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2.对张盈姣无法提供原件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3.对微信记录、联邦快递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无法确定与本案的联系。 经审查，证据材料1.3.4，反映张盈姣向案外人采购额温枪、支付货款以及报关、收货的事实，与本案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处理无涉，本院不予采纳。证据材料2，张盈姣提交的系复印件，朱春冬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纳。证据材料5，仅凭张盈姣的陈述，不足以认定额温枪市场价变化的事实，且在双方合同签订之后发生的价格变化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不能达到张盈姣关于履行合同显失公平之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此外，关于朱春冬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3即双方之间的通话录音，张盈姣对真实性未提出实质性异议，且认可双方于2020年2月26日确实发生过通话，只是对内容记不清楚，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朱春冬于2020年2月26日致电张盈姣，朱春冬：“如果说29日没办法帮我解决的话，或者说我们就算了嘛，因为我以前一直是要月底以前到货的，是吧”，张盈姣：“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那边商量一下，比如说到3月2日这样”，朱春冬：“商量不通啊”，张盈姣：“我以为没关系，反正你这边如果真的我明天能弄好就弄好，弄不好的话，反正你这个单子肯定要做退款处理的是吧？”“3月5日之前把你的款全部退好吧，我也不喜欢拖着这种事情。”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于双方之间存在额温枪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朱春冬已向张盈姣支付70万元货款的事实并无异议，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三方面：一是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请范围；二是双方是否约定货物交付时间以及张盈姣是否存在迟延交付行为；三是朱春冬是否有权解除案涉买卖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一。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从朱春冬在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来看，其并未明确提出解除合同，而是直接请求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但其诉请实则是基于解除合同这一前提而提出的相关主张，即该诉请已实质包含解除合同之意思表示，另朱春冬在一审中亦补充说明要求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在审查案涉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后判令解除合同，并未超出当事人之诉请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形成于2020年2月26日的通话录音显示，朱春冬陈述其一直要求月底之前到货，张盈姣未予否认并提出能否延期至3月2日，但朱春冬未予同意，根据该通话录音，本院认为朱春冬陈述双方口头约定2020年2月底之前交货具有较高可能性，对其关于交货时间的主张予以采信。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张盈姣在2020年3月10日才通知朱春冬提货，已然超过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故本院认定张盈姣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当事人约定张盈姣应于2020年2月底之前交付额温枪，此时正值我国新冠肺炎疫情持续进展期，额温枪作为急需防疫物资，其市场需求及价格受时间影响甚大，张盈姣能否及时交货直接影响张春冬的合同目的是否得以实现。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朱春冬多次催告张盈姣交货，并表示时间延宕则市场变化较大，张盈姣亦屡次表示将尽快发货，可见合同双方对于交货时间对合同履行的重大影响以及迟延交货可能导致买受人遭受不必要的风险均系明知，由此张盈姣迟延交货的行为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情形，朱春冬据此享有法定解除权。此外，双方当事人的通话录音中，张盈姣亦承诺若未及时交付货物，则在2020年3月5日之前返还货款，可视为双方合意约定了解除合同之条件。综上，因张盈姣未按约如期交付货物，故朱春冬基于张盈姣之违约行为享有法定解除权与约定解除权，现其主张解除案涉买卖合同，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应予支持。张盈姣主张因疫情影响通关政策，此属不可抗力，故其迟延交货并非违约行为，本院认为，不可抗力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之客观情况。双方当事人签订买卖合同之时，疫情已经爆发，案涉买卖合同的标的物系防疫物资且货源来自境外，张盈姣理应预见到疫情期间各国政策对于防疫物资进口通关造成的影响，并对交货时间作出合理预判，故其主张疫情对通关时效的影响属于不可抗力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盈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张盈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冯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