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再30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涿州市腾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涿州市双塔区贾秀路**E-37。 法定代表人：孙德存，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君，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廊坊宏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廊坊市固安县开发区**楼西侧方城茗苑小区**1-103 法定代表人：庞建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云飞，该公司法律顾问。 再审上诉人涿州市腾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廊坊宏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2民再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腾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君、宏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谷云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达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7年3月28日签订的是《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安装合同》，而不是生产安装合同。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也有专用机械设备销售，且被上诉人没有主张合同无效，一审法院没有也无权要求上诉人提供生产安装资质。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安装只是附随义务。上诉人可以也已经委托有安装资质的第三方履行。其次，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被上诉人采购立体车库的合同和交付定金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充分证明上诉人于2017年4月11日支付给河北金维重工有限公司采购立体车库定金277,020元，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未依法予以认证，属认定事实不清。第三，上诉人提交的与被上诉人项目负责人李海波的微信记录，能够充分证明6月2日通知项目暂停，7月9日李海波科长再次通知，“方城馨苑的立体停车工程停了，不干了”。经过上诉人询问，确认该项目不干了，一审法院只认定项目暂停事实有误。第四，2017年7月10日下午4时25分，上诉人就“关于固安县方城馨苑小区机械立体车库项目解除合同事宜”以工作函的方式通过QQ邮箱发至张宏江，7月16日再次转发给项目负责人孙局，并进行了电话确认。该证据是在正常业务活动中形成的，属于电子数据。被上诉人仅口头否认，但没有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4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真实性，故法院未依法予以认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第五，2017年8月1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送的履约告知书，期间明确写道：“前期因业主阻挠，以致我公司与贵方合作的固安县方城馨苑小区机械立体停车库项目至今尚未履行合同”，完全可以证明真正导致合同解除的原因是被上诉人违约，与上诉人毫无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纪要》中关于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部分，认为鼓励交易是合同法的重要精神，人民法院审理合同纠纷案件不应产生阻碍合法交易的后果。我国合同法实行有效推定是基于意思自治原则，当事人自愿实施的合同等法律行为理应受法律保护，除非存在相反的理由。依据合同法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如果上诉人没有资质进行立体车库的安装，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有效性禁止规定的，才导致合同无效，而本案中这两种情况均不存在。其次，根据合同法第44条、第115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定金。综上，因被上诉人违约导致解除合同。违约方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项目一期价款134,000元，二期价款436万元，合同总价合计570万元，被上诉人应赔付的违约金数额为114万元，已超过其交付的定金数额，上诉人反诉要求判决被上诉人另赔偿违约金268,000元的请求应予支持。 宏远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是设备销售安装合同，其中明确载明安装，也就是说上诉人应该具备安装的资质，而不是转委托形式。关于上诉人向其他单位采购立体车库设备，在几次庭审当中我方坚持认为，如果确实采购或者生产，我们可以要设备，但是至今上诉人一方未提供相关证据，说明该合同没有履行。关于违约，在历次庭审中我方均有相关陈述，在此不再重复。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设备加工定金402,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承建的方城馨苑小区拟建设机械立体停车库，2017年3月28日与被告签订了《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安装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汇转了设备加工定金402,000元，但被告收到定金后就直接抬高设备价格，经人协调无果，致使项目搁置，但至今被告尚未返还定金，现起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调判。 腾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要求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违约金268,000元；2、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3月28日，原告宏远公司与被告腾达公司签订了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安装合同，购买了固安县机械立体停车库项目，由被告负责销售安装。2017年4月26日，原告向被告汇款402000元，作为设备加工定金。2017年6月2日，原告宏远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李海波通知被告项目暂停。2017年7月10日，被告向原告公司就该项目解除合同发出工作联络函，接收人为张宏江。2017年8月10日，原告宏远公司又向被告腾达公司发出履约告知书，说明前期因业主阻挠，以致立体车库项目至今未履行，现已做好相关工作，一期设备基础工程已完工，请求尽快派员验收，跟进安排一期设备安装事宜。2017年8月18日，被告再次发出履行告知书，告知原告根据实际情况及钢材价格持续上涨，成本大幅度增加，该项目机械式停车设备ＰＳＨＳ-4Ｔ型车位单价按19000元执行、ＰＳＨＳ-6Ｔ型车位单价按21800元执行。后双方未就价格上涨一事达成一致意见，原告于2018年7月2日诉至固安法院，要求返还定金402000元，被告提出反诉，要求原告支付违约金268000元。 庭审中，被告腾达公司未提交其生产、安装机械式立体停车库的资质证书。原告宏远公司对被告腾达公司提交的被告与河北金维重工有限公司签订的机械设备销售安装合同不予认可，对被告提交的工作联络函及履行告知书均认为未收到过上述文件。 一审法院认为，宏远公司与腾达公司签订《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安装合同》，腾达公司负责为宏远公司安装立体停车库。立体停车库属特种设备，特种设备的生产安装需要相应的资质证书。本案中腾达公司未提供相应资质证书证实拥有生产和安装立体停车库的合法资质。故宏远公司与腾达公司签订的《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安装合同》无效，腾达公司据此收取宏远公司定金应予返还。因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故腾达公司要求宏远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原审原告廊坊宏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涿州市腾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安装合同》无效；二、原审被告涿州市腾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审原告廊坊宏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定金402,000元；三、驳回反诉原告涿州市腾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33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830元，由原审被告涿州市腾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腾达公司提交了固安方城馨苑小区机械式立体车库设备安装合同和河北金维重工有限公司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拟证明腾达公司已与具备设备制造和安装资质的河北金维重工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上诉人为被上诉人采购的立体车库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宏远公司对以上证据质证称，三份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及合法性，与本案没有关联。从该合同看，合同标题是固安方城馨苑小区机械式立体车库设备安装合同，但是内容中却出现了涿州市祥云瑞景二期住宅小区项目，显然这份合同不具有真实性，而整个的合同内容全部是围绕固安方城馨苑小区的，根本就没有涿州市祥瑞景的项目的任何介绍，或者是生产安装的内容。其次，合同缺少相应的定金、履约保障等内容。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本案所签订的腾达公司仅限于合同的双方，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上诉人可以转委托，或者让其他单位去进行安装。因此，三份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对于河北金维重工有限公司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固安方城馨苑小区机械式立体车库设备安装合同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三份证据可以证明腾达公司与具有制造、安装特种设备资质的河北金维重工有限公司存在合作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3月28日，宏远公司与腾达公司签订《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安装合同》，合同3.1.1款约定：“合同签定三日内支付合同一期总价款的30%作为设备加工的定金”；11.1款约定：“任何一方中途解除合同（不可抗力因素影响除外），则应向对方支付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2017年4月10日，宏远公司支付定金402,000元，4月26日腾达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四张，票面金额共计402,000元。2017年4月1日，腾达公司与河北金维重工有限公司签订《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安装合同》，同年4月11日支付定金277,020元，该合同与宏远公司所签合同在合同标的、项目名称、结算方式、定金及违约责任等内容均相同，仅是设备单价及合同价款不同。2017年7月10日，腾达公司通过微信与宏远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李海波进行沟通，李海波表示方城馨苑的立体停车工程停了，不干了。案件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安装合同》的效力；2、双方当事人在履行《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安装合同》中违约责任的认定及承担。 一、关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安装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因腾达公司未提供相应资质证书证实其拥有生产和安装立体停车库的合法资质，判决认定合同无效。本院认为，本案《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应为有效合同。该合同系买卖合同，宏远公司购买机械式停车设备，腾达公司按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提供设备，并负责安装。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没有要求设备必须由腾达公司生产或安装，腾达公司只要按时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的设备，并按特种设备的安装要求完成安装，即完成了合同的全部义务。虽然腾达公司没有生产、安装特种设备的资质，但其委托有生产、安装资质的第三方河北金维重工有限公司生产、安装设备，完全可以按照合同要求的标准交付并安装设备，双方合同目的均可正常实现，并不影响买受人的合法权益。另外，对此类特种设备的买卖，法律、行政法规并没有禁止性规定。综上，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安装合同》并不因腾达公司没有生产、安装特种设备的资质而导致无效，该合同为合法有效合同。 二、关于双方当事人在履行《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安装合同》中违约责任的认定及承担。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3月28日签订合同后，于2017年4月1日与河北金维重工有限公司签订了《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安装合同》，腾达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但2017年6月2日，宏远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李海波通知腾达公司项目暂停。2017年7月10日，宏远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李海波向腾达公司明确案涉工程“不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2、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本案中，宏远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于2017年7月10日向腾达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安装合同》，腾达公司取得合同的法定解除权。2017年7月10日，腾达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以工作函的方式通过QQ邮箱通知了宏远公司，双方签订的《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安装合同》解除。该合同的解除，系宏远公司单方原因造成，其构成违约，应向守约方腾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合同解除后违约责任的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合同解除后，腾达公司作为守约方可主张适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本案合同中明确约定：任何一方中途解除合同，则应向对方支付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宏远公司中途解除合同，腾达公司也在反诉中主张适用违约金条款，本案违约赔偿应适用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宏远公司应依据该项约定向腾达公司支付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关于计算违约金的合同总额，因整个合同分两期进行，双方约定一期先施工，二期具体施工日期由宏远公司书面通知腾达公司。因一期工程解除，二期工程双方均未履行，本案计算违约金的合同总额应为合同一期总价款134,000元，违约金数额应为268,000元。综上，腾达公司反诉请求宏远公司赔偿违约金268,000元，理据充分，应予支持。 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又约定了定金条款，腾达公司在反诉请求中以违约金条款主张赔偿，同时对宏远公司返还定金的请求抗辩主张适用定金条款。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约定的定金为合同标的3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1条：“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如适用定金条款，本案合同约定的定金仅能支持合同一期总价款的20%，即268,000元。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16条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的规定，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不能同时适用。根据前述分析，因本案违约赔偿应适用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腾达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腾达公司应将402,000元定金返还给宏远公司。本案宏远公司要求腾达公司返还402,000元定金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腾达公司关于本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腾达公司的反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2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原审被告涿州市腾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审原告廊坊宏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定金402,000元”； 二、撤销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2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原审原告廊坊宏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涿州市腾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安装合同》无效”、“三、驳回反诉原告涿州市腾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三、廊坊宏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涿州市腾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268,000元。 前述判项折抵后，涿州市腾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廊坊宏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34,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33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830元，由廊坊宏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33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涿州市腾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春来 审 判 员 刘润涛 审 判 员 马艳侠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苑朋良 书 记 员 樊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