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4民终2382号之一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一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杨路****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729413141Q。 法定代表人：费伟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想，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炎辉，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康威胜高温线缆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林埭镇天吉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689979342P。 法定代表人：俞秀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新，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依雯，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地松，男，198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一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康威胜高温线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威胜公司）、李地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康威胜公司对一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重新确定诉讼费负担。事实与理由：一百公司，系一家国有国际贸易货物出口代理公司，自2001年8月设立起经国家工商管理机关核准，并经海关备案，一直从事国际贸易出口代理业务，2013年5月升级为适用A类管理报关单位。从2008年开始，一百公司接受优利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利公司）委托，作为其进行电线电缆国际贸易出口业务的代理人，为其办理报关、退税手续，并代理其与国内供应商康威胜公司接触联系。康威胜公司为专业生产电线电缆的工厂，自2011年12月起，被优利公司指定为其向加纳出售电线电缆货物的国内货物供应商。优利公司是李地松在香港注册的一家个人独资公司，李地松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唯一股东、唯一业务员。为开展电线电缆国际货物出口业务，李地松找到一百公司，要求一百公司代理其办理出口报关手续，双方于2008年7月4日签订《委托代理出口协议书》，协议约定优利公司委托一百公司以一百公司的名义代理其办理相关出口手续，包括报关、制单、结汇、退税等，一百公司收汇后从结汇人民币中扣除出口货物金额的0.8%作为应收的代理费，剩余的结汇金额和退税款按优利公司的指示，代理优利公司汇给优利公司指定的工厂。国内货物采购由优利公司负责，优利公司必须保证实际出口货物与提交报关的商品名称、数量一致，并承担全部责任。协议签订后，双方开展报关代理合作业务。2011年12月，优利公司书面告知一百公司其在国内采购电线、电缆的供货商为康威胜公司。交易模式和交易流程为李地松在国内向康威胜公司下订单购买电线电缆，然后联系船公司通过海运，以出货人优利公司的名义将货物运给境外客户。李地松安排从康威胜公司提货后，便通过QQ联系一百公司工作人员，告知其该笔订单的出口报关数据，让其制作出口报关单证，一百公司按协议约定，以一百公司的名义代理优利公司办理出口报关手续。为办理退税，一百公司与康威胜公司补办货物采购合同，康威胜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给一百公司。货物出口提单上显示发货人是优利公司，国外客户收货后，直接将货款汇到优利公司香港账户，优利公司留下自己出口货物应得的利润后，将余款汇到一百公司外币账户，一百公司结汇后扣减自己应得的0.8%的代理费，按李地松指示将余款汇至康威胜公司或其他公司。至此，该笔电线电缆订单出口贸易业务全部完成。这种方式三方合作长达7年之久，一直顺利交易。2018年1月，优利公司不能再及时地向康威胜公司支付货款，2018年6月底，康威胜公司拒绝再向优利公司供货并提起诉讼。在上述交易模式中，康威胜公司与李地松（优利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一百公司代理优利公司开展代理业务、赚取代理费，康威胜公司主张的货款应由优利公司或李地松支付，而不应由一百公司支付。在一审起诉前，康威胜公司一直在向李地松追讨。一审判决一百公司支付本案货款是错误的。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一，优利公司（李地松）才是真正的货物采购方，与供应商康威胜公司存在真实的货物买卖关系。一百公司基于与优利公司签署的协议，为办退税与康威胜公司补签的采购合同及按李地松指示在收到优利公司汇款后转款给康威胜公司的行为，均为代理优利公司或李地松实施的补签约和货款支付行为，其后果应由优利公司（李地松）承担，上述代理行为，康威胜公司均明知。该事实有一审庭审中各方提交的大量证据证明：1、康威胜公司主张的5份采购合同项下的货物实际采购人是李地松。（1）—审庭审中，康威胜公司承认，所有订单均是李地松与康威胜公司接触并下单；（2）李地松与康威胜公司签署的3份订单；（3）一百公司的业务负责人陈璐与康威胜公司销售人员金建林的QQ聊天记录；（4）李地松与康威胜公司销售人员金建林的电话录音；（5）李地松与陈璐的QQ聊天记录；（6）第一次庭审的发问环节，康威胜公司承认未与一百公司沟通过发货事宜，所有发货均是与李地松沟通，涉案货物皆由李地松派车去康威胜公司自提，并直接联系货代出运。2、相关查证事实也可证明。（1）李地松在没有其他任何合同依据的情况下认可由其另外实际控制的嘉兴市霆堃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霆堃公司）还款423726.75元；（2）李地松自愿对支付康威胜公司货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百公司从未收到过货物，康威胜公司将所有货物均交给了李地松。其二，—审判决认定保证合同形成于2018年1月1日且直接认定保证合同的效力是错误的。1、庭审已经查明保证合同是康威胜公司于2018年7月19日为准备起诉，编造理由欺骗一百公司工作人员所得，根本不是在2018年1月1日签订。2、—百公司对保证合同内容存在重大误解，依法不能当然认定其效力。—百公司工作人员之所以同意在保证合同上签章，是基于其误以为一百公司既然是优利公司的报关出口代理人，应当在所有与优利公司有关的文件上代理优利公司签章。保证合同中写明的一百公司为债务人，实际上应当是优利公司为债务人，一百公司仅是代优利公司在保证合同上签章，且在签署之前，工作人员还特意征得李地松同意后才签章的。显然，一百公司工作人员对保证合同中债务人为一百公司的说法有重大误解，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保证合同中表述一百公司为债务人的说法严重失实，依法不应认定。其三，—审判决对QQ聊天内容不予认定，进而对QQ聊天内容中证明的案件事实不予认定是错误的。本案当事人之间从事的是国际货物买卖及出口货物代理业务，按照交易习惯和操作习惯，当事人之间空间距离跨度大，所有事项都是通过QQ或传真开展进行。各方合作长达10年，聊天记录可以真实完整地客观反映各方直接的关系。其四，对录音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一审中一百公司向法庭提供的谈话录音，是一百公司负责人与李地松在其嘉兴公司办公室进行的对话录音，录音中李地松明确承认，康胜威公司的货是他订购的,货款应该由其本人负责支付，因为2018年年底前李地松答应支付康胜威公司的货款没付，导致康威胜公司提起本次起诉，李地松考虑卖掉其嘉兴的房子支付康威胜公司货款。在通话过程中，李地松还直接打电话与康威胜公司的销售负责人金建林取得联系，电话中进一步认可自己应该支付康威胜公司货款的事实。几个人的对话真切、清晰，客观地记录了在场各方的讲话内容。其五，一审以印章形式不同、书写不同，而对优利公司的主体资格不予认定系错误的。比对李地松留在一百公司的优利公司签章印记，有圆形章、有方形章，也有李地松签字；优利公司的名字，有称优利电气有限责任公司的，有称香港优利电气有限责任公司，不管是哪一种叫法，都是李地松自己书写并盖章或签字确认的，都是优利公司注册名字的中文翻译写法。其六，一审以聊天记录与康威胜公司提供的采购内容不一致为由，否定陈璐与各方的聊天记录的效力系错误的。陈璐是落实委托代理出口协议的报关、制单、退税、补签合同的一百公司一方的直接经办人。在该业务操作过程中，陈璐都是通过QQ与李地松、康威胜公司的金建林和朱虹联系各项业务，由此形成的QQ聊天记录，客观真实地体现了几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和基本事实，是几年QQ聊天记录的积累，对案件的事实有相当的证明效力，依法应予认定。其七，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一审对各方当事人之间构成国际贸易合同及货物出口代理合同关系未予认定，系遗漏重要事实。—百公司提交委托代理出口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优利公司出具的供应商指定函足以证明：康威胜公司提起的采购合同之诉只是贸易出口合同及代理协议中的内贸阶段的行为，要明确签约行为的性质和查明真正的内贸货物买卖合同当事人，一定要结合国际贸易买卖合同及货物出口代理的实际操作全过程，才能做出正确认定。其次，一审程序违法。—审审理过程中遗漏了重要当事人优利公司。优利公司是涉案国际贸易交易的重要主体，既是国内货物的采购方，又是代理报关退税事务的委托方，同时又是货物外销合同的出售方、国内采购合同货款的支付义务人。没有优利公司参与庭审，无法查清案件事实。最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一，一审错误的将国际贸易合同及货物出口代理业务中各方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简单地认定为一般买卖合同关系。其二，一审判决以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分析委托人与代理人之间的关系，错误得出一百公司应当对康威胜公司承担货款支付责任的结论，与法律规定相悖。结合本案已经查明的几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系委托人优利公司违约未支付货款导致康威胜公司提起诉讼。本案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关于委托代理法律制度的规定，确定委托人和代理人依法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进而做出公正判决。在诉讼过程中，一百公司称，本案涉及刑事，应当中止本案审理或者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康威胜公司辩称：本案系民事案件，并非刑事案件。首先，康威胜公司在一审时通过举证质证及发表代理意见，已经反驳一百公司的抗辩理由。本案之前，康威胜公司不知有优利公司的存在，康威胜公司从未与优利公司发生过任何联系。李地松与康威胜公司联系采购线缆，明确以一百公司员工或代理人身份来与康威胜公司联系采购线缆事宜，也明确对康威胜公司表述采购合同是与一百公司签订，发票开具给一百公司，货款由一百公司支付的意思表示。至于一百公司与优利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代理关系及双方之间的具体权利义务的内容，不能对抗康威胜公司向一百公司主张权利。双方之间签订的保证合同、对账单是一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签署合同之后，包括对账单，都是由康威胜公司盖章之后邮寄给一百公司，再由一百公司审查签署盖章。这个期间根本不存在一百公司所称的康威胜公司欺骗一百公司盖章的事实。如果一百公司认为签署保证合同和对账单是受到欺诈或因重大误解而签订，其应当向法院提出行使撤销权。一百公司与优利公司即使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也不免除一百公司对康威胜公司的支付货款义务。即使一百公司认为只是代理优利公司采购线缆，也负有代理优利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实践中一百公司也是代为支付货款。康威胜公司收到的每一笔钱，基本上都是由一百公司来支付，双方也未约定一百公司支付款项是以收到外汇为支付的条件。其次，一百公司所称的本案涉嫌犯罪的事实根本不能成立。本案正在通过民事诉讼来解决，即便公安已经立案，也纯粹是利用公权来介入诉讼。 李地松辩称：首先，李地松是优利公司的股东，但不是优利公司唯一的业务员。优利公司并没有与康威胜公司产生直接的买卖关系。李地松从未采购电线电缆，一百公司称康威胜公司采购的所有的线缆都交付优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次，李地松作为优利公司的股东与一百公司沟通业务。关于是否应当将优利公司作为案件的当事人，一审过程一百公司并未申请追加。最后，关于移送本案到公安处理的问题，如果应当移送，也应当在一审程序中，而非在二审中进行移送。 本院认为，2019年9月5日，上海市公安局港航公安局就一百公司被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根据公安机关提供的立案材料，该刑事案件涉及就本案交易，是否存在李地松与康威胜公司恶意串通、欺骗一百公司钱款的行为。该事实的确定，对本案实体处理有影响，故本案应先行驳回康威胜公司的起诉。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浙江康威胜高温线缆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77元，退还浙江康威胜高温线缆有限公司；上海一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2153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赵 超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