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鄂行申48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檀溪路**。法定代表人杨克万，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艳，湖北元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任定全，男，197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南漳县。原审第三人襄阳利民物流速递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高新区董台二居委会/div>法定代表人汤文军，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襄阳市人社局）因任定全诉其及原审第三人襄阳利民物流速递有限公司（下称襄阳利民公司）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鄂06行终1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案件现已审查终结。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任定全之子任君武原系襄阳利民公司员工，从事快递分拣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5月19日，任君武凌晨下班后在公司宿舍休息，中午时分外出上网吧，下午5时11分左右，在高新区××与××大道交叉口西侧200米处发生交通事故致胸腹腔脏器严重损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襄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樊城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任君武无证驾驶无号牌机动车辆雨天上路行驶，未保持安全车速，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2018年6月28日，任定全向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任君武与襄阳利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案经湖北省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和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两审终审，均认定襄阳利民公司与任定全之子任君武之间自2017年2月16日起至2018年5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5月13日，任定全向襄阳市人社局递交《工伤认定申请书》，襄阳市人社局于2019年5月28日受理，并向襄阳利民公司发出《工伤认定受理举证通知书》。经审查核实，襄阳市人社局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襄人社工伤认（2019）60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认为受伤人任君武系休息时外出期间发生事故受伤导致死亡，受伤时既不是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也不在合理的路线上，其受伤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认定为工伤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任定全对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不服，认为任君武受伤时是在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受伤地点也是在合理的路线上，任君武的死亡应认定为因工死亡，故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撤销襄人社工伤认（2019）60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法确认任君武因工死亡；本案诉讼费由襄阳市人社局承担。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襄阳市人社局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社会保险事务的主管部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及《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规定，具有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或不予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庭审查明，任定全之子任君武系2018年5月19日凌晨5点半左右夜班下班后回到单位宿舍休息，中午12时左右外出前往网吧上网，下午5时11分左右，在高新区××与××大道交叉路口西侧约200米处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如果不发生事故，按照单位正常的作息安排任君武应该是当天下午6点上班直至第二天5月20日凌晨。任君武在襄阳利民公司上班并在该公司提供的宿舍内住宿，在市区并无其他住所，故其在市区内的住所地应当认定为公司宿舍。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上下班途中”，其立法宗旨是防范职工在从事日常工作生活所需活动中产生的风险，同时强调应当在合理时间合理路线上，本案中任君武在休息时间外出前往网吧，上网吧并非其生活中的常态，完全是个人爱好，且按照平时的生活安排任君武应当是先回公司吃晚饭然后再上班，故其从网吧回公司的路线不能认定为以上下班为目的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其发生的事故不能认定为“上下班途中”发生的事故。襄阳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综上，任定全要求撤销襄人社工伤认（2019）60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法确认任君武因工死亡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之规定，判决：驳回任定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任定全承担。任定全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另补充查明：襄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樊城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8年5月19日17时11分，杨明风（女，1956年10月1日出生）无证驾驶无号牌正三轮轻便摩托车行至事故地点，从中央绿化隔离带开口处由南向北行驶横过机动车道时，与沿台子湾路由东向西行驶无证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的任君武（男，1998年6月15日出生）相撞，造成杨明风、任君武二人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任君武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杨明风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在事故中有主要过错，应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任君武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在事故中有次要过错，应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襄阳市人社局提供的路线图显示，事故发生在襄阳××新区××路，任君武是沿台子湾路由东向西行驶，任君武的工作单位在事故发生地点××西段，是一条直行道，距事故发生地约1000余米。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任定全之子任君武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上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工伤保险案件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从上述规定看，是否认定工伤，关键在于发生交通事故伤害是否在“上下班途中”。鉴于“上下班途中”的情况复杂，上下班途中的认定，主要考虑是否以上下班为目的，上下班时间是否合理，路线是否合理。根据《工伤保险案件规定》的理解与适用，实践中，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合理路线的途中，原则上应当认定为“上下班途中”。上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与“合理路线”，是两种相互联系的认定属于上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情形的必不可少的时空概念，不应割裂开来。结合本案，任君武系襄阳利民公司员工，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2018年5月19日17时11分，其上班时间是18时。根据襄阳市人社局提供的路线图显示，事故发生在襄阳××新区××路，任君武是沿台子湾路由东向西行驶，任君武的工作单位在事故发生地点××西段，是一条直行道，距事故发生地约1000余米。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任君武应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即任君武以上班为目的明确，应认定在合理时间内、合理路线的途中所受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案件规定》第六条第(四)项“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的规定。襄阳市人社局作出的襄人社工伤认（2019）60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任君武受伤时既不是上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也不在合理的路线上，其受伤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认定工伤情形，缺乏事实根据，依法应予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2行初75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襄阳市人社局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的襄人社工伤认（2019）60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三、襄阳市人社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任定全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决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襄阳市人社局负担。襄阳市人社局申请再审称，⒈原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导致判决错误。⑴原二审法院超越法律法规规定。襄阳市人社局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社会保险事务的主管部门，依法履行法定职责并应受到法律保护，其根据法律法规规定作出工伤认定或不予工伤认定的决定亦应受到法律保护。《工伤保险案件规定》第六条规定了在四种情形下经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对于是否认定为“上下班途中”应当属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法定职责；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系“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符合四种情形之一的即应支持，反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未认定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也不能据此直接认定为“上下班途中”，其不具有直接认定是否属“上下班途中”的权限。⑵原二审法院误解“上下班途中”含义，适用法律错误。“上下班途中”为职工上下班往返居住地与工作地的途中。基于居住地情形较为复杂和难以判断，《工伤保险案件规定》将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以及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都纳入了居住地范畴之内，同时为充分保障职工合法权益对合理路线也予以了适当放宽，将职工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也纳入了合理路线范围。对居住地的扩大解释一般应考量日常工作生活需要，如基于所有权、租赁关系等具有合法居住权利，或基于家庭生活、近亲属关系等具有居住事实，具有较为频繁、固定的居住规律等。本案的死者任君武系襄阳利民公司员工，襄阳利民公司为员工提供有宿舍、食堂且都在公司厂区内，任君武上班期间的吃住都在公司，其家在南漳县武安傎，在襄阳并无其他住处。事故发生当日，任君武中午离开公司，其上班时间为下午6时，下午5时19分许离开网吧前往公司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原二审法院完全无视任君武从网吧出发前往公司的事实，对其居住地未作认定，即认为任君武是以上班为目的，符合《工伤保险案件规定》第六条第（四）项规定的“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情形，完全抛开了起点和终点来定义“上下班途中”，把仅以“上班为目的”作为本案的裁决标准，明显错误。⒉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案件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而非主打感情牌。原二审判决运用自由裁量权已严重超出法律规定范围，其只以目的论的自由裁量标准运用到工伤认定案件中，不仅给社会保险行政部门造成极大困扰，使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标准无法保持稳定，甚至已经完结的工伤认定案件亦有可能因此无视起点和终点而进入新一轮的诉讼，亦即只要本行政区域内的职工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均应认定为工伤，而无论何地出发去往单位或从单位出发去往何地。⒊工伤认定行政案件的社会效果不容忽视。行政判决的社会效果是行政机关与人民法院均需考虑的问题。工伤认定案件不仅关系每一个个体，更关系国计民生；职工合法权益需要得到法律保护，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也同时肩负着保障社会保险统筹基金安全的职责；人民法院应当充分尊重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法定职责，共同维护社会稳定与民众权益。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四)项之规定，请求再审撤销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鄂06行终102号行政判决，依法判决驳回任定全的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任定全承担。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工作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关于“上下班途中”的认定，《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工伤保险有关规定处理意见的函》（人社厅函[2011]339号）中规定，是指合理的上下班时间和合理的上下班路途。《工伤保险案件规定》第六条则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另《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在第六条意见中指出，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视为“上下班途中”。根据前述规定，本案中，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鄂06行终102号行政判决在认定死者任君武是否属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中所受交通事故伤害，认定事实不清；仅以任君武上班目的明确为由，即认为“应认定在合理时间内、合理路线途中所受交通事故伤害”且符合《工伤保险案件规定》第六条第(四)项规定的“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情形，适用法律错误。襄阳市人社局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项规定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本案指令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王仁祥审判员  马春亮审判员  胡锦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董晓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