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先华，男，1969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虎，男，197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系四川省温州商会皮具箱包分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聚霞路**。 法定代表人：寿建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溢，北京环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斌，北京环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先华因与被上诉人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厦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9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先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伊厦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伊厦公司提交的三份《欠条》只有2013年6月24日系郑先华签订，其他两份属于伊厦公司伪造证据。二、租金已超过诉讼时效。伊厦公司提供的欠条单据是郑先华给伊厦公司在未来2014年至2016年租金的给付承诺书，性质为一份租金欠款结算单，并未改变其与债权人之间的租赁关系，因此，租赁合同当事人之间就该欠款结算单所发生的纠纷涉及的诉讼时效期间适用1年的时效期间。伊厦公司的催收快递是在2018年3月27日寄出，这本身也已经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因此，伊厦公司主张的事实依据不成立。三、综合管理服务费计算错误且已过诉讼时效。1．综合管理服务费计算标准错误，合同签约136.6平方米一年综合管理费为33767.52元，可以得出综合管理费收取的标准是20.6元每平方米。2．郑先华租用的案涉商位图示面积为297㎡，与商位使用协议中载明的租用面积367.5㎡相差甚远。故伊厦公司以367.5㎡为基础计算所谓租金与综合服务费明显错误。3．郑先华与伊厦公司的合同中清楚写明2018年3月28日至2020年4月6日为特别豁免期，不计算任何费用。4．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郑先华已按照约定交纳了首期服务费用，即2013年3月28日至2014年3月27日的服务费用，之后的年度费用按照约定并截止到伊厦公司起诉之日，均已超过诉讼时效。四、郑先华与伊厦公司签订的合同有失公平性。在签订协议时甲方以格式合同为由不予以修改和调整，让乙方无协议机会和协议权利。承租方向国际商贸城支付的各种收费在经营成本中负担过重，明显过高。伊厦公司未提供材料证明消防、环保、卫生等标准符合国家规定的市场环境，商会整体入驻是郑先华与伊厦公司租赁合同成立的前提，而商户整体入驻的前提条件并不成立。 伊厦公司辩称，一、郑先华所称不是其签字的两张欠条，郑先华在一审中放弃了鉴定申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二、案涉欠条明确载明的是欠款，并不是租金结算单，一审适用普通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三、综合管理服务费并非租金，整个租赁合同项下的综合管理服务费是一个整体，其诉讼时效应依法自最后一期届满之日起算。四、合作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郑先华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 伊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郑先华立即向伊厦公司支付商位使用费1191000元及利息186374.96元（利息从2016年3月29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6月28日）；二、判令郑先华立即向伊厦公司支付综合管理服务费661500元（计算日期为2014年3月29日至2020年4月6日）；三、判令郑先华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1日及2013年6月25日，伊厦公司与郑先华签订了四份《成都国际商贸城商位有期有偿使用协议》（编号分别为：YS-3-4-0895、YS-3-4-0918、YS-3-4-0917、YS-3-4-0890），主要约定为：郑先华租用成都国际商贸城商位号01.3-40895、01.3-40918、01.3-40917、01.3-40890。使用期限自2013年3月28日至2020年4月6日，自2018年3月28日起至2020年4月6日为止的期限为本商位特别豁免期。四份协议项下共计4个商位，套内建筑面积分别是68.3平方米，商位使用费合计465709.01元；套内建筑面积分别是107.5平方米，商位使用费合计890100元；套内建筑面积分别是123.4平方米，商位使用费合计1021752元；套内建筑面积分别是68.3平方米，商位使用费合计465709.01元（以上四个商位，其中65%为商位经营权费，35%为商位租金）。四份协议项下履约保证金合计70000元。协议第六条第二项约定，郑先华按25元/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月的标准，每年向甲方缴纳一次综合管理服务费，首次缴纳时间为商位使用期起始日前30日内，之后的年度费用均应在下一付款周期开始前30日内预交，四份该协议还就商位的交付、双方的权利义务，商位的返还，商位使用权续约，违约责任等事项作了具体的约定。 2013年1月11日，郑先华向伊厦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基于本人向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提出延缓付款的请求，在本人于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签署的《成都国际商贸城商位有期有偿使用协议》项下，本人实际尚欠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商位使用费共计425000元，上述欠款应由本人在2016年3月28日之前向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一次性足额清偿。本人承诺：不以任何理由（包括但不限于“资金短缺”、“经营目的未能额实现”、“自愿放弃协议有效期内的剩余商位使用权”等）逾期偿付上述欠款。否则，除了仍应向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足额偿付上述欠款外，本人还完全接受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按照《成都国际商贸城商位有期有偿使用协议》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条款追究本人的责任。郑先华在欠款人处签名捺印并注明商位号是。 同日，郑先华向伊厦公司出具《欠条》一份，除商位使用费共计366000元外，其余内容与上述《欠条》完全一致。最后郑先华在欠款人处签名捺印并注明商位号是。 2013年6月24日，郑先华再次向伊厦公司出具《欠条》一份，除上商位使用费共计400000元外，其余内容与前述《欠条》一致，并在欠款人处签名捺印且注明商位号是。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伊厦公司在2018年3月27日通过EMS向郑先华寄送了催收上述欠款的《催收通知》。 郑先华出庭参加了诉讼并提交了答辩状。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协议书》、《欠条》、EMS单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中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租赁合同关系，伊厦公司、郑先华签订的《成都国际商贸城商位有期有偿使用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2013年1月11日及2013年6月24日，郑先华分别向伊厦公司出具《欠条》三份，其内容也是郑先华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任何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况，在伊厦公司按照协议将商位交付给郑先华使用后，郑先华就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及欠条的承诺履行自己支付相关费用的义务。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首先，因郑先华在三份《欠条》中均自行承诺：不以任何理由（包括但不限于“资金短缺”、“经营目的未能额实现”、“自愿放弃协议有效期内的剩余商位使用权”等）逾期偿付上述欠款。否则，除了仍应向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足额偿付上述欠款外，本人还完全接受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按照《成都国际商贸城商位有期有偿使用协议》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条款追究本人的责任。该承诺视为郑先华已经自行放弃了诉讼时效抗辩及其他事由抗辩的权利。根据“禁止反言”的原则，郑先华对自己的权利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其放弃诉讼时效的抗辩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可。 其次，郑先华虽然提交了类似案件的处理结果，认为本案应按照类似判例结果处理。因为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且每个案件的具体情况并非完全一致，对法院正在处理的案件应当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和法律规定独立进行审查，而不应简单套用其他案件的认定思路和处理意见。 再者，因为郑先华出具的《欠条》，表明双方就合同履行期间的租金进行了结算，并形成了具体的应付总金额和付款日期，在此情况下，双方已经由原来的租赁合同关系转为欠款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此，该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8年3月27日起算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 再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按照郑先华在答辩状的陈述，该租赁租金按照约定分期支付，最后一笔支付的时间应当在2017年3月28日前，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民法总则》的规定，伊厦公司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该案郑先华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关于郑先华认为综合管理费计算有误，郑先华仅仅按照已收的票据金额反推算出计算该费用的基础于法无据，也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在郑先华并无其他客观证据证明伊厦公司对该计算存在错误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伊厦公司依据协议的约定计算综合管理费是符合协议约定，依法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伊厦公司要求郑先华支付2020年的综合管理服务费，因为是没有发生的费用，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待实际发生后，伊厦公司再另行主张。因此，从伊厦公司主张的661500元中扣减2020年1月至4月期间的费用36750元后应当为624750元。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郑先华向伊厦公司支付商位使用费1191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191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29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郑先华向伊厦公司支付综合管理服务费624750元；三、驳回伊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111元，减半收取11555.5元，由郑先华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郑先华提交成都国际商贸城与四川省温州商会皮具箱包分会签订的《合作协议》复印件。拟证明：案涉《成都国际商贸城商位有期有偿使用协议》生效条件并未达到。对郑先华提交的证据，伊厦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以认可，而且该协议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另补充查明，1．郑先华已于一审判决后部分履行，伊厦公司认可该2013年6月24日《欠条》中的债务已归于消灭，相应利息亦不再主张。2．《成都国际商贸城商位有期有偿使用协议》第六条第二款约定：……之后的年度费用均应在下一款周期开始前30日内预交（具体缴费方式见甲方公告）。 本院对案涉的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关于案涉合同是否有效问题。郑先华认为商会整体入驻是郑先华与伊厦公司签订案涉合同有效的前提。对此，本院认为，因郑先华并未提供成都国际商贸城与四川省温州商会皮具箱包分会签订的《合作协议》的原件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同时，郑先华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伊厦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故本院对其以此主张案涉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采纳。对于郑先华认为案涉合同显失公平，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存在及性质。对于伊厦公司提供的三份《欠条》的认定，一审认定清楚、正确，本院不再赘述。对于郑先华认为案涉《欠条》并未改变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虽郑先华与伊厦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确系租赁合同，但自郑先华向伊厦公司出具《欠条》时即表明双方对案涉租赁关系下欠付的商位使用费已进行结算，构成对欠款的确认。同时，鉴于郑先华已于一审判决后部分履行，伊厦公司认可该2013年6月24日《欠条》中的债务已归于消灭，相应利息亦不再主张。故郑先华尚欠商位使用费791000元未给付。基于该新的事实，本院对郑先华的给付金额予以调整。关于利息，因双方约定未按期支付欠款郑先华将承担违约责任，郑先华确系未按期交付该欠款，已构成违约，故一审法院以利息方式计算违约损失并无不当。另，鉴于贷款利率的基本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本院对该利息计算方式予以调整。另，对于郑先华提出的《成都国际商贸城商位有期有偿使用协议》约定2018年3月28日至2020年4月6日为特别豁免期，不计算租金和管理费的抗辩，本院认为，因该协议并未对豁免期豁免的具体内容进行约定，郑先华亦未提交其他证据对此予以证明，且该豁免期系约定在第三条商位使用期限项下，该协议第四条系关于商位使用费的约定，而综合管理服务费系单独约定在第六条，故本院认为并无足以采信的证据证实其所主张的该豁免期已包含了对综合管理服务费的豁免。又因双方之后以欠条的方式对商位使用费进行了确认，故该豁免期的约定并不影响本院确认的案涉债务的具体金额，本院对郑先华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伊厦公司对商位使用费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如前所述，郑先华与伊厦公司已基于案涉租赁关系的结算而确立了新的欠款关系，故案涉欠款的诉讼时效不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项关于租金适用一年的诉讼时效的规定，而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即因该欠款应于2016年3月28日之前返还，故该诉讼时效期间为2016年3月28日至2018年3月27日。但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实施时，伊厦公司对郑先华之欠款支付请求权的2年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伊厦公司有权主张该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自2016年3月28日至2019年3月27日。且伊厦公司于2018年3月27日通过EMS向郑先华寄送了催收欠款的《催收通知》，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之规定，该债权诉讼时效中断，其诉讼请求从郑先华收到《催收通知》起算。故伊厦公司于2019年7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郑先华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综合管理服务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案涉协议仅约定了首次缴纳综合管理服务费时间，之后的年度费用缴纳方式应以伊厦公司的公告为准。鉴于郑先华已给付2013年3月28日-2014年3月27日的综合管理服务费，但其并未举证证明伊厦公司公告的2014年3月27日之后的综合管理服务费的具体缴费日期，故一审法院认定综合管理服务费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另，郑先华认为依据伊厦公司提供的面积与单价计算综合管理服务费的方式有误。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系基于郑先华与伊厦公司意思自治而订立，故基于案涉合同约定的内容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即郑先华对合同确定的面积以及单价自合同成立时予以认可，故其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综合管理服务费，故对郑先华关于面积及单价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郑先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但鉴于一审判决后出现新的事实，故本院对一审判决做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92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郑先华向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综合管理服务费624750元”； 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922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92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郑先华向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商位使用费1191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191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29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为“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郑先华向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商位使用费791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791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29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111元，由郑先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廖 方 审判员  赵 韬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