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0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洪仁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九亭中心路******-41。 法定代表人：张少兵，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少兵，男，197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天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恩加恩纺织品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浙江纺织采购博览城****> 法定代表人：金梅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诸璐沣、葛雯妃，浙江湘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洪仁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仁公司）、张少兵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恩加恩纺织品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加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7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祖辉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洪仁公司、张少兵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浙01**民初17097号民事判决书；2.支持洪仁公司、张少兵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法院无视洪仁公司、张少兵申请追加被告或第三人的请求，该人系本案争议涉及到的收货人江苏江阴人张军，是介绍张少兵与恩加恩公司认识的人，是直接指挥恩加恩公司送货到江苏江阴等地的人，是直接向恩加恩公司指定收货地点的人，是向恩加恩公司确定相关技术指标的人，是负责衔接江阴加工工厂的人，也是恩加恩公司指称所交付货物签字收货的收货人，更是涉及本案争议货物的实际控制人。张军系不到案不足以查明事实真相的人员。一审法院无视洪仁公司与张少兵所请，不能充分查明事实真相，甚至也可能放任本案中可能存在的刑事犯罪。2.一审法院未加以详细审查，即不认定张少兵签署所谓两份对账单系被胁迫的行为，不认可张少兵提出的质量争议，显属认定有误。3.一审法院同意恩加恩公司撤销先前提交的对己不利的录音证据，不利于本案事实的查明。二、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既有张少兵和恩加恩公司双方，也有张少兵申请追加为被告或第三人张军的诉求，不可谓事实清楚和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本案既有反诉，也有质量争议，并有原则性分歧，争议不可谓不大。综上所述，洪仁公司与张少兵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忽视了与案件争议密切相关的重要人员张军在本案中的事实，故洪仁公司与张少兵依法向贵院提起上诉。 恩加恩公司辩称，针对上诉理由一,恩加恩公司认为本案洪仁公司作为案件被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不存在任何争议。首先,洪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少兵对张军签收的货物以对账单的形式予以确认;其次,恩加恩公司系根据张少兵的要求向洪仁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洪仁公司也事实上收取了相应的发票;再者,从恩加恩公司与洪仁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张少兵系买受方的决策者,张军实际上仅为经办人。如张少兵于2018年7月19日在微信中明确告知陆立明“后面的面料事情,请直接联系我,张军不再负责了”等;另外,张少兵庭审中一直主张存在多付款的情况,但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张少兵系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过程中亦不存在任何威胁、欺诈,没有理由会多付款,且整个过程中亦从未提出过多付款,直到恩加恩公司提起了诉讼。最后,双方买卖关系以来,一直也都是张少兵直接向恩加恩公司付款的,对此张少兵从未提出过异议,或者主张系代为付款等。针对上诉理由二，一审法院对此进行了充分的审查,也在判决书中对此作出了认定。之所以没有予以认定,系洪仁公司与张少兵主张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未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针对上诉理由三，因洪仁公司与张少兵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反复提出胁迫等毫无根据的抗辩,故恩加恩公司提出录音证据,以进一步证明洪仁公司与张少兵主张的胁迫事由完全与事实不符。但在一审证据如此清楚明确的情况下,洪仁公司与张少兵提出要对录音证据进行司法鉴定,该主张明显是为了拖延案件的审理进度,恩加恩公司考虑到节省司法资源及现有证据已经确实充分的情况下,提出撤回录音证据,一审法官也已经将录音作为二审的相关材料一并移交至二审法院,如审判长认为需要的,也可以查看录音材料内容。 恩加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洪仁公司、张少兵支付原告价款554832.22元，及以上述未付价款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19年11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2.洪仁公司、张少兵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含财产保全申请费）。 洪仁公司、张少兵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恩加恩公司返还洪仁公司多付的价款83870.65元；2.撤销张少兵签署的《6G双层第一单》、《6G双层第二单》；3.案件受理费由恩加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4日，张少兵建立微信群，群组成员三人，包括张少兵、案外人张军和恩加恩公司的工作人员陆立明，用于向恩加恩公司订购面料。张少兵在与陆立明确认面料色卡和大货面料后，由张军指示恩加恩公司直接将面料发送给相关的服装加工厂。2018年7月19日，张少兵告知陆立明“后面的面料事情，请直接联系我，张军不再负责了”。2018年7月21日，经结算，张少兵向恩加恩公司出具抬头分别为“6G双层第一单”、“6G双层第二单”的对账单各一份，确认2018年6月21日至2018年7月20日期间共向恩加恩公司购买659872.57元的面料。2018年9月3日，经结算，张少兵向恩加恩公司出具抬头为“张少兵第二单”的对账单，确认2018年7月21日至2018年8月6日期间共向恩加恩公司购买653567.45元的面料。2019年1月6日、1月14日，恩加恩公司应张少兵要求将258392.20元的面料送至江阴展裕服饰有限公司进行加工，该公司员工清点时发现少了一匹面料，并在送货码单上予以注明。后张少兵于2019年1月向恩加恩公司的员工陆立明提出有部分面料边不平的情况，陆立明回复可通过熨烫的方式处理。2019年5月30日，张少兵通过微信向陆立明发送对账单一份，载明恩加恩公司在2019年1月发货7713.20千克，剔除次品后数量为6989千克，单价33.50元/千克，共计234131.50元，再扣除因次品面料而产生的标/吊牌、衣架损失4569.60元和于2019年1月14日已支付的50000元订金，尚欠恩加恩公司价款179561.90元，并注明恩加恩公司确认该对账单后盖章，连同送货码单一并寄回给张少兵；陆立明回复“要差24261元”、“把衣架及吊牌都买给我？是我叫你采购的？”，最终恩加恩公司未在对账单盖章确认。另查明：庭审中，恩加恩公司确认上述面料中有300000元货物的买受人为佩成公司，已将金额为30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开具给佩成公司，剩余的货物买受人为洪仁公司，已向洪仁公司开具了金额为617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尚有部分发票未开具，故佩成公司的价款未在本案中主张，将另行主张；洪仁公司主张少送的一匹面料价值为726.95元，恩加恩公司同意扣减，扣除该726.95元及恩加恩公司未主张的300000元，恩加恩公司最终认可其与洪仁公司之间发生的业务总价为1271105.27元；洪仁公司认可其为买受人，但认为抬头为“6G双层第一单”、“6G双层第二单”两份对账单所涉的价款659872.57元应由案外人张军承担付款责任，其无须承担付款责任，且认为恩加恩公司于2019年1月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扣减相应价款；双方确认洪仁公司已向恩加恩公司支付价款717000元。还查明：洪仁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张少兵系洪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一、洪仁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少兵向恩加恩公司出具的抬头为“6G双层第一单”、“6G双层第二单”的两份对账单是否系欺诈、胁迫或恩加恩公司利用洪仁公司、张少兵处于危困状态等情形。从洪仁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无法看出恩加恩公司存在让洪仁公司、张少兵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署对账单的情形，也无法看出洪仁公司、张少兵事后就对账单向恩加恩公司提出过异议；洪仁公司、张少兵也未就上述情况向公安机关报案，亦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直到恩加恩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而且张少兵于2018年12月25日在其建立的三人微信群中再次向陆立明确认已付717000元（包含了佩成公司的付款金额），尚欠恩加恩公司596440.02元（包含了恩加恩公司向佩成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将抬头为“6G双层第一单”、“6G双层第二单”的两份对账单所涉价款结算在内，故对反诉原告洪仁公司、张少兵要求撤销其签署的抬头为“6G双层第一单”、“6G双层第二单”两份对账单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二、恩加恩公司与洪仁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有效。洪仁公司作为买受人未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恩加恩公司共向洪仁公司供应了价值1271105.27元的货物，扣除洪仁公司已支付的价款717000元，洪仁公司尚欠恩加恩公司价款554105.27元。洪仁公司关于恩加恩公司于2019年1月6日、同年1月14日供应的面料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扣除次品价款24260.70元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虽然洪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少兵曾于2019年1月提出部分面料边不平的问题，但恩加恩公司的员工陆立明回复可通过熨烫的方式解决，洪仁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之后曾继续向恩加恩公司主张质量问题并与恩加恩公司确认次品面料数量，直到2019年5月对账时，且恩加恩公司对洪仁公司于2019年5月30日出具的对账单并不认可，故仅凭洪仁公司曾提出面料边不平以及案外人江阴市展裕服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尚不足以证明恩加恩公司供应的面料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存在质量问题的面料数量，对洪仁公司的该节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洪仁公司、张少兵提出的抬头为“6G双层第一单”、“6G双层第二单”的对账单所涉价款与其无关，系案外人张军向原告购买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首先，洪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少兵对张军签收的货物以对账单的形式予以确认；其次，洪仁公司收取了恩加恩公司开具的相应增值税发票；再者，从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可以看出张少兵系买受方的决策者，张军仅为收取面料的经办人，如张少兵于2018年7月19日告知陆立明“后面的面料事情，请直接联系我，张军不在负责了”、“前面你寄张军的面料，被他浪费了”，并通知陆立明“后面文林震旦工厂，我们不再用了”，这也说明之前是张少兵让震旦工厂加工原告提供的面料，这点在张少兵于2018年6月4日建立的其与张军、陆立明的三人微信群也可以看出，虽然张军在微信群里有告知原告发货的地点，事后也有签收货物，但色号的确定、催促原告发货、安排张军核算面料数量、付款都是张少兵一手操作，故无法认定张军是抬头为“6G双层第一单”、“6G双层第二单”两份对账单所涉货物的买受人，法院洪仁公司、张少兵的该节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若张军确实占用了洪仁公司的面料，洪仁公司可另行向张军进行主张。综上，对原告要求洪仁公司支付价款554105.27元及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反诉原告洪仁公司、张少兵要求恩加恩公司返还其多付的价款83870.65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该规定，张少兵对洪仁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现张少兵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洪仁公司的财产，故张少兵依法应对洪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洪仁纺织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恩加恩纺织品服饰有限公司价款554105.27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11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损失；二、上海洪仁纺织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恩加恩纺织品服饰有限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3294元；三、张少兵对上述第一、二项所确定的上海洪仁纺织品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杭州恩加恩纺织品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余本诉请求；五、驳回上海洪仁纺织品有限公司、张少兵的反诉请求。如上海洪仁纺织品有限公司、张少兵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348元，减半收取4674元，由杭州恩加恩纺织品服饰有限公司负担6元，由上海洪仁纺织品有限公司、张少兵负担466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96元，减半收取948元，由上海洪仁纺织品有限公司、张少兵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案涉货物的买方究竟是张军还是洪仁公司。 依据已查明的事实，张少兵多次在微信中直接与恩加恩公司的陆立明沟通，色号的确定、催促恩加恩公司发货、安排张军核算面料数量、付款都是张少兵亲自操作。张少兵于2018年7月19日告知陆立明“后面的面料事情，请直接联系我，张军不再负责了”。由此可见，张军仅在2018年7月19日之前是案涉面料的实际经办人，而张少兵是买方的实际决策人。且张少兵多次向恩加恩公司出具对账单，确认欠款金额。尽管张少兵认为其向恩加恩公司出具的抬头为“6G双层第一单”、“6G双层第二单”的两份对账单存在欺诈、胁迫情形，但其并未因胁迫、欺诈向公安机关报案，现有证据亦无法证实恩加恩公司存在让洪仁公司、张少兵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署对账单的情形。故本案中的买方应认定为洪仁公司与张少兵，一审法院事实查明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洪仁公司、张少兵与张军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恩加恩公司依据洪仁公司与张少兵的指示发货，且洪仁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已经收到货物，因此，洪仁公司与张少兵应该依据对账单及时支付货款。综上，洪仁公司与张少兵的上诉请求缺少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6元，由上诉人上海洪仁纺织品有限公司、张少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祖 辉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吴 桐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