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1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阜南路**东怡金融广场****。 负责人：罗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捷，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超，安徽江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尊玉，男，194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英，女，194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荣，女，1971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尚，男，199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桓，男，199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某，男，200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上述六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涛,安徽全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安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尊玉、李玉英、孙荣、魏尚、魏桓、魏某（以下简称魏尊玉等六人）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0621民初1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华人寿安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捷，被上诉人魏尊玉等六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华人寿安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新华人寿安徽公司无须赔付保险金35万元；2.全部诉讼费由魏尊玉等六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保险条款约定，因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残疾、烧烫伤或身故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上述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的行为，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公司只需履行对该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就应当发生效力。新华人寿安徽公司已经以加粗、黑体等显著标记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投保人已经盖章确认，且从来没有否认过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一审适用法律错误。 魏尊玉等六人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理由：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导致残疾或身故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该条款既可以理解为只要发生无有效行驶证或驾驶期间发生任何意外事故保险公司均不赔偿，也可以理解为上述违法驾驶行为直接导致的意外事故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但与该行为无关的其他原因导致的意外事故则不能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在案涉条款存在两种理解的情况下，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被保险人魏光明死亡的直接原因并不是其本人无证驾驶行为导致，新华人寿安徽公司以此作为免责理由，显然与近因原则相悖，也违背了民法中的公平原则。 魏尊玉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华人寿安徽公司向魏尊玉等给付意外伤害保险金35万元；2.诉讼费由新华人寿安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7日，投保人濉溪县鸿运劳务有限公司与保险人新华人寿安徽公司签订被保险人为魏光明的《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额为35万元。该保单所附保险条款2.4.4载明：被保险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4.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2018年4月14日22时许，王传宝驾驶逾期未检验的皖Ｆ×××××号小型轿车，沿濉溪县Ｘ022线由南向北行驶至30ＫＭ＋430Ｍ韩村镇马店村路段处，与魏光明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追尾相撞，造成魏光明受伤后倒在路面和双方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王传宝未停车施救也未报警，即驾车逃离现场。事故发生约2分钟后，周艳明驾驶皖06／×××××号变型拖拉机由北向南超速行驶至事故路段，在发现躺在路面的魏光明后，避让过程中周艳明驾驶的变型拖拉机左后轮碾轧过魏光明身体后发生侧翻。后经医生现场确认魏光明死亡。 另查明，1．魏光明出生于1971年9月28日，自2016年起与濉溪县鸿润劳务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事故发生前被该公司派遣到淮北临涣煤焦化工作。2．魏尊玉、李玉英系魏光明父母，魏尊玉、李玉英共育有子女四人，分别为长子魏光明、次子魏光祥、长女魏光英、次女魏素侠。孙荣系魏光明之妻，孙荣、魏光明共育有魏尚、魏恒、魏某三子。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濉溪县鸿运劳务有限公司与保险人新华人寿安徽公司签订被保险人为魏光明的《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新华人寿安徽公司提出已向投保人濉溪县鸿运劳务有限公司就保单中的免责条款尽到解释、说明的义务，本案免赔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得知，1.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2.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本案中，人身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濉溪县鸿运劳务有限公司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魏光明应当具有保险利益。新华人寿安徽公司向本院提供的保单可以看出，投保人濉溪县鸿运劳务有限公司仅在保单投保人声明中加盖了公章，新华人寿安徽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系采取何种方式、如何向投保人濉溪县鸿运劳务有限公司尽到解释，说明义务的证据，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新华人寿安徽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判决：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魏尊玉、李玉英、孙荣、魏尚、魏桓、魏某保险理赔款3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魏尊玉等六人举证新华人寿安徽公司2009年版本和2013年版本的《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各一份，拟证明2009年版本在2013年已经停用，本案应当适用2013年版本。新华人寿安徽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实现魏尊玉等六人的举证目的。庭审中，双方对本案适用的是2013年合同版本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4条责任免除约定：被保险人因下列1-7项情形之一残疾或身故的，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1.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2.被保险人自杀，但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7.战争、军事冲突、暴乱或武装叛乱。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之一遭受意外伤害导致残疾或身故的，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8.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9.被保险人从事潜水、跳伞、攀岩运动......赛车等高风险运动期间。因上述1-7项情形或在上述8-9项期间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公司对该被保险人不承担意外伤害身故保险责任，但向投保人退还该被保险人对应的现金价值。第6.4条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主要原因导致的身体伤害，猝死不属于意外伤害。 濉溪县公安局交管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王传宝驾驶逾期未检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因观察疏忽，操作失误，是造成第一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事故发生后，既未抢救伤员，也未报警，逃离现场后，也未到公安机关报案，其行为构成肇事逃逸，并导致魏光明没能得到及时救治，而被随后经过现场的车辆二次碾轧，造成魏光明的死亡。周艳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事故发生时超速行驶，观察疏忽，操作失误，发现路面情况有异时仍未能安全驾驶，是造成第二次事故的直接原因。认定王传宝承担第一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周艳明承担第二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魏光明无责任。 本院除对一审认定的保险免责条款内容不予认定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新华人寿安徽公司是否应当给付魏尊玉等六人保险理赔款。 案涉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说明，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身故的，保险人对该被保险人不承担意外伤害身故保险责任。结合保险条款中关于意外伤害的释义强调“直接且主要原因”导致的身体伤害，该免责条款的内容既可理解为只要在无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机动车期间，发生任何意外事故保险公司均不赔偿；亦可以理解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因为行为人的违法行为本身具有较高危险性，对因这些违法驾驶行为直接导致的意外事故保险人不予赔偿，但对于上述违法行为之外的其他原因导致的伤害事故则不能免除保险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取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的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第二种解释有利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根据对格式合同的解释原则，本院对第二种解释予以采信。 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魏光明遭到第一辆肇事车辆追尾碰撞后受伤倒在路面，而被随后经过现场的车辆碾轧，造成魏光明的死亡，在两次事故中，魏光明无责任。根据现有证据，被保险人魏光明无证驾驶以及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车辆并非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新华人寿安徽公司主张不承担赔付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证据能够证明一审对免责条款的认定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新华人寿安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春茹 审判员  范向阳 审判员  李 森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董建文 书记员胡雨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条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 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 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 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