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民再2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蒋志兵，男，汉族，1960年2月22日出生，户籍地江苏省通州市，现住吉林省白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吉林长白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江苏三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冒利群，男，汉族，1966年5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通英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江海大道**美丽华大厦7—8楼。 法定代表人：沈锋，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通久辉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江海大道**美丽华大厦7&mdash楼。 法定代表人：胡超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锐，男，汉族，1968年12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南通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国钧，男，汉族，1944年3月22日出生,住江苏省南通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锋，男，汉族，1970年11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南通市。 再审申请人蒋志兵与被申请人冒利群、南通英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雄公司）、南通久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辉公司）、沈锐、沈国钧、沈锋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通中院）（2018）苏06民终1590号、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崇川法院）（2017）苏0602民初3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2019）苏民申1232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蒋志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张琳，被申请人冒利群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英雄公司、久辉公司、沈锐、沈国钧、沈锋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志兵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崇川法院一审、南通中院二审判决，改判：1、立即停止对白山市广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泽公司）属于再审申请人的17779611元未结算工程款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款项的冻结。2、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解除对上述工程款中400万元的查封冻结。事实与理由如下：英雄公司和广泽公司于2012年5月5日签订《国际购物中心项目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以下简称《施工补充合同》）。英雄公司后与再审申请人签订《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书》），将该工程以原价发包给原告施工，英雄公司收取管理费，其与英雄公司是非法转包关系，其与广泽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再审申请人是广泽国际购物中心工程实际施工人，英雄公司在案涉工程上没有任何民事权益，该工程款权属归再审申请人。冒利群申请执行属于再审申请人未决算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审时，蒋志兵补充提交以下材料：一、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吉林白山中院）2018年5月15日法庭庭审笔录一份，该份笔录证明案涉工程款实际权利人为蒋志兵。二、吉林白山中院（2018）吉06民初8号民事判决，判令：1、广泽公司与英雄公司于2012年5月5日签订的《施工补充合同》无效，英雄公司长春分公司与蒋志兵于2012年6月19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无效；2、英雄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蒋志兵工程款40582256.42元及自2015年5月7日至2017年12月3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广泽公司在欠付工程款18956237.5元范围内对上述工程欠款承担给付责任；4、驳回蒋志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英雄公司《民事上诉状》一份，英雄公司在该上诉状中的上诉请求仅针对吉林白山中院（2018）吉06民初8号判决的第二项提出，要求减少支付工程款金额。因此，英雄公司并不否认蒋志兵实际组织施工的事实。四、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通州法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的（2020）苏0612民初72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支持了蒋志兵案外人执行异议请求。目前正在南通中院二审之中。 冒利群辩称，对蒋志兵和英雄公司的施工情况不清楚，由于英雄公司负债高，为了防止该公司破产，经中间人协调，已同意向法院撤回执行申请，由英雄公司在以后经营中赚到钱再偿还案涉调解书确定的款项。目前，已经收到崇川法院（2020）苏0602执恢608号结案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关于你们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本院立案受理，本次恢复申请执行标的为人民币17274400元。现被执行人主动向申请人履行人民币17274400元，至此，本院（2016）苏0602执2356号案件全部执行完毕。” 经审查查明，冒利群与英雄公司、久辉公司、沈锐、沈国钧、沈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崇川法院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2016）苏0602民初1417号民事调解书，英雄公司、久辉公司、沈锐、沈国钧、沈锋分别于2016年4月18日、5月31日、8月31日各给付冒利群人民币560万、400万元、600万元及相应利息。如英雄公司、久辉公司、沈锐、沈国钧、沈锋未按协议如期足额履行义务，冒利群可就未还全部款项立即申请执行。 因英雄公司、久辉公司、沈锐、沈国钧、沈锋未按调解书约定履行，冒利群向崇川法院申请执行，该院立案受理。在执行过程中，崇川法院于2016年12月13日向广泽公司发出（2016）苏0602执235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被执行人英雄公司在广泽公司的工程款17779611元，蒋志兵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2017）苏0602执异5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蒋志兵的异议请求。据此，蒋志兵向崇川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1、判决立即停止对广泽公司属于原告的17779611元未结算工程款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款项的冻结。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英雄公司和广泽公司于2012年5月5日签订《施工补充合同》。英雄公司后与原告签订《承包协议书》，将该工程以原价发包给原告施工，英雄公司收取管理费，其与英雄公司是非法转包关系，其与广泽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原告是广泽国际购物中心工程实际施工人，英雄公司在案涉工程上没有任何民事权益，该工程款权属归原告。被告申请执行属于原告未决算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冒利群一审辩称：1、英雄公司是案涉工程的合法承包人，对案涉工程工程款享有民事权益；2、原告关于其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工程款应归其享有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告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崇川法院查明：2012年5月5日，广泽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承包方（乙方）英雄公司签订《施工补充合同》，英雄公司承包建设广泽国际购物中心工程，建筑面积约15万平方米，合同暂定价款为23640万元人民币。英雄公司下设分支机构长春分公司于2012年6月19日与蒋志兵签订《承包协议书》，将该工程以原价发包给原告施工，英雄公司按一定比例收取税费、服务费等，收取工程款一律汇入英雄公司帐户。协议签订后，蒋志兵按期组织施工，其中广泽国际购物中心主体结构等单项工程由蒋志兵与他人或单位签订单项工程承包合同或劳务承包，蒋志兵也与他人或单位签订买卖合同，购买塔式起重机、钢材等设备和材料，用于工程。广泽国际购物中心项目于2015年5月7日通过验收，由蒋志兵参加，英雄公司未参与。经相关部门测绘，广泽国际购物中心实际建筑面积为168483.46平方米。2017年4月10日，广泽公司和英雄公司出具《关于广泽国际购物中心项目的往来核对情况》，说明截止到2017年4月10日，广泽公司付工程款206083623.68元（含抵账房及水电费）。同日，英雄公司向蒋志兵出具《蒋志兵往来核对》，证明截止到2017年4月10日，蒋志兵收到英雄公司代广泽公司付工程款171469733.34元（含抵账房及水电费）。广泽公司、英雄公司和蒋志兵三方没有进行决算。 崇川法院认为：广泽公司与英雄公司签订《施工补充合同》，英雄公司承包建设广泽国际购物中心工程，后英雄公司下设分支机构长春分公司又与蒋志兵签订《承包协议书》，将该工程转包给蒋志兵施工，英雄公司按一定比例收取税费、服务费等。蒋志兵作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并不能改变英雄公司对外作为案涉工程合同相对人的身份，从权利外观看，英雄公司依然是案涉工程款的权利人，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不足以阻却执行，故蒋志兵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蒋志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478元，由蒋志兵负担。 蒋志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南通中院。二审中，蒋志兵提供了其在吉林白山中院起诉广泽公司、英雄公司、英雄公司长春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的法庭审理笔录、案涉工程竣工结算协议书、抗浮锚杆工程审核汇总表及有关工程量及工程款申请司法鉴定的材料，上述结算资料、工程审核汇总表复印件的施工单位一栏内均系英雄公司加盖公章。对此，冒利群质证认为，材料真实性无法确认，作为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南通中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主要审理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非法转包、违法分包的相对方，或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没有资质的人，均称为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概念，旨在对于那些已实际施工诉争工程但无法因合同关系主张工程款的人予以限制性保护，因其规范情形之特定性，故亦应在该规范所涉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才适宜对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作出认定。本案中，蒋志兵主张权利的事实基础是其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身份认定超出了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工程建设单位广泽公司与施工单位英雄公司签订《施工补充合同》，由英雄公司承包建设广泽国际购物中心工程，英雄公司下设分支机构长春分公司与蒋志兵签订《承包协议书》，将该工程转包给蒋志兵施工，英雄公司按一定比例收取税费、服务费等，由此事实形成了广泽公司与英雄公司之间，英雄公司与蒋志兵之间的两个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各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根据相关合同分别处理。对于蒋志兵在建设工程中的地位问题，应根据其与英雄公司下设分支机构长春分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确定，不能依施工事实证明其与工程建设单位广泽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假设认定蒋志兵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亦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非合同相对方广泽公司主张建设工程合同权利。本案执行标的系广泽公司协助冻结的英雄公司的工程款债权，尽管蒋志兵反映案涉工程系其实际施工，但没有证据证明蒋志兵对该工程款债权享有唯一的请求权，故蒋志兵对案涉工程款的请求权不足以对抗本案的执行。蒋志兵另案诉讼案涉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这是其行使债权请求权的表现，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审理并无冲突，故原审法院未中止审理不构成程序错误。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吉林白山中院（2018）吉06民初8号审理中，广泽公司确认《施工补充合同》及《承包协议书》所涉工程已经竣工并结算完毕。 本院认为，一、案涉工程款并非英雄公司的责任财产，不应纳入冒利群申请执行英雄公司、久辉公司、沈锐、沈国钧、沈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强制执行的范围。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对被执行人所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应当以其责任财产为限。债权人无权要求债务人用其责任财产之外的财产偿付其的债务，如果有证据证明拟执行标的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则人民法院应当停止对该标的的执行。 本案中，案涉广泽国际购物中心工程由英雄公司承包后，又转包给蒋志兵实际施工完成，亦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案涉工程系蒋志兵劳动所凝集的成果，且英雄公司与广泽公司并无其它工程项目。因此，广泽公司应支付的全部案涉工程款均具有归属于蒋志兵的特定性，并非属于英雄公司的责任财产范围。 二、蒋志兵就案涉工程款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够阻却人民法院在冒利群申请执行英雄公司、久辉公司、沈锐、沈国钧、沈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的强制执行。如前所述，蒋志兵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所建工程已经竣工并结算完毕，广泽公司就案涉工程欠付的工程款应当由蒋志兵享有。崇川法院于2016年12月13日向广泽公司发出（2016）苏0602执235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被执行人英雄公司在广泽公司的工程款17779611元，蒋志兵凭借其实际施工人身份有权阻却人民法院对上述款项的执行，上述协助执行通知书应予撤销。英雄公司在明知蒋志兵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案涉工程款并非归自己所有的情况下，未主动向人民法院说明情况，并由此引发本案诉讼，应当承担本案部分诉讼费用。 综上所述，蒋志兵的再审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7）苏0602民初3681号民事判决、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民终1590号民事判决； 二、在冒利群依据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6）苏0602民初1417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南通英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通久辉贸易有限公司、沈锐、沈国钧、沈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不得执行白山市广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欠付的广泽国际购物中心工程款。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4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478元，合计256956元，由南通英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8478元，冒利群负担28478元。蒋志兵已交纳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284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478元，合计256956元，予以退还。 审判长 李 晶 审判员 赵建华 审判员 苏 峰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