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72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运城市新元素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槐东路振兴庄2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8006942718835。法定代表人：杨斗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199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升建，重庆辛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勇，重庆辛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运城市新元素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元素公司”）与被上诉人刘超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重庆市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7日作出(2019)渝0192民初17637号民事判决。新元素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中，双方均向本院提出书面审理的申请，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双方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元素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2019）渝0192民初17637号民事判决，依法重新审查案件的性质和影响以及被上诉人维权之外的意图，给予合理判决。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实质目的为获取高额赔偿，其行为构成恶意维权，法院不应当支持其主张。首先，刘超将其作品放在多家互联网平台上，未对其图片做任何的关于著作权人信息的标注或禁止转载的提示，未对其自身作品进行适当合理的保护，诱使他人可以在不购买其素材的前提下任意下载高清无水印的图片，其自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上诉人在其微信上转载的涉案文章中配有26张图片，被上诉人将一篇文章的26张配图拆为分26个案件起诉，先起诉一张图片，在该图片的案件判决后，再起诉其他图片，并提出了57500元的高额索赔，有恶意维权，谋取利益之嫌。二、文章内容充满对刘超作品的溢美之词，而非诋毁，不存在名誉损失，更没有侵犯刘超的发表署名权等著作权当中具有人身性质的权利内容，不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法律责任。三、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新元素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赔偿金额过高。上诉人在收到法院第一次传票时，及时删除了文章，没有对刘超造成任何损失，且被上诉人亦没有提供合法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律师费发票以及相应的转账证明，一审法院不应根据刘超诉求酌情判决此类费用。被上诉人刘超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刘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元素公司限期在其“新元素”微信公众号上向刘超公开赔礼道歉；2.新元素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包括合理支出、律师费）10000元；3.新元素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名称为《成都》的图画PSD源文件显示创建时间为2018年9月6日，主要画面为月夜青山脚下，有一大型黑白八卦台，上有道人及熊猫。2018年11月10日，刘超以“朴缜”为名在其个人新浪微博发布的带有“人间一梦，诸城幻月……最近画的《东方幻月录》部分图……”文字的含图信息中即包括上述涉案图画。中央电视台举办了中秋相关专题节目，在该节目中对刘超及其《东方幻月录》等作品进行了采访介绍。《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载明：证明文件(或电子数据)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时间戳文件(*.tsa)以附件形式保存在本证书中。证书附件光盘视频显示，2019年10月28日，进入微信公众号“新元素”，显示该公众号于8月20日发表了文章《城市插画海报，每张都无比惊艳!》，文末标注有“来源：平面广告设计”。该微信公众号的账号认证主体为运城市新元素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比对，该文章中使用的图片与刘超主张权利的作品《成都》相同。庭审中，新元素公司对其运营公众号使用前述作品的事实及比对一致的意见予以确认，但主张涉案图片来源于第三方，刘超确认涉案文章已删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画系以电子绘画的方式，通过线条、色彩、构图等方式构成的平面造型艺术图画，具有较强的审美意义，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在无反证的情况下，刘超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发表截图等相应权属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且至少在2018年11月对涉案美术作品进行了发表，对此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相应可信时间戳认证及新元素公司陈述，能够证明新元素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与刘超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内容完全一致的图片。新元素公司虽辩称涉案文章来源于第三方，但由于新元素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平面广告设计”系涉案图片的权利人且新元素公司已取得相应合法授权，且新元素公司在微信公众号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为个人学习欣赏或文艺推介评论使用作品情形，故新元素公司行为构成对刘超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新元素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新元素公司民事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结合刘超相应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新元素公司未就涉案作品为刘超进行任何形式的署名，构成对刘超署名权的侵犯，应就此向刘超赔礼道歉。考虑到新元素公司使用方式及使用影响，新元素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向刘超刊登道歉声明即可。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因刘超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因新元素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新元素公司因此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超的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新元素公司的使用方式以及刘超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出庭且进行了可信时间戳取证，必然支出相应的律师费、取证费等因来，酌情确定新元素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新元素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连续五个工作日在其微信公众号“新元素”上刊登道歉声明(道歉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二、新元素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000元；三、驳回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行为是否构成恶意维权；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法律责任；三、一审判赔金额是否过高。一、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行为是否构成恶意维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将涉案文章中的26张图片分别起诉26个案件，其实质目的为获取高额赔偿；被上诉人未标注著作权人的信息及“禁止转载”的提示，将涉案图片发表在各互联网平台，系诱导侵权，其自身存在过错。故，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构成恶意维权。本院认为，首先，诱导侵权是指行为人主动以不正当的方式，诱骗设局，诱导他人实施侵权行为，进而起诉要求赔偿损失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其实质是借用合法的民事诉讼程序实现损害他人利益目的的虚假诉讼行为。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中国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作品，不论是否发表，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权。因此，只要创作人完成了作品就能成为该作品的合法著作权人，其对作品享有的著作权自然受到著作权法保护。被上诉人是否在作品上对著作权人的信息进行标注、是否提示“禁止转载”等均不会影响其对其作品著作权的正常享有，亦不会影响其对作品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诱导上诉人侵权的行为。其次，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有权自行决定对哪些作品进行维权以及何时进行维权，被上诉人对其享有合法权利的作品提起的诉讼亦不会构成恶意维权。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构成诱导侵权、恶意维权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法律责任上诉人认为其并未侵犯被上诉人的人身权利，亦未损害被上诉人的声誉，不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法律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未经许可，转载了被上诉人的涉案图片，且并未标注被上诉人的姓名“刘超”或者艺名“朴缜”，侵犯了被上诉人的署名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在其微信公众号“新元素”上刊登道歉声明并无不妥。三、一审判赔金额是否过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以上即现行法律关于知识产权法定赔偿的规定。知识产权客体的无形性和侵权行为的隐蔽性，往往导致侵权行为人侵权获益或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不易确定，现行法律遂赋予人民法院在一定金额范围内的自由裁量权，此即知识产权法定赔偿制度的设置由来。知识产权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历来是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极易引发争议的问题之一，也往往成为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一旦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对一审酌定的赔偿金额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则须对一审法院所酌定的金额进行评价，主要审查的要素包括：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超出权利人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否遗漏审理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客体、是否遗漏查明或错误认定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案件事实、是否未能准确理解和适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关于酌定赔偿所设置的相关规定。如果二审法院经审理，确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上述消极事实，原则上就应当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予以尊重，不宜轻易改动。相反，如果二审法院发现一审法院对于量赔数额的审查考量存在严重瑕疵或者权利人在二审中提出了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新证据，则应依法对赔偿数额予以调整，以确保最终确定的赔偿金额与当事人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知名度相匹配，与对侵权者实施的具体侵权行为的惩处力度相适应。本案中,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举示有力证据证明刘超因新元素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新元素公司因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适用法定赔偿原则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新元素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运城市新元素文化传媒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琰审判员 姜 蓓审判员 周 映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谭友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