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8民终9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甘肃阿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住静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某，甘肃璞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甘肃璞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梁某，住静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甘肃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因其与被上诉人赵某、第三人梁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静宁县人民法院（2020）甘0826民初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静宁县人民法院(2020)甘0826民初31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某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赵某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梁某和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认定为委托关系，认为梁某从事民事活动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静宁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与尤喜斗生前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认定错误。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与梁某系租赁关系，静宁恒昌食品有限公司虽然有用工主体资格，但并没有雇佣尤喜斗，尤喜斗系梁某招用的工人，二人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与静宁恒昌食品有限公司并无关联。赵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一审中赵某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尤喜斗系上班途中发生事故，而尤喜斗于2017年12月开始进入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工作，工作过程中受公司规章制度约束，其与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尤喜斗虽系梁某雇佣，但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与梁某签订租赁合同，存在出借资质的情形，尤喜斗从事的工作也系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业务组成部分，依法应当由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承担工亡赔偿责任。第三人梁某述称：梁某与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雇佣尤喜斗为其工作，工具、工作服也是由梁某购买。尤喜斗与梁某之间系雇佣关系，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有本质区别，尤喜斗与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应得到支持。赵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尤喜斗与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赔偿赵某因丈夫尤喜斗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671412元，诉讼过程中变更为821872元；3、案件受理费由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畜禽屠宰。2018年1月1日，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与第三人梁某签订家禽生产车间租赁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1、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将其院内约400㎡家禽生产车间及与该车间相毗连的两间冷藏库租赁给梁某用于家禽生产、成品储存；2、租赁期限3年，即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3、租赁费：家禽生产车间第一年度为15万元，第二、第三年度为20万元；冷藏库第一年度为8万元，第二、第三年度为10万元；4、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监督管理家禽产品质量，负责协调家禽生产车间的环保、产品检疫等事宜；5、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在不影响第三人购销渠道的前提下，经梁某同意后可进行家禽及产品的经营。同时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梁某开始从事生鸡宰杀、加工、销售业务，其员工由梁某招用、管理。同年2月18日，经他人介绍，尤喜斗进入梁某租赁家禽车间从事生鸡宰杀工作。在工作中，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向尤喜斗提供印有“恒昌食品”字样的工作服，提供宰杀工具，由共同参与宰杀的人员自行协调工作。起初，梁某按照每宰杀一只生鸡一元，以宰杀数量，当场向参与宰杀人员支付报酬。此后，梁某按照前述标准计算，按月支付报酬。未按通知时间工作的，对迟到人员每次扣发15元报酬，将扣除的报酬再平均发放给参与宰杀的其他人员。2019年10月1日17时许，尤喜斗与祁小强驾驶的×××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国道218线静宁县八里镇“万通汽车修理厂”门口路段发生碰撞，尤喜斗当场死亡。静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祁小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赵某向静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尤喜斗与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1月6日，静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静劳人仲字（2019）7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尤喜斗与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梁某与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是何种法律关系；二是尤喜斗生前与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梁某与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签订了家禽生产车间租赁协议后，从事生鸡宰杀、加工、销售的工作是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经营范围的组成部分，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将其部分业务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梁某，双方属于委托与被委托关系。梁某在其受托的经营范围内从事的民事活动，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承担。梁某在经营过程中招用、管理员工的行为可视为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的民事法律行为。二、事实劳动关系是由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形成的复杂形式的劳动关系，除欠缺书面合同形式要件外，依然具备劳动法律关系的一般特征，与劳务关系所呈现的法律特征不同。一是劳动关系的主体双方具有人身隶属性。该隶属性呈现出劳动者的从属性和非自主性，决定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着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且该管理性质带有人身依附性，即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实施了管理、指挥和监督的职能，劳动者必须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约束。二是劳动关系是一种劳动力和生产资料相结合的关系，故劳动者一旦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其劳动力即作为生产要素纳入到生产过程中，在劳动关系中，劳动力始终作为一种生产要素而存在。三是劳动关系是劳动者已经将劳动付诸实施后而产生的法律关系，由于劳动者是让渡劳动力使用权来换取生活资料，故用人单位要向劳动者支付工资等物质待遇。用人单位按约定的数额定期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福利待遇以及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而用人单位的目的是通过劳动者的劳动为用人单位创造经济利益或者物质利益。四是劳动关系具有较强的国家干预性质，当事人双方必须在国家预设的法律框架内约定各自的权利义务，双方的约定虽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主体意志，但必须符合国家《劳动合同法》第2条规定，如工资制度、保险福利制度。本案中，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作为依法登记成立的公司法人，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符合《劳动合同法》第2条规定的主体要件。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委托梁某从事生鸡宰杀、加工、销售业务。梁某自2018年2月18日招用尤喜斗，并提供印有“恒昌食品”字样的工作服、提供宰杀工具，由尤喜斗从事生鸡宰杀工作，其用工行为可视为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的用工行为。尤喜斗与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按约定的生鸡宰杀数量核定工资，工资月结。尤喜斗将自己的劳动力作为生产要素纳入到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的生产过程中，而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也通过尤喜斗提供的劳动力为单位获取经济利益，并且按月支付劳动报酬，将尤喜斗纳入公司日常管理。故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与尤喜斗生前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综上，对赵某请求确认尤喜斗与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尤喜斗是否构成工伤死亡，应当由相关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予以确认。赵某未举出尤喜斗属于工亡的证据，故对其要求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与尤喜斗生前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中，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与赵某均未提交新证据；第三人梁某申请证人李某3出庭作证，证实尤喜斗系梁某雇佣受李某3指派工作的事实。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质证认为李某3证言真实有效；赵某质证认为李某3证言部分真实，李某3与赵某属于梁某的员工，但李某3说遇到检查时需要穿工作服足以证明是受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管理约束。经审查，结合一、二审庭审中当事人陈述，李某3的证言真实可信，应予认定。庭审结束后，赵某补充提交甘平屠准字201501号《家禽定点屠宰证》复印件一份，证明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与梁某名为租赁实为出借资质。经审查，该证据不能证明出借资质的事实，不予认定。一审判决关于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向尤喜斗提供工作服及工具的事实与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不符，其余基本事实属实，应当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一是梁某与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二是尤喜斗与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1.关于梁某与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梁某系租赁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生产车间从事家禽屠宰经营，双方系租赁关系。一审法院在认定双方存在租赁合同的事实基础上，却认为双方之间为委托关系，明显不当。赵某称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向梁某出借资质，但并无合法有效证据证实其说法，且个人借用企业资质并不能由此得出个人雇佣的工人与企业之间即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故其说法明显不能成立。2.关于尤喜斗与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认定事实劳动关系，应当根据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从属关系、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赵某直接接受李某3的指派，为梁某提供劳务，并未接受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的统一管理、监督；其工作场所及其他条件均由梁某提供；实际工作时间并不固定且并无严格的劳动纪律约束；赵某的劳动报酬按照其实际提供的劳务，不定期由梁某实际支付。综合分析，赵某事实上与梁某形成了劳务关系，与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上诉人静宁县恒昌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静宁县人民法院(2020)甘0826民初3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赵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厉审判员 曹海荣审判员 李 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吉 莉书记员 冯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