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1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市分公司。 负责人：王炜，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响林，该分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潮晖，该分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平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丽花。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华龙，湖南宋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唐平平因与被上诉人唐丽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3民初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保险公司只在车上人员座位险5万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唐丽花、唐平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唐丽花系肇事车辆的搭载人员即车上人员，其损失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交通事故的发生是一个瞬间连续的过程，不能割裂，在事故发生的过程中受害人的身份是固定的，不容转换。唐丽花是车上人员，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时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故不适用商业三者险对其进行赔付。 唐丽花辩称，其虽是乘坐人员，但事故发生一瞬间被抛出车外，后被车辆碾压，唐丽花的伤是被车碾伤和压伤，身份已经变更为第三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平平辩称，唐丽花因伤造成的损失应该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 唐平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唐平平对唐丽花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亦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案涉交通事故经邵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法作出责任认定，驾驶人唐某甲（已亡）负事故全部责任，唐平平在事故中无责任。唐平平对交通事故不负责任，不承担赔偿责任，判令其承担受理费既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帮工，是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行为。既是提供劳务，其行为必然要求具有一定的持续性、重复性，即为一定劳动目标无偿为他人持续一段时间提供劳动服务。而在本案中，唐某甲仅是基于乡邻朋友情谊，基于唐平平饮酒不便驾驶的情况下，帮忙代开一段路程，其本质是一种帮助行为，不是帮工行为，唐平平依法不承担连带责任。 人民财保辩称，根据保险合同相关规定，投保人应当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和鉴定费，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 唐丽花辩称，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再由车主承担。本案中，唐丽花的损失未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因此，一审虽认定唐平平和唐某甲承担连带责任，但并没有判决唐平平承担赔偿责任。唐丽花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故唐平平负担诉讼费正确。 唐丽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人民财保在承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唐丽花医药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270958.28元，唐平平对人民财保赔偿后的不足部分进行赔偿；2.本案诉讼费由唐平平、人民财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1日，唐平平驾驶其所有的某小型轿车与唐某甲、唐某乙、唐丽花等人相约会餐，饭后，因唐平平喝了酒，便由唐某甲驾驶该车辆，搭乘唐平平、唐某乙、唐丽花一同返回。14时10分许，唐某甲持C1型机动车驾驶某小型轿车，自塘渡口镇某某村“某某山庄”驶往塘渡口镇某某社区方向，行经邵阳县“塘千线”塘渡口镇某某村路段时，对道路情况观察不周，采取措施不当，导致车辆失控驶出道路翻到路边土坎，造成唐丽花被甩出车外，唐丽花被甩出车外后又被车辆压住头部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唐丽花被群众撬开车辆解救出来后送往邵阳县某某医院抢救，因伤势严重，转往邵阳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住院22天用去医疗费72040.28元。本次事故经邵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唐某甲负事故全部责任，唐丽花及其他乘坐人不负事故责任。唐丽花经邵阳市某某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十级伤残，后期医药费47000元、误工期120天、护理期30天、营养期90天。 另查明，肇事车辆某在人民财保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唐丽花住院期间由其丈夫张某甲护理，被抚养人为女儿张某乙，儿子张某丙；父亲唐某丙，母亲李某某，抚养义务人为3人。唐丽花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的损失为122839.28元，残疾赔偿金项下的损失为126079.30元，合计248918.58元（具体损失见附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唐某甲在诉讼过程中死亡，且唐丽花已放弃对唐某甲除人民财保承担赔偿外的余额部分的诉讼请求，故唐某甲不宜作为本案被告。当事人对本次事故责任认定及唐丽花的受伤没有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唐丽花是否为本案事故发生时的第三者（车外人员），即唐丽花是否系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对象。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均为交通事故发生时本车以外的人员设置的责任保险，本车人员（包括驾驶员和车上乘客）不是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理赔对象。但是，交通事故的第三者是基于时空关系的动态概念，乘车人与第三者的身份可以在一定条件下发生转化，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的居于机动车上。事发前，唐丽花虽系肇事车辆的乘客，但是事故发生时，唐丽花即被车辆甩出车外，此时唐丽花的地位已与路人无异，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外人员（第三者）。经目击证人证明，唐丽花被甩出车外后又被车辆压住，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对象，故对人民财保关于唐丽花系车上人员，不是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对象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次事故经邵阳县交警大队认定唐某甲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唐丽花的损失应全部由侵权人唐某甲赔偿；唐某甲因唐平平酒后不能驾车，出于朋友情分帮助唐平平开车且不收报酬的行为，是帮工行为，因唐某甲具有重大过错，应与唐平平对唐丽花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鉴定费属于为查明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人民财保承担，故对人民财保这一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唐丽花的各项损失应首先由人民财保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由于本案还有其他伤者尚未提起诉讼，且唐丽花申请为伤者预留交强险份额，故先处理50%的交强险限额。人民财保首先在交强险医疗费10000元限额内赔偿唐丽花医疗费5000元，下余医疗费损失117839.28元由人民财保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人民财保在交强险残疾赔偿金110000元限额内赔偿唐丽花55000元，余下残疾赔偿金71079.30元，由人民财保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综上，对唐丽花的诉请予以大部分支持，人民财保共应赔偿唐丽花各项损失为248918.58元。鉴于唐平平及唐某甲应赔偿的部分已全额由人民财保赔偿，故唐平平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唐丽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丽花248918.58元；二、驳回唐丽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27元，由唐平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 本院认为，区分伤者是车上人员还是车外人员，主要根据交通事故发生瞬间，伤者所处的空间位置来判断，在车上是属于车上人员，在车外就是第三者。本案中，唐丽花乘坐唐某甲驾驶车辆于事故发生时从车上被甩出车外，后又被车辆压住头部致伤。唐丽花系肇事车辆的乘坐人员，虽因交通事故撞击而脱离肇事车辆并被该车碾压受伤，但在交通事故发生瞬间，唐丽花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第三者。人民财保关于唐丽花仍属于本车车上人员，不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人民财保上诉自愿在车上人员座位险5万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唐某甲驾驶车辆是受车主指示，将车主及搭乘人员送回，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且不计报酬，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义务帮工人性质，一审认定唐平平与唐某甲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并无不当。故唐平平作为被帮工人，虽无过错，但依法应当对唐丽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唐平平将车辆交由有驾驶证且没有饮酒的唐某甲驾驶，因唐某甲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理应与唐平平承担连带责任。唐平平基于善意无偿搭乘唐丽花返回，唐平平与唐丽花之间属于好意同乘；唐丽花明知车主唐平平因饮酒不能开车，车辆交由不熟悉车况的唐某甲驾驶，唐丽花对无偿搭乘车辆即将面临的风险事先有一定认知，唐丽花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失。唐丽花的损失共计248918.58元，综合本案具体案情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唐平平和唐某甲连带承担150000元，其余损失由唐丽花自负。因唐某甲在驾驶车辆时存在重大过失，对扣除50000元保险理赔款后剩余100000元，由唐平平、唐某甲各负担50%。鉴于唐丽花放弃对唐某甲的赔偿请求，唐平平对该放弃部分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仅应由唐平平赔偿唐丽花50000元。综上，人民财保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唐平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3民初353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市分公司自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限额内赔偿唐丽花50000元； 三、唐平平自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丽花50000元； 四、驳回唐丽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7元，由唐丽花负担579元，由唐平平负担2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2元，由唐丽花负担1660元，由唐平平负担7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伟 审 判 员 颜锦霞 审 判 员 李 鹏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毓娴 书 记 员 张 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