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5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斯柏安设计咨询（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向西社区嘉宾路**粤鹏大厦25C之一。 法定代表人：CHINHORACIO，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凡星，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敬贤，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环球融创会展文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南延线大源组团div> 法定代表人：魏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下雨，女，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斯柏安设计咨询（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柏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环球融创会展文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融创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2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斯柏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2610号民事判决；2.改判环球融创公司向斯柏安公司支付设计费1349625元及违约金（按月利率2%的标准，其中以612125为基数，自2013年8月15日起；以7375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4日起算，计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环球融创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斯柏安将上述违约金请求变更为：以1349625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5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一审对环球融创公司向斯柏安公司分别于2017年、2018年出具的征询函并未认定构成时效中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两份征询函构成因环球融创公司同意履行义务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本案中构成环球融创公司向斯柏安公司表示同意履行付款义务，而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认定为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环球融创公司于2017年向斯柏安公司送交主张权利文书的《往来征询函》，上面分别记载了2015年、2016年、2017年的欠款统计，从函件的性质而言，属于环球融创公司向其债务人或债权人发出，函件上有记载“贵单位欠”栏、“欠贵公司”栏以及“备注”栏。虽然函件的表格下方记载“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末之后已经付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但这句话的对象，应当是由环球融创公司作为债权人向其债务人发出，才是仅为复核账目，并非催款结算。但若是环球融创公司作为债务人向债权人发出，则不属于催款情形。同时，在表格的备注栏中记载为“应付账款”，也恰恰证明了环球融创公司向斯柏安公司表示该欠款属于应付账款，表示愿意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形。因此，上述两份函件，都分别记载了环球融创公司拖欠斯柏安公司未付的款项，且同时记载为“应付账款”，足以构成环球融创公司同意履行付款义务而造成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同时，该行为可以证明斯柏安公司作为债权人积极向环球融创公司债务人主张权利，提出了要求，要求债务人确认债务，应视为债权人对债务人提出了要求，因此已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二、对相关的征询函，最高人民法院已有明确意见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1.两份函件可作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债务人向债权人发出确认债务的征询函的行为是否构成新的债务的请示的答复》《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即环球融创公司作为债务人向债权人的斯柏安公司发出征询函，对欠款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对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到法律保护。2.两份函件足以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哈尔滨市商业银行银祥支行与哈尔滨金事达实业（集团）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如何处理问题的答复》法民二［2001］016号答复，从2017年的征询函可以看出，环球融创公司于2015年起至2017年，均有对斯柏安公司的欠款作出应付的承诺，即同时体现了斯柏安公司作为债权人追索欠款的意思表示，且环球融创公司在征询函中对数额予以确认，并加盖公章，又体现了债务人对所欠债务的确认。3.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解释不能太严，企业间应有相应的意思表示，即可体现时效中断。司法实践中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提出要求”就可以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解释不能太严，而应从充分保护债权人的角度从宽解释。“提出要求”，解释上当然包括“提出确认债权”之类的意思表示，而不仅仅限于“提出履行要求”，因此作为对账函件的确认也可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综上，请求二审判如所请。 环球融创公司辩称，一、斯柏安公司要求支付的设计费已全部超过诉讼时效。首先，斯柏安公司在上诉状第一点中所引用的法条，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均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定事由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的任何阶段均可产生中断的法律效力，且中断的次数不受法律限制；即，诉讼时效的中断是在诉讼时效期限内才能发生，超过诉讼时效后的起诉、权利人主张权利、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等行为均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而案涉设计款诉讼时效早已于2014年和2015年届满，环球融创公司发送的《往来账项征询函》的发出时间亦为2015年之后，均是在超过诉讼时效后发出，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故斯柏安公司引用的上述法条并不适用于本案。其次，环球融创公司发送的《往来账项征询函》明确显示“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非为催款结算”，无论环球融创公司是债务人还是债权人，前述语句均清晰的表明了环球融创公司发函的行为仅为对账，且众所周知，前述语句均为征询函的通用模式，并不区分债务人或债权人的身份，斯柏安公司对该字句的分析，并无实际意义。另一方面，“应付账款”为会计科目，无论是诉讼时效之内的法定债务、还是超过诉讼时效的自然之债，在会计上均称为“应付账款”，故征询函上应付账款的备注，仅为环球融创公司的会计记账科目的体现，并不代表环球融创公司对超过诉讼时效的债务作出了重新确认的意思表示。二、斯柏安公司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并不适用于本案。首先，斯柏安公司引用的法民二［2001］016号，以及最高院2017年作出的（2017）最高法民终45号判例，均是针对可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如前所述，本案诉讼时效早已届满，故斯柏安公司的引用于本案并不适用。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表明，只有在义务人明确同意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债务才从自然债务转为法定债务，诉讼时效期间方重新计算。但环球融创公司发送的两份征询函均显示：“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表明环球融创公司只是与斯柏安公司核对账目，并没有要确认债务及明确要继续还款的意思表示。因此，环球融创公司发送询证函的行为不构成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诉讼时效不应重新起算。再次，最高人民法院于2007年作出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2006)民立他字第106号），该复函系对最高人民法院1999年作出的《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中所涉“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作出的进一步明确，即债权人要有催收逾期贷款的意思表示，债务人签字或盖章认可并愿意继续履行债务方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根据该复函精神，当事人双方对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进行重新确认，受法律保护的理论基础是相当于成立了一个新的合同关系，但本案中，诉讼时效届满后，环球融创公司仅向斯柏安公司发函就环球融创公司账目上记载的该笔自然债务进行复核，并未明确表示其将要继续向斯柏安公司履行债务、以何种方式向斯柏安公司履行债务以及何时履行债务，故可认为双方并没有就债务的履行形成新的合意，故案涉债务诉讼时效不存在重新起算的情形。环球融创公司的上述观点在司法实践中也得到了印证。综上，斯柏安公司的上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斯柏安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斯柏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环球融创公司向斯柏安公司支付设计费共计1349625元及违约金（按月利率2%的标准，其中以612125为基数，自2013年8月15日起；以7375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4日起算，计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环球融创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至2012年期间，斯柏安公司与成都世纪城新国际会展中心有限公司签订了《成都海洋乐园室内设计合同书》《成都海洋乐园室内设计合同书补充协议》《成都天府广场景观设计合同书》《成都海洋乐园办公大楼室内设计合同书》以及《成都新世纪环球中心天堂岛新增设计内容合同书》，约定了由斯柏安公司为环球融创公司提供设计服务，合同对设计内容、设计费用及支付进度、双方责任等进行了约定。 2017年，环球融创公司因公司审计需要，向斯柏安公司发出《往来询证函》，载明截止2017年8月31日，环球融创公司尚欠斯柏安公司1349625元账款未支付，并在《往来询证函》载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斯柏安公司于2017年9月20日盖章确认信息证明无误。 2019年，环球融创公司因公司审计需要，再次向斯柏安公司发出《往来账项询证函》，载明截止2018年12月31日，环球融创公司欠斯柏安公司1349625元账款未支付。斯柏安公司于2019年11月12日盖章确认信息证明无误。 一审另查明，2017年2月10日，成都世纪城新国际会展中心有限公司经工商行政部门审批同意更名为成都环球世纪会展旅游集团有限公司，2020年2月3日，经工商行政部门审批同意再次更名为环球融创会展文旅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1.斯柏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若未超过诉讼时效，环球融创公司是否应支付斯柏安公司设计费及违约金，如应支付，具体金额。对此，一审法院做如下评述： 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斯柏安公司起诉建设工程设计纠纷，要求环球融创公司支付相应的设计费，属于一般诉讼时效，一般诉讼时效为三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根据查明事实及双方一审庭审陈述，斯柏安公司曾在2012年11月28日及2013年7月30日向环球融创公司申请付款，也即应当从此时计算诉讼时效。本案中，斯柏安公司虽主张以往通过口头、微信及电话等方式进行过催款，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斯柏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不能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同时，从斯柏安公司提交的环球融创公司出具的双方的询证函的性质及载明的内容来看，该函件是因环球融创公司审计需要而对双方的往来账项进行询证，其性质为账目的询问及核实，并不能证明环球融创公司有继续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至于环球融创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相应款项及违约金的问题。如上所述，本案中斯柏安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故该项诉讼请求已无评述必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斯柏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88元，由斯柏安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斯柏安公司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若未过诉讼时效，斯柏安公司诉请的设计费和违约金是否应得到支持。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斯柏安公司曾于2013年7月30日向环球融创公司申请付款，双方亦认可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算，故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截至2015年7月30日届满，现斯柏安公司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环球融创公司催收过案涉款项，亦未举证证明存在其他导致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事由，故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已经过。至于环球融创公司分别于2017年、2019年发出的询证函，本院认为，依据该询证函的内容，环球融创公司仅要求斯柏安公司核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并无明确愿意继续履行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而询证函中备注“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再次注明该函的目的用途。且斯柏安公司在询证函中加盖公章也未明确提出催收逾期债权的意思表示。综上，2017、2019的两份询证函不能视为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案涉双方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一审认定斯柏安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上文所述，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斯柏安公司主张的设计费及逾期违约金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斯柏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64元，由斯柏安设计咨询（深圳）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