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2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伏某，男，196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女，196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丁某之子），198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原审原告：张海涛，男，197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伏某因与被上诉人丁某，原审原告张海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伏某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为夫妻共同债务或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由丁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程序错误，一审法院明显超过法定审理期限，属于程序违法。二、本案审理前后矛盾、诉争焦点错误，断章取意，明显偏袒，作出了与事实相反的判决。1.一审判决有意摘取部分通话，未采信重要证据内容。2.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这里的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是伏某、丁绍芬夫妻共同表示给债权人张海涛，指的不是第三人。丁绍芬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伏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海涛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伏某与丁绍芬应当偿还一审张海涛起诉要求的数额，涉案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张海涛未提出上诉。张海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伏某、丁某共同偿还张海涛借款本金26万元；2.伏某、丁某支付张海涛自2017年5月30日至2019年3月11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26万元未还部分为基数，以月利率2%为计算标准；3.诉讼费由伏某、丁某承担。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定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30日，伏某向张海涛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张海涛人民币40000元整（大写人民币肆万元整）（每月利息800元）。”伏某在落款处签字、按手印并注明身份证号。2017年5月31日，伏某向张海涛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张海涛人民币60000元整（大写人民币陆万元整）（每月利息1200元）。”伏某在落款处签字、按手印并注明身份证号。2017年6月2日，伏某向张海涛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张海涛人民币50000元整（大写人民币伍万元整）月息1000元。”伏某在落款处签字、按手印并注明身份证号。2017年6月19日，伏某向张海涛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张海涛人民币50000元整（大写人民币伍万元整）（每月利息1000元）。”伏某在落款处签字、按手印并注明身份证号。2017年7月1日，伏某向张海涛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张海涛人民币60000元整（大写人民币陆万元整）（每月利息壹仟贰佰元）。”伏某在落款处签字、按手印并注明身份证号。伏某对上述借条及欠款数额均无异议，其陈述借条所载款项系其与丁某从张海涛彩票店购买彩票所欠，最初其购买彩票的金额较少，能够及时结清，但2017年5月至7月其与丁某购买彩票的金额较大，彩票款未能及时支付，由于其之前信誉较好，且是张海涛彩票店的大户，故张海涛同意赊欠。对于每张借条的具体情况，伏某陈述如下：1.对于2017年5月30日的借条，伏某、丁某因购买彩票欠张海涛数万元，张海涛要求补写借条，伏某与丁某商量后同意出具，故伏某将该张借条写好后交付给了张海涛。伏某对于4万元是针对什么期间、购买多少张彩票所欠已记不清，其称赊欠的数额可能是4.1万元，也可能是4.2万元，但肯定会多于4万元，由于其是张海涛的大户，张海涛同意将欠款零头抹掉，故直接出具了4万元的借条。2.对于2017年5月31日的借条，伏某称欠款数额多于6万元，但张海涛同意将零头抹掉，故借款数额写了6万元整。对于6万元是针对什么期间、购买多少张彩票所欠，其表示已记不清。3.对于其余借条所载款项，系针对什么期间、购买多少张彩票所欠，伏某均表示已记不清。伏某称每次买彩票自己都会记账，晚上核算完后就将记账的纸条扔掉，其现在无法说清借条的核算过程，但之前确实已与张海涛核算过，由于其为张海涛彩票店的大户，故每张借条上所写的借款数额都少于实际的欠款数额，且出具5张借条时其与丁某夫妻关系较好，未要求丁某在借条上签字。经询问，伏某称其支付彩票款的方式为现金、刷卡、转账、打借条，刷卡使用其名下账号为×××的邮储银行卡，该银行卡2017年5月底至6月的消费基本都用于购买彩票，借款数额是根据其赊欠的彩票款扣减已付款或彩票中奖奖金核算的，6月25日其向案外人蔡春玉借款现金10万元，均用于购买彩票。张海涛陈述，其系彩票店的店主，店铺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村国防艺术区门口，其于2016年8月左右认识伏某，伏某在店内购买“双色球”；伏某通过刷卡和现金的方式支付彩票款，基本上随时结清，2017年5月至7月期间，伏某和丁某疯狂购买福彩“快三”，二人投注多、金额大，会出现不能及时付款的情况，由于伏某系彩票店的大户，张海涛有时为其垫付彩票款；不是每张彩票都必须先存钱才能出票，其在福彩中心有10万元押金，在押金的额度内可以直接出票，如果出票额度超出10万元押金，又未继续存钱的话，机器就打不出彩票；由于伏某、丁某投注“快三”金额大，其当晚就会核算，伏某有可能隔两三天或三四天再打条，但间隔时间不会太长；借条所载金额是根据其为伏某、丁某垫付的彩票款扣减伏某的付款及未支付的中奖奖金核算的；由于伏某、丁某2017年5月至7月期间买的次数多、金额大，其已记不清借条出具的具体情况。张海涛为证明购买彩票系伏某、丁某的夫妻共同行为，其提交店员韩月萍向丁某支付彩票中奖奖金的微信转账记录予以证明。该转账记录显示，2017年3月10日张海涛微信转账给韩月萍9000元，韩月萍当日将该笔款项微信转账给丁某。丁某认可收到9000元，但称不是彩票中奖奖金，是张海涛向伏某的还款，当时伏某没有微信，伏某让张海涛将还款转给丁某。伏某对张海涛的上述陈述均认可，其称购买彩票“快三”系夫妻二人共同行为，丁某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为证明其主张，伏某在原审中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称伏某、丁某一同在张海涛处购买彩票，输的挺多，但二人是否向张海涛赊账其并不清楚。在重审过程中，伏某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孙某称2017年5月至7月，其经常看到伏某和丁某去张海涛的彩票店买彩票，丁某经常去彩票店给伏某送饭、送衣服、送眼镜，其不清楚伏某、丁某与张海涛之间借款的事情。张海涛、伏某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可，丁某对此不予认可。丁某对张海涛、伏某所述均不认可。丁某陈述，其对伏某赊账购买彩票及出具5张借条的事情毫不知情，直至被起诉才知晓此事。为此，丁某提交2018年1月31日其与张海涛及2018年2月1日其与张海涛之妻李晶之间的通话录音予以证明。丁某与张海涛的部分通话内容如下（丁某简称“丁”，张海涛简称“张”）：丁：“我今天听老伏说，你俩怎么有个啥纠纷”，张：“他那个时候不是跟我这借了很多钱嘛，我也不知道你们两口子怎么弄的”，丁：“啥时候借的”，张：“就是你们打彩票的时候”，丁：“借了多少钱”，张：“借了有二十多万吧”，丁：“这啥时候的事”，张：“你不知道吗”，丁：“我不知道啊”，张：“你不知道”，丁：“我咋能知道，他干啥都瞒着我，他买彩票都瞒着我，你不知道吗”，张：“这我不知道，他说你都知道”，丁：“他咋能借那么多钱？他不是说在你那还赢了钱吗”，张：“你们俩这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丁：“我们俩离着婚呢，要不然我咋这么长时间不回去呢”，张：“他一直说给我给我，完了他说你去宁夏拿钱去了，他回老家拿钱去了，后来你一直没回来，我说这怎么办，我说要不然我就起诉了，没办法，因为我这现金倒不开了”，丁：“他几月份借的”，张：“就五六七月份吧，就那几个月”，丁：“他拿啥东西给你抵押，你就敢借他那么多钱”，张：“他那会说了，说他那个画的款还没回来呢，说借给你放心，我家你也知道，我媳妇你也认识，咱们也处了这么长时间了，断断续续的”……张：“后来还要借呢，他说你给我凑一个整，我说凑不了，我这还需要现金呢，我说你赶紧给我找钱吧，他说我老婆回老家拿钱去了，卖房子去了，让我再等等，我一看不行了，我说我不等了，我说咱们有什么事经法院”，丁：“他啥时候借钱了？他不是后来去你那不赌了吗”，张：“他就那时候里外里给我打的条嘛，后来他是不玩了，一直没看见你他也没玩反正”，丁：“怎么那么短时间哪能借那么多钱，他说在你那没输钱嘛，怎么还能借这么多钱”，张：“那我哪知道啊”……丁：“他给你赌博借钱，你咋还把我诉上了呢”，张：“他说你们是两口子”，丁：“两口子，可是他赌博，他瞒着我，我也不知道，你也真敢把钱借给他”，张：“他说你知道，他说你们两口子你们俩有商量”……张：“律师说了，说是独身还是怎么着，我说俩口子，律师说那你得诉人两口子”，丁：“律师这么告诉你的？律师没说这个赌债是谁赌了谁还吗”，张：“这也不是赌债，我给人拿的现金，谁知道他干嘛呢”，丁：“那不在你那赌着呢嘛，你拿现金干嘛，不是在你那赌的？”，张：“我那又不是开赌场的”。丁某与李晶的电话录音部分内容如下：丁：“那耀城咋就敢把钱借给他”，李：“他老说拿去，你那有钱，又卖画的，又买房的，肯定是说了好多能让我家老公信服的理由”，丁：“结果耀城借了他多少钱”，李：“具体金额我还真不太清楚，我觉得怎么也有二十多万。因为我当时买海南房子的时候，我本来想按揭的，结果按揭没下来，必须得全款，他把我的钱都给动了”，丁：“当时我听你说，耀城的条件当时往那个机器里续钱，耀城都没钱”，李：“对呀，我每个月的几万块钱都是往里填，我们家的生活质量飞速下降”，丁：“我就说你们家连往那个机器里面续钱的钱都没有，咋能有钱借给他呢”，李：“他把我买房的钱给我动了啊，你就说他胆子多大，因为这个事，我们俩都闹的感情特别不好。”为查明案件事实，法院向北京福彩发行中心调取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国防艺术区网点编号为131516福彩站点2017年1月至12月期间的“快三”销售记录。张海涛、伏某、丁某对“快三”销售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销售记录显示2017年5月29日“快三”销售金额为11万余元，5月30日的销售金额为2万余元，5月31日的销售金额为15万余元，6月2日的销售金为7万余元，且上述几天有连续多笔大额投注交易；6月19日的销售额为7852元，6月16日至6月19日销售总额为4万余元；7月1日销售金额1072元，6月26日至7月1日销售总额3万余元。另查，伏某与丁某于2016年1月28日登记结婚。2017年10月16日，伏某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要求法院判令双方解除婚姻关系、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伏某申请撤回起诉，法院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2017）京0112民初394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伏某撤回起诉。就本案诉争借款，张海涛提交的起诉状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15日。上述事实，有借条、证人证言、录音资料、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快三”销售记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有三，一是本案案由，二是借条上的债务是否真实发生，三是如债务属实，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案由问题，张海涛与伏某陈述，本案诉争借条系伏某、丁某在张海涛的投注站购买彩票未能及时足额付款，由张海涛先行垫付，后双方扣减伏某、丁某的付款及中奖奖金后对尚欠款项进行核算、确认而出具的凭证。现张海涛依据伏某出具的借条提起民间借贷之诉并无不妥。关于债务的真实性，伏某对所有借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结合张海涛与伏某的陈述，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张海涛经营的投注站2017年全年“快三”的销售记录，销售记录显示2017年5月29日、5月30日销售额达14万余元，5月31日的销售额达15万余元，6月2日的销售额达7万余元，且有连续大额投注交易，上述销售情况能够与本案诉争的2017年5月30日借条（4万元）、5月31日借条（6万元）、6月2日借条（5万元）相印证，故一审法院对该三张借条所载债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从销售记录来看，2017年6月19日当日销售额仅为7852元，即使6月16日与6月19日销售总额也仅为4万余元，但6月19日的借条金额为5万元，张海涛、伏某均无法说清借条中借款数额的具体核算情况。同样，2017年7月1日的借条数额为6万元，但该日销售额仅为1072元，6月26日至7月1日所有销售总额也仅为3万余元，远少于借条中的6万元，张海涛、伏某对该张借条中的借款数额亦无法陈述清楚核算的情况。上述两张借条所载借款数额明显与“快三”实际销售情况不符，故对于2017年6月19日及7月1日借条所载债务，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存在合理怀疑。综上，一审法院结合各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意见综合考虑，对2017年5月30日、31日及6月2日借条所载债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6月19日及7月1日借条所载债务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根据该三张借条约定的利息核算，利率标准为月息2%，符合法律规定，伏某对此亦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该利率标准予以支持。经核算，上述三张借条利息计算至2019年3月11日为64960元。故，伏某应偿还张海涛欠款15万元及利息64960元。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案债务系因购买彩票产生，并非用于伏某与丁某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张海涛、伏某亦无有力证据证明借款系伏某与丁某的共同意思表示，故本案诉争债务无法认定为伏某与丁某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对张海涛要求丁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即使张海涛的店员于2017年3月10日微信转账给丁某的9000元系彩票中奖奖金，但并不能必然推定本案诉争债务系丁某与伏某的共同意思表示或丁某知情并同意。此外，虽然伏某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均表示对伏某借款的事情不清楚，其他陈述亦无相关证据相佐证，故一审法院对两名证人的证言不予采信。其他证人未出庭作证，故对相关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伏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偿还张海涛欠款150000元及利息64960元；二、驳回张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庭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伏某上诉主张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丁某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丁某未在借款合同或借据上签字，亦未对伏某借款予以追认为夫妻共同借款，可见丁某并无与伏某共同向张海涛借款的意思表示，且张海涛亦未举证证明伏某所借款项用作与丁某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伏某所借款项不宜认定为与丁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对伏某主张丁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伏某对其向张海涛所欠款项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伏某应偿还欠款本金及利息的数额，较好平衡了各方的利益，本院不再调整。综上所述，伏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4元，由伏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乔文鑫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