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04民终3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欧留庆，男，汉族，1964年11月30日生，住常州市金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生，男，汉族，1957年3月6日生，住常州市金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周晔，男，汉族，1979年2月2日生，住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星，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欧留庆为与被上诉人周晔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2日进行听证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生，被上诉人周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星到庭参加听证。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不清，法律适用借误，未查明事实，导致误判，应予纠正。上诉人系薛建华的父亲薛根庆之干儿子。2013年上半年，薛根庆对上诉人言称丹徒区辛丰镇有部分土地可以搞种养殖，建议上诉人去投资，上诉人经考察认为可以投资经营。上诉人因从事多个产业，没有精力亲力亲为的管理，遂委托薛根庆管理，因薛根庆之子薛建华当时无业，薛根庆就对上诉人说，由薛建华负责日常管理。为方便经营，就以薛建华的名义领取营业执照、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上诉人与翟铮赟出资、薛根庆负责记账，薛建华定期向上诉人汇报经营情况。2018年4月28，薛建华因病突然去世。为理顺租赁经营关系，同年6月19日，上诉人与发包人镇江市丹徒区辛丰镇中心村渔陶片（各组）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将原承包人薛建华的名字变更为上诉人并于2018年7月6日注册了丹徒区辛丰留庆农庄（以下简称留庆农庄）。2019年1月30日，被上诉人诉薛根庆（薛建华父亲）、张粉兰（薛建华母亲）、李青红（薛建华妻子）、薛国涛（薛建华儿子）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法院判决由薛根庆、张粉兰、李青红、薛国涛在继承薛建华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归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0万元并承担利息，后被上诉人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诉人对金坛区人民法院执行提出异议。2020年1月20日，金坛法院作出（2020）苏0413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被执行人薛建华个人经营的镇江市丹徒区辛丰镇华丰农庄（以下简称华丰农庄）里面的苗木、果树、盆景、养殖的水产等设施的执行。被上诉人不服裁定，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中，上诉人一再强调，原华丰农庄实际出资人、实际经营人都系上诉人，因上诉人与薛建华干兄弟关系，就以薛建华名义领取营业执照，薛建华仅是借名登记，没有出资之实。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对该事实予以补强举证，向法庭提交了薛根庆负责记账的《华丰农庄投资现金记账本》1本；薛建华生前向上诉人汇报出具的（华丰农庄）资金投资明细账2份，并提交了“请求法庭对薛根庆开展法庭调查，以便查明案情”的《申请书》。以上证据充分证明了华丰农庄的实际投资人有且仅有上诉人与翟铮赟，一审未对以上证据质证即草率判决，导致误判。因此，一审对事实没有查清，在举证期限内未给予上诉人举证的权利，程序严重违法。上诉人认为：法律的核心在于保障真实权利人的权益。本案的真实权利人即隐名的实际投资人是上诉人与翟铮赟，其权益依法应受到保障。在司法实践中，实际出资人为隐名出资人，而借名登记的显名登记人并非实际出资人的现象司空见惯，法律对此也无禁止。本案中薛建华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薛根庆、张粉兰、李青红、薛国涛均明确向法庭表示薛建华无任何遗产。说明他们也是认为华丰农庄财产不属于薛建华的遗产。一审以华丰农庄营业执照的显名登记人是薛建华为依据，认定“华丰农庄的财产所有权应认定为薛建华所有”是错误的。 因此，上诉人认为，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413执2731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中的涉案财产，属于留庆农庄的经营者即上诉人所有，上诉人系案涉财产的权利人。在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查封案涉财产时，案涉财产系案外人上诉人占有。金坛区法院作出（2020)苏0413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薛建华经营的华丰农庄是受上诉人委托经营管理的，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为实际投资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17曰，金坛法院对周晔诉李青红、薛根庆、张粉兰、薛国涛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作出（2018)苏0482民初5427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李青红、薛根庆、张粉兰、薛国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在继承薛建华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归还原告周晔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承担以100000元为基数分别自2018年5月2日、2018年5月20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二、驳回原告周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李青红、薛根庆、张粉兰、薛国涛负担。 根据周晔的执行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苏0413执2731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苏0413执2731号执行裁定：冻结被执行人李青红、薛根庆、张粉兰、薛国涛存款21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同价值的财产。当日，一审法院向华丰农庄及镇江市丹徒区辛丰镇中心村民委员会送达了（2019）苏0413执2731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被执行人薛建华个人经营的华丰农庄里面的苗木、果树、盆景、养殖的水产等设施。异议人欧留庆不服裁定，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称，华丰农庄从成立起便全部由异议人及翟铮赟合伙投资经营，案涉财产系异议人及翟铮赟合法财产，薛建华属于华丰农庄里的管理人员，请求对涉案财产排除执行。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20）苏0413执异1号裁定：中止对被执行人薛建华个人经营的镇江市丹徒区辛丰镇华丰农庄里面的苗木、果树、盆景、养殖的水产等实施的执行。 周晔不服该裁定，向金坛法院提起许可执行异议之诉称，华丰农庄系个体工商户，登记在薛建华的名下，法院查封华丰农庄内的案涉财产，符合法律规定。欧留庆认为华丰农庄从成立起便全部由其及翟铮赟合伙投资经营，华丰农庄的设施属于他们共有财产，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欧留庆的异议请求，继续执行案涉财产。一审诉讼请求：1、准许执行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413执2731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继续执行薛建华个人经营的镇江市丹徒区辛庄镇华丰农庄里面的苗木、果树、盆景、养殖的水产等财产；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查明事实：2013年12月30日，薛建华与范育道签订了土地租赁承包协议书1份，约定：承包期限自2013年10月30日起至2023年10月30日止，镇江市丹徒区辛丰镇中心村民委员会在该协议书中作为见证方加盖了印章。华丰农庄于2014年8月20日经注册登记设立，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位于镇江市丹徒区辛丰镇中心村渔陶，经营者为薛建华。嗣后，薛建华按约租赁土地经营苗木种植等，并按约向发包方缴纳承包金。 2018年4月28日，薛建华因病去世。同年6月19日，被告欧留庆与发包人范育道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将原承包人薛建华的名字变更为被告欧留庆。并于2018年7月6日注册了留庆农庄。 2019年1月30日，原告周晔与薛根庆（薛建华父亲）、张粉兰（薛建华母亲）、李青红（薛建华妻子）、薛国涛（薛建华儿子）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庭审中，薛根庆称：薛建华去世之后苗圃已经一塌糊涂，我就把苗圃给了继儿子欧留庆去管理，因为欧留庆也借给薛建华不少钱，但具体金额不知道，现在苗圃还未到期，现在是欧留庆管理，小苗已经不种了，大苗还需好几年才能卖。 2020年1月20日，一审法院根据欧留庆的异议申请，经审查作出（2020）苏0413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被执行人薛建华个人经营的镇江市丹徒区辛丰镇华丰农庄里面的苗木、果树、盆景、养殖的水产等实施的执行。（详见裁定书）。周晔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实质为案涉财产的所有权归属问题。对此，原告提交了薛建华华丰农庄的营业执照副本、土地租赁承包协议书，结合薛根庆在水北法庭的庭审当中的陈述以及薛建华向发包方缴纳承包金等事实，华丰农庄的财产所有权应认定为薛建华所有。薛建华去世后，薛根庆仅是因为薛建华生前借了被告的钱将华丰农庄交给其管理，被告并未依法取得薛建华华丰农庄的财产所有权，被告虽将原承包人薛建华的名字变更并重新与发包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注册了留庆农庄，但并不能当然享有薛建华华丰农庄的财产所有权。被告与薛建华之间确有经济往来，但仅凭这一点，并不足以证明华丰农庄的财产所有权属于被告所有。综上，一审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证据不充分，该院不予采信。对薛建华生前所有的华丰农庄的财产，该院可以依法执行。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准许执行该院作出的（2019）苏0413执2731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继续执行薛建华个人经营的镇江市丹徒区辛庄镇华丰农庄里面的苗木、果树、盆景、养殖的水产等财产。（被告在2018年6月19日以后投资形成的财产不得执行）。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另查明： 本案中一审法院未将与争议标的有直接利害关系的被执行人列为当事人。 欧留庆在一审中提供了一份“2018年5月至2019年12月留庆农庄的投资费用表”和一份“2014年至2018年4月欧留庆投资华丰农庄明细”。欧留庆主张2018年5月至2019年12月期间，欧留庆通过建造生产生活用房、种植苗木、投资鱼塘等投资行为，共计投入农庄2156742元。 本院认为: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之规定,申请执行人提起许可执行异议的,以案外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申请执行人主张的，以案外人和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申请执行人主张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一审中，欧留庆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薛根庆、张粉兰等被执行人署名的两份“情况说明”，证明薛建华在华丰农庄没有实际投入，实际投资人是欧留庆和翟铮赟，说明被执行人对申请执行人的主张是持反对意见的。因此，一审未将本案中所涉被执行人列为当事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第二，欧留庆于2018年7月6日作为经营者在原华丰农庄经营场所注册了留庆农庄。而欧留庆陈述，其注册留庆农庄后进行了建造生产生活用房、种植苗木、投资鱼塘等投资行为，共计投入农庄2156742元。同时欧留庆的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和二审中均陈述原华丰农庄基本没有苗木和鱼塘养殖水产留下，也根本没有盆景，现有苗木和养殖均为欧留庆的重新投资，而一审法院根据（2019）苏0413执2731号执行裁定进行查封时，仅笼统表述为：查封薛建华个人经营的镇江市丹徒区辛丰镇华丰农庄里面的苗木、果树、盆景、养殖的水产等设施，并未查明现欧庆农庄内的苗木、果树、盆景、养殖的水产到底哪些属于上述裁定查封的属于华丰农庄遗留的财产，即查封的标的物并不明确，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中对该事实也未能查明。而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主张排除执行，必须针对明确的被执行标的物。人民法院也必须围绕明确具体的被执行标的物来审查和审理主张权利的案外人对之是否存享有排除执行的实际权益，故本案应在查明被查封标的物的实际情况后才能作出欧留庆对该些标的物是否有排除执行的实际权益。另外，一审判决书在判决部分写“裁定如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遗漏当事人，同时案件事实不清，依法应予发回重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67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欧留庆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予以退还。 审 判 长 吕福清 审 判 员 王 臻 审 判 员 朱正生 法官助理 陶金沙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