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8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武进科宁通风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厚恕村。法定代表人：姜伟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远，江苏欣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须玲芳，女，汉族，1969年4月8日出生，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林虎，江苏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武进科宁通风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须玲芳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3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一、被上诉人一审陈述上诉人公司账户款项为其夫妻二人以个人名义承接的工程款，没有举证证明，也不合情理。个人如承接安装工程，一般挂靠在其他有资质的企业名下施工，其夫妻自己有专业的空调安装公司，无需以个人名义承接工程。既然以个人名义承接工程，工程款却又打入上诉人公司账户，显然不是事实。对此一审不但未要求其承担举证责任，反而认为上诉人未尽到对2006年至2011年期间营业收入的举证证明责任。二、即使上诉人在2006年1月至2011年1月期间没有发生业务往来，也并不表示公司就没有应收款资金进入公司账户。上诉人于2000年3月29日成立后，曾承接多项空调销售安装工程，一般均约定工程款分期支付，付款周期长达数年，还有些客户是延期付款的，所以在2006年后虽然因姜伟东与须玲芳之间的夫妻矛盾导致很少经营，但公司账户仍有之前的工程款进账。三、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夫妻财产与上诉人公司财产混同的事实。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公司取走了200多万元，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夫妻共同财产从其个人账户流向公司账户，不能以夫妻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具有可能性，而推定必然产生混同的事实。另外，一审认为应由上诉人提供财务账册证明经营期间的财务制度规定，明显偏袒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承认在2004年后接管财务和公司的其他印章，财务账册都在被上诉人处，应由被上诉人提供财务账册证明其主张。四、上诉人系独立法人，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其银行账户的资金应为公司财产。《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因此，只有在第三方对上诉人财务进行审计确认或进行刑事立案审查认定公司账户上的款项并非公司所有，而为他人财产的情况下，才能确认不是上诉人公司所有，否则，应认定为公司的合法财产。故一审判决认为账户款项不能确认为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五、本案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的规定，公司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被告股东以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虽然不属于抽逃出资，但其行为与抽逃出资类似，不仅侵害公司和其他股东利益，而且致使公司向其他不特定债权人的清偿债务能力大大降低，从而损害了不特定债权人的利益，故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2、被上诉人侵犯了公司资金，上诉人起诉要求其返还，属于物权返还请求权，也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六、即使援引诉讼时效制度，本案也应当从2017年6月起算，至起诉时并未超过3年诉讼时效。1、被上诉人长期侵占资金，侵权事实是连续的。2、姜伟东对被上诉人侵占资金的事实在2017年6月通过向银行查询才知晓。2004年后，被上诉人掌握公司所有印章和财务账册，独自控制公司，直到2017年双方发生离婚纠纷，姜伟东才重新从被上诉人处取回印章，但财务账册一直在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是否制作会计账册或者是否按照真实情况制作财务账册,姜伟东都无从得知。在重新掌握印章后，姜伟东向银行查询才得知被上诉人侵占公司资金的事实。3、被上诉人在《要求》中明确承认，其向姜伟东隐瞒了财产状况，印证了被上诉人在姜伟东不知情的情况下支取公司资金并一直隐瞒姜伟东的事实。4、被上诉人在离婚案件中对所取280多万元资金流向的陈述，和一审庭审陈述完全不一致。特别是在离婚案件中的陈述，其称有130万元用于购买荷花池房屋，但事实上，购买荷花池房屋付款在前，被上诉人侵占资金在后。显然，被上诉人将所取大笔资金占为己有，也证明了姜伟东不仅没有授权被上诉人取款，而且一直被被上诉人欺骗，对取款事宜并不知情。5、如被上诉人所称姜伟东授权其取款并用于家庭生活或作为家庭共同存款符合事实，那么姜伟东与被上诉人构成共同侵权，在此情况下,姜伟东即使是法定代表人，也不可能代表上诉人公司起诉其本人和被上诉人，故一审判决以姜伟东知情作为诉请已过三年诉讼时效的理由是站不住脚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偏袒被上诉人，导致错误判决，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须玲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科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须玲芳立即向科宁公司返还2163068元；2.须玲芳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6月1日，共计1534019元）；3.诉讼费用由须玲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28日，国家契税总局对案外人姜浩天名下位于荷花池公寓7-丁-301的房屋出具江苏省契税完税证，载明该房屋实缴税金23000元。2006年1月26日至2011年1月31日期间，须玲芳从科宁公司银行账户提取款项共计2163068元，银行出具的大额现金支取登记审批表中记载的“现金用途”为“工资”，现金支票上载明用途为“费用、奖金”、“工资”、“差旅费”等，均加盖有科宁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姜伟东的印章。2011年3月14日，姜伟东从须玲芳银行账户取款324106.94元，2012年4月20日，姜伟东从须玲芳银行账户取款111200.87元，2012年5月18日，姜伟东从须玲芳银行账户取款230384.8元。一审另查明，科宁公司成立于2000年3月29日，注册资本50万元，现股东为姜伟东、须玲芳，两人持股比例分别为56%、44%，实际出资日期均为2005年8月26日，姜伟东担任科宁公司法定代表人，须玲芳为科宁公司监事。姜伟东与须玲芳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96年5月8日登记结婚，于1999年3月18日生育一子姜浩天。2017年7月17日，须玲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其与姜伟东的夫妻关系，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7）苏0404民初3906号民事判决，判决不准予须玲芳与姜伟东离婚。2018年2月1日，姜伟东的母亲郭菊华将姜伟东及须玲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两人归还借款572000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2018）苏0404民初685号民事判决，判决姜伟东及须玲芳归还郭菊华借款150000元，姜伟东归还郭菊华借款225000元。2018年9月5日，须玲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其与姜伟东的夫妻关系，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8）苏0404民初4848号民事判决，判决不准予须玲芳与姜伟东离婚。后须玲芳第三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其与姜伟东的夫妻关系，目前尚在审理过程中。一审庭审中，科宁公司称姜伟东的职务是执行董事和总经理，并且是法定代表人，2004年姜伟东的姐姐姜素琴去世以后须玲芳接管姜素琴的财务工作，姜伟东将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印章等所有印章交给须玲芳，由须玲芳全权管理公司的事务，姜伟东不再管理公司事务。2010年之前公司是正常经营的，生产空调通风设备，并承接安装工程，姜伟东本人一直从事技术，在须玲芳接管公司以后，姜伟东一直对外做技术工作，2010年之后姜伟东和须玲芳夫妻关系有了矛盾，公司无法正常经营。2017年左右姜伟东找到须玲芳要回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印章，但是财务账册没有找到，须玲芳拒绝提供任何信息。姜伟东对须玲芳一直还有感情，代理人向姜伟东提过本案涉刑的问题，但是姜伟东没有采纳。须玲芳称其是公司的监事，2004年姜素琴去世后接管财务。从须玲芳接手财务以后，科宁公司实际未发生任何经营，仅有外面的账户汇入款项，须玲芳根据姜伟东的要求提取相应的金额，双方是夫妻关系，不存在任何书面手续。从2004年起公司没有生产过空调通风设备，没有承接空调安装，也没有开具过发票给客户，税务上没有报税金额，都是0。公司账户汇入的款项都是须玲芳夫妻借用其他公司名义在外承接工程的时候收入的款项。因要求公对公，所以使用科宁公司账户进行收款。科宁公司至今还是歇业，未办注销。科宁公司公章、财务章、财务账册须玲芳没有藏过，一直放在家里，在姜伟东处。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科宁公司称须玲芳侵占了科宁公司的财产，而且侵占行为一直是持续的，科宁公司可以随时起诉返还。姜伟东在须玲芳提起离婚诉讼以后，向须玲芳索取公司印章，于2017年6月在银行查询才得知须玲芳侵占资金的事实。即使姜伟东对须玲芳取款是明知的，须玲芳将财产转换为夫妻共同财产，姜伟东也属于侵权，侵犯公司利益。姜伟东是法定代表人，但作为侵权股东，他的知晓并不等同于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知晓，更不代表科宁公司怠于行使权力，所以不应当受到诉讼时效的制约。须玲芳称在2011年左右姜伟东曾经取走67万余元，（2018）苏0404民初685号判决书反映，姜伟东从须玲芳处拿走35万元存款。须玲芳从公司账户提款，姜伟东是知晓的，而且使用了其中的相应款项。双方为夫妻，妻子从公司取钱，作为丈夫不可能不知道，所以科宁公司称其从2017年6月才知须玲芳从银行提款完全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情理。诉讼时效完全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一审法院认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利益而引发的纠纷。首先，科宁公司的股东为姜伟东及须玲芳二人，二人为夫妻关系，姜伟东为法定代表人，须玲芳为监事。科宁公司自认从2004年1月始，须玲芳全面接手科宁公司财务工作，并持有公司合同专用章、财务印章以及法定代表人印章。故须玲芳合法持有上述印章，科宁公司及姜伟东将上述印章交由须玲芳保管视为对其使用的授权。其次，须玲芳称科宁公司并未实际开展经营活动，并陈述了科宁公司银行账户款项的由来，科宁公司不予认可，但未举证证明其自2006年1月26日至2011年1月31日期间业务往来情况及收益。考虑到科宁公司的股东为夫妻关系，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极易构成混同，科宁公司未能提交财务账册等资料以证明其经营期间财务制度规范，故在无第三方对科宁公司财务情况进行审计确认或就本案进行刑事立案审查认定的情况下，不能确定科宁公司银行账户的款项即为科宁公司所有，也无法将须玲芳的取款行为直接认定为对科宁公司财产的侵占。第三，本案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纠纷，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科宁公司仅为法律上的主体，在认定科宁公司对须玲芳取款事宜是否知情时，不应将科宁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姜伟东隔裂分析，姜伟东是否知情即可确认科宁公司是否知情。科宁公司主张须玲芳侵权时间为2006年1月26日至2011年1月31日，在此期间，须玲芳从科宁公司银行账户提取款项高达200多万元，若须玲芳将科宁公司所有的200多万元据为己有，必然会严重影响科宁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科宁公司称姜伟东负责科宁公司技术工作，姜伟东作为科宁公司执行董事和总经理参与公司经营，其不可能不知情。且须玲芳一直与姜伟东共同生活，此后2011年至2012年，姜伟东还从须玲芳的银行账户提取款项，故姜伟东对科宁公司取款事宜应当知情。科宁公司称姜伟东于2017年6月才知须玲芳取款明显不符合常理。科宁公司于2019年7月3日起诉早已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常州市武进科宁通风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377元（科宁公司已预交），由常州市武进科宁通风设备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上诉人科宁公司提交了2004年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复印件、科宁公司与溧阳建工集团的往来记录，证明上诉人与第三方有业务往来并发生款项收取，被上诉人须玲芳质证认为因上诉人未提供原件，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无法反映真实的履行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科宁公司的经营及款项往来情况。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上述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科宁公司认为被上诉人须玲芳实施了损害科宁公司利益的行为，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科宁公司的股东为姜伟东、须玲芳，二人为夫妻关系，姜伟东为法定代表人，须玲芳为监事。须玲芳自2004年1月接手科宁公司财务工作，并持有公司合同及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印章，科宁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姜伟东对此是认可的，可视作对须玲芳使用的授权。2006年1月26日至2011年1月31日期间，须玲芳陆续从科宁公司银行账户提取款项2163068元，银行出具的大额现金支取登记审批表中记载的“现金用途”为“工资”、“差旅费”，现金支票上载明用途为“费用、奖金”、“工资”、“差旅费”等，均加盖科宁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姜伟东的印章，手续完备。与此同时，科宁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公司财务制度规定、实际经营活动及款项往来，结合公司仅有的两位股东姜伟东与须玲芳系夫妻关系的特殊身份，以及姜伟东从须玲芳银行账户取款的情况，加之亦无有效证据证明须玲芳有其他收入，故本案中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姜伟东对须玲芳的取款行为明知且同意具有高度盖然性，在此情况下，仅依据须玲芳取款的事实，要求认定须玲芳侵占科宁公司款项，证据不充分。本案科宁公司起诉的请求权基础是损害公司利益责任，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规定，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2006年1月26日至2011年1月31日期间，须玲芳从科宁公司银行账户多次提取款项，金额达200多万元，姜伟东作为科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参与经营，且与须玲芳共同生活，其对此应当是明知的，现以科宁公司于2019年7月3日起诉，已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科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377元，由上诉人常州市武进科宁通风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王 星审判员  郑 仪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史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