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鄂12民终1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仲平，男，195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岳来，湖北德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城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通城县隽水镇湘汉路**。 负责人：江泽荣，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昭，湖北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湖北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晨霞，女，201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晋江市。 法定代理人：何某（何晨霞之父），男，198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六云，通城县麦市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葛仲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城支公司（以下简称通城人保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晨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2020）鄂1222民初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仲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葛仲平赔偿被上诉人何晨霞47212.19元。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何晨霞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何晨霞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明显错误。何晨霞系农村户口，又在村办幼儿园上学，不符合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二个条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二、何晨霞在学校保险中报销了4万元，应当在本案中扣除，不能重复计算。三、第一次鉴定意见由于没有采信，所以鉴定费2280元，应由何晨霞自负。四、交警责任划分错误，上诉人承担主责，何晨霞应承担次责。何晨霞仅5岁，监护人外出打工，其爷爷、奶奶照顾失职，过错明显。五、被上诉人隐瞒了何晨霞治疗过程中涉及的医疗纠纷，上诉人承担了不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通城人保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减少赔付10000元；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葛仲平、何晨霞承担。事实与理由：葛仲平购买了第三者责任险，但未购买不计免赔险别，按照《机动车商业保险》第二章第二十七条的约定，在投保车辆负全责的情况下，应当实行20%的免赔率，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裁判结果错误，应当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减少10000元赔偿数额。 何晨霞答辩称，一、何晨霞的户口本并没有载明其是农村户口。现在户口登记已取消了农村户口，统称为居民户口。何晨霞的父母一直在外务工，其生活来源于城镇。且事故发生至今，何晨霞一直随父母在福建城镇生活，如果按农村户口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显然对其不公。且最高法已发文件，从2020年1月1日起不再区分农村居民与城镇居民的不同计算标准。二、学校为学生投了保险即便获得了赔偿，也与本案不发生冲突，不应当扣除。三、没有法律规定当事人不能自行鉴定，第一次鉴定也是何晨霞为确定损失进行了鉴定，应当属于赔偿损失的范围。四、何晨霞在家门口受伤，葛仲平驾驶大货车，严重超载，且刹车失控，将车开到何晨霞家门口，将何晨霞撞伤。交警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后，葛仲平亦未提出复议。其称何晨霞横过马路，没有提供证据。相反，其车辆在马路上失控很多村民都看到了。五、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不是医疗纠纷，何晨霞未隐瞒任何医疗纠纷。如果存在医疗事故，答辩人怎会无动于忠，这于基本情理不符。六、上诉人保险公司认为商业险应当按20%的免赔率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条款是格式条款、霸王条款。 葛仲平答辩称，20%的免赔率实际上是合同免责条款，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 何晨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葛仲平、通城人保支公司赔偿何晨霞各项损失1030196元；2.由葛仲平、通城人保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2015年1月1日，何晨霞的监护人冷秀丽在晋江市永和镇旦厝村西区135号租赁房屋，租期两年。2016年10月7日16时20分许，葛仲平驾驶鄂Ｌ×××××号货车自通城县麦市镇盘石村往麦市镇九房村方向行驶，行至通城县××号门前路段时，将道路上行人何晨霞撞倒，致何晨霞受伤，货车受损。何晨霞在通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后，被送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院治疗5天，出院诊断：“1.枕骨、左颧骨骨折并颅内积气；2.脑挫裂伤；3.左侧锁骨骨折并臂丛神经损伤；4.全身多发软组织挫擦伤”，出院医嘱：“出院后继续治疗”，2016年11月19日，何晨霞入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住院治疗4天，出院诊断：“1、（左侧）臂丛神经损害”。2017年1月11日，何晨霞入上海复旦学附属儿科医院住院治疗6天，出院诊断：“臂丛神经损害（术后）”。自2017年6月15日，何晨霞在北京同安骨科医院住院治疗19天，自2017年8月25日，何晨霞在北京同安骨科医院住院治疗35天，自2018年4月4日，何晨霞在北京同安骨科医院住院治疗17天,自2018年8月4日，何晨霞在北京同安骨科医院住院治疗15天,自2019年7月14日，何晨霞在北京同安骨科医院住院治疗40天。何晨霞在北京同安骨科医院主要诊断均为：“左臂丛神经损伤术后”。何晨霞住院天数合计142天，医疗费共计244235.16元，交通费共计41751元，其中葛仲平垫付医疗费184271.71元，交通费4500元。2016年10月19日，通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在该事故中，葛仲平负事故全部责任，何晨霞不负事故责任。”2020年6月3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同济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01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何晨霞所受伤，伤残程度评为六级；建议给予后期医疗费1万元或据实赔付；自受伤之日起，给予护理时间800日，营养时间800日”。何晨霞为第一次鉴定花费鉴定费2280元，葛仲平为重新鉴定花费鉴定费3600元。 葛仲平在通城人保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12月30日起至2016年12月29日止，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同时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12月30日起至2016年12月29日止，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50000元，不计免赔率。本案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葛仲平应怎样依法依责赔偿何晨霞的各项损失；2.通城人保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赔偿范围承担保险责任。 一、关于葛仲平应当赔偿何晨霞的具体数额问题。关于医疗费，何晨霞医疗费共计244235.16元，有医疗票据为证，其中葛仲平垫付医疗费184271.71元。据鉴定意见，何晨霞后续治疗费1万元，应予以支持。医疗费合计254235.16元。关于护理费，何晨霞认为应当按照何晨霞两监护人工资认定护理费，第一没有误工证明，无法证明两个监护人均自事故发生时起，确有因陪护产生长期误工的情形，第二仅有单位出具的工资证明，没有相应劳动合同、工资流水，无法证明两监护人实际月平均工资收入，因此对何晨霞主张以工资标准为护理费标准，不予采信。护理费标准按照2019年居民服务业38897元/年的标准计算。因鉴定意见中何晨霞护理期800天，何晨霞护理费：38897元/年÷365天×800天=85253.7元。关于交通费，何晨霞提供证据，交通费为41751元，其中葛仲平垫付450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按50元/天计算，何晨霞住院142天的伙食补助费：50元/天×142天=7100元。关于营养费，按15元/天标准计算，据鉴定意见、医院医嘱，何晨霞营养时间800天则营养费15元/天×800天=120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年计算，何晨霞六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34455元/年×20年×0.5（六级伤残）=344550元。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何晨霞举证的康复材料费已经在医疗费中予以计算，不再重复计算。关于精神抚慰金，何晨霞六级伤残，对精神抚慰金，可酌情认定为12000元。关于鉴定费，其属于何晨霞为进行诉讼活动所产生的必须的、合理的费用，且有发票为证，对何晨霞的鉴定费用2280元，予以支持。故葛仲平应当赔偿何晨霞共计759169.86元。 二、关于通城人保支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葛仲平与通城人保支公司之间签订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均合法有效，双方应履行合同义务。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通城人保支公司应当首先在交强险范围内向何晨霞支付残疾赔偿金11万元，医疗费1万元，其次在商业险范围内向何晨霞支付5万元。通城人保支公司提出葛仲平未购买不计免赔险，保险公司有20%的免赔率，因保单上未记载免赔率，对其异议，因举证不利，不予采信。还剩589169.86元，因葛仲平已垫付何晨霞医疗费184271.71元，交通费4500元，鉴定费3600元，本案中一并扣抵，则葛仲平应向何晨霞赔偿396798.15元。 对葛仲平庭审提出，上海华山医院医疗事故应承担相应医疗责任，何晨霞两监护人未能尽到监护义务，因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对其异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由通城人保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向何晨霞赔付17万元；由葛仲平赔付何晨霞396798.15元。上述款项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何晨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葛仲平承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其父母提供在福建省晋江市永和镇泉州极普传奇服饰有限公司务工的劳动合同书，拟证明其父母在外务工，何晨霞的生活来源于城市。另提交了何晨霞在晋江市永和镇旦厝小学就读的证明一份，拟证明何晨霞事故发生后已在城镇学校上学。上诉人葛仲平提交了于2020年9月拍摄的一组现场公路情况的照片，拟证明事故发生时的路况。葛仲平对何晨霞提交的证据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何晨霞的代理人对葛仲平提交的证据亦不认可。本院认为，何晨霞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父母在外务工的情况，其真实性应予认定，葛仲平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足以否定的证据。葛仲平提交的照片是事故发生近4年以后拍摄，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的道路情况。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继续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何晨霞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3）20号司法解释对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分别确定了不同的赔偿标准，是考虑到当时我国城乡差别的实际情况而制定的。2020年1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已授权各高级人民法院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从司法层面上推行“同命同价”。如果说这仅是发展趋势的话，那么仅从本案的证据及现实情况看，何晨霞的伤残赔偿金亦应按城市居民标准计算。随着农村城镇化水平的提高，绝大多数农村儿童都已转入城镇学校上学，上学学生的实际消费已在城镇。本案受害人何晨霞亦是如此。虽然其幼儿园在村办学校，但进入小学（已在城镇就读）、中学，乃至大学将均在城镇生活，生活支出均在城镇。关于收入来源，何晨霞的父母在一审及二审中提交了居住证、租房合同、收入证明、劳动合同等证据，足以证明收入来源于城市，何晨霞的扶养费系来源于城镇。且我市已取消了农业、非农业户口性质的划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户籍已不在是区分城市与农村人口身份的标志。上诉人葛仲平认为何晨霞系农村户口，居住在农村，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缺乏法律及政策依据。二、关于事故责任划分问题。2015年10月19日通城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次事故责任进行了认定，葛仲平负全部责任，何晨霞不负事故责任。葛仲平认为事故责任划分不当，其爷爷、奶奶未尽到照顾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但未提供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第一次鉴定的费用是否应当由何晨霞负担的问题。鉴定是认定何晨霞损害赔偿的主要依据，是必须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中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虽作出了不同的鉴定意见，但并不能归责于何晨霞，故上诉人葛仲平认为因第一次鉴定意见未被采信，该支出应由何晨霞承担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学校为何晨霞投保平安险获得的保险赔偿是否应当扣减的问题。学校所投险种属人寿保险范围，投保人可以订立保险合同，获得多份保障。与本案葛仲平投保的机动车保险无关联，亦无冲突。上诉人葛仲平认为其赔偿数额应当扣除何晨霞已获得的人身保险赔偿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上诉人葛仲平认为何晨霞父母隐瞒了医疗事故，上海华山医院对其医疗事故应承担相应医疗责任的上诉理由，未提供任何证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五、关于是否应当按20%的免赔率计算扣减通城人保支公司10000元赔偿金的问题。本院认为保险合同中关于20%的免赔率实际上属于免责条款，但通城人保支公司未提交有投保人签字的投保单，不能证明其对该条款尽到了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扣除10000元赔偿金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上诉人葛仲平负担14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城支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洪斌 审判员  熊 泽 审判员  张 涛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刘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