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35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冯荣华，女，1958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伯林，男，195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系冯荣华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重庆法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国荣，女，1958年2月23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江，男，195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系尹国荣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国权，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冯荣华因与被申请人尹国荣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终1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作出（2019）川民申6205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冯荣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伯林、陈霞，被申请人尹国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江、曾国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荣华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定冯荣华与南充市顺庆区舞凤街道办事处周家坝社区民委会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是否有效，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且不会影响冯荣华于2016年12月31日与南充市顺庆区舞凤街道办事处周家坝社区民委会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事实的认定，同时，其也不属于冯荣华与尹国荣合伙关系是否应当自然终止直接考虑的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的非金钱债务，当事人不得强行要求履行，否则将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非金钱合同债务亦如此。2.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仅考虑合伙经营的外在形式，而忽略双方签订合伙协议时的主观真实意思表示，从而片面认定合伙经营期限已发生改变。双方签订的《关于共同经营原达洲塑料厂租用土地和旧厂房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合作经营约定10年期限，并强调期满终止合作关系。而被申请人主张变更为20年，仅提供了《租赁经营合同》以及其添加了“式”字的合伙协议，且未经再审申请人确认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依法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 尹国荣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冯荣华申请再审所称事实和理由与法律明显不符，不符合申请再审法律规定，应对予驳回。1.关于投资入伙资金的问题。冯荣华关于尹国荣投资入伙3万元后，以另一方式将3万元收回主张明显缺乏事实依据。2.关于合伙期限的问题。《协议书》约定“土地租赁期满后，二人友好协商作好善后工作，友好解除合作关系”，结合合伙协议签订后，冯荣华代表合伙组织签订《租赁经营合同》，双方合伙期限随土地租赁期限的变化而变化，在土地租赁期限届满后才涉及合伙终止，清产核资，清算、分配。3.租赁合同的效力。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确认合法有效，无论法律上或事实不存在任何障碍，且处于履行状态。冯荣华的申请再审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冯荣华的再审申请。 冯荣华向一审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被告双方2006年11月8日所签订的《协议书》自2017年1月1日起终止，并确认原、被告双方共同经营原达洲塑料厂的合作关系自2017年1月1日起解除；2.依法判决被告与原告就共同转租原达洲塑料厂租用土地所取得的盈余进行分配，并确认2017年3月14日案外人刘某提存至顺庆区人民法院的90000元租金款中的63030元属原告应得款项（其中26970元为原告应得的租金盈利，其中36060元为原告为经营合伙事务而垫支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冯荣华与尹国荣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属实，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遂作出（2018）川1302号3632号民事判决：一、案外人刘某提存于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账户租金9万元中，原告冯荣华应分得63030元、被告尹国荣应分得26970元；二、驳回原告冯荣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88元，由原告冯荣华负担344元，被告尹国荣负担344元。 冯荣华不服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2民初63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确认双方2006年11月8日所签订的《关于共同经营原达洲塑料厂租用土地和旧厂房的协议书》自2017年1月1日起终止”，并“确认双方共同经营原达洲塑料厂的合作关系自2017年1月1日起解除”；2.一审、二审受理费用概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如下事实予以确认：南充市顺庆区舞凤镇周家坝村、南充市顺庆区人大办公室行政科和青昭元合股成立了股份合作制企业“南充市达洲塑料厂”，南充市顺庆区舞凤镇周家坝村一次性投入现金27000元和土地6亩及厂区围墙。南充市顺庆区人大办公室行政科一次投入现金27000元。青昭元投入厂房及生产、经营所需的机器设备和经营所需资金。经三方同意将该企业承包租赁给青昭元，经营期限由1997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 冯荣华与尹国荣于2006年11月8日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原达洲塑料厂有与周家坝社区租用的6亩土地、旧房屋三处和80千伏专用电设备一套，因欠土地租金一并作价转让。下岗工人冯荣华、尹国荣因再就业需要，共同接过该地拾年租赁权，并作价捌万元买下三处旧房屋和80千伏用电设备一套的用电权和所有权。”“经冯荣华、尹国荣二人共同协商，由冯荣华担任该项目责任人，但二人行使权利平等，责任利益均分。”“二人出资金额必须相等，享受同等利益，共同承担相同责任。”“此协议一式四份，二人各两份”。2006年11月8日，冯荣华（乙方）与原南充市达洲塑料厂（甲方）负责人青昭元签订《经营转让合同书》，约定内容有：一、工厂概况：本厂位于市马市，占地面积6亩，厂区围墙、土地属周家坝居委会集体所有，甲方租赁经营。甲方建厂期投资修建宿舍、简易厂房三处，面积小青瓦399㎡，变压器一台（套）80ＫＶＡ，水井一处。二、转让内容及总价：甲方将厂经营权、营业执照及原投资固定资产、变压器一台（套）、供水井一处、厂房297㎡、以上一并转让给乙方，双方共同商定作价8万元人民币乙方一次性付清后，其上述资产属乙方所有。三、甲方职责：负责将上述资产完整移交给乙方；负责协同将该厂工商营业执照过户给乙方；协同周家坝居委会将原租赁合同转租乙方。其移交前甲方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等相关责任概由甲方承担。四、甲、乙双方议定，甲方负责在2006年11月15日办理移交。2006年11月14日，南充市顺庆区工商局向冯荣华颁发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2006年11月20日，尹国荣将合伙协议中约定的投资款3万元交与了冯荣华；同日，尹国荣也出具了收条一份与冯国荣载明：“今收到冯荣华投资款叁万元正”。 2006年12月21日，冯荣华、尹国荣作为出租人将受让的马市铺路东侧达洲塑料厂的土地及厂房、用电设备等出租与案外人刘某，约定租期自2007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2011年1月1日，双方作为出租人与承租人刘某对约定的年租金进行了协商变更，年租金自2011年1月1日起变更为9万元。 2006年12月30日，冯荣华与南充市顺庆区舞凤街道办事处周家坝社区居委会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以其名义承租原南充市达洲塑料厂围墙内的土地6亩，年租金3万元，租期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 2017年3月14日，案外人刘某将2016年度租金9万元提存于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冯荣华向南充市顺庆区舞凤街道办事处周家坝社区居委会交纳了2016年度租金3万元，缴纳税费6060元。 二审法院认为，冯荣华与尹国荣于2006年1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没有其他无效的情形，系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按照该协议书的约定为合伙事务作出的民事行为所产生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均应当由合伙体及合同当事人共同承受。对于冯荣华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对于尹国荣出示的《协议书》中用手写将‘拾年租用权’改为‘贰拾年租用权’的事实不应当认定，应当认定冯荣华所出示没有经过改动的《协议书》中关于‘拾年租用权’。那么，根据该协议关于‘下岗工人冯荣华、尹国荣因再就业需要，共同接过该土地拾年租用权’和‘土地租赁期满后，二人协商作好善后工作，友好协商解除合作关系’的约定，冯荣华与尹国荣的合作经营约定了拾年期限，并强调期满后终止合作关系，由于按‘拾年租用权’计算，其届满时间是2016年12月31日，故双方的合作经营至2017年1月1日止终止”的上诉理由。经查，1.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部份仅仅是对冯荣华与尹国荣分别出示的《协议书》的中不同的相关内容即“拾年租用权”和经过改动后的“贰拾年租用权”进行了客观描述，并未对于该协议中究竟约定的是“拾年租用权”，或者是“贰拾年租用权”的事实作出认定；2.从冯荣华在前述合作经营协议签订后仅一个月的2006年12月31日，即与南充市顺庆区舞凤街道办事处周家坝社区民委会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的内容来看，其解决的是冯荣华与尹国荣合伙经营事务的问题，且对其二人从以青昭元为业主的南充市达洲塑料厂所购得的相关设施、设备在租赁期满后约定了处理方式。由此足以认定，冯荣华前述与顺庆区舞凤街道办事处周家坝社区民委会签订《租赁经营合同》的行为应当属于处理合伙事务的行为。在此情况下，虽然在冯荣华出示的没有经过改动的冯荣华与尹国荣于2006年1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确实有‘下岗工人冯荣华、尹国荣因再就业需要，共同接过该土地拾年租用权’和‘土地租赁期满后，二人协商作好善后工作，友好协商解除合作关系’的约定，但是由于前述冯荣华代表合伙体与南充市顺庆区舞凤街道办事处周家坝社区民委会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中对于租赁的经营期限约定的是“2007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表达出了延长租赁经营的期限的意思表示，故应当认定冯荣华与尹国荣签订的前述《协议书》中相关合作经营期限的条件已经发生了改变，冯荣华关于至2017年1月1日止，其与尹国荣之间的合作自然终止的诉讼请求已经失去了其前提条件。综上，一审判决驳回冯荣华关于“确认双方于2006年11月8日所签订的《关于共同经营原达洲塑料厂租用土地和旧厂房的协议书》自2017年1月1日起终止，并确认双方共同经营原达洲塑料厂的合作关系自2017年1月1日起解除”的诉讼请求的结果正确，故对于上诉人冯荣华的该项上诉理由应不予支持；至于，冯荣华在其上诉理由提出“被上诉人尹国荣并没有实际投入资金”的问题，因其未能提供足以支持其该项诉讼主张的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亦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6.00元由上诉人冯荣华负担。 经再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二审基本事实一致。 再审庭庭审中，冯荣华提交如下证据，双方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 第一组证据：《南充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征地农转非老年人花名册》，南充市国土局关于周家坝村××、××居民房屋已××还房安置或货币收购的《公告》（南充日报），拟证明案涉土地已于1998年被征收为城镇国有土地。尹国荣质证认为，花名册无关联，所涉陈伯林是冯荣华委托诉讼代理人，不能达到举证目的。房屋已经安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 第二组证据：《关于停业、关厂并终止合作关系的协议书》，南充市顺庆区马市铺郑家湾片区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指挥部《关于马市铺路至国道212线综合改造提升项目部分农房拆迁公告》，南充市顺庆区财政投资金评审中心《关于对南充市达州塑料厂所属资产搬迁补偿价值的评审建议》［南顺财评（2020）256号］，《企业搬迁补偿协议》，拟证明案涉土地已于2019年2月21日终止对外出租，达州塑料厂及租用土地现已被政府拆迁，达州塑料厂已停业停产，客观上双方无法再履行合伙协议，应当终止。尹国荣质证认为，一审中，冯荣华诉请确认合伙关系，此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与诉讼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的因果关系，不能达到证明的目的，且与再审庭审中证人刘某出庭证言不能吻合，刘某出庭证明其仍在经营中。如房屋因政府合法拆迁，也应按合伙50%的收益获得分配。 第三组证据：2020年8月7日，南充市顺庆区马市铺郑家湾片区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指挥部在何晓江向该指挥部提交的双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有郑光才签注：“此材料属何晓江于2020年5月初交拆迁指挥部企业收储组。郑光才2020.8.7”，南充市顺庆区马市铺周家湾片区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指挥部加盖印章。拟证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合作期限为十年。尹国荣委托代理人何晓江质证认为，对该《协议书》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协议书》共四份，双方各持有两份，提交拆迁部门一份其目的是告知达州塑料厂的权益是冯荣华和尹国荣共同享有，是与土地租赁期限一致。在一、二审诉讼中提交将“拾”用手写修改为“式”的一份为冯荣华改动，另外持有一份没有作出改动并提交拆迁办。 再审庭审中，根据冯荣华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实，冯荣华、尹国荣将租赁土地转租给其进行经营的协议虽然已经到期，但仍然在继续使用中。 冯荣华、尹国荣均认可签订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冯荣华代表合伙体与南充市顺庆区舞凤街道办事处周家坝社区民委会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与原南充市达洲塑料厂负责人青昭元签订的《经营转让合同书》。上述合同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关于双方合伙期限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在合伙《协议书》上载明的合伙期限为10年，冯荣华代表合伙体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期限为“2007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即20年租赁期限，合伙体租赁经营事务的期限从10年延长至20年。虽然尹国荣在一、二审中提交的《协议书》对原条款中擅自用手写将“拾”修改为“式”存在过错，但并不能否定冯荣华代表合伙体与第三方签订《租赁经营合同》系双方合伙经营事务内容的事实。故，冯荣华与尹国荣签订《协议书》中相关合作经营期限因合伙经营事务期限已经发生了改变，双方约定的合伙期限基于合伙事务的租赁期限变更为20年的客观事实存在。结合再审庭中刘某出庭证实，冯荣华、尹国荣共同出租其使用的土地仍然在经营中，双方合伙事务仍然在经营期限内。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合伙期限由原《协议书》上约定的10年延长至20年，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应予支持。 关于双方是否符合合伙解除条件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冯荣华基于双方《协议书》的约定，对外以其个人名义与第三方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经营转让合同》是履行合伙负责人的法定职责，其行为代表合伙体。所涉的《租赁经营合同》在没有证据显示与南充市顺庆区民委会解除租赁关系的前提下，冯荣华提起本案诉讼的第一项请求，即从2017年1月1日起中止《协议书》、解除合伙关系，不符合法定和约定解除条件。至于是否达到双方进行合伙清算条件，不属本案诉讼请求审理的范围。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仍在合伙合作期限内，对冯荣华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冯荣华提起本案诉讼的第二项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冯荣华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冯荣华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688元，由冯荣华负担344元，尹国荣负担3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6元由上诉人冯荣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杜梅 审 判 员 文 霁 审 判 员 王学东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卢 佳 书 记 员 陆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