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民终7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云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吴中路****。 法定代表人：李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志坚，江苏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珍，上海法知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天诚创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陆家嘴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任海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骏，江苏冯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娟，江苏冯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禾众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堡镇工业区大，住所地上海市堡镇工业区大通路**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顾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世锋，上海翰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渊卿，上海翰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云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峰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天诚创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诚公司）、上海禾众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众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2018）苏02民初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无锡中院（2018）苏02民初3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沪房地崇字（2000）第004412号房地产是否属于上海富民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民药业）的资产，是否属于上海警备区富民农场（以下简称富民农场）的出资资产，原审法院应当查明。涉案房屋在禾众公司成立时所有权已属于解放军后勤总部，不属于富民药业所有。被上诉人庭审提交的评估报告系在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崇明区法院）（2017）沪0151行初99号行政案件中使用的证据，崇明区法院已认定该评估报告不足以证明作为出资的房产系涉案房产。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产系作为富民农场出资的资产。依据上海警备区后勤总部的决定，云峰公司接收了相关的房地产。合资公司的验资报告显示，注册资本已实缴到位，产权已办理过户。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股东未足额出资情况下，只能追加未足额缴纳出资的原股东为被执行人。另原股东承担责任的范围仅限于尚未缴纳的出资。 云峰公司向无锡中院起诉请求：判决不得追加云峰公司为（2016）苏02执363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6）苏02执363号之三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将其追加为被执行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海长征富民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富公司、后变更为禾众公司）成立时的验资报告明确载明，所有出资已实缴，且所有实物、工业产权出资部分已办理好过户、产权转让等有关手续，不存在（2016）苏02执363号之三执行裁定中认定的出资未实际到位的情形。2、沪房地崇（2000）第004412号房地产不属于富民农场作为出资投入到长富公司（禾众公司）的资产。3、（2016）苏02执363号之三执行裁定认定原告在受让禾众公司的股权时“明知或应当知道股权存在瑕疵而受让”与事实不符。二、执行法院未经审判程序，在案件事实存在争议的前提下，以执代审，直接将原告追加为被执行人，剥夺了原告抗辩的权利，同时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变更追加规定》）的相关规定。1、在存在（2017）沪0151行初99号行政裁定书及（2016）苏02执异44号执行裁定书的前提下，直接将原告追加为被执行人，违反法律规定。2、（2016）苏02执363号之三执行裁定违反了《变更追加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关于听证的程序性要求。三、（2016）苏02执363号之三执行裁定内容前后矛盾，认定原告应当在涉案房地产的价值范围内对禾众公司欠天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 天诚公司辩称：根据1998年2月20日的四方协议，经过主管单位医药公司和富民农场的同意，上海长征制药厂（以下简称长征制药厂）与富民药业双方以合并的方式设立长富公司也就是现在的禾众公司。禾众公司合并设立后富民药业因合并其法人主体资格被注销登记，属于其合法的资产应并到禾众公司名下，根据民法通则第44条、公司法第175条规定，长征制药厂与富民药业合并，两者的权利义务应当由合并后的禾众公司享有并承担，富民农场作为主管单位，应当将案涉的房产更名登记到禾众公司名下，无权将属于禾众公司的房产登记到原告名下。富民农场以行政挂钩股权的方式，将股权移交给原告，原告以股东身份的便利，将属于禾众公司合法占有的房产以更名的方式登记到其名下，该行为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变更追加规定司法解释第十七条，以及执行工作规定第80条，原告的行为属于出资未到位，理应在案涉房产市场价值范围内承担责任。（2016）苏02执363号之三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求。 禾众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关于本案的事实和理由同意天诚公司的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1998年2月28日，富民农场、富民药业与医药公司、长征制药厂签订了《合资经营企业合同》，确认成立合资公司，名称为上海长富药业有限责任公司。1998年5月19日，设立长富公司。2003年2月更名为上海华源长富药业（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8月，又更名为禾众公司。合资公司最初投资总额为14840万元，医药公司以长征制药厂所拥有的房产、设备、流动资金、部分土地使用权以及上海百特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和上海长征制药金山有限公司等股本金作为投资资本，占合资公司注册资本51%；富民农场以富民药业所拥有的房产、设备、流动资金作为投资资本，占合资公司注册资本49%。双方土地供合资公司长期无偿使用，土地面积分别为长征制药厂7706平方米、富民农场62645平方米。 2、1998年5月8日，上海中明扬子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中扬验（98）字第149号验资报告，确认医药公司和富民农场各自以所属长征制药厂和富民药业通过评估确认的净资产投入，其中货币资金1579万元、实物资产1437万元，并要求长征制药厂和富民药业按规定办理全部资产转移手续，包括房屋及工业产权等。 3、2017年11月1日，禾众公司诉至崇明区法院，要求撤销富民农场将已投资的房产登记在云峰公司名下的行为。2017年12月29日，崇明区法院作出（2017）沪0151行初99号行政裁定：驳回禾众公司的起诉。2018年4月26日，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了禾众公司的上诉。 4、天诚公司与中国华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公司)、中国华源生命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生命公司)、禾众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无锡中院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2014）锡商初字第0096号民事判决：一、华源公司、华源生命公司、禾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天诚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100万元。二、就上述第一项债权，天诚公司有权以华源生命公司持有的禾众公司股权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股权的价款，在22946万元股权数额范围内优先受偿。执行过程中，无锡中院根据医药公司与云峰公司于2000年4月13日签订的《合资经营企业合同》，依天诚公司的申请作出（2016）苏02执363号执行裁定，查封医药公司以产权证号为沪房地长字（1998）第001121号、沪房地长字（1998）第001125号、沪房地长字（1998）第001126号、云峰公司以产权证号为沪房地崇字（2000）第004412号等四处房产。云峰公司遂向无锡中院提出异议，要求解除对其名下的沪房地崇字（2000）第004412号房产的查封。无锡中院审查认为，该案查封的房产仍登记在云峰公司名下，目前应属云峰公司的财产。对该房产是否属云峰公司的出资资产，其出资是否依法，是否到位的问题，应另行解决。裁定：中止对登记在云峰公司名下产权证号为沪房地崇字（2000）第004412号房产的执行。 5、2017年12月28日，无锡中院作出（2016）苏02执363号之三执行裁定：一、追加医药公司、云峰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医药公司在其未实际出资的愚园路716号[沪房地长字（1998）第001125号]、愚园路1265号1269号[沪房地长字（1998）第001126号]、愚园路1107号[沪房地长字（1998）第001121号]房产价值范围内，云峰公司在富民农场未实际出资的崇明县堡镇镇营房村[沪房地崇字（2000）第004412号]的房地产价值范围内，对禾众公司结欠天诚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无锡中院认为，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财产权的转移手续。对于出资人未出资或者未足额出资，该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应当由出资人在出资不实的金额范围内承担责任。出资瑕疵股权转让的，新股东明知或应当知道股权存在瑕疵而受让，新股东的出资补足责任也不能免除，新股东仍应当在瑕疵出资范围内共同承担瑕疵出资责任。本案中，医药公司与富民农场分别以长征制药厂、富民药业拥有的四处房地产作为部分出资，但这些房地产均未变更至长富公司（禾众公司）名下，且禾众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该四处房产的变更登记的请求，已被法院驳回，故该四处房地产的所有权已为医药公司与云峰公司所有。由于该四处房地产系医药公司与富民农场的实物出资部分，且经过相关部门的验资，上述房地产理应为长富公司（禾众公司）的财产，但该部分财产并未被过户到长富公司（禾众公司）的名下，故该出资并未实际到位。云峰公司作为股权受让人，应当知晓富民农场存在着出资瑕疵行为，成为股东后非但没有将房产变更禾众公司名下，反而将房产变更至自己名下，客观上实施了规避公司资本充足的行为，其公司认为涉案房产不属于富民农场作为出资投入到长富公司（禾众公司）的资产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该院要求云峰公司在富民农场未实际出资的[沪房地崇字（2000）第004412号]的房地产价值范围内，对禾众公司结欠天诚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据此作出（2018）苏02民初30号民事判决：驳回云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云峰公司负担。 本院另查明，一审审理过程中，天诚公司举证富民药业工商登记中的“住所（经营场所）使用证明”，地址载明上油车湾，产权归属上，地址载明上油车湾简称富民制药厂），产权单位证明栏载明：富民制药厂经营场所25000平方米，无偿给富民药业。企业主管单位证明栏加盖上海警备区后勤部富民农场的公章。天诚公司另举证上海崇明资产评估事务所崇资评（97）第45号“关于富民药业资产评估报告”，证明长富公司设立前，对富民药业的资产评估，作为富民农场投入长富公司注册资本的富民药业的房屋也在该报告评估范围内。禾众公司一审过程中举证的云峰公司于1999年1月向上海国资办出具的关于长富公司房屋权证的情况说明载明，长富公司由长征制药厂与富民制药厂合资创办，现就房屋权证事宜说明如下：一、富民制药厂房屋原系云峰公司所有，1998年作为实物投资于长富公司。二、房屋权证转移的有关手续正在办理中。 本院认为，一、依据本案查明事实，富民制药厂将其所有的位于上油车湾的房屋无偿交付富民药业，富民农场在富民药业工商登记企业主管单位证明栏加盖了公章。后富民农场与医药公司合资设立长富公司，富民农场以富民药业拥有的房产作为长富公司的注册资本，长富公司的地址为崇明堡镇，即富民药业的住所（房屋所在地）。长富公司设立前，对富民药业的资产进行评估，上海崇明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崇资评（97）第45号“关于富民药业资产评估报告”，作为富民农场投入长富公司注册资本的富民药业的房屋也在该报告评估范围内。云峰公司向上海国资办出具的关于长富公司房屋权证的情况说明表明，云峰公司对富民药业的房屋作为注册资本投入到长富公司的情况是明知的，云峰公司也认可登记在其名下的沪房地崇字（2000）第004412号房屋目前由禾众公司使用，云峰公司虽不认可涉案房屋系富民农场出资到长富公司的房屋，但云峰公司也不能举证证明另有其他房屋作为出资投入到长富公司。综合以上事实，应认定登记在云峰公司名下的沪房地崇字（2000）第004412号房屋系富民农场投入到长富公司的实物出资。崇明区法院（2017）沪0151行初99号行政裁定仅认定崇资评（97）第45号评估报告不足以证明作为出资的房产系沪房地崇字（2000）第004412号房屋，但该裁定并未作出涉案房屋不是富民农场投入到长富公司实物出资的房屋的认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出资人以房屋、土地使用权或者需要办理权属登记的知识产权等财产出资，已经交付公司使用但未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主张认定出资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当事人在指定的合理期间内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在前述期间内办理了权属变更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依据本案认定事实，富民农场出资到长富公司的涉案房屋并未登记到长富公司名下，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认定富民农场未能履行该部分出资义务。因目前涉案房屋登记在云峰公司名下，无锡中院（2016）苏02执363号之三执行裁定云峰公司在富民农场未实际出资的[沪房地崇字（2000）第004412号]房地产价值范围内，对禾众公司所欠天诚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云峰公司的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15.85元，由上海云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峰 审判员 李 晶 审判员 唐志容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