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7行终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文平,男,1970年10月22口出生,满族,住邵武市。 委托代理人胡日友，邵武市创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南平市武夷新区南林核心区广场西路**南林商务楼**楼**。 法定代表人汪火昌,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吴政伟，南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工作人员。 上诉人何文平因诉南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南平市交警支队）公安交通行政处罚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20）闽0702行初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何文平于2019年9月10日21时46分许，驾驶案涉摩托车行至邵武市湖滨北路125米，被武夷山市交警大队执勤民警以饮酒后驾驶报废车、未携带机动车驾驶证为由当场查获，武夷山市交警大队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原告采取扣留机动车的行政强制措施，同日，武夷山市交警大队予以立案受理。同年9月25日，武夷山市交警大队对原告的违法行为进行确认，制作了询问笔录，并将拟作出的行政处罚和事实、理由、依据告知原告，原告未提出陈述、申辩，也未要求听证。之后，上报南平市交警支队。同年9月30日，被告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二款以及《福建省实施办法》（以下简称《福建省实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五条第一项、第七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作出南公交决字[2019]第3507002400079054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原告：1、罚款1500元；2、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两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该处罚决定书已依法送达给原告。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原告的机动车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为C1D。公安网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载明，原告驾驶的案涉摩托车于2005年5月11日注册登记在案外人兰竞飞名下，检验有效期至2013年5月31日，逾期检验强制报废期至2016年5月31日，强制报废期至2018年5月11日。因案涉车辆在3个检验周期内未检验，2016年5月份,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已两次在交通安全综合服务管理平台向社会公告案涉摩托车的强制报废期至2016年5月31日。2018年5月11日，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第三次公告案涉摩托车的强制报废期至2018年5月11日。武夷山市交警大队查获原告违法行为时，通过现场酒精呼气测试仪检测原告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为76mg/100ml。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南平市交警支队作为设区的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具有对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作出罚款、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职权，被告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主体资格。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南平市交警支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二是被告南平市交警支队作出吊销原告的机动车驾驶证，是吊销与其违法行为对应的驾驶证D证还是吊销其驾驶资格；三是被告南平市交警支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符合法定程序。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第一、案涉摩托车已连续3个机动车检验周期内未取得检验合格标志，符合强制报废的标准，应当依法予以强制报废。故被告认定原告驾驶报废车的违法事实正确。第二、根据《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GB19522-2004）的规定，车辆驾驶人员血液中酒精含量大于或等于20mg/100ml且小于80mg/100ml的，为饮酒后驾车。原告被查获时，交警通过现场酒精呼气测试仪检测其体内酒精含量为76mg/100ml，已达到饮酒后驾车的标准，属酒后驾驶机动车。原告认为交警应当按照《处理程序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进行抽血检验或尿检。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行政程序中对酒精呼气测试结果曾提出异议，也已配合交警进行酒精呼气测试。故交警采用酒精呼气测试进行检测，符合法律规定，被告认定原告饮酒后驾驶的事实正确。第三，原告是否未随车携带机动车驾驶证的问题。在现场笔录、询问笔录和处罚告知笔录中，原告均认可该违法事实，故被告对该事实的认定正确。以上三个违法事实，综上，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告饮酒后无证驾驶报废车的事实成立，被告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吊销了原告的机动车驾驶证。第一，对于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如何适用的问题，国务院法制办秘书行政司在《对有关条款适用问题的意见》（国法秘政函[2012]244号）中称：《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是一种剥夺持证人驾驶任何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资格的处罚，不是只剥夺某一准驾车型资格的处罚。第二，合法行政的基本原则有两方面要求，一是法律优先，是指行政机关实施行政管理，应当依照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进行，不得抵触现行有效的法律规定。二是法律保留，是指行政机关应当依照法律授权活动，不得法外设定权力。无授权则无行政，有授权才有行政。《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规定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为行政处罚种类之一，并没有规定吊销与违法行为对应的驾驶证这一行政处罚种类，亦未有相关法律、法规、规章授权设定这一行政处罚种类，在没有明确授权的情况下，被告作为行政机关是无权在法律之外去创设一个新的行政处罚种类，必须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履行行政职责。第三，根据文义解释这一法律解释方法，即按照法律条文的字义和语法，按照构成法律条文的词的通常用法进行解释，《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二款所列明的是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并未有区分或延伸吊销某一准驾车型所对应的驾驶证之意，即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指的是吊销违法行为人持有的所有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资格）。第四，行政行为以受法律规范约束的程度为标准，分为羁束性行政行为与自由裁量行政行为。羁束性行政行为是指法律明确规定了行政行为的范围、条件、程度等，行政机关没有自由选择的余地，只能严格依照法律作出行政行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并吊销机动车驾驶证”，该“并处”的行政处罚属于行政机关无法进行自由裁量、只能严格遵照适用的羁束性行政行为。原告主张的“过罚相当”原则系用于约束自由裁量行政行为，在羁束性行政行为中没有适用的余地，换言之，法律在设置并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这一羁束性行政行为的同时，就已经将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考虑在内。因此，南平市交警支队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吊销原告的机动车驾驶证，应当是吊销其驾驶资格，而非吊销与其违法行为对应的驾驶证D证，且该吊销驾驶证的行为不适用“过罚相当”原则。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武夷山市交警大队作为现场查获机关，具有对本案发生的违法事实进行调查取证的职权，由其调查取证也便于对现场状况的还原，有利于保护原告的合法权利。武夷山市交警大队依法告知了原告拟作出处罚的事实、依据和理由，保障了原告享有的陈述、申辩和听证等重要的程序性权利，未对原告的实体权利造成实质性影响。本案涉及罚款和吊销驾驶证两个行政处罚，武夷山市交警大队在调查取证后将相关材料上报至被告审批，最终由被告南平市交警支队作为设区市一级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处罚决定，程序并无不当。《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将吊销驾驶证的职权赋予设区的市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本案最后作出处罚决定的是被告南平市交警支队，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和《处理程序规定》第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被告作出处罚前业经领导审批，也依法送达了行政处罚决定。因此，被告的行政处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此外，原告在起诉状中提出被告至今未对所扣留的摩托车作出处理决定，扣留摩托车是一种行政强制措施，与本案被诉的行政处罚是两种不同的行政法律关系，扣留行为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畴。综上,被告南平市交警支队作出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告要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原审判决：驳回原告何文平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何文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南平市交警支队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不合法。1、执法程序违法。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供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受案登记表、委托授权书，由于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上述材料，故其行政处罚程序不当。2、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应由设区的市公安机关交通部门作出处罚决定。由于被上诉人未提供武夷山市交警大队移送有管辖权的南平市交警支队的卷宗材料，无法确认其有否履行行政处罚的程序。二、被上诉人没有遵循行政处罚的合理性原则，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取得的驾驶证中的C1和D两种准驾资格属于两种不同的行政许可。2、上诉人驾驶摩托车违法，被上诉人同时吊销上诉人C1和D两种准驾资格违背过罚相当原则，也未遵循合理行政原则。3、法律的解释权属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秘书行政司不具有法律解释权，其作出的《对有关条款适用问题的意见》（国法秘政函[2012]244号）应当不予适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南平市交警支队辩称，一、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上诉人实施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未随车携带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非汽车类机动车的违法行为，被武夷山市交警大队当场查获。被上诉人依法对其行政处罚，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告起诉的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其诉讼请求。1、关于被告取证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现场执勤民警对原告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进行查处系通过现场酒精呼气测试仪进行，并未违反法律规定。2、关于查获现场是否扣留原告机动车驾驶证问题。因上诉人未随车携带驾驶证，上诉人称民警现场扣留其驾驶证与事实不符。3、关于案件管辖问题。本案中，除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需报被上诉人单位裁决外，其他处罚类型武夷山市交警大队有权作出，其在案件办理中收集的证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在收到上报的案件及相关证据后，认为上诉人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在履行罚前告知义务后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做法，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吊销机动车驾驶证行政处罚效力问题。1、对上诉人上诉人实施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未随车携带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非汽车类机动车的违法行为作出的行政处罚符合法律规定，并不违反“过罚相当”原则。2、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效力应当及于被处罚人所持有的所有准驾车型。3、关于“国法秘政函[2012]244号”答复的效力问题。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加强法律解释工作的决议》中明确“不属于审判和检察工作中的其他法律、法令具体应用的问题，由国务院及主管部门进行解释”。故国务院对《道路交通安全法》具有解释权，因此，该答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实施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未随车携带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非汽车类机动车等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四款、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属违法行为，应当予以行政处罚。被上诉人南平市交警支队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南公交决字[2019]第3507002400079054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对上诉人罚款1500元，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上诉人实施多个违法行为，且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非汽车类机动车均属严重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具有较大的社会危害性，被上诉人南平市交警支队的上述处罚，并未违反过罚相当原则，处罚适当。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违反过罚相当原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是武夷山市交警大队当场查获的，武夷山市交警大队因不具有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权限，将该案上报南平市交警支队作出处罚，处罚之前，已对上诉人进行了罚前告知，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执法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何文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硕 审 判 员 吴良福 审 判 员 张钰梅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 飙 书 记 员 陈 虹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