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12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3147520019P（30/30）。法定代表人：庄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群，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郡岑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县汉葭街道黔中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3305159768T。法定代表人：沈琼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方剑，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郡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郡岑商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4民初3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中天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群、被上诉人郡岑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方剑到庭接受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天建设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4民初3594号民事判决；二、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明确约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水泥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系本合同的结算和清理条款，双方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但不影响该条款的效力。而案涉工程并未竣工验收，上诉人已实际支付货款6万元，已超过双方总供货金额的75%，上诉人已按约足额支付了货款。即便上诉人退场，但新的施工单位已进场继续施工，并不影响案涉工程的竣工，故剩余的25%货款，尚未达到支付条件。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直接采信2018.9.11的《对账单》，认定2018年9月11日被上诉人的货款金额是839464.25元明显错误。因为截止2018年9月11日，上诉人实际供货量乘《水泥购销合同》约定单价实际供货金额约只有70万元；2018.9.11的《对账单》加盖的是技术资料专用章，对上诉人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2018.9.11的《对账单》签字真实性无法确认；2018.9.11的《对账单》中计算出的总价涉及了单价的变动，即便楼锦锋签字真实，因楼锦锋无权对单价进行调整变动。故该部分供货量也应按照合同约定单价重新计算确认。(2)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9月25日货款金额15898.3元、2018年10月25日货款金额为83079.4元错误。2018年9月25日的《重庆市君秀建材材料结算情况表》（以下简称《结算情况表》）载明、分别供货32.78(吨)单价485元/吨，金额15898.3元;2018年10月25日的《结算情况表》载明99.14(吨)--单价485元/吨(48082.9元)、66.66(吨)--单价525元/吨(34996.5元)，合计金额为83079.4元。该两份情况表均只有郡岑商贸公司的公章，上诉人沈志强只是收货人员，只能对供货量允以确认。根据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单价变动属于合同的变更，必须经上诉人盖章方有效力。上诉人没有授权，对于沈志强签字认可的单价，更不会追认，故上诉人认为该部分供货只能按照合同单价计算。《水泥购销合同》中的单价分别是365元/吨和385元/吨，故2018年9月25日货款金额为32.78*365元=11964.7元、2018年10月25日货款金额为99.14*365元=36186.1元，66.66*385元=25664.1元，合计61850.2元。3.一审判决显失公平，也有悖合同法维护市场经济秩序稳定的基本精神。2020年受疫情影响，上诉人承建的所有工程进度均受到了极大影响，工程进度款也是无法及时到账，如果被上诉人通过解除双方的合作关系便可以要求上诉人提前支付款项，这无疑加大了上诉人的资金压力。对于疫情下本就举步维艰的施工单位而言更是雪上加霜，也是不公平的。一审判决罔顾合同约定的付款条款通过解除合同帮助当事人达到提前收款的效果，一审判决结果，易引发市场其他合同主体的纷纷效仿，不利于维护市场经济秩序的稳定，有悖法律基本精神。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郡岑商贸公司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是一个附条件的价款约定，上诉人退出该项工程，导致该条款附条件不能成就，导致工程不能验收，因此在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请求支付相关货款符合规定，一审认定正确；2.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上诉人的现场负责人就是楼锦锋，2018年9月的结算单中，签署“情况属实”内容的就是楼锦锋本人，为了印证该事实还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3.2019年9月25日、2019年10月25日的结算单，根据双方补充协议已经约定沈志强为结算单签收人，从交易习惯上看对金额、单价均有记载，由于两份结算单是在第一次结算后零星的两次进货，上诉人没有出具改变单价的函件，被上诉人有权相信沈志强有签字权利，且其应该对该单价有完全民事认知能力。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客观公正，请求维持原判。郡岑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水泥购销合同补充协议》；2.判令中天建设公司立即支付郡岑商贸公司货款278441.9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278441.95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28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至支付完毕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中天建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8日，郡岑商贸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中天建设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ZT-XN-CG-黔江一期工程-20的《水泥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水泥用于黔江区新城城市综合体一期工程建设的事宜；合同暂定总价为4987500元；甲方指派的货物接收人为乔群，乙方指派沈琼宁作为乙方履行本合同的代表，代表乙方办理本合同项下事务，包括办理签收订货单、办理对账、结算等；乙方垫资达500000元后采用月结清方式；甲方需在最后一次供货后一个月内向乙方付清所有款项（包括垫资款）；货到工地验收合格并经甲方签收后方能作为结算依据，每月25日为对账日；若甲方不按约定付款，乙方有权停供产品，并有权以到期未付款为基数，按3倍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甲方收取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不超过到期未付款的5%），甲方指定楼锦锋为本合同货款结算人。此后，郡岑商贸公司（甲方）与中天建设公司（乙方）于2018年又签订了《水泥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将原合同关于500000元垫资的约定作废；经甲、乙双方对账结算的2018年8月1日之前所供货物的货款，由甲方于2018年9月25日前向乙方支付75%，余款25%在甲方该承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原合同甲方指定货物接收人变更为沈志强。郡岑商贸公司提交的对账单表明对账时间为2018年9月11日，郡岑商贸公司向中天建设公司提供的货款金额为839464.25元，累计付款350000元，累计欠款489464.25元，郡岑商贸公司在对账单上加盖了公章，沈琼宁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对账单上加盖了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基数资料专用章，沈志强在经办人一栏签字，楼锦锋在盖章处签字，并注明情况属实。中天建设公司于2018年9月25日制作了材料结算情况表，情况表上显示实际提货量为32.78吨、单价为485元，总价为15898.3元；中天建设公司于2018年10月25日制作了材料结算情况表，记载的实际提货量为165.8吨，总价为83079.4元。中天建设公司在庭审中表明中天建设公司已经从案涉工程退场，现还有后续的修补工程在做，与甲方还没有进行结算，新的施工单位已经进场在施工了，中天建设公司共计向郡岑商贸公司支付货款660000元。郡岑商贸公司在庭审中表示诉请中的278441.95元是938441.95元减去已付的660000元得来的。中天建设公司中天建设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收到起诉状副本。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受法律保护。郡岑商贸公司与中天建设公司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水泥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的保护。中天建设公司已从案涉工地撤场，中天建设公司撤场的行为已致使订立《水泥购销合同》《水泥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故对于郡岑商贸公司主张解除《水泥购销合同》《水泥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水泥购销合同》《水泥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从中天建设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2020年5月12日)起解除。郡岑商贸公司向中天建设公司提供水泥，中天建设公司应向郡岑商贸公司支付货款。郡岑商贸公司截止2018年9月11日向中天建设公司提供的水泥货款合计为839464.25元。双方于2018年9月11日结算后，郡岑商贸公司分别于2018年9月25日、2018年10月25日再次向中天建设公司提供水泥，价款合计为98977.7元（15898.3元+83079.4元=98977.7元），中天建设公司共计应给郡岑商贸公司支付货款938441.95元（839464.25元+98977.7元=938441.95元）。中天建设公司向郡岑商贸公司共计支付了660000元货款，中天建设公司尚欠郡岑商贸公司货款278441.95元（938441.95元-660000元=278441.95元）。《水泥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上约定了余款25%在中天建设公司承建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因《水泥购销合同》《水泥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已经解除，故中天建设公司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因此对于郡岑商贸公司要求中天建设公司向其支付货款278441.9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郡岑商贸公司主张中天建设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278441.95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23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因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水泥购销合同》中约定了若中天建设公司不按约定付款，郡岑商贸公司有权停供产品，并有权以到期未付款为基数，按3倍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中天建设公司收取违约金（违约金不超过到期未付款的5%），故支持违约金以278441.95元为基数从立案之日（2020年5月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3倍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违约金不超过到期未付款的5%即不超过13922.1元），超过部分，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郡岑商贸公司与中天建设公司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水泥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于2020年5月12日解除；二、中天建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郡岑商贸公司支付货款278441.95元及以278441.95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3倍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违约金（违约金以不超过13922.1元为限）；三、驳回郡岑商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76元，减半收取计2738元，由郡岑商贸公司负担38元，中天建设公司负担2700元。二审中，上诉人中天建设公司举示了一份《情况说明》，称由涉案项目负责人楼锦锋提供，拟证明楼锦锋签字笔迹如情况说明中载明，与郡岑商贸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交2018年9月11日中的对账单中所谓的“楼锦锋”的签字笔迹完全不一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对账单中楼锦锋的签字真实性不应予以采信。被上诉人郡岑商贸公司质证，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认为楼锦锋本人系该项目部负责人，一审中完全有时间来说明签字情况，然而其放弃权利；由于本案中涉及到楼锦锋以及所在项目部应当承担货款的义务，不排除其故意将书写方式予以变化，达到其拒不支付货款义务的目的，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没有原件，且是否为楼锦锋本人出具尚不明确，该证据来源不明确、证据的形式不合法、证明内容的真实性难以认定，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其合法性、客观性不予采信。二审中，被上诉人郡岑商贸公司没有举示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有二：一是货款如何认定；二是合同对付款方式的约定。现分别评析如下：焦点一，即关于货款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首先，双方签定的《水泥购销合同》第五条第1项明确载明，中天建设公司指定楼锦锋为本合同货款结算人，《水泥购销合同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沈志强为货物接收人。由于楼锦锋、沈志强均为中天建设公司派驻施工现场的工作人员，代表中天建设公司与郡岑商贸公司就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交涉，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故其在《对账单》《结算情况表》的签字确认行为即为代表中天建设公司所为，该行为合法有效，中天建设公司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至于沈志强是否有权代表中天建设公司核定货物单价、确认货物价款，均属于中天建设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对于卖方郡岑商贸公司而言，也只能就此与中天建设公司派出人员进行具体事务的交涉，故中天建设公司不能以内部未明确授权为由拒绝承担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其次，2018年9月11日的《对账单》上买方经办人栏有两个人的签名，其中先由沈志强签名，再由楼锦锋签署“情况属实”并签名。中天建设公司作为买卖合同关系中的卖方，已经就自己所主张的事实尽到了初步证明义务。至于中天建设公司关于“楼锦锋”在该《对账单》上的签名非本人签名，而是他人冒签的抗辩，应就此举示充分证据佐证，但其没有举示充分证据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民事责任。最后，中天建设公司抗辩两份《结算情况表》所载的货物单价超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价格问题，由于市场经济主导下，不排除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对货物单价予以变更的可能，而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情况表》所载内容，恰好印证了该可能性的实际发生。综上，一审法院根据2018年9月11日的《对账单》、2018年9月25日、2019年10月25日的两张《结算情况表》所载明的金额确认郡岑商贸公司共计向中天建设公司供应了水泥款项为938441.95元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即涉案货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并不涉及到结算和清理的问题，而是涉及到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故上诉人关于合同解除不影响结算和清理条款，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次，所谓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指当事人在意思表示中以附设条款指明一定条件，把条件的成就（发生或出现）与否作为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发生或者终止的根据。所谓条件是指当事人以附款的形式约定的决定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发生或者终止的将来、客观、不能确定的事实。条件必须是在行为时尚未发生的客观不确定事实、且必须是当事人任意选择的事实。本案中，双方签定的《水泥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二款明确约定：“2018年8月1日后的货款付款比例变更为：货款于供货次月25号前付清上月货款75%，余下25%尾款在甲方该承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个月内一次性全部付清。”由此可知，双方在该条款中约定的支付条件是中天建设公司对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该条件属于延缓条件、肯定条件，其本意是以中天建设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直至竣工验收为前提的，而不是以该工程经由他人施工后竣工验收为前提。其三，由于施工过程中，中天建设公司中途退场，其所施工地由其他施工单位另行组织施工，该工程项目的竣工结算不可能由中天建设公司来完成，故实际上双方所约定的尾款25%支付的条件在中天建设单位施工期间内永远不会届至，该约定对双方已经没有实质意义，致使债权人债权的实现时间点处于不确定状态。最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虽然被解除，原合同不再继续履行，但中天建设公司尚欠货款应当继续支付。现债权人郡岑商贸公司向债务人主张债权，且自双方合同解除之日（2020年5月12日）已历时数月，已经给予以中天建设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故一审法院判由中天建设公司给付所欠货款的判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天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76元，由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庆华审 判 员 黄 飞审 判 员 刘文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 凤书 记 员 杜晓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