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24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兴化市精品商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英武路兴化大厦。法定代表人：孙如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江苏天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兴化市气和榆柳果蔬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临城镇古庄村。负责人：唐凡坚，该公司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祥，该公司工作人员。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凡坚，男，197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县。一审被告:兴化市板桥食用菌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临城镇高效农业区。法定代表人：刘德志，该公司经理。一审被告：刘德志，男，1963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一审被告：刘红英，女，196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一审被告：兴化市珍宝食用菌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临城镇三王村。负责人：刘德志，该合作社董事长。一审被告：江苏雨田食用菌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中堡镇东荡庄村**。法定代表人：朱吉红，该公司经理。一审被告：朱吉红，男，196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再审申请人兴化市精品商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品商城）因与被申请人兴化市气和榆柳果蔬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气和榆柳合作社）、唐凡坚，一审被告兴化市板桥食用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板桥公司）、刘德志、刘红英、兴化市珍宝食用菌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珍宝合作社）、江苏雨田食用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田公司）、朱吉红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2民终2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19）苏民申58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精品商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被申请人气和榆柳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唐凡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祥、被申请人唐凡坚、一审被告板桥公司及珍宝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刘德志（亦为一审被告）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雨田公司、刘红英、朱吉红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精品商城再审请求：1.撤销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2民终2451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1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决被申请人气和榆柳合作社和唐凡坚在100万元担保额度内对银桥公司的代偿利息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气和榆柳合作社、唐凡坚及一审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板桥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29日和2016年12月30日与吴江农商行兴化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均在“借款用途”中明确为“还款”，明显可见，作为签署担保合同、反担保合同的主合同依据，足以起到明示作用。故气和榆柳合作社、唐凡坚在签订反担保合同时对“借新还旧”的事实明知，而一、二审法院未对该事实予以认定，进而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被申请人气和榆柳合作社、唐凡坚均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借款的主合同签订在后，而反担保合同签订在先，而在本案诉讼前，气和榆柳合作社和唐凡坚均未见过借款合同，银桥公司也从未告知过气和榆柳合作社和唐凡坚相关借款的事实。请求法院查明事实，维持原判。一审被告板桥公司提交意见称，反担保合同是在唐凡坚办公室签订，告知了气和榆柳合作社和唐凡坚借款的相关情况，气和榆柳合作社和唐凡坚表示只能担保100万元。其他当事人未提交意见。精品商城向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板桥公司、气和榆柳合作社、唐凡坚、刘德志、刘红英、珍宝合作社、雨田公司、朱吉红连带偿还精品商城受让的代偿款债权220875.94元及利息（自2017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律师费10000元；2.判令板桥公司、气和榆柳合作社、唐凡坚、刘德志、刘红英、珍宝合作社、雨田公司、朱吉红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12月4日，板桥公司向江苏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兴化支行（以下简称吴江农商行兴化支行）借款2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1年，由银桥公司提供担保，其余各被告提供反担保。借款期内，板桥公司自2015年8月起不能偿还借款利息，由银桥公司陆续代偿。借款到期后，板桥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29日、2016年12月30日两次转贷，期间内，银桥公司为其代偿利息至2017年10月31日，合计代偿420875.94元，扣减板桥公司缴纳的保证金20万元，实际代偿220875.94元。银桥公司代偿后，因对精品商城负有债务，将对各被告的追偿权一并转让给精品商城，并通知各被告。因各被告没有履行义务，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4日，板桥公司与银桥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合同》一份，约定，因板桥公司向吴江农商行兴化支行借款200万元，委托银桥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若银桥公司承担代偿的责任，板桥公司需承担自代偿之日起以代偿款总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代偿款利息和相应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追偿费用。刘德志、刘红英在该合同中向银桥公司作出承诺，对银桥公司代偿借款后，借款人需承担的上述责任向银桥公司提供连带责任反担保。同日，银桥公司与雨田公司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因板桥公司向吴江农商行兴化支行借款200万元，银桥公司为此与银行签订《保证合同》，雨田公司自愿对银桥公司的上述担保行为提供反担保，保证在发生代偿后五日内向银桥公司清偿全部款项、债务人应承担的违约金和自代偿之日起以代偿款总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银桥公司为追偿代偿款所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其他费用和损失；保证范围：银桥公司代为清偿的全部债务及自代偿之日起以代偿款总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保证期间自银桥公司承担代偿责任起两年；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朱吉红在反担保合同中承诺，愿意以家庭及个人全部财产另行向银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反担保，保证范围、保证期间、保证方式等约定与反担保合同条款一致。2014年12月4日，板桥公司与吴江农商行兴化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板桥公司向吴江农商行借款200万元，期限自2014年12月4日至2015年12月4日，年利率5.6%。同日，银桥公司与吴江农商行兴化支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银桥公司为板桥公司向吴江农商行兴化支行借款2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保证期间为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当日，吴江农商行兴化支行向板桥公司发放贷款200万元。上述借款到期后，板桥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2016年12月30日两次进行了转贷，仍由银桥公司提供担保，雨田公司、珍宝合作社向银桥公司提供全额反担保，气和榆柳合作社向银桥公司提供100万元反担保，各方分别签订《委托担保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反担保（保证）合同》，合同约定的条款和上述合同内容一致。刘德志和刘红英在《委托担保合同》，唐凡坚、朱吉红在《反担保（保证）合同》中分别作出承诺，承诺的内容与前述内容一致。因板桥公司没有按约偿还借款利息，自2015年8月起至2017年10月，银桥公司为其代偿利息合计420875.94元。2017年10月31日，银桥公司与精品商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对板桥公司的债权转让给精品商城，并通知了债务人及相关反担保人。精品商城为该次诉讼，与江苏天棱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辩护）合同》，委托该所指派律师担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1.案涉各类合同和当事人的承诺，内容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2.银桥公司转让债权给精品商城，已依法通知债务人和反担保人，债权转让行为有效。3.板桥公司为主债务人，没有履行偿还义务，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珍宝合作社等连带责任反担保人没有承担反担保义务，应当按照反担保合同的约定和承诺的内容承担保证责任、赔偿损失。4.精品商城要求气和榆柳合作社、唐凡坚承担反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板桥公司于2014年初始借款时，无证据证明气和榆柳合作社、唐凡坚向担保人银桥公司提供了反担保，亦无证据证明板桥公司于2015年转贷时，银桥公司将转贷以及代偿利息的事实告知了气和榆柳合作社和唐凡坚。气和榆柳合作社和唐凡坚因不知道转贷的事实，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5.案涉合同约定的主债务人需承担月利率2%的利息，同时又约定了律师费用的负担，总额已超过年利率24%。银桥公司的诉讼请求，既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又主张律师代理费的费用，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0条的规定，对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不予支持。综上，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2日作出（2018）苏1281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一、板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向精品商城偿还代偿款220875.94元及利息（自2017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刘德志、刘红英、珍宝合作社、雨田公司、朱吉红对板桥公司应按判决第一条履行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精品商城要求气和榆柳合作社、唐凡坚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精品商城要求板桥公司、气和榆柳合作社、唐凡坚、刘德志、刘红英、珍宝合作社、雨田公司、朱吉红连带给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精品商城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改判气和榆柳合作社、唐凡坚对板桥公司应履行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或者发回重审。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气和榆柳合作社、唐凡坚在本案中是否应当向精品商城承担反担保责任。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因本案讼争的款项为以新贷还旧贷，故精品商城要求气和榆柳合作社、唐凡坚承担担保责任的前提是:1.气和榆柳合作社、唐凡坚为板桥公司与吴江农商行兴化支行2014年的贷款向银桥公司提供反担保。2.气和榆柳合作社、唐凡坚知道或应当知道借新还旧这一事实。但精品商城并未提交有效证据对此加以证明，现其要求气和榆柳合作社、唐凡坚承担担保责任依据不足，一审判决驳回精品商城要求气和榆柳合作社、唐凡坚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江苏省泰州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苏12民终24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审理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2月29日、2016年12月30日，板桥公司与吴江农商行兴化支行签订的两份转贷合同的“第三条借款用途”中均明确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借款用途为：还款。”还查明，2015年12月29日和2016年12月30日，气和榆柳合作社分别与银桥公司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各一份。两份合同均约定：“鉴于借款人板桥公司向吴江农商行兴化支行借款人民币（或承兑汇票等）壹佰万元，甲方（即银桥公司）应借款人申请与该银行签订了《保证合同》，现乙方（即气和榆柳合作社）自愿对甲方的上述担保行为提供反担保。上述两份合同还均约定：气和榆柳合作社认同银桥公司与借款人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中所有条款；保证范围为银桥公司为借款人代偿的全部款项（代偿的本金和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及代偿款利息（自代偿之日起以代偿款总额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等）。”2015年12月29日和2016年12月30日，唐凡坚分别向银桥公司作出个人反担保承诺，主要内容均为：1.唐凡坚知悉并接受《反担保（保证）合同》中约定的应向银桥公司承担保证担保范围内的担保责任。2.唐凡坚愿意以家庭及个人全部财产向银桥公司提供反担保连带责任担保。3.保证范围与气和榆柳合作社和银桥公司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中约定一致。又查明，银桥公司代板桥公司向吴江农商行兴化支行代偿的420875.94元利息款，其中2015年12月29日前代偿利息款为144711.41元。经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气和榆柳合作社和唐凡坚应否在100万元担保额度内对银桥公司的代偿利息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院再审认为，气和榆柳合作社和银桥公司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及唐凡坚向银桥公司作出的个人反担保承诺均明确是为确保板桥公司和吴江农商行兴化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履行而签订，故对反担保人气和榆柳合作社、唐凡坚而言，其主合同既包括板桥公司和吴江农商行兴化支行同时期签订的借款合同，也包括银桥公司和吴江农商行兴化支行同时期签订的保证合同。而板桥公司和吴江农商行兴化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三条均明确约定借款用途是“还款”，虽然气和榆柳合作社、唐凡坚主张在作出反担保时，没有看到借款合同，并不清楚借款的具体情况，但该主张没有证据证明。据此，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气和榆柳合作社、唐凡坚在为银桥公司进行反担保时，对银桥公司代偿款的性质明知，精品商城关于气和榆柳合作社和唐凡坚明知反担保债权性质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法院认为气和榆柳合作社和唐凡坚对此不明知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鉴于气和榆柳合作社与银桥公司对反担保债权性质的事实明知，故气和榆柳合作社和唐凡坚应在其反担保的100万元债权范围内承担相应的反担保责任。虽然银桥公司代板桥公司为板桥公司代偿利息款中有144711.41元发生于2015年12月29日前，但因银桥公司共代板桥公司偿还利息款420875.94元，而银桥公司与板桥公司亦未约定板桥公司缴纳的保证金抵扣银桥公司代偿利息款的顺序，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保证金应当优先抵扣日期在前的银桥公司代偿利息款，因此，精品商城诉讼主张要求气和榆柳合作社和唐凡坚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220875.94元代偿利息款均发生于2015年12月29日后，气和榆柳合作社和唐凡坚应在反担保的100万元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综上，精品商城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对一审判决的其他判项，因当事人未对此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2民终2451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1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和第四项；二、维持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1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兴化市气和榆柳果蔬专业合作社和唐凡坚对兴化市板桥食用菌有限公司应按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1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履行的给付义务在1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兴化市精品商城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64元、公告费200元，合计4964元，由兴化市板桥食用菌有限公司负担，刘德志、刘红英、兴化市珍宝食用菌专业合作社、江苏雨田食用菌有限公司、朱吉红、兴化市气和榆柳果蔬专业合作社、唐凡坚承担连带给付义务。二审案件受理费4764元，由兴化市气和榆柳果蔬专业合作社、唐凡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春兰审判员  邰虓颖审判员  潘 宾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