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1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鼎中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福鼎市龙山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82MA34AJEP6W。法定代表人：林杨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慧峰，浙江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市恒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长安镇（农发区）启潮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MA28ALDY0X。法定代表人：杨金苹，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浙江浩伦（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代琼，浙江浩伦（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鼎中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基公司”）因与上诉人海宁市恒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5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恒通公司支付中基公司货款432293元、律师费22000元，即在原判基础上增加174702.55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恒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曹卫东是恒通公司确定的委托代理人，也是恒通公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在结算单上的签字系有权代表的职务行为，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恒通公司承担。且结算单系曹卫东自愿签订，不存在胁迫、欺诈、显失公平等可撤销情形，也不存在违法无效情形。案涉总货款应按结算单确定，而不应由评估机构评估确定。2.案涉结算单分别于2019年1月19日和2019年7月11日形成。在此之前，案涉石材早己交付给恒通公司，由恒通公司查验符合要求后使用在案涉余姚恒大河悦府项目中。在接受并使用石材后，恒通公司向中基公司出具结算单，自然也是对案涉石材价格的确认，恒通公司自然应该按该价格向中基公司承担付款义务。3.案涉争议石材价格评估价为315元/㎡，恒通公司与中基公司约定及结算价格为380元/㎡,价格相差不大，显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案涉石材的价格应采用结算价而不能采用评估价。本案中的评估价只能是对比结算价是否显失公平的参考价，一审判决将评估价作为货物买卖价格，是法院干预商品价格的体现，违反了我国宪法关于我国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规定，也违反了民事经济法律最基本的自愿、平等、诚信原则。只有在货物价格约定不明双方又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才需要进行价格评估。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价格，结算中再次确认了价格，根本无需启动价格评估程序。一审启动案涉货物价格评估程序，违反民事诉讼程序。4.恒通公司辩称中基公司以次充好，没有按照约定提供货物，不符合客观事实，也违反常理。“雅典白”不是石材的品种，也不是石材行业的通用名。合同中约定的“雅典白”与浙江省石材协会所讲的一般“雅典白”可能不是同款，但与中基公司交付、恒通公司接受的“雅典白”却是同款。事实上，恒通公司在被起诉前，对中基公司提供的石材无论是名称还是品质，从未提出过异议，并认可中基公司提供的石材就是恒通公司需要的“雅典白”。在恒通公司于2019年7月11日给中基公司出具的结算单上，还明确载明收到的石材是“雅典白”。如果事实正如恒通公司在反诉状中所说的，2019年5月份才发现中基公司提供的石材不是雅典白，那还会在2019年7月给中基公司出具雅典白的结算单吗？5.按照恒通公司的说法，“雅典白”和“葡萄牙米黄”是两个不同品种的石材，从外观上就可以区别。也就是说，案涉石材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从外观上就可以区别。本案中，石材供应在先，合同签订在后，结算单也在后，都明确载明了石材的数量、品名（规格型号），一审却没据此认定中基公司提供的石材符合恒通公司要求，显然错误。中基公司提供的货物，无论从事实上，还是法律规定上，甚至行业标准上，都符合恒通公司的要求。恒通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和结算单确认的货款向中基公司承担付款义务。6.外国语学校结算单载明的款项性质并不是一审认定的工程款，实际上也是货款。上述45000元，恒通公司当时是作为支付外国语学校项目的货款，中基公司也以支付外国语学校项目货款记账。本案中，如恒通公司坚持认为这是支付本案货款的话，在另案中，恒通公司也需支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恒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评估费用由中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应当认定中基公司存在恶意的合同欺诈。恒通公司与中基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的石材为高价(380元/㎡)的雅典白（又称白金摩卡），而中基公司实际供货的石材却是低价(215元/㎡)的葡萄牙米黄，二者在价格相差近一倍，恒通公司与中基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多次提到这点，且恒通公司于2019年7月去中基公司的店里与其对质时，中基公司却以自己不是做大理石材料的对此也不知情为由作搪塞，中基公司明显存在以次充好的恶意欺诈行为。2.一审法院认定恒通公司已支付的石材货款金额有误，应当是711000元，而非一审认定的691000元。20000元货款是由恒通公司的曹卫东带着其姐夫陈登标的信用卡去中基公司的店里由林杨基拿着此信用卡去其他店里的POS机上刷了20110元，其中110元为手续费，实际支付货款20000元。3.一审启动评估程序合法，但评估机构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大幅度高估了本案所涉石材的市场价格。《资产评估报告书》价格采集时间为新冠疫情后，复工伊始,市场迟滞，根本无法获取真实市场价格。本案中，涉及争议的评估石材葡萄牙米黄采购地为杭州大江东石材市场，石材使用地为宁波余姚，《资产评估报告书》里的价格采集地为海宁建材市场，完全未考虑到石材实际采购地和使用地的市场价格，样本量不足以支撑评估价格。且《资产评估报告书》的评估基准日并非本案货物交易日。本案涉及争议的石材供货时间为2018年9月至2019年5月，而评估基准日并非本案的交易时期，报告的询价日为2020年5月8日与5月13日之间，与实际交易日的时间跨度之大，建筑材料的价格波动也很大，故而《资产评估报告书》里的评估价格与本案实际的采购价格也会有很大出入，一审以评估价作为计价依据有失公允。4.《资产评估报告书》的价格结论明显高于浙江省石材协会会长对本案争议石材的价格描述。一审法院向浙江省石材协会会长洪城设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证实本案争议石材为葡萄牙米黄，且市场价格各地不一，正常市场价为210至230元/㎡，有高额利润的情况下为270-280元/㎡,但也显著低于《资产评估报告书》中的315元/㎡。恒通公司在2019年5月份自行采购的市场价格为215元/㎡，远远低于《资产评估报告书》中的评估价。恒通公司的员工曹卫东于2019年7月9日自行在杭州大江东石材市场浙江嘉诚石业有限公司采购的葡萄牙米黄的市场价为215元/㎡。5.根据双方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第十条第4项约定，只有中基公司严格按照合同履行的情况下，恒通公司逾期付款的才需要承担律师费。本案之所以发生争议的根本原因在于中基公司以低价“葡萄牙米黄”充做高价“雅典白”的欺诈行为在先，而恒通公司一方无过错，故不应承担律师费。且根据中基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委托合同》，合同中并未明确指派律师情况，也未标明律所案号，本案中基公司是否有委托浙江和熙律师事务所，律所是否有指派律师，是否有统一收案均存在重大疑义。即使恒通公司需根据根据责任情况承担一部分的律师费用，一审法院诉讼费分配的金额也是显失公平的。针对中基公司的上诉，恒通公司辩称，中基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基础，没有法律依据。1.结算单只是对货物数量的认证，并不代表恒通公司认可中基公司提供的货物的质量。中基公司提供的石材并非合同约定的货物，合同约定的雅典白的价格是380元/㎡，而中基公司提供的货物是215元/㎡的葡萄牙米黄，中基公司明显存在以次充好的恶意欺诈行为。2.关于恒通公司支付的货款45000元，确是支付的本案货款。中基公司没有举证证明不是本案的货款，不利后果应由中基公司承担。3.恒通公司对资产评估也有异议，具体理由见恒通公司的上诉理由。针对恒通公司的上诉，中基公司辩称：1.本案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前以及供货过程中，石材样品都是经过确认的，价格也是谈好的，中基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2.关于支付货款金额问题，应当在一审认定的基础上增加45000元。3.评估的程序是不合法的，本案中根本不需要进行价格评估。4.律师费是合同中明确约定的，由违约方承担。对方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来支付货款，应该支付律师费。中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1.判令恒通公司立即支付中基公司货款455293元；2.判令恒通公司支付中基公司因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基公司和恒通公司之间存在石材买卖的合同关系。中基公司自2018年起向恒通公司供应宁波余姚恒大河悦府项目所需石材。2019年3月，中基公司和恒通公司补充签订《石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恒通公司就“宁波余姚恒大河悦府项目”向中基公司采购石材；石材品名为爱情海的单价为620元/㎡，品名为雅典白的单价为380元/㎡，品名为白绣的单价为138元/㎡，品名为雅典白线条的单价为170元/㎡，品名为白绣线条的单价为28元/㎡，品名为背倒的单价为8元/㎡，单价不含税；石材是天然产品，披露供货可能与石材样品存在差异，根据石材属性按行业标准执行；逾期付款所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违约方承担。2019年1月19日，恒通公司的股东曹卫东在二份结算清单（分别载明：爱情海126.628㎡*620;背抖角89.556㎡*8;雅典白1249.3㎡*380;雅典白线条252.35㎡*170；白绣石1028.29㎡*138;背抖角1345.53㎡*8;白绣5公分线条3229.9㎡*28）上均注明“量核对无异”。2019年7月11日，曹卫东在结算单（载明：雅典白605.93㎡*380;白绣石57.1㎡*138;抖角12㎡*8）上注明“石材数量核对无异”。中基公司送货后，恒通公司累计付款691000元。2019年7月份，中基公司和恒通公司对中基公司供应的争议石材是否是合同约定的雅典白存在争议。2019年12月17日，经恒通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浙江省石材行业协会会长洪成设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洪会长认为争议石材的品名为葡萄牙米黄。2020年1月8日，浙江省石材行业协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海宁法院于2019年12月17日去浙江石材市场所做询问笔录提供的石材（此系恒通公司申请鉴定时双方确认的样品）为葡萄牙米黄，非雅典白。2020年3月20日，经恒通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嘉兴东兴资产评估事务所对争议石材的单价进行评估。2020年5月13日，嘉兴东兴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一份，报告载明：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3月，争议石材的单价为315元/㎡。另查，中基公司因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2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基公司和恒通公司之间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原、恒通公司对争议石材的品名存在争议，由此对单价也产生相应分歧。但是，恒通公司对此争议石材表示接受，仅认为应按实际供应的石材计算货款。对此，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交易的石材种类、单价、数量，经计算，中基公司供应的石材总货款为957703.45元，恒通公司已支付691000元，尚欠266703.45元。对此货款，恒通公司应承担支付责任。对中基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22000元，因中基公司亦有一定责任，故一审法院确定由中基公司自行承担9113元，由恒通公司承担12887元。综上所述，对中基公司要求恒通公司支付货款266703.45元及律师代理费1288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中基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恒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基公司货款266703.45元及律师代理费12887元。二、驳回中基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3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合计11450元，由中基公司负担4743元，由恒通公司负担6707元。评估费8000元，由中基公司负担5000元（恒通公司已预交，中基公司在判决生效后直接支付给恒通公司），由恒通公司负担3000元。二审中，恒通公司申请对案涉争议石材进行重新评估，但并无充分理由，故本院不予准许。此外，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恒通公司应向中基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双方当事人对恒通公司购买的石材数量并无争议，有争议的是恒通公司认为中基公司供应的争议石材并非合同中约定“雅典白”，故价格应予调整。在中基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交付的石材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参考石材行业协会专业人士的意见，应恒通公司的申请委托评估机构对争议石材进行评估，并按照评估价格认定案涉石材的货款金额共计957703.4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基公司上诉称恒通公司通过微信支付的45000元是支付的另外工程的货款，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且在恒通公司主张系支付本案货款的情形下，该45000元被认定为支付本案货款也不影响中基公司的实体权利，中基公司可另行向恒通公司主张另外工程的货款。至于恒通公司上诉称案外人陈登标的信用卡被刷的20000元系支付本案货款，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在中基公司并不认可的情形下，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恒通公司已付货款691000元，尚欠中基公司货款266703.45元。至于中基公司律师费的承担，因恒通公司未按约及时支付货款，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向中基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一审法院根据违约情况及过错程度，酌定由恒通公司赔偿中基公司的律师费损失1288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中基公司和恒通公司的上诉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94元，由上诉人福鼎中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44元，由上诉人海宁市恒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2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黄 阁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吴 宵书记员  盛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