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9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鑫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三官堂（华东物资城浙甬市场H楼上296）。 法定代表人：姚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兆余、李锋良，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林华，男，197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震超、来晓明，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承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三店西路**。 法定代表人：王小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连康、张美琴，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宁波市鑫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译公司）、黄林华因与被上诉人中承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20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张蕊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依法改判为判令中承公司支付鑫译公司利息271921元，并赔付律师费损失80000元，此后继续支付以1331997.74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相应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承公司、黄林华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存在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进而导致错误判决。一、中承公司拖欠鑫译公司利息应为271921元。鑫译公司自2019年2月27日至4月3日陆续多次向中承公司供应了钢材，中承公司均进行了签收确认。按照协议约定，钢材款于每个月25号进行对账，次月15号之前付清上月对账部分的货款。案涉钢材供应期间为2019年2月27日至4月3日，钢材款在2019年3月21日、2019年4月8日、2019年5月15日进行了三次对账，按照约定应当在次月15日前及时支付。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货款利息从2019年6月16日计算错误。案涉货款的利息应当按照买卖双方的三次对账过程来详细确定，而不应按照最后-次对账吋间来笼统确定。二、中承公司应当支付律师费80000元。根据案涉协议约定，中承公司违约的，应承担鑫译公司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费损失。本案中，鑫译公司委托律师事务所进行案件代理是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生效案例，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可以认为有律师费损失的法律依据。纵然一审法院认为鑫译公司主张律师费损失过高，依法也应酌情确定。一审法院认为鑫译公司未提供律师费发票作为证据，据此驳回该项诉求不合理。如果一审法院及时通知鑫译公司，明确律师费发票的举证责任，鑫译公司完全可以在合理时间内补强证据，一审法院未予告知，径行判决不支持律师费损失不妥当。 黄林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鑫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5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错误。该《协议书》事实上包含了两部分内容，一是黄林华再次承诺其在《钢材购销合同》中已经约定的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二是在《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保证责任范围之外，要求黄林华另行承担20万履约保证金、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月息1%支付补偿金、20万甚至50万的违约金。黄林华认为，该《协议书》中有关于鑫译公司要求黄林华在《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保证责任范围之外另行承担补偿义务的约定内容是无效的。根据《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这意味着，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应当以主债务为限，无论当事人如何约定保证债务也应当受制于主债务，这是司法实践中的惯例。因为保证责任是主债务的从债务，基于从属性原则，保证责任的范围及强度不能超过主债务的范围及强度，超过部分应缩减至主债务的限度。否则，债权人将会获得从主债务人处不能获得的利益，这将严重损害保证人的利益，对保证人不公平。在《协议书》该部分内容因违反《担保法》规定而无效的情形下，黄林华无需再依据《协议书》承担超出主债务范围的保证责任。二、一审法院对因《协议书》引发的纠纷不具有管辖权。本案中，鑫译公司基于《协议书》提出的第四项诉讼请求与基于《钢材购销合同》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依法不应当在本案中同时处理。依据《协议书》第五条“因本协议履行产生纠纷，如果发生诉讼的，双方同意由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管辖”的约定，一审法院对基于《协议书》提起的第四项诉讼请求不具有管辖权，应当对其不予受理或者驳回起诉。因而，原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管辖的规定，应当予以撤销。三、一审法院将黄林华支付的28万元款项认定为保证金和利息，事实认定错误。黄林华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即浙江泰隆商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附言一栏中均明确备注“杭州衢海大厦项目钢筋款”。可见，黄林华向鑫译公司支付这28万元时，是以钢筋款货款的名义支付的，而并非保证金或者利息。且案涉《协议书》中关于鑫译公司要求黄林华在《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保证责任范围之外另行承担补偿义务的约定内容本身是无效的，故一审法院将其中的20万元认定是《协议书》项下的保证金缺乏依据。 对鑫译公司的上诉，黄林华答辩称：一审判决对于欠付货款的利息计算方式正确，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一审判决驳回鑫译公司的律师费请求，事实认定正确。鑫译公司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律师费的支付凭证，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 对鑫译公司的上诉，中承公司答辩称：对于鑫译公司的律师费主张不予认可，其在一审中并未提供相关发票证明；对于利息，认可一审判决。 对黄林华的上诉，鑫译公司答辩称：案涉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已实际进行了履行。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原审法院对黄林华支付的28万元款项的性质认定也是正确的。 对黄林华的上诉，中承公司无异议。 鑫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中承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331997.74元，并支付利息271921.74元（该利息自截止到2019年11月30日计算的利息），此后继续支付以1331997.74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相应计算；2.请求判令中承公司赔付鑫译公司律师费损失80000元；3.请求判令黄林华对中承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请求判令黄林华支付鑫译公司货款利息90640.58元（该利息为截止到2019年11月30日计算的利息），此后继续支付以1331997.74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相应利息，以上共计1774560.06元；5.本案的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中承公司、黄林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7日，鑫译公司（供方，乙方）与中承公司、黄林华（中承公司为需方，甲方；黄林华为担保方，丙方）就杭州衢海大厦二期项目共同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鑫译公司向中承公司提供钢材，中承公司向鑫译公司支付钢材货款，黄林华为中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包括货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甲方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担保期限自主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合同还约定，每月25日甲方代表葛秀华与乙方代表夏俊慧对实际供货进行对账确认，采用月供方式于次月15日前付清上月实际提货量的全额货款，甲方逾期支付货款，自迟延之日起按货款额的每日万分之五支付利息，利息每月付清，甲方逾期30日以上未付款，导致乙方诉讼的，甲方需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2019年3月19日，鑫译公司与中承公司、黄林华共同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对此前合同内容进行了部分补充约定。鑫译公司自2019年2月27日至4月3日内陆续多次向中承公司供应钢材。2019年5月15日，中承公司葛秀华确认，中承公司尚欠鑫译公司货款为4711997.74元。2019年5月21日，鑫译公司（甲方）与黄林华（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有，乙方为中承公司与甲方钢材购销合同担保人，乙方就担保事项作如下承诺，截止2019年4月3日，中承公司尚欠货款4711997.74元，乙方在2019年5月30日前支付钢材款150万及到期利息，7月31日前支付截止2019年4月3日前所发生的所有钢材款及全部逾期利息，2019年2月27日起的钢材款及利息按原合同履行，乙方按原合同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如提前归还钱款，则按约定利率计算至归还日利息。该协议书中，黄林华还承诺，乙方自愿在担保责任范围外补偿甲方损失，乙方分别于2019年4月1日，4月19日支付5万元、15万元至甲方指定账户，该2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如全部应付款项如约及时付清，则付清后3日内退还保证金，如未按约付清则保证金予以没收，因甲方在钢材购销合同履行中垫付金额较大，合同中约定中承公司按每日万分之五至逾期付款利息，该部分利息乙方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时乙方自愿以逾期欠款金额为基数，按月息1%另行补偿甲方，甲方有权从20万履约保证金中直接予以扣除该补偿款，超过20万元部分，乙方自愿另行支付，如乙方或中承公司未能在2019年5月31日前支付甲方钢材款150万元及所有到期利息，乙方自愿另行承担违约金20万元，如乙方或中承公司未能在2019年7月31日前支付余下钢材款及到期利息，乙方自愿另行承担违约金50万元。2019年5月30日、7月12日，鑫译公司分别收到黄林华支付的货款150万、188万。另认定，黄林华还于2019年4月1日向鑫译公司方（姚波）支付5万元，4月19日支付15万元。2019年9月3日，案外人杨俊向鑫译公司方（姚波）支付8万元，附言为代黄林华支付衢海项目。关于该28万元，黄林华认为系支付货款，鑫译公司认为，其中20万元为保证金，其余8万系支付货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鑫译公司与中承公司间买卖合同关系及黄林华间担保关系合法有效。鑫译公司提供了货物，中承公司未按约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的民事责任。关于律师代理费，鑫译公司未提供发票，该院不予支持。黄林华应按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货款本金。2019年5月15日，鑫译公司与中承公司对账，此时尚欠4711997.74元，扣除此后支付的338万元，货款本金应为1331997.74元。关于逾期利息。因合同实际履行中，鑫译公司与中承公司最后一次对账时间为2019年5月15日，故该院自2019年6月16日起按年利率18%分段计算，截至2019年9月2日为74781.9元。此外，黄林华在2019年5月21日协议书中承诺，自愿在担保范围外再按月利率1%补偿鑫译公司。该承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具有约束力，鑫译公司要求黄林华按月利率0.5%补偿，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黄林华支付的20万元，应为该协议书下保证金，不应从货款中扣除。关于黄林华应补偿的利息金额，该院自2019年6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分段计算，截至2019年9月2日为24927.3元。关于案外人杨俊在2019年9月3日支付的8万元，首先扣除黄林华需补偿的利息24927.3元，剩余部分抵扣中承公司应支付的逾期利息74781.9元。据此，截至2019年11月30日，中承公司还需支付逾期利息78317.1元；此外，黄林华还需补偿利息19535.97元。综上，鑫译公司诉讼请求，其合理、合法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6月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中承国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宁波市鑫译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331997.7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中承国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宁波市鑫译贸易有限公司逾期利息78317.1元（按年利率18%，自2019年6月16日起暂计至2019年11月30日，此后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货款1331997.74为本金，按年利率18%另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黄林华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黄林华补偿宁波市鑫译贸易有限公司逾期利息19535.97元（按年利率6%，自2019年6月16日起暂计至2019年11月30日，此后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货款1331997.74为本金，按年利率6%另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驳宁波市鑫译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386元，由宁波市鑫译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017元；中承国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255元，黄林华承担连带责任；黄林华负担114元。 二审期间，中承公司向本院提交会议纪要和付款凭证为证。经审查，中承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对其证明效力，本院均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在中承公司欠付鑫译公司货款的情况下，2019年5月21日，鑫译公司与黄林华签订协议书，再次确认黄林华对中承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该协议书中，黄林华另承诺自愿在担保责任范围外补偿鑫译公司损失。该协议书的约定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在该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超出中承公司付款义务的担保责任，黄林华对此所提上诉异议不能成立。就黄林华支付的28万元款项，原审法院依照当事人之间的书面约定所作认定正确，原审法院对中承公司应支付利息的认定亦于法有据，并无不当。至于律师费，因鑫译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供律师费的支付凭证，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本案管辖权，因黄林华在本案一审中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异议，本院在二审中依法不予审查处理。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鑫译公司、黄林华对此所提上诉异议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90元，由宁波市鑫译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404元，由黄林华负担10386元。宁波市鑫译贸易有限公司、黄林华各预交案件受理费10386元，宁波市鑫译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章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