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1行终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中心，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后浦路**。 法定代表人林栩，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豪，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萧宏建设环境集团有限公司， 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滨盛路**。 法定代表人俞先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德美、李丽丽，福建皓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伟，男，1987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住四川省岳池县div>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锦标，福建真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中心（以下简称市社保中心）因被上诉人杭州萧宏建设环境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萧宏公司）诉其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决定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行初1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福州市尤溪洲北桥头互通立交改造工程（施工）项目参保单位为原告萧宏公司，第三人郑伟之父郑学光系原告上述参保项目的施工人员。2017年4月26日3时11分，郑学光在台江区广播电视中心门口路段清理施工工地垃圾时，被小轿车撞伤，后被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5月11日，被告对原告提交的未注明报送时间的《建筑施工企业工程项目工伤保险参保登记表》（以下简称参保登记表）进行审核，同年5月12日，原告缴纳参保建设项目应缴纳的工伤保险费用136549.93元，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建筑施工项目工伤保险参保证明》（以下简称参保证明），载明：保险开始时间2017-2-21，保险结束时间2017-10-6，建设项目已按规定办理了工伤保险等内容。2019年8月9日，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榕人社伤险（决）字［2019］143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2019-1439认定工伤决定），认定郑学光属于工亡。2019年11月13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办理《关于郑学光工亡保险待遇审核的请示报告》，被告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关于郑学光工亡保险待遇事项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主要内容是：郑学光，福州市尤溪洲北桥头互通立交改造工程（施工）项目参保人员，参保单位为杭州萧宏建设环境集团有限公司。郑学光于2017年4月26日清理施工工地垃圾时被小轿车撞伤，后送福建省立医院南院（省立金山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8月19日，市人社局作出2019-1439认定工伤决定，认定郑学光为工伤。根据参保登记表记载，萧宏公司于2017年5月11日进行工伤保险参保登记手续，施工合同记载开工日期为2017年2月21日，竣工日期为2017年10月6日，我中心于2017年5月12日开具参保证明，保险开始时间为2017年2月21日，保险结束时间为2017年10月6日。根据闽人社文〔2015〕125号《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省总工会》（以下简称省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建筑施工企业以工程项目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后，参保期限自工程项目办理参保手续的次日起生效至工程实际验收合格之日起终止。”第五条第五款规定：“建筑施工企业依法应当以工程项目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而延迟到开工以后参保的，其参保之前遭受事故伤害并被认定为工伤的职工，可以经确认后纳入工伤保险。工伤职工纳入工伤保险后其新发生的费用由经办机构从工伤基金支付。延迟参保的工程项目其施工总承包企业应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向经办机构补缴延迟参保期间的滞纳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并补缴应当缴纳的工伤保险费、滞纳金后，由工伤保险基金和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支付新发生的费用。”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三条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的‘新发生的费用’，是指用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前发生工伤的职工，在参加工伤保险后新发生的费用。其中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费用，按不同情况予以处理:（二）因工死亡的，支付参保后新发生的符合条件的供养亲属抚恤金。”综上，福州市尤溪洲北桥头互通立交改造工程（施工）项目于2017年2月21日开工，2017年5月11日参保，项目参保人员郑学光于2017年4月26日发生工伤事故并死亡。根据规定，我中心可支付郑学光参保后新发生的符合条件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上述《复函》并于11月27日送达给原告。原告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三款之规定，被告市社保中心作为本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具有承办工伤保险事务的职权。原告作为相对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是否存在延迟办理参保手续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限期参加，补缴应当缴纳的工伤保险费，并自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逾期仍不缴纳的，处欠缴数额1倍以上3倍以下的罚款。”按照上述规定，补缴工伤保险费同时应加收自欠缴之日起法定滞纳金。本案中，首先，原告向被告递交的《参保登记表》中未注明报送时间，被告于2017年5月11日对原告参保行为进行审核，并以此认定原告于2017年5月11日参保与被告出具的《参保证明》中载明的保险起止时间（2017年2月21日-2017年10月6日）不符；其次，原告于2017年5月12日缴纳了参保项目应缴纳的工伤保险费，被告并未对原告有加收滞纳金行为，被告认定原告是延迟参保，属补缴工伤保险费的证据不足。综上，被告作出的《复函》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依法予以撤销。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中心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关于郑学光工亡保险待遇事项的复函》的行政行为。 上诉人市社保中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一、萧宏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缴纳工伤保险费，完成参保手续，迟于案涉工程项目的开工时间，其延迟参保事实清楚，原审判决认为被诉《复函》认定延迟参保，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显属错误。根据规定，建筑施工企业在开工之前，应当办理完参保手续并取得参保证明，否则即属于延迟参保。上诉人在原审时已提交萧宏公司的参保登记表和工伤保险缴费凭证，足以证明萧宏公司是在工程已开工后才缴纳工伤保险费，属于延迟参保。原审混淆了参保登记表的报送时间和工伤保险的参保时间，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存在概念混淆，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1、原审判决以上诉人参保证明中载明的保险起止时间推断萧宏公司参保登记表报送时间，混淆了保险开始时间和参保时间及保险生效时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参保证明中的保险开始时间仅与项目工程的开工时间有关，与建筑企业的参保时间并无关联。2、原审判决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一款，以上诉人并未对萧宏公司加收滞纳金为由，推定萧宏公司不属补缴工伤保险费，不能成立，适用法律错误，据此认定的事实错误。工伤保险征收机关为税务机关，加收滞纳金的决定权在税务机关，并非上诉人的职权范围。本案建筑业工伤保险具有特殊性。《关于进一步落实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对于不主动申报办理工伤保险的建筑施工企业，是可以加收滞纳金，未加收滞纳金不能推断不属于补缴工伤保险费。三、原审判决未要求萧宏公司对其报送的案涉参保登记表的具体时间进行说明，未对萧宏公司的不实陈述进行训诫，属于程序错误。参保单位对其报送参保登记表的时间应当是清楚的，萧宏公司负有向法庭如实陈述的义务，萧宏公司对此避而不谈。萧宏公司诉称其在2017年2月21日前办理参保登记，但其参保登记所附着的施工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2月27日，说明萧宏公司根本不可能在2月21日之前办理参保登记。建筑业工伤保险优先办理加急事项，当天办结。虽参保登记表未填写报送时间，但参保登记表中载明的社保经办机构审核时间即为参保单位报送参保登记表时间。上诉人原审提交了与萧宏公司参保证明前后编号的其他施工企业的参保证明及其相应的参保登记表，相关参保登记表的报送时间均为2017年5月11日，且为当天审核办结，由此可证明萧宏公司报送案涉参保登记材料的时间为2017年5月11日。若萧宏公司是在2017年2月报送参保登记表，而上诉人拖延至5月11日才审核完毕，在此期间萧宏公司显然会向上诉人催促办理，但其完全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萧宏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依法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萧宏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萧宏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作出的《参保证明》是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项目参保作出的行政确认行为，依法具有法律效力。1、《参保证明》属于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确认行为，其一经作出并送达相对人就产生法律效力。行政机关和行政相对人均应受该行政确认内容约束。2、《参保证明》明确记载保险开始时间为2017年2月21日，保险结束时间2017年10月6日。上诉人已确定福州市尤溪洲北桥头互通立交改造工程按项目工伤保险开始时间与结束时间及参保方式。该参保证明依法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应按参保证明记载事项履行行政义务。二、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被上诉人行政主管单位也确认涉案建设工程项目参保时间及郑学光在参保项目参保时间内受伤的事实。仓山区受理原审第三人工伤认定申请后经审核建设项目已参保依法属于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管辖继而原审第三人向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并作出结论。故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也确认本案参保期限及郑学光受伤属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三、涉案建设项目被上诉人已全额一次性支付工伤保险费用，上诉人应在保险期限内承担工伤保险责任。1、而本案被上诉人已按相关规定一次性全额缴纳费用，若被告认为缴纳期限有变化其缴纳的金额应按期限与应缴纳总额比例一次性缴纳。从缴纳费用也可说明上诉人应承担的保险期限。2、《福州市建筑矿山行业农民工参加工伤保险管理暂行办法》第四条已明确规定建筑行业参保期限及责任承担。四、本案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迟延参保，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1、上诉人出具的参保登记表审核时间为2017年5月11日，但报送时间没有明确写明。根据参保证明记载保险开始时间为2017年2月21日，可以确认办理参保始时间应为2017年2月21日。2、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参加，补缴应当缴纳的工伤保险费，并自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万分五的滞纳金；逾期仍不缴纳的，处欠缴数额1倍以上3倍以下的罚款。根据此条规，如存在延迟缴纳，上诉人应依法加收滞纳金，而本案中并不存在上述情况。五、国家多次提出法治政府依法行政，特别在疫情发生后通过各种措施降低企业负担，保障市场主体。1、依法行政法治政府是中央改革重要内容。上诉人已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即《参保证明》就应该按照已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履行行政义务，否则政府公信力将不复存在。2、疫情发生后市场主体特别企业受到重大冲击，恳请法院考虑企业生存压力在被上诉人已依法全额缴纳工伤保险基金且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事故，应属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依法维护企业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郑伟述称，上诉人作出的参保证明明确标示开始和结束时间，这个是上诉人确定的参保期限，在这个期限内发生工伤事故上诉人应当履行义务。参保证明是规范性的书面文件，具有明确的法律效力。上诉人应按照参保证明和投保文件履行义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请求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 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原审开庭质证，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市社保中心作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具备承办工伤保险事务的法定职责。工伤保险制度是通过强制用人单位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统筹建立工伤保险基金，在职工发生工伤事故后，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相应的工伤待遇，从而将本应由用人单位个体承担的工伤责任扩大到社会保险机制中去分担的社会保险制度。在用人单位已经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职工所受伤害被认定为工伤的前提下，向职工支付相关的工伤费用，是工伤保险基金的法定义务，这一法定义务的转移应受严格限制。本案中，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迟延参保为由作出被诉复函，其对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迟延参保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现有证据仅能证明上诉人于2017年5月11日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参保登记表》进行了审核，被上诉人在审核通过后的次日缴纳了参保建设项目应当缴纳的工伤保险费用后由上诉人出具了《参保证明》的事实。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中并没有能够确切证明被上诉人办理参保手续日期的证据材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上诉人所依据的闽人社文〔2015〕125号《关于进一步落实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通知》第二条明确规定，“建筑施工企业以工程项目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后，参保期限自工程项目办理参保手续的次日起生效至工程实际验收合格之日起终止。”而上诉人自行出具的《参保证明》中载明的保险起止日期是2017年2月21日至2017年10月6日。在无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上诉人仅依照其审核日期及其他企业的参保情况来推定被上诉人迟延参保，依据不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倩 审 判 员 郑 鋆 审 判 员 张厚磊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吴晓燕 书 记 员 柯成恩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一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