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9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东泉，男，198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鑫，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谷士伟，男，198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语涵，女，198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县。 上诉人张东泉因与上诉人谷士伟、李语涵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2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东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川0106民初26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改判支持张东泉一审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谷士伟赔偿张东泉因主张权利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损失15000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谷士伟、李语涵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关于张东泉与谷士伟、李语涵于2019年10月28日签订的《协议》为结算协议的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协议》仅为李语涵对谷士伟在2019年9月29日出具的50万元《欠条》内容的补充，自愿对其中13万元承担连代偿还责任，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协议》的形成时间虽在《欠条》之后，但并无张东泉放弃了该13万元之外的债权的意思表示，亦未表示之前的《欠条》归于无效或作废。故《协议》的签订并未免除谷士伟的其他债务，且一审中双方均无《协议》是结算协议的陈述，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事实基础，谷士伟仍然应当对24万元承担返还责任。2.一审未支持张东泉的损失赔偿错误。《欠条》中明确约定“若有拖欠，双方约定赔偿张东泉一切经济损失”，故张东泉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得到支持。 谷士伟、李语涵辩称，对张东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认可。 谷士伟、李语涵上诉请求：1.撤销（2020）川0106民初26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东泉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协议》中涉及的债务纠纷系谷士伟婚前个人债务纠纷，故《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且《协议》存在损害李语涵利益的情形，显失公平，李语涵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认定《协议》合法有效属适用法律不当。2.谷士伟、李语涵在签订《协议》前未咨询过律师，法律意识淡薄，且在张东泉采用诱骗的方式下写下《协议》，故《协议》不是谷士伟、李语涵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并且，《协议》实质上是借据的性质，仅规定了李语涵、谷士伟的义务，却没有任何权利，张东泉当时还诱骗说协议的意思是可以协商，故不能从字面意思去解释。3.《协议》签订前张东泉雇佣社会人员拘禁谷士伟10多天，并以状告谷士伟诈骗等威胁索要钱财，给李语涵造成极大精神伤害，故《协议》是被胁迫签订的。4.一审认为《协议》系双方对退还项目款达成的最后一份结算协议，但事实上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并不存在借款事实，双方账目并未核算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重新核对账目，即使要由谷士伟退还，也只有3万元左右。5.张东泉在《协议》中要求的2%的月息过高，根据最新的司法解释，不应受到法律保护。 张东泉辩称，1.谷士伟欠款是事实，李语涵自愿承担谷士伟的债务，与他们之间的婚姻关系无关。2.居间人的必要费用应以项目真实存在为前提，而本案中项目根本不存在，也即这本来就是一个骗局。3.李语涵、谷士伟关于《协议》系受胁迫签订的上诉意见无任何证据证明，且从证据上看其在出具《协议》前后仍在履行退还款项的义务。4.谷士伟、李语涵在上诉状中的假设性陈述不符合事实。5.《协议》是有效的，但除了《协议》涉及到的金额外，谷士伟还有其他的债务应当支付和退还给张东泉。 张东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谷士伟退还张东泉项目款24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其中，以26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20日起至2019年11月27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为1193.8元；以11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28日起按2%月息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3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2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截至2019年12月20日，利息暂定为36396元；2.请求判决李语涵对第一条诉请中的11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请求判决谷士伟赔偿张东泉因主张权利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损失1.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谷士伟、李语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谷士伟告知张东泉，眉山洪雅县志远学校有食堂外包项目，若张东泉有意该项目，谷士伟可提供居间服务，帮助张东泉获得该项目。2019年8月17日下午，张东泉和谷士伟前往赵高杰（谷士伟同事）家中，由张东泉交给谷士伟10万元，再由谷士伟将该10万元交给赵高杰，赵高杰向张东泉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2019年8月17日收到谷世伟用于洪雅致远小学食堂项目10万元，如项目失败，则退还10万元，收款人为赵高杰。张东泉陈述在三、四天后，将另外10万元现金交给谷士伟，谷士伟对此不予认可。2019年8月21日，张东泉向谷士伟转款40万元用于签订该项目。 2019年9月29日，谷士伟向张东泉出具《欠条》，载明：兹有谷士伟借张东泉50万元，2019年10月5日前全部还清，若有拖欠，双方约定赔偿张东泉一切经济损失。2019年10月28日，谷士伟、李语涵与张东泉签订《协议》，载明：谷士伟与李语涵承诺于2019年11月27日前归还张东泉项目款13万元，如逾期未归还，则按月息2%计息。庭审中，谷士伟、李语涵称《欠条》和《协议》系在张东泉威胁下出具的，张东泉并未向谷士伟转账50万元。 另查明，谷士伟、李语涵已陆续偿还张东泉共计46万元。具体如下：2019年9月29日，向张东泉的配偶黄燕的账户转款16万元，向张东泉的支付宝账户转款4万元；2019年10月6日，向张东泉的配偶黄燕的账户转款10万元；2019年10月16日，向张东泉的支付宝账户转款6万元；2019年10月19日，向张东泉的支付宝账户转款5万元，向张东泉的微信账户转款3万元；2019年11月27日，向张东泉的微信账户转款2万元。 一审庭审中，张东泉提交《关于志远小学食堂外包的函》和《志远学校超市承包经营合同》，证明谷士伟为了使张东泉相信有案涉项目，向张东泉提供了虚假的上述函和合同。谷士伟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关于志远小学食堂外包的函》不是谷士伟拿给张东泉的，系赵高杰拿给张东泉的，为此谷士伟在眉山警方报案，证实了函是赵高杰伪造的；承包经营合同不清楚。谷士伟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订房记录、消费记录等证据，证明谷士伟被张东泉拘禁胁迫下出具的《欠条》，《欠条》应属无效。张东泉对此均不予认可。 2019年11月27日，张东泉与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商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张东泉委托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担任张东泉诉谷士伟、李语涵一案的代理人。次日，张东泉向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5000元。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开具了15000元的增值税发票。 另查明，谷士伟和李语涵于2015年9月17日登记离婚。2019年9月11日，二人登记复婚。 一审法院认为，张东泉与谷士伟、李语涵于2019年10月28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对退还项目款达成的最后一份结算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的债权债务应根据该《协议》来确定。谷士伟、李语涵对欠款金额确认后，应按其承诺于2019年11月27日前偿还项目款13万元，谷士伟、李语涵仅于当日偿还了2万元，故谷士伟、李语涵应向张东泉偿还11万元。由于谷士伟、李语涵未在其承诺的期限内偿还欠款，已构成违约，应按其承诺按月息2%承担违约责任。张东泉要求谷士伟退还项目款24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并要求李语涵对其中11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支持。张东泉主张的律师费15000元，因双方并未约定败诉方需承担张东泉的律师费支出，张东泉的该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谷士伟和李语涵抗辩上述《协议》系在张东泉胁迫下签订的，但其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谷士伟和李语涵受到胁迫的事实。故对谷士伟和李语涵主张上述《协议》系受到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抗辩意见，因谷士伟和李语涵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谷士伟、李语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东泉返还11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以11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28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东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80元，减半收取2590元，由张东泉负担1295元，谷士伟、李语涵负担129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谷士伟、李语涵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眉山市公安局东坡区分局《不予立案通知书》，拟证明：谷士伟并没有欺骗张东泉，其也是受害者，谷士伟在与张东泉协调项目期间并没有签订任何协议，这期间都是他们一起去的，即使受骗也是张东泉和谷士伟共同受骗，即使索赔也应当双方共同索赔，但张东泉一直拒绝；谷士伟和张东泉应当是共同的居间人。 2.“欠条”，载明内容为“兹有赵高杰（5138241995XXX）借谷士伟（2327221985XXX）人民币470000.00（大写：肆拾柒万元整）于2019年10月2日晚6点前全部还清，逾期愿承担一切损失。借款人：赵高杰。2019年9月29日。”，拟证明：张东泉逼迫谷士伟出具50万元的《欠条》之后，谷士伟找赵高杰出具了“欠条”，张东泉虽逼迫谷士伟出具50万元的《欠条》，但并没有任何的借款依据。 张东泉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达到谷士伟的证明目的，因为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基于虚构事实的退款；对证据2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因为赵高杰不属于本案的当事人，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谷士伟应否向张东泉返还款项并支付逾期利息，以及款项及逾期利息的数额如何确定；2.张东泉主张的律师费应否得到支持；3.李语涵应否与谷士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案涉《欠条》《协议》的内容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禁止规定的情形，谷士伟、李语涵关于案涉《欠条》《协议》无效的上诉意见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谷士伟、李语涵在本案中并未举出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欠条》《协议》在出具和订立时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欠条》《协议》的内容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谷士伟、李语涵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分别对出具《欠条》，以及订立《协议》所产生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故，案涉《欠条》《协议》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从《欠条》载明内容看，虽表述的是谷士伟借张东泉50万元，但结合张东泉向谷士伟付款的事实，应认定谷士伟向张东泉出具《欠条》是对其在案涉居间服务中实际收取张东泉的款项予以确认，以及对如何归还款项作出了承诺。根据本案的证据，《协议》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在《欠条》的基础上订立，谷士伟、李语涵关于《协议》因无基础借款事实，故而无效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谷士伟、李语涵虽在《协议》订立前共计向张东泉归还了44万元，但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谷士伟与李语涵承诺于2019年11月27日前归还张东泉项目款130000（拾叁万元整），如逾期未归还，则按月息2%计息。”，所约定的款项数额应是双方在考虑了谷士伟、李语涵已归还款项，以及案涉项目未成功等综合因素的基础上共同确定的应由谷士伟归还款项的最终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协议》上的内容，结合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认定应以《协议》作为双方当事人最终结算依据，并依据谷士伟、李语涵在《协议》签订后向张东泉归还2万元的事实，判决谷士伟向张东泉归还11万元及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协议》中约定的逾期利息具有违约金性质，从各方的举证情况看，该约定的逾期利息并未明显超过张东泉的实际损失，不应调减。综上，张东泉关于谷士伟尚欠24万元款项的上诉意见，以及谷士伟、李语涵关于最多仅欠付张东泉3万余元的上诉意见，均与《欠条》《协议》内容不符，且无其他足够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谷士伟、李语涵关于一审判决利息过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从本案案情来看，张东泉在未核查案涉项目是否真实存在的情况下，即草率同意谷士伟就案涉项目提供居间服务，并向谷士伟支付项目款，其对酿成本案纠纷亦有一定责任，应自行承担因本案委托律师所产生的费用。其次，双方并未就律师费的承担予以明确约定，一审据此未支持张东泉关于律师费的诉请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谷士伟向张东泉出具《欠条》时，谷士伟与李语涵已复婚，且李语涵与谷士伟在《协议》中作出了“谷士伟与李语涵承诺于2019年11月27日前归还张东泉项目款130000（拾叁万元整）”的承诺，一审据此判决李语涵与谷士伟就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谷士伟、李语涵关于李语涵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东泉、谷士伟、李语涵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0元，由张东泉负担5180元，谷士伟、李语涵负担51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赵新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