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100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元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沙河口市场******。法定代表人：吕长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崇玲，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波，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寻甸瑞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仁德街道办事处北城新区检测中心/div>法定代表人：申华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艳，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元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寻甸瑞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129民初4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元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崇玲、刘宏波，被上诉人瑞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元辰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瑞麟公司要求元辰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的诉请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认定有误。一审法院在针对案件焦点1“瑞麟公司要求元辰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的诉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问题”时，认为“瑞麟公司己按合同约定支付元辰公司部分工程款，元辰公司在收取工程款后有义务在遵守税收法律法规的前提下，作出向瑞麟公司开具发票的意思表示，该行为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对该认定，上诉人认为明显不当，理由是：1.瑞麟公司与元辰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没有对开具发票进行相应的合同约定，瑞麟公司并不具有要求元辰公司开具发票的民事请求权基础。2.瑞麟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并不必然产生元辰公司开具发票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税务机关负责发票管理工作，发票及税收管理是相关行政机关的行政权范畴，瑞麟公司要求元辰公司交付发票是税法上的义务，而非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义务，更不应当认定为承包人应当承担的附随义务，瑞麟公司要求元辰公司交付发票缺乏合同依据。3.元辰公司在收取工程款后在遵守税收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向瑞麟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属于遵守税收法律，履行纳税义务的范畴，是税务行政机关对纳税人征税的行政权范畴，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性质认定错误。综上，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开具发票不存在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是否开具发票及相应的税收管理问题应受国家税收法律法规的调整，不属于法院职权调整范围。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对拒不开具发票的行为，被上诉人认为权利遭受侵害的，可以向税务部门投诉，由税务部门依照税收法律法规处理，而非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因此，瑞麟公司要求开具发票的诉请不应当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二、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方式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因此也不能以市场交易习惯为由认定元辰公司负有支付税款的义务。被上诉人瑞麟公司在工程款支付过程中，通过银行转账、借款支付给个人、以房抵债、直接支付给实际施工人等方式进行工程款支付，没有遵循市场交易习惯公对公支付，因此也不应当以交易习惯为由认定上诉人元辰公司具有支付发票的义务。在当前国内的建设工程合同实践中，发票如何给付关系到税费支付的问题，交易双方在工程总价款中是否包含税费存在各种不同的约定，法院如果强制认定应当由承包方向发包方给付发票，相当于将属于当事人自行约定的税费承担问题进行了判定。违反了意思自治的原则。因此，一审判决中法院认定“元辰公司在收取工程款后有义务在遵守税收法律法规的前提下，作出向瑞麟公司开具发票的意思表示”与本案案件事实不符，元辰公司与瑞麟公司没有约定过开具发票的相关内容，元辰公司开具发票仅为税法上的义务，由于相应的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中己经明文规定了救济途径，为避免司法权与行政权的冲突，法院不应当对开具发票做出判决。三、本案被上诉人瑞麟公司提出诉讼系恶意抵制执行本案被上诉人瑞麟公司拖欠工程款的事实己经由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4日作出云民终732号予以认定。被上诉人瑞麟公司至今仍未支付工程款，却以诉讼的方式变相抵制执行，其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元辰公司的利益。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亦缺乏请求权基础，目的在于抵制执行，法院不应该支持其诉求。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裁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中，上诉人放弃其要求发回重审的请求，并补充如下事实：在另案合同诉讼过程中，瑞麟公司当庭出示过其与当地税务机关签订的税务代扣代缴的协议，其中有300万元左右的款项应当属于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代扣代缴义务。如果瑞麟公司未履行税费的代扣代缴的义务，在法院的判决中就应将该部代扣代缴税款作为工程款判给我公司。需要说明的是，并非上诉人元辰公司不愿意去缴税和开具发票，而是被上诉人瑞麟公司在工程款中实际上已经扣下了相应的税款，因被上诉人瑞麟公司没有向税务机关履行代扣代缴义务，才导致本案诉讼的发生。本案中，如果判由上诉人元辰公司开具税收发票，那么由于新的税收政策的变化，从原来的营业税改成现在的增值税，那么上诉人元辰公司将支付超过原有税收1到2倍的款项，超过的税款是由于被上诉人瑞麟公司不履行代扣代交义务造成的，对上诉人元辰公司来说将是一个非常大的负担。被上诉人瑞麟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元辰公司主张开发票属于行政范畴的理由，无法律依据。上诉人元辰公司上诉提出支付工程款的方式不符合交易习惯等理由亦无任何依据可言。至于双方之间工程款到底是多少，应当如何支付的，并不是本案的审理的事宜，且工程款的认定支付等纠纷已经在另案中处理，与本案并没有关系。上诉人元辰公司主张开具发票需要交易双方约定，法律依据在哪里？上诉人元辰公司提出被上诉人在恶意抵制执行，与本案没有关系，因为每个案件有每个案件的救济途径。上诉人元辰公司因被上诉人没有履行代扣代缴义务，导致案件发生，这也属另案不同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审原告瑞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开具已收取91725518.62元工程款相应数额的工程款发票；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未开具91725518.62元工程款发票给原告造成的税款抵扣损失3054459.8元（91725518.62元×3.33%，该损失具体以国家税务总局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税务局认定的审核报告为准）；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元辰公司经过招投标程序中标“寻甸宜居瑞麟”项目二标段建设工程。2012年8月20日，瑞麟公司（甲方）与元辰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2012.8.20(2))，约定由瑞麟公司将“寻甸宜居瑞麟”小区的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室外散水及散水沟、装修工程、给排水、电气等工程发包给元辰公司承建。合同签订后，元辰公司于2012年9月20日进场施工。元辰公司于2014年9月29日按合同约定完成涉案工程，经建设、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五家单位确认工程竣工验收，元辰公司将涉案工程移交给瑞麟公司。因瑞麟公司欠付工程款，双方产生纠纷，元辰公司于2016年11月2日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瑞麟公司提出反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云01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在审理确认事实部分确认涉案工程造价为116847167.33元，瑞麟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共计为91725518.62元。因瑞麟公司不服（2016）云01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上诉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云民终7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在审理确认事实部分亦确认涉案工程造价为116847167.33元，瑞麟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为91725518.62元。瑞麟公司在支付元辰公司上述工程款项后，元辰公司至今未开具工程款发票，瑞麟公司也未向税务机关缴纳其投资开发项目的相应税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瑞麟公司要求元辰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的诉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诉讼受案范围？2.元辰公司是否应向瑞麟公司开具已收取91725518.62元工程款相应金额的工程款发票？3.本案瑞麟公司主张的税款抵扣损失3054459.8元是否应得到支持？针对争议焦点1.瑞麟公司要求元辰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的诉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问题。本案元辰公司与瑞麟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元辰公司及瑞麟公司具有约束力，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合同义务，瑞麟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元辰公司部分工程款，元辰公司在收取工程款后有义务在遵守税收法律法规的前提下，作出向瑞麟公司开具发票的意思表示，该行为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对于接受发票的瑞麟公司来说，是否取得发票将影响其民事权益，当事人之间就一方自主申请开具发票与另一方取得发票的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范畴，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诉讼受案范围。针对争议焦点2.元辰公司是否应向瑞麟公司开具已收取91725518.62元工程款相应金额的工程款发票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本案中，对于瑞麟公司已支付元辰公司91725518.62元工程款的事实，已为生效的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6）云01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及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云民终732号民事判决所确认，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现元辰公司未开具相应金额的工程款发票，瑞麟公司主张由元辰公司开具发票，元辰公司辩称双方对开具发票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条规定：“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负责发票印制、领购、开具、取得、保管、缴销的管理和监督。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收取工程款后开具工程款发票是承包方税法上的义务，无论是否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开具发票既属于承包人应当承担的附随义务，又属于根据相关税务法规应当承担的法定义务，承包人应当依据税法的相关规定向发包人开具发票，要求承包方收到工程款后开具相应数额的工程款发票也是发包方的合同权利，故元辰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在收到相应工程款时理应履行开具发票的附随义务，故本院对瑞麟公司要求元辰公司收取工程款后开具相应数额的工程款发票的请求予以支持。针对争议焦点3.本案瑞麟公司主张的税款抵扣损失3054459.8元是否应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或者被告提出反诉，应当提供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证据。”因本案瑞麟公司未提供向税务部门缴纳其投资开发案涉项目的缴税凭证等相关证据，瑞麟公司就其投资开发的案涉项目尚未向税务部门缴纳税款，瑞麟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因元辰公司未开具工程款发票已导致其公司产生税款抵扣损失，且本案已支持瑞麟公司要求元辰公司开具已付工程款发票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对瑞麟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瑞麟公司主张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元辰公司负担的诉讼请求，因本案瑞麟公司未申请财产保全，未产生相关费用，故一审法院对瑞麟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陕西元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寻甸瑞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人民币91725518.62元的工程款发票；二、驳回原告寻甸瑞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元辰公司向被上诉人瑞麟公司开具金额为人民币91725518.62元的工程款发票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本院认为，收取工程款开具工程款发票是承包方税法上的义务，无论是否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要求承包方收到工程款后开具相应数额的工程款发票也都是发包方的合同权利，因此一审法院作出本案符合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的认定，以及判决由上诉人元辰公司在已收取工程款人民币91725518.62元的基础上，向被上诉人瑞麟公司开具该数额工程款发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元辰公司上诉主张因被上诉人瑞麟公司未履行税务代扣代缴义务，从而造成其损失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评判。上诉人元辰公司提出被上诉人瑞麟公司有恶意对抗执行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应当处理的范围，本院对此不予评判。另外，一审法院对其余事项的处理，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元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1230元，由上诉人陕西元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杨章亮审判员  金 馨审判员  刘 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龙俊秀书记员杨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