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4民初10690号 原告：李熳欣，女，1983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原告：王剑桥，男，198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婷，国浩律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西囡妇科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毕昇路******。 法定代表人：王彬，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涵稀，女，系公司员工。 原告李熳欣、王剑桥与被告成都西囡妇科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囡妇科医院）保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熳欣和王剑桥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婷，被告西囡妇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涵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熳欣、王剑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保管合同；2．西囡妇科医院返还梁伟、高淼淼存放在西囡妇科医院的3枚冷冻胚胎；3．由西囡妇科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李熳欣和王剑桥系夫妻关系，因婚后未有生育，李熳欣、王剑桥从2017年在华西附二院进行辅助生殖治疗，在治疗中医院检查告知李熳欣内膜单层1mm，且存在较严重宫腔粘黏，内膜难以恢复，因而该医院不建议李熳欣继续进行辅助生殖治疗。之后李熳欣在西囡妇科医院处就医咨询，西囡妇科医院表示李熳欣可以通过治疗增加内膜厚度，然后进行辅助生殖治疗的机会还是比较大，因而李熳欣便在西囡妇科医院处进行治疗。然而从2018到2019，李熳欣先后进行三次胚胎移植，均失败，李熳欣本以为自己运气不佳，无意中从病友处得知，西囡妇科医院曾以医院从来没有子宫内膜只有5mm的病患成功妊娠的先例为由拒绝了该病友的胚胎移植，而李熳欣内膜一直在2mm-5mm之间变化，且在没有使用药物的情况下，李熳欣的内膜只有3＋mm。虽然在治疗过程中西囡妇科医院已知李熳欣子宫内膜薄，有妊娠失败的风险，却从未准确告知李熳欣。由于西囡妇科医院现有技术不能符合李熳欣治疗要求，李熳欣身体条件也不适合再继续进行胚胎移植，双方之间保管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合同已无存在的必要。双方之间的保管合同依法应当予以解除。为维护李熳欣、王剑桥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西囡妇科医院辩称：李熳欣、王剑桥因“继发不孕，卵巢功能减退，精子症”，在西囡妇科医院进行人类辅助生殖技术治疗。经过辅助生殖相关诊疗过程后，目前西囡妇科医院存有李熳欣、王剑桥冷冻胚胎共3枚，针对李熳欣、王剑桥要求取走全部冷冻胚胎，西囡妇科医院认为该诉求不应得到支持，具体理由如下：1.双方签订有胚胎保管合同，医院占有胚胎有法律上的合理理由，在无占有胚胎法定事由消失的前提下，医院无返还胚胎的义务；2.冷冻胚胎符合民法上物的特征，本质上属于物的范畴，但有着诸多特殊之处，可称为人格物。生殖细胞受精过程可视为物权法上的混合，由此形成的冷冻胚胎虽属于夫妻双方共同共有，但是冷冻胚胎的处分规则，应受到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的严格限制，作为医疗机构，有义务就胚胎的用途及处置办法向李熳欣、王剑桥了解，有义务保证胚胎不被非法利用或其利用不得违背公序良俗；3.我国禁止任何不具备合法资质的机构进行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令第14号《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及卫科教法［2003]176号《人类辅助生殖技术伦理原则》规定：“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配子，合子、胚胎，不得实施代孕技术及胚胎赠送技术”，若李熳欣、王剑桥不能就胚胎的用途及处置办法作合理解释，西囡妇科医院有合理理由相信其要求返还的胚胎有可能从事违反法律规定或违反公序良俗的事情，有权拒绝返还；4.此外，目前国内没有文件规定当患者提出拿走委托保存的配子、合子、胚胎、冻精时，医疗机构应该给患方；目前国内生殖行业内，都不直接将保存的配子、合子、胚胎、冻精交给患者带走；5.由于胚胎储运条件特殊，在转运过程中可能因保存条件不稳定易导致胚胎出现损伤、污染，甚至凋亡。故此，要求法院驳回李熳欣、王剑桥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李熳欣、王剑桥于2017年10月10日登记结婚。 2018年10月3日，李熳欣、王剑桥签署《成都西囡妇科医院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主要内容为：我们在西囡妇科医院生殖中心实施IVF/ICSI助孕技术，通过超低温冷冻法保存辅助生殖技术所得到的胚胎，我们已经知情和充分了解：胚胎冷冻保存存在一定的风险；胚胎冷冻保存首次保存期为1年，胚胎保存费为1,200元/年，冷冻胚胎保存建议不超过5年，保存期内我们必须按时缴纳每年的冷冻胚胎保存费，如果过期3个月仍未缴费且未通过其他方式告知原因或继续保存意向，生殖中心按我们提供的通讯方式也未联系到我们，此时可视为我们放弃胚胎的继续冷冻保存和所有权，我们同意由生殖中心用胚胎作为教学、科研使用方式代为处置；我们充分理解胚胎本身不能无限期保存，生殖中心也不可能将我们的胚胎无限期保存下去，鉴于下述事件之一，我们允许生殖中心终止胚胎冷冻保存：①从胚胎冻存即日起满5年；②我们夫妻双方书面申请终止胚胎冻存；③我们不支付或到期未缴纳后续冷冻费用；④我们夫妻一方或双方均死亡，没有留下有关冻存胚胎的处理遗嘱；⑤我们夫妻离异并未提出任何书面关于胚胎的处理意见；⑥我们双方关于胚胎问题给医院不一致的书面意见，且超过保存期3个月仍未提出续期申请；终止冻存的胚胎作为教学、科研使用。 之后李熳欣、王剑桥在西囡妇科医院冷冻3枚胚胎，并支付了胚胎冷冻保存两年的费用。庭审中，双方确认西囡妇科医院保存李熳欣、王剑桥冷冻的3枚胚胎。 上述事实，有李熳欣、王剑桥的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西囡妇科医院企业信息查询、微信缴费截图、门诊病历、B超报告单、彩超检查单、医患沟通记录、《成都西囡妇科医院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复印件及双方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李熳欣、王剑桥到西囡妇科医院处接受助孕治疗，经辅助生殖技术提取胚胎3枚存于西囡妇科医院。对于李熳欣、王剑桥而言，胚胎具有生命特质，比非生命体有更高的道德地位及伦理性，应受到特殊尊重和保护。胚胎承载了李熳欣、王剑桥的遗传物质和情感寄托，李熳欣、王剑桥与胚胎具有生命伦理的密切关联，所以李熳欣、王剑桥应为胚胎的权利人。李熳欣、王剑桥在西囡妇科医院就胚胎的冷冻保存签订了《成都西囡妇科医院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由西囡妇科医院对李熳欣、王剑桥经辅助生殖技术所得到的胚胎进行冷冻保存，李熳欣、王剑桥支付了保存费用，双方形成了保管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六条、第三百七十七条的规定，寄存人可以随时领取保管物，保管期间届满或者寄存人提前领取保管物的，保管人应当将原物归还寄存人。现李熳欣、王剑桥作为胚胎的权利人，要求解除双方订立的保管合同，并要求西囡妇科医院返还存放在西囡妇科医院处的3枚胚胎，符合法律与事实，本院予以支持。 西囡妇科医院辩称，我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及《人类辅助生殖技术伦理原则》明确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配子、合子、胚胎，不得实施代孕技术及胚胎赠送，李熳欣、王剑桥有可能从事违反法律规定或公序良俗的事，且胚胎保存条件苛刻，不应返还。但李熳欣、王剑桥陈述要求西囡妇科医院返还胚胎的原因是在西囡妇科医院治疗不理想，且其自身条件不适合继续治疗，西囡妇科医院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西囡妇科医院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我国对辅助生殖技术的实施有严格的限制条件，所以李熳欣、王剑桥取回胚胎后，对于胚胎的处置应当遵守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限制及公序良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三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成都西囡妇科医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熳欣、王剑桥返还其代为保存的冷冻胚胎3枚。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成都西囡妇科医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徐瑞梅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