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荣才，男，197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娥，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品，男，1990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艳冰，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盛龙，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乐联丰染整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松下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晓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昌青，男。 原审第三人：周从航，男，197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上诉人周荣才因与被上诉人陈品、长乐联丰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周从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2民初3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荣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陈品对周荣才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周荣才与陈品不存在承揽关系。案涉工程由周从航承包，并非由陈品承包，陈品系周从航表弟，并由周从航带来参与案涉工程施工，一审中无相关证据证明陈品与周荣才存在承揽关系。二、即使周荣才对陈品存在承揽关系，周荣才对陈品也不存在选任过失。一审中，陈品、周从航自述其承揽案涉工程期间均自带工具，且二人已多年从事更换彩钢瓦工作，清楚工作流程和需要准备的工具，二人均属壮年，身体条件、工作经验和风险意识与从事案涉工作相称。三、陈品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系其自行委托鉴定机构鉴定，周荣才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即使一审判决认可该鉴定意见，对陈品主张的部分损失赔偿认定标准也过高。1.医疗费仅有发票，没有医疗费用日清单，不能证明医疗用药的关联性及合理性，应不予支持；2.陈品的出院医嘱中无加强营养的医嘱，司法鉴定意见与出院医嘱不符，对营养费应不予支持；3.对护理费未提供相关发票，缺乏证据，应不予支持；4.对交通费未提供相关发票，缺乏证据，应不予支持；5.陈品为农村户口，应按2018年福建省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60510元/年计算其误工费；6.陈品为农村户口，应按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821元/年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7.陈品未提供亲属关系证明，无法确定扶养义务人人数，且被扶养人即陈品父母年龄仅约60岁，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且系农村户口，仍有耕种收入，可推定其具有一定收入来源，陈品提供的其居住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效力较弱，并不能由此认定二人无经济来源，前述证明陈述被扶养人年老体弱也无相关证据辅证，故本案被扶养人不具备无养老保险待遇、无经济来源且丧失劳动能力的条件，对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不予支持，即使支持也应按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4943元/年计算，且被扶养人每年生活费总额不应超出上述标准；8.一审判决对陈品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标准高于法律规定；9.司法鉴定费偏高，应剔除不予支持损失金额对应的鉴定费；10.后续固定物取出治疗费用10000元未实际发生，应不予支持。 陈品辩称，一、案涉工程是联丰公司发包给周荣才，周荣才承包后安排陈品为工程具体施工人员。陈品是受雇于周荣才。因施工时间短证据不足，为避免讼累，陈品也愿意接受一审判决，陈品已承担了较重责任。二、周荣才无论作为发包人或承揽人，对本事故发生均具有过错。联丰公司放任周荣才安排无资质人员施工且未保障现场安全条件，也具有过错。案涉工程系高空作业，危险性高，陈品无高空作业资质。周荣才选任时未认真考察陈品是否具有安全施工该项工作的能力，也未提供相应安全保障措施，导致事故发生。三、一审判决对陈品主张的损失赔偿认定合理。1.医疗费有医疗费发票和费用清单为证足以认定；2.一审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赔偿项目支持合理。陈品受伤部位为腰部，住院时间19天，医疗费支出高达92056.57元，伤情严重，经过司法鉴定为八级伤残、误工期180日、营养期为90日，护理期90日。在伤情严重且存在手术的情况下，必然需要护理照顾、优质营养饮食，也必然产生交通费；3.陈品户籍地在城乡区域划分上属于城镇，一审按城镇标准认定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扶养费合理；4.鉴定机构鉴定后续治疗费10000元已是保守估计，陈品于2020年7月13日在福州第二医院行取内固定物手术，住院治疗8天，医疗费已高达13385元，还未包括新产生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等。 联丰公司辩称，周荣才称与联丰公司不存在承揽关系，联丰公司不予认同，联丰公司只认周荣才，工程也只交给周荣才做。联丰公司有要求周荣才告知工人做好安全防护，安全作业。可能是工人操作过程中，没有将安全措施及时执行到位。联丰公司认同一审结果。 周从航未做陈述。 陈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荣才、联丰公司连带赔偿陈品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49198.97元，其中医疗费92056.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50元/天×19天）、营养费9000元（100元/天×90天）、护理费18805.5元（208.95元/天×90天）、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57600元（320元/天×180天）、伤残赔偿金273720元（45620元/年×20年×30%）、被扶养人生活费152666.9元（父：30946年×40%×18÷3人=74270.4元、母：30946年×40%×19÷3人=7839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3400元、后续固定物取出治疗费用10000元，以上合计649198.97元，扣除周荣才支付的医疗费70000元及联丰公司支付的医疗费30000元后，尚有经济损失共计549198.97元未予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联丰公司将其厂房屋顶彩钢瓦更换工作发包给周荣才。同年6月25日，周荣才向联丰公司提交一份物料申购单，该申购单列明需要申购的彩钢瓦及配件的规格及数量等。6月27日，周荣才因故无法承包，遂通过微信与周从航协商转包事宜，其中周从航问到：“下面是包给我们还是做点工”、“有多少平方”、“有包就下去”，周荣才回答：“包给你们做”、“一共有二千多平米”、“主要是换板”，周从航答应：“好”，双方还约定次日交接。第二天，周从航与其表弟陈品两人前往联丰公司与周荣才交接，并自带电钻、焊机等工具开始更换彩钢瓦。2019年7月1日，陈品与周从航在厂房屋顶更换彩钢瓦过程中，因彩钢瓦倒塌掉落，两人亦随之坠落地面受伤。 陈品受伤后即被送往长乐区医院救治，因伤势严重于次日转院至福州市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9年7月19日出院，共住院19天，陈品为此支出医疗费92056.57元。出院诊断为：1、脊柱骨折（Ｌ2椎体爆裂性骨折，Ｔ8、Ｔ11、Ｔ12、Ｌ3椎体压缩性骨折）；2、胫骨平台骨折（左）；3、腓骨骨折（左腓骨头骨折）；4、肺挫伤；5、皮肤挫伤；6、腰椎间盘突出（Ｌ4／5）等。出院医嘱为：出院一个月内以卧床休息为主，三个月内支具保护进行适当功能锻炼，六周后复查，术后两个月拍片复查等。2019年11月19日，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对陈品伤情作出鉴定意见，评定陈品的损伤构成八级伤残；其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其Ｌ1-4椎体椎弓根钉内固定取出的后续治疗费用为10000元左右；其残情构成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参考劳动能力丧失系数为35%±5%。陈品为此支出鉴定费3400元。 另查明，陈品受伤后，周荣才已垫付40000元，联丰公司已垫付60000元。陈品户籍地在长乐区，该村在城乡区域划分上属于城镇。陈品定残时其父亲陈金官已年满62周岁，其母亲周凤娇已年满61周岁。除陈品外，其父母的扶养义务人还有陈品的大姐陈雪钦、二姐陈雪英。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损失。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周荣才与陈品、周从航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雇佣关系的雇员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并获取报酬，雇主与雇员之间一般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而承揽关系的承揽人则是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并按工作成果获取报酬，承揽人在工作中具有独立性。本案中，陈品、周从航是以完成工作，提供工作成果即更换彩钢瓦的面积获取报酬，该方式有周从航、周荣才聊天记录“有多少平方”、“一共有二千多平米”等内容佐证，且陈品、周从航自备电钻、焊机等工具，工作过程并不受周荣才控制、支配，与周荣才并不存在从属关系，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相对独立性。而且，在交接前一天，周从航明确表示“有包就下去”，周荣才也明确答应“包给你们做”，因此可以认定周荣才与陈品、周从航之间系承揽关系。陈品、周从航主张两人在第二天与周荣才交接时因工作危险将承揽改为雇佣，该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且与周从航陈述“看现场时老周（周荣才）就给我指了要做哪里，其他没交待什么”的内容相悖，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在厂房屋顶更换彩钢瓦具有一定的专业性和危险性。陈品在厂房屋顶更换彩钢瓦时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疏于对自身安全义务的注意，对自己受伤的损害后果应按过错程度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其自行承担50%责任；周荣才未认真考察陈品是否具有承揽该项工作的能力，联丰公司放任周荣才转包且未保障现场安全条件，均具有过错，根据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两方各承担25%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对陈品的各项经济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陈品主张支出医疗费92056.57元，有病历材料、正式发票及补充提交的费用清单等证据证明，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以50元/天×19天计950元。3、营养费，医院虽未出具加强营养医嘱，但鉴于陈品的伤情，结合鉴定机构出具的90天营养期的意见，陈品主张9000元营养费，可予支持。4、交通费，确为必要性支出，结合陈品的就医情况，一审法院酌定500元。5、误工费，陈品从事厂房彩钢瓦更换工作，一审法院参照2018年度建筑业职工平均工资61339元/年标准计算误工费，误工期算至定残前一日计141天，故误工费可计为23695.34元（61339元/年÷365天×141天）。6、护理费，可按2018年度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60174元/年计算，结合鉴定机构出具的护理期为90天的意见，护理费可计为14837.42（60174元/年÷365天×90天）。7、残疾赔偿金，陈品户籍所在地在城乡区域划分上属于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因福建省统计局于2020年3月2日已发布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元/年及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0946元/年，陈品在本案辩论终结前主张按此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鉴定机构出具八级伤残意见，故残疾赔偿金可计为273720元（45620元/年×20年×30%）。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陈金官与周凤娇以及其他扶养义务人的情况有当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陈品提交的户口本以及当地派出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等证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鉴定机构评定陈品劳动能力丧失系数为35%±5%，一审法院酌定为35%。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可计为：陈金官64986.6元[30946元/年×35%×（80-62）年÷3人]，周凤娇68596.97元[30946元/年×35%×（80-61）年÷3人]，两人合计为133583.5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伤残赔偿金，故陈品的残疾赔偿金共计407303.57元（273720元+133583.57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陈品的损伤构成八级伤残，一审法院酌定15000元。9、鉴定费，依正规发票支持3400元。10、后续治疗费，鉴定机构评定陈品L1-4椎体椎弓根钉内固定取出的后续治疗费用为10000元左右，陈品主张10000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可予支持。综上，判决：一、周荣才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品医疗费、内固定取出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4185.73元。二、长乐联丰染整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品上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4185.73元。三、驳回陈品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陈品向本院提交福州市医院的住院疾病证明书、用药清单及收费票据，证明陈品取内固定物的后续治疗费已经实际发生，金额是13385元。周荣才、长乐联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对象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陈品取内固定物所支出的后续治疗费为13385元。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周荣才与陈品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关系。周荣才在一审中已经确认其与陈品系承揽关系，其在二审中主张其系介绍陈品承接案涉彩钢瓦更换工作，与其一审陈述不符，且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周荣才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周荣才与陈品系承揽关系正确，予以维持。 关于陈品在本案中的损失认定问题。1.医疗费。陈品提供了病历材料及医疗费用票据等证明其医疗费支出，一审法院据此确认陈品的医疗费为92056.57元并无不当，周荣才对医疗费用的异议没有相应证据支持，不予采纳。2.营养费。陈品在本案中所受伤害达到八级伤残，营养费为其必要支出，一审法院根据陈品的伤情结合鉴定机构关于营养期的意见，支持陈品关于营养费9000元的主张，亦无不当，予以维持。3.护理费。一审法院结合陈品的伤情及鉴定机构出具的护理期90天的意见，认定陈品的护理费为14837.42元合理，予以维持。4.交通费。陈品因本案事故住院治疗，交通费为其必要支出，结合陈品的就医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该项费用为500元合理，予以维持。5.误工费。陈品系在从事彩钢瓦更换工作的过程中受伤，且从陈品、周从航及周荣才一审陈述来看，陈品多次从事此类工作，故一审法院按照建筑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陈品的误工费，亦无不当，予以维持。6.残疾赔偿金。陈品户口所在的福建省长乐区在城乡区域划分上属于城镇，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陈品的残疾赔偿金正确，予以维持。7.被扶养人生活费。陈品在一审中已经提供当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户口本及当地派出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证明了被扶养人陈金官、周凤娇的亲属关系情况及被扶养情况，结合陈金官、周凤娇户口所在地为城镇及陈品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该项费用为133583.57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陈品所受伤害经鉴定为八级伤残，一审判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合理，予以维持。9.鉴定费。一审法院按照鉴定费票据认定该项费用为3400元正确，予以维持。10.后续治疗费。经鉴定，陈品取出内固定物的后续治疗费用为10000元，结合陈品二审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支出的后续治疗费用为13385元，一审法院根据陈品的诉请认定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周荣才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陈品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合计576742.9元正确。 鉴于陈品与周荣才存在承揽关系，且周荣才在选任陈品从事案涉工程过程中未认真考察陈品是否具备从事案涉工作的能力，故一审法院酌定周荣才对陈品在本案中的损失承担25%的责任合理，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周荣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8元，由周荣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陈 玥 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