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768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南尊凯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新河街道伍家岭路**湘江北尚苑******。法定代表人：邓建军，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彬，湖南商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籍，湖南商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滕雅媛，女，1995年4月27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山，北京市浩天信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清雯，北京市浩天信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湖南尊凯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凯文化公司）因与上诉人滕雅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105民初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滕雅媛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尊凯文化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决尊凯文化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因尊凯文化公司自2018年4月开始持续拖欠合作款项，自2018年12月开始滕雅媛曾多次以多种方式向尊凯文化公司通知过要解除《主播经纪合作合同》，解除合同的通知早已向尊凯文化公司予以适当送达；二、滕雅媛对曾琳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内容和方式并无重大瑕疵，且滕雅媛并非专业法律人士，不能苛求其作出完全符合法律形式要件的意思表示；三、滕雅媛与尊凯文化公司之间的《主播经纪合作合同》及《保密协议》已经解除。合同解除之后滕雅媛是否在其他平台直播与尊凯文化公司无关，滕雅媛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无需向尊凯文化公司支付违约金。尊凯文化公司辩称：一、原判决关于认定滕雅媛解除权行使行使形式不当的认定事实正确，而且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第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本合同期限内乙方出现以下情形之一，甲方可提出解除本合同，该条款的约定属于提出解除本合同的权利，而非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滕雅媛一直在混淆概念，即便如滕雅媛所称已经通知到位，但尊凯文化公司也从未同意解除本合同，在本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滕雅媛私自跳槽去其他平台，去其他公会开播，该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二、公司并非恶意拖欠滕雅媛的收益，公司只是系基于对创收费用的归属理解有误，认为该基本创收费用归自己所有，所以才一直未向滕雅媛发放，且滕雅媛一直也未明确提出基本创收费用的归属，因此公司一直认为收益发放到位，是按照合同完整履行的。所以公司并非是恶意拖欠，而仅仅是基于对平台规则中基本创收费用的理解有误。如果尊凯文化公司想要恶意拖欠滕雅媛的收益，完全可以扣除其他费用，而不是仅仅对基本创收费用不予发放，因此滕雅媛的事实与理由完全不成立，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对滕雅媛上诉请求，改判滕雅媛向尊凯文化公司返还全部收益282045元，并支付违约金282045元，同时赔偿经济损失244439元。尊凯文化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滕雅媛向尊凯文化公司返还全部收益282045元、支付违约金282045元，赔偿经济损失244439元，共计808529元；2、请求判决滕雅媛承担本案诉讼费。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尊凯文化公司从2018年4月开始即存在拖欠滕雅媛直播收益，属事实认定错误，尊凯文化公司已足额支付滕雅媛全部收益；二、滕雅媛未经公司许可，私自加入其它公会，且在第三方平台开展直播活动，其行为属于根本违约；三、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滕雅媛承担74809元的违约金，还未达到滕雅媛直播半月的流水金额，明显过低；四、滕雅媛与尊凯文化公司签订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重大误解、欺诈、胁迫等可撤销情形，亦无《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该条款合法有效。滕雅媛辩称：一、尊凯文化公司自2018年4月起至2019年3月持续拖欠滕雅媛收益共13个月，已经超过三个月。该部分事实并没有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已予以确认，随后二审法院另案作出（2020）湘01民终7689号的判决亦认可该事实；二、尊凯文化公司是否拖欠滕雅媛收益的争议焦点在于滕雅媛酷宝平台账户内的数据，是否能够直接确定为滕雅媛直播收益的数据，以一审判决书为准；三、滕雅媛与尊凯文化公司之间的主播经纪合作合同及保密协议已经解除，滕雅媛是否加入其他公会与尊凯文化公司无关，滕雅媛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向尊凯文化公司支付违约金；四、滕雅媛要求尊凯文化公司支付拖欠收益，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解除合同的通知也已经送达到尊凯文化公司。关于滕雅媛解除合同通知的时间节点，以及通知到的人上诉状里已经明确表明。关于主播经纪合作合同中解除合约的方式，应当理解为滕雅媛可单方解除合同。尊凯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滕雅媛返还合同期限内尊凯文化公司向滕雅媛分配的全部收益共计282045元；2、判令滕雅媛向尊凯文化公司支付违约金282045元；3、判令滕雅媛赔偿尊凯文化公司因未履行合同造成的损失244439元；4、判令滕雅媛因违反保密协议而应当向尊凯文化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元，上述请求金额合计130852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滕雅媛至尊凯文化公司在酷狗直播平台公司进行直播活动。2018年5月7日，双方签订《主播经纪合作合同》，约定滕雅媛作为尊凯文化公司旗下艺人在指定平台从事直播活动。合同期限从2018年5月7日起至2021年5月6日止。合同第五条约定，合同期限内，未经尊凯文化公司同意，滕雅媛不得私自从事与直播相关的活动。合同第七条约定，因尊凯文化公司连续3个月拖欠滕雅媛分配收益拒不支付的，滕雅媛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合同第八条约定，合同期限内，双方均应遵守合同约定，否则将承担违约责任。如滕雅媛方出现违约的情况，则滕雅媛应当将合同期内尊凯文化公司向滕雅媛支付的全部收益返还给尊凯文化公司，并向尊凯文化公司支付不低于合同期内收益总额的违约金。如一方违约，且违约方经书面函告后未予改正的，守约方可以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违约方赔偿守约方因此造成的损失。2018年5月7日，双方签订《保密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滕雅媛在尊凯文化公司任职期间，非经尊凯文化公司同意，滕雅媛不得从事与尊凯文化公司生产、经营相类似的活动，否则将视为违反保密义务，应当向尊凯文化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滕雅媛在尊凯文化公司指定的酷狗直播平台进行了直播活动。2019年1月25日，滕雅媛以身体不适为由通过微信向曾琳（尊凯文化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提出要求停止直播活动，并拟以自行筹资的方式从尊凯文化公司予以退出。该建议并未获得曾琳的认可。后滕雅媛多次拟以微信的方式联系曾琳，无果。2019年2月18日，滕雅媛向微信名“全兴”的用户发送消息，称如无人予以商谈，则一切“照旧”。2019年4月23日至2019年4月26日期间，滕雅媛向微信名为“飞天小猪”的用户发送信息，催要拖欠的直播款项，无果。2019年4月，滕雅媛开始在斗鱼直播平台直播，该行为并未经尊凯文化公司同意。因认为尊凯文化公司拖欠滕雅媛直播收益未予支付，滕雅媛遂另案起诉尊凯文化公司，一审法院另立为(2020)湘0105民初1553号合同纠纷案。一审法院认为，因已有(2020)湘0105民初1553号判决确认尊凯文化公司自2018年4月开始即存在拖欠滕雅媛直播收益未予足额支付的情况，因此根据双方于2018年5月7日签订的《主播经纪合作合同》约定，滕雅媛有权以尊凯文化公司长期拖欠其直播收益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主播经纪合作合同》及其附随的《保密协议》。经查明，滕雅媛于2019年1月25日以身体不适为由通过微信向曾琳提出要求停止直播活动，并拟以自行筹资买断的方式从尊凯文化公司退出。之后滕雅媛并未向尊凯文化公司发出任何书面函告要求解除合同，故案件首要争议焦点在于滕雅媛于2019年1月25日通过微信向案外人曾琳发出的信息能否视为滕雅媛按照《主播经纪合作合同》约定行使了合同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因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成就而依约行使解除权的，应当通知对方。因此合同解除权的行使应当具备两个要件，其一，通知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内容真实；其二，通知到达对方。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首先，从意思表示的内容看，滕雅媛系以身体不适为由向曾琳发出了停播通知，但作为通知的接收方，曾琳显然不能从滕雅媛所发出的通知表述文字中获知滕雅媛系因尊凯文化公司拖欠其工资而要求与尊凯文化公司解除合同；相反从曾琳与滕雅媛的后续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曾琳不但未意识到滕雅媛按照《主播经纪合作合同》约定行使了约定合同解除权，反而认为滕雅媛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因此，从意思表示的内容看，不能认为滕雅媛系根据合同约定作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其次，从通知到达情况看，滕雅媛系向案外人曾琳发出的要求停播的意思表示，但案外人曾琳并非本案尊凯文化公司的工作人员，根据现有证据材料，亦无充分证据证明滕雅媛的要求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了尊凯文化公司，因此滕雅媛解除合同的通知存在到达上亦存在瑕疵。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滕雅媛向案外人曾琳通过微信的方式发送停播的意思表示，在通知内容及方式上存在重大瑕疵，其解除权行使形式不当，因此，不能视为双方签订的《主播经纪合作合同》及《保密协议》于2019年1月25日滕雅媛向案外人曾琳发送微信时即告解除。同样，根据滕雅媛向微信名“全兴”、“飞天小猪”的用户发送的消息，均无法确认滕雅媛将依照合同约定要求解除合同的通知向尊凯文化公司予以适当送达，因此，《主播经纪合作合同》及《保密协议》对于双方仍具有拘束力，双方均应当按照《主播经纪合作合同》及《保密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又查明，2019年4月滕雅媛开始在斗鱼直播平台直播，该行为并未经尊凯文化公司同意，该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主播经纪合作合同》及《保密协议》关于竞业禁止的约定，故尊凯文化公司要求滕雅媛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有合同依据。结合滕雅媛在酷狗直播平台直播时所创造的收益情况分配情况及尊凯文化公司为培训、包装宣传滕雅媛所实际成本花费情况，一审法院确认《主播经纪合作合同》及《保密协议》中关于滕雅媛因违反竞业禁止约定而承担的违约责任过重，明显超出了尊凯文化公司的实际损失及可预见可能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调整。考虑到尊凯文化公司拖欠滕雅媛直播报酬的违约行为在先，且合同中对于尊凯文化公司拖欠滕雅媛直播报酬所约定的违约责任明显低于滕雅媛因违反竞业禁止规定所约定的违约责任，根据案件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滕雅媛应当按照其总收入的20%的标准向尊凯文化公司支付违约金。因已有(2020)湘0105民初1553号合同纠纷案件确认滕雅媛在酷狗直播平台的直播收益总额为374047.99元，一审法院确认滕雅媛应当向尊凯文化公司支付违约金74809.6元（374047.99元×20%）。对于尊凯文化公司主张的要求的滕雅媛向其返还全部收益282045元，赔偿其因未履行合同造成的损失244439元，因违反保密协议而支付违约金500000元，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滕雅媛已经长期未在尊凯文化公司指定平台从事直播活动，《主播经纪合作合同》及《保密协议》已经缺乏履行的必要，因此在滕雅媛承担违约责任后，双方之前签订的《主播经纪合作合同》及《保密协议》宜以解除为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滕雅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尊凯文化公司支付违约金74809.6元；二、驳回尊凯文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7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288元，由尊凯文化公司承担7288元，滕雅媛承担1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滕雅媛是否有权单方解除《主播经纪合作合同》。经查，另案（2020）湘0105民初1553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尊凯文化公司自2018年4月开始即拖欠滕雅媛直播收益未足额支付的事实。根据《主播经纪合作合同》第七条第三款规定，滕雅媛有权以尊凯文化公司连续3个月拖欠其直播分配收益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二为滕雅媛向尊凯文化公司法定代表人邓建军的妻子曾琳发出解除合同的信息是否送达尊凯文化公司。其一，滕雅媛就合同解除问题多次与曾琳沟通，且此前曾琳亦向滕雅媛支付过尊凯文化公司拖欠的部分工资款项，能够证明曾琳实际参与了公司经营；其二，滕雅媛向曾琳发送信息要求终止合同，基于曾琳与邓建军的密切关系，曾琳收到滕雅媛发出的信息后不可能不告知邓建军，邓建军对滕雅媛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不可能不知情；其三，滕雅媛并非专业法律人士，不能苛求其作出完全符合法律形式要件的意思表示，故滕雅媛向曾琳提出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已送达给尊凯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主播经纪合作合同》已于2019年1月25日滕雅媛向曾琳发送信息之日实际解除，故滕雅媛2019年4月至斗鱼直播平台直播不构成违约。尊凯文化公司提出其已全额支付收益，合同并未解除，以此要求滕雅媛承担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5民初304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湖南尊凯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57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288元，由上诉人湖南尊凯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555元，由湖南尊凯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霞审判员 刘朝晖审判员 熊 伟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依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