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3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世纪阳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经济开发区舜杰东路**。 法定代表人陈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现代物流运营信息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玉古路**（现代国际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章鹏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浦映超，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鹏飞，男，196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迪峰，男，198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原审第三人叶君勇，男，1979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世纪阳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杭州现代物流运营信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鹏飞、沈迪峰，原审第三人叶君勇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7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11月22日，现代公司与杭州易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安公司）订立《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现代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位于杭州黄龙体育中心西北角、编号为杭国土字第394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现代公司将现代国际大厦A座第七层B套（电梯编号为第九层，最终核准为：杭州市西湖区玉古路188号现代国际大厦南座802室，即案涉房屋）转让给易安公司；建筑面积约221.33平方米，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约10828.8元，总金额约为2396738.30元（按实际证载面积203.6平方米计算，总价为2204743.68元）；首期房款230万元于协议签订当日支付，尾款96738.30元于房屋所有权证办理完毕后三日内支付。嗣后，易安公司按约支付了首期购房款230万元并合法占有案涉房屋。2009年9月16日，案涉房屋竣工验收后初始登记在现代公司名下，产权证记载的建筑面积为203.60平方米，比合同约定面积少17.73平方米，故现代公司应返还多收取的购房款95256.32元。2013年12月20日，易安公司与其关联企业即阳光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阳光公司，并由阳光公司向易安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3207108.80元。2014年3月11日，易安公司名称变更为余江易安投资有限公司，并于同年10月28日办理注销登记。无论是易安公司，还是阳光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均拿到案涉房屋钥匙、办理物业的入住手续，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并对房屋进行了出租收益，对案涉房屋享有事实上的占有管理权和支配权。期间，阳光公司多次要求现代公司将案涉房屋过户至阳光公司名下，但现代公司屡次以各种理由拖延办理案涉房地产的过户手续。另外，案涉楼宇非因买受人原因不能办理土地使用证分割到户，未办理分户土地使用证，不能办理过户；而现代公司其后在案涉房屋上设置抵押权，造成办理过户登记的障碍。2013年12月19日，杭州市房产交易产权登记管理中心给沈迪峰做《房屋登记询问记录》，载明：沈迪峰向抵押权登记机关确认案涉房屋不存在诉讼或其他争议。2013年12月24日，现代公司、章鹏飞、沈迪峰向杭州市房产交易产权登记管理中心申请办理案涉房屋的抵押权设立登记，并递交《申请表》、《抵押借款合同书》、《承诺书》、《抵押承诺书》。其中，《抵押借款合同书》载明：本合同项下的房地产协商价为640万元；《承诺书》载明：“现有抵押人杭州现代物流运营信息有限公司将座落于玉古街188号（现代国际大厦南座）802室的房产及土地抵押给沈迪峰。因该宗土地未作分割，现抵押人和抵押权人双方承诺，一旦实现抵押权时，将按规定办理相关手续。”2013年12月31日，现代公司、章鹏飞、沈迪峰在杭州市房产交易产权登记管理中心为案涉房屋办理抵押登记，登记的抵押权人为沈迪峰、债权数额为320万元。2015年2月5日，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椒江法院）受理了沈迪峰与现代公司、章鹏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5年3月27日，椒江法院作出（2015）台椒商初字第59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由现代公司分期返还沈迪峰借款本金320万元并支付利息、律师代理费等费用，沈迪峰对案涉房屋的折价款或者拍卖、变卖后的价款根据抵押权顺位在上述债务内优先受偿，章鹏飞同时承担连带责任。嗣后，沈迪峰向椒江法院申请执行，椒江法院作出（2015）台椒执民字第1949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案涉房屋，并于2016年6月2日裁定拍卖案涉房屋。2017年3月13日，阳光公司得知上述情况后向椒江法院提出异议称：阳光公司系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一直合法占有使用该房屋，故要求执行法院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2017年3月27日，椒江法院作出（2017）浙1002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经审查查明的事实如下：现代公司于2007年11月22日与易安公司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易安公司支付了购房款230万元，后经竣工验收后核定案涉房屋实际面积比合同约定少17.73平方米，即现代公司应返还多收取的95256.324元；后易安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异议人阳光公司，异议人支付了全部购房款320.71088万元且办理了入住手续。另查明，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为现代公司；沈迪峰与现代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办理了案涉房屋的他项权利登记。”椒江法院认为：抵押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依据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异议人对所购房屋享有的债权不能对抗抵押权人享有的物权。异议人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故裁定驳回阳光公司的异议。2017年4月13日，阳光公司向椒江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排除对案涉房屋的执行。该案于2017年6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沈迪峰在该案庭审结束后向椒江法院提交《情况说明》，载明：“2013年12月15日，现代公司因经营需要以坐落于杭州市西湖区玉古路188（现代国际大厦南座）802室的房屋作抵押向沈迪峰借款320万元，于同月31日，沈迪峰本人到现代国际大厦实地了解，当时现代公司向沈迪峰出示了大厦的土地证和802室房屋产权证，并说现代大厦物业部分现代集团自用，部分出租。现代公司工作人员带沈迪峰到802室查看，当时802室房门紧锁，现代公司告知该房屋已出租给他人使用，不方便进门。之后，沈迪峰随现代公司工作人员一同到房管局验证，在验明产权证真实的情况下办理了抵押登记，领取了房屋他项权证。”2017年6月20日，椒江法院作出（2017）浙1002民初324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阳光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时确定该案受理费32457元由阳光公司负担。阳光公司不服，上诉于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台州中院）。台州中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浙10民终148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确定二审案件受理费32457元由阳光公司负担。阳光公司于2017年11月28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浙江高院）提出再审。浙江高院于2018年5月16日作出（2017）浙民申397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阳光公司的再审申请。至此，阳光公司因执行异议之诉共支出律师代理费12万元、案件受理费64914元，合计184914元。2019年3月21日，椒江法院作出（2015）台椒执民字第1948-4号执行裁定书，将案涉房屋以起拍价304万元通过以物抵债方式抵给叶君勇，裁定解除对现代公司名下的案涉房屋的查封，将该房屋作价304万元交付给叶君勇抵偿（2015）台椒执民字第1948号案件的债务，并确定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自该裁定送达叶君勇时起转移。至此，阳光公司合法占有使用的案涉房屋被转移至第三人叶君勇名下。阳光公司于2019年7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现代公司赔偿阳光公司案涉房屋的直接经济损失640万元；2、现代公司赔偿阳光公司为维护案涉房屋权益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2万元、案件受理费64914元，合计184914元；3、现代公司返还阳光公司多收取的购房款95256.32元；4、章鹏飞、沈迪峰对上述第1、2项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案件受理费由现代公司、章鹏飞、沈迪峰共同负担。原审法院还查明2019年2月17日，沈迪峰与叶君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沈迪峰将椒江法院（2015）台椒商初字第592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债权作价218万元转让给叶君勇，并于同日向现代公司、章鹏飞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现代公司、章鹏飞在《债权转让通知书》签字、盖章予以确认。2019年3月13日，叶君勇向椒江法院提交变更申请执行人申请书，申请将（2015）台椒执民字第1948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由沈迪峰变更为叶君勇。椒江法院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5）台椒执民字第1948-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叶君勇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此外，在椒江法院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2015）台椒执民字第1948-4号执行裁定书，将案涉房屋以以物抵债方式抵给叶君勇之前，案涉房屋一直由阳光公司占有使用。另查明，椒江法院对案涉房屋进行司法拍卖前，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评估，评估价格为432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阳光公司基于易安公司与现代公司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及阳光公司与易安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对案涉房屋产生占有，虽因政策等因素，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未变更登记至阳光公司名下，但阳光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占有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后现代公司在明知案涉房屋已经出卖给阳光公司，且在阳光公司付清全部购房款并合法占有房屋的情况下，在案涉房屋上设立抵押权，并最终因债权人实现抵押权，由椒江法院裁定以以物抵债形式进行处分，导致阳光公司丧失对案涉房屋的合法占有。若非因现代公司的上述行为，即便案涉房屋目前无法办理产权登记，阳光公司仍可持续对案涉房屋进行合法占有；且在政策允许的情况下，阳光公司有权要求现代公司根据合同约定配合办理产权登记。故现代公司的上述过错行为导致阳光公司丧失对案涉房屋的合法占有，且两者之间存在因果联系，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现代公司主张，阳光公司对此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其责任。根据杭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4年2月12日下发的《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创新楼宇用地管理促进楼宇经济发展实施意见的通知》（杭政办函[2014]18号）的文件精神，案涉房屋在2014年2月12日前无法按规划竣工验收最小单位分割转让，即无法为阳光公司办理产权证；2014年2月12日后，虽可根据现代公司的申请办理相关手续，但因案涉房屋已于2013年12月31日设立抵押权，也不具备办理条件。故案涉房屋未变更登记至阳光公司名下，系非因阳光公司原因造成，阳光公司对此无过错。《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阳光公司主张因其丧失对案涉房屋占有导致的经济损失为640万元，但该金额系现代公司、章鹏飞、沈迪峰设立抵押权时商定的房屋价值，无法客观反映市场价值；现代公司主张的房屋价值为304万元，但该金额系经两轮司法拍卖流拍及一轮司法变卖失败后，椒江法院以起拍价确定的以物抵债的金额，低于市场价格。鉴于案涉房屋在司法拍卖前已由椒江法院委托估价机构进行评估，故原审法院酌情以评估价值4326000元作为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来确定现代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关于阳光公司主张的其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产生的律师代理费12万元及案件受理费64914元的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的因侵权产生的财产损失，不包括阳光公司主张的上述两项费用，即律师代理费、案件受理费并不在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何况阳光公司的上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无论在一审、二审还是再审程序中，均未得到人民法院支持，即上述两项费用也不是因财产损失产生的合理损失。故该两项费用，现代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章鹏飞、沈迪峰是否应对现代公司的侵权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1、章鹏飞虽然对案涉房屋已经出卖给阳光公司的情形是明知的，但对外借款并以案涉房屋设立抵押权的行为人为现代公司，章鹏飞作为现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行使职务行为，不能因其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就认定其存在恶意抵押行为。同时，章鹏飞虽然系上述借款的担保人，在案涉房屋设立抵押权的同时以个人名义提供保证担保，且未实际承担担保责任。但案涉房屋因实现抵押权导致阳光公司丧失合法占有的结果与章鹏飞未承担保证责任不存在侵权责任法律关系上的因果联系。现阳光公司以章鹏飞系现代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个人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为由，要求章鹏飞承担侵权责任，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阳光公司主张，沈迪峰在设立抵押权时应要求现代公司提供案涉房屋已经出租的相关资料，并向供电、供水、电信、物业等相关单位了解案涉房屋的相关信息，以确认案涉房屋的实际占有人信息，否则沈迪峰不构成善意。根据沈迪峰在（2017）浙1002民初3248号案件中提交的《情况说明》，其已经审查了案涉房屋的产权证，虽然案涉房屋当时因政策原因无法按规划竣工验收最小单位分割转让，但当时案涉房屋登记在现代公司名下的事实是清楚的。故原审法院认为，沈迪峰已经履行了必要的注意义务，阳光公司上述主张过于严苛，加重了抵押权人的义务，且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此外，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是否构成侵权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与侵害后果之间有因果联系来认定。沈迪峰与现代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已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且现无证据证明沈迪峰与现代公司或者章鹏飞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阳光公司权利的行为，可以认定沈迪峰取得案涉房屋的抵押权并在转让债权后最终通过叶君勇实现抵押权的行为并不具备侵权责任法律关系上的过错。且根据椒江法院（2017）浙0102民初3248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即“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不动产所有权善意取得的规定，不动产抵押权善意取得的要件是债权人善意取得抵押权并已经进行不动产抵押权登记，现阳光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沈迪峰取得抵押权是非善意的，也不具有‘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情形，因此阳光公司的债权请求权不能对抗作为申请执行人的沈迪峰对本案讼争房产享有的抵押权”。根据该生效民事判决书的内容，沈迪峰取得案涉房屋抵押权系善意取得，其主观上也不存在过错。阳光公司还主张，沈迪峰系绍兴厚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担任浙江厚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绍兴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作为专业的资产管理人也应当对抵押物的租赁情况进行核实。阳光公司的上述主张内容与本案侵权结果缺乏必要的因果联系，且经查询，绍兴厚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成立时间为2015年8月13日、浙江厚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绍兴分公司的成立时间为2014年8月15日，而案涉房屋抵押权的取得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二者之间在时间上也无关联。综上，阳光公司要求沈迪峰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阳光公司主张的现代公司应当返还多收取的购房款95256.32元的问题。对于现代公司多收取购款房95256.32元的事实，有生效裁判文书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但是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而阳光公司主张返还购房款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阳光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现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阳光公司财产损失4326000元。二、驳回阳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58561元，由阳光公司负担20661元、由现代公司负担37900元。 宣判后，阳光公司与现代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阳光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不足以填平阳光公司损失，章鹏飞与沈迪峰侵害了阳光公司对涉案房屋的合法占有，应当承担责任。一、涉案房屋于2007年由易安公司购买，易安公司与现代公司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且已支付全部价款。在法院查封前，阳光公司基于房屋转让协议书、房屋买卖合同实际合法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直至房屋被法院裁定以物抵债给第三人，阳光公司现有法律赋予的占有保护请求权。如果涉案抵押及以物抵债不存在，涉案房屋转让合同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即便暂时存在过户障碍，阳光公司依然可以合法持续占有。现代公司、章鹏飞、沈迪峰在明知涉案房屋业已出售且被合法占有的情况下，设置抵押，到期不清偿债务，直接导致阳光公司丧失占有，继而无法取得房屋所有权，属于共同故意，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如若没有上述抵押行为，阳光公司依法享有请求现代公司将房屋过户的权利。即使因为出卖人原因没有办理过户，不影响阳光公司依据合同在土地使用权期限内合法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利的形式。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侵害人只要实施了禁止的侵害行为，即应承担相应责任，法律不问其是否过失，也不问其对被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是否享有权利。现阳光公司无法就合法占有的房屋对外出租，导致使用收益的损害，之前所支付的购房款也受到损失，原本依据买卖合同可以取得的房屋财产增值因此灭失。关于共同侵权方面。章鹏飞系现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代公司于2007年出卖涉案房屋后又于2013年私自将房屋用于民间借贷抵押，章鹏飞作为民间借贷保证人，对于房屋业已出售并收取款项的事实是明知的。彼时，现代公司与章鹏飞已经债台高筑，裁判文书网有据可查，并已上失信名单。对于借贷款项最终用途，原审法院未准许阳光公司的调取申请。现代公司在明知借款无法归还的情况下，仍将房屋用于抵押，章鹏飞无履行能力却提供保证。房屋的抵押登记必然有章鹏飞的合意，章鹏飞是抵押事件的决策者和实施者。上述行为与阳光公司丧失对房屋的合法占有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根据一审证据《抵押借款合同书》、《杭州市房地产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表》、《房屋登记询问记录》、《承诺书》、《抵押承诺书》、《情况说明》等，现代公司、章鹏飞、沈迪峰之间有意思联络，三人对于房屋用于抵押导致阳光公司的受损后果构成共同侵权。关于沈迪峰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沈迪峰所谓借款不能全额收回的损失系现代公司与章鹏飞造成。正是沈迪峰在明知房屋由他人合法占有，仍在其上设置抵押，其对担保物的求偿行为直接导致阳光公司对涉案房屋的占有权受到侵害。根据沈迪峰的《情况说明》以及其本人就现代公司告知房屋已出租的陈述，可以证明沈迪峰明知他人就房屋合法占有在先。此情形下，沈迪峰未对使用权人进行核查，存在重大过错，其应知晓使用权不明的财产禁止抵押的法律规定。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物权法第七条等规定，依据设立在先则权利在先原则，应维护阳光公司对房屋的合法占有并给予物权法保护。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所有权、使用权不明或者有争议的财产不得抵押。抵押权人也有审慎核查的义务，即需排除使用权不明或有争议的财产。沈迪峰只需对涉案房屋的物业费、水电、宽带等缴纳情况做初步了解，即可清晰知道涉案房屋系谁在合法占有使用，而非原审所述加重抵押权人的义务。沈迪峰在《房屋登记询问记录》中第6、7项的填写内容均刻意隐瞒房屋系他人在先合法占有的事实。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在抵押之前设定的租赁受法律保护，何况阳光公司已支付全款并合法占有房屋。《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中对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以及作为对抗申请执行人抵押担保优先受偿权之例外情形均作出明确规定。关于赔偿责任数额问题。现代公司、章鹏飞、沈迪峰于2013年签署的《抵押借款合同书》中载明合同项下房产协商价值640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司法拍卖《房地产估价报告》评估系为特定目的而评的财产处置参考价，并未基于房屋相关权证完整状态下及长期持有物业的假设。台州市端隆房地产评估事务所确定涉案房屋在价值时点2018年9月7日即实地查勘之日的评估价值为432.6万元。若以司法委托评估价格作为赔偿金额，完全不顾及阳光公司作为合法占有人持续占有的权益。整个事件中阳光公司并无过错。阳光公司对涉案房屋完全丧失占有，更无从取得所有权，实为灭失的后果，应按照该物在市场上对应的标准全价计算。上述评估价的作出基于假设条件，未考虑土地分割完成后，权证齐全可流通的情况下涉案房屋的市场价格。一审中，现代公司、章鹏飞、沈迪峰对阳光公司提交的所有执行异议裁判文书均予认可，阳光公司因执行异议额外支出的损失应由其三方承担。另，涉案房屋竣工验收后核定建筑面积比合同约定少了17.73平方米，即现代公司应返还多收取的购房款95256.32元，希望二审在本案中一并解决。综上，请求二审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增加赔偿财产损失数额，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支持阳光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由现代公司、章鹏飞、沈迪峰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现代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侵权纠纷不当。涉案房产产权在现代公司名下，尚未过户给阳光公司，双方之间属于买卖合同关系，阳光公司享有的是合同债权而非物权，故双方之间是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纠纷。涉案合同签订后，因现代公司的原因，合同项下房产被法院查封拍卖，导致无法将合同项下房产过户给阳光公司，现代公司承担的应是违约责任而非侵权责任，涉案买卖合同也只能解除，无法继续履行。按照法律规定，解除双方相互返还房款和房产，以及期间产生的孳息，并根据过错承担违约责任。若阳光公司要求现代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现代公司愿意将已拍卖房产赎回，交付阳光公司并为其办理过户登记。二、即使以侵权责任纠纷为案由进行诉讼，计算侵权损失的时间节点也应为2019年3月21日。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涉案房屋在2019年3月21日经两轮司法拍卖流拍后，以起拍价304万元以物抵债，阳光公司就涉案房屋的期待物权就此消失，损失也由此发生。故2019年3月21日即为损失发生之时，应当按当日的市场价来确定本案损失赔偿的基数。三、实际交易价能精确反映2019年3月21日涉案房屋的市场价格，不应再参照此前的评估价格。从涉案房屋价值进行司法评估到实际被拍卖处置，间隔了较长期间，其中多种因素会导致房价波动变化，并将市场价值反映于实际交易价格中。涉案房屋最终按以物抵债方式完成交易，该抵债行为是在经历了两次司法拍卖程序流拍后才实施的，以物抵债的价格也依法参照了司法拍卖中的评估价区间，并按拍卖起拍价依法确定，从以物抵债价格的形成机制上，已充分结合了评估价值、市场价值两大价格成因。2019年3月21日，涉案房屋按304万价格进行司法拍卖无人竞买流拍，说明当时房屋的实际价值不足304万，双方作价304万进行以物抵债，已经在评估价的基础上，最大程度反映出阳光公司权利受侵害之时，即2019年3月21日期间房屋的实际市场价值，故当房屋交易形成实际交易价后，不宜再以评估价作为损失的参照。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阳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依法将现代公司向阳光公司赔偿的损失金额改判为3040000元；重新分配一审诉讼费，并由阳光公司承担二审上诉费。 现代公司对阳光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关于损失赔偿的意见坚持上诉意见。关于阳光公司其他上诉意见，认为原审判决有理有据，应当以原审认定的事实为准。 阳光公司对现代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关于本案纠纷定性问题。基于房屋买卖，在全款付清的情况下（因面积短缺，超额支付），现代公司有义务交付不动产给阳光公司并为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本案中阳光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现代公司已将房屋转让给其，阳光公司也实际合法占有使用至房屋被以物抵债处置之时，房屋的真实权利人为阳光公司。涉案房屋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系现代公司原因，其在交付占有六年后恶意抵押，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现代公司、章鹏飞明知涉案房屋已经出卖而在其上设置抵押，该恶意行为致使房屋被法院查封拍卖，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侵害阳光公司的合法占有权和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原审法院对于涉案房屋所在楼宇，有多份判决载明现代公司应于障碍消除后为买受人办理过户登记。二、涉案房屋流拍后以物抵债价格不当然等同于市场价格。司法拍卖系执行中的财产变价处置措施，具有强制性和时效性，以物抵债价格仅仅是短时间内司法强制处分变现价格，且由于现代公司原因，权证不齐备，直接影响处置价格。根据台州市泰隆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房地产估价报告》，如果没有设置抵押，取得完整产权，涉案房屋具有市场流通价值。即便不能过户，也可以在土地使用权剩余年限内长期占有。如不设置抵押，阳光公司可以选择继续持有，不存在通过执行拍卖快速处置房屋之现实亟需。若以司法委托评估价格或以物抵债价格作为赔偿金额，则不顾及阳光公司作为合法占有人持续占有的合法权益。现代公司、章鹏飞以及沈迪峰在明知涉案房屋业已出让和他人合法占有的情况下，故意悖于善良风俗加害阳光公司，司法应考虑行为人明知其行为将造成损失的事实。灭失的财产（权益），要按照该物在市场上对应的标准全价计算。阳光公司请求出卖人承担不超过已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且此种赔偿责任的适用不以出卖人有恶意违约故意为前提。现代公司、章鹏飞于2013年向沈迪峰借款，涉案房屋抵押合同上确定的房屋价值640万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三、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问题。现代公司所提实际交易价实为司法处置价，并非当然等同于市场价格，涉案房屋按304万进行司法拍卖无人竞买，不能说明当时房屋价值不足304万，更不能以以物抵债价格直接认定房屋的实际市场价格。以物抵债在某种程度上属于经过司法流拍后的妥协。《房地产估价报告》的评估价格是在综合考虑该大厦土地证尚未分割，以及受到司法拍卖需要短期内变现等因素给房地产价值带来的影响下作出，尚未包含室内装修价值，考虑到房屋实际情况，按照该价格进行赔偿不足以填平损失，应以当事人约定的房屋价格或同地段类似房屋市场价为准。 章鹏飞对现代公司与阳光公司的上诉意见，未进行口头或书面答辩。 沈迪峰对阳光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现代公司不是直接将房屋卖给阳光公司，而是卖给易安公司，阳光公司是从易安公司处购买涉案房屋。时间轴上，沈迪峰在2013年12月19日签订抵押借贷合同，并办理手续，易安公司与阳光公司在次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沈迪峰的合法抵押借款手续在先。阳光公司在购买房屋前应当核实房屋的抵押情况。从2007年至2013年，易安公司没有办理产权过户，明显违背协议约定，阳光公司在购买前对这些情况为何不核实清楚。且根据相关买卖合同，从公开的渠道查询，阳光公司直至现在也没有去对易安公司提起诉讼，也没有对房屋做任何公开的法律行为去保护其所谓所有权。阳光公司污蔑沈迪峰与现代公司恶意串通，对此沈迪峰保留追责的权利。沈迪峰与现代公司并不认识，涉案业务系朋友介绍，是纯粹投资业务。《房屋登记询问记录》是例行询问，沈迪峰确实不知有诉讼或其他争议存在，更不知道有买卖。为何阳光公司明知易安公司没有合法拥有房屋产权、无法过户的情况下仍签订买卖合同，且签订时间在沈迪峰签订借贷合同次日。根据阳光公司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其中没有违约条款，阳光公司是否和易安公司恶意串通，在明知章鹏飞和现代公司债台高筑情况下，或是与现代公司串通，将目标锁定在沈迪峰。阳光公司有充足时间起诉立案、冻结房产，其不作为的行为才是导致本案根源所在。沈迪峰在五年时间亏损近一半本金，是现代公司相关案件的真正受害人，不可能与现代公司恶意串通。对现代公司的上诉意见，沈迪峰明确表示不发表答辩意见。 叶君勇对阳光公司与现代公司的上诉意见，明确不发表意见。 沈迪峰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民事抗诉申请书》一份，系阳光公司于2020年5月11日向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提交，证据2、《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一份，系台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7月23日下发，拟证明沈迪峰与阳光公司、现代公司之间并无私底下的联系或串通，属于正常的借贷关系，沈迪峰不存在恶意。 经质证，阳光公司认为：对证据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及关联性有异议，两份证据所涉内容与本案侵权之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存在关联。原审判决也部分支持了阳光公司的诉请，更说明两者无关联。现代公司认为：对两份证据无异议，需要说明的是在证据2中台州市人民检察院对于阳光公司所提现代公司与沈迪峰涉嫌恶意串通的事实未予认可，现代公司对于阳光公司这一主张也不予认可。章鹏飞表示质证意见与现代公司一致。叶君勇表示对两份证据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沈迪峰所欲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对沈迪峰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是否出于善意进行阐述。 阳光公司、现代公司、章鹏飞及叶君勇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现代公司与易安公司，易安公司与阳光公司之间先后就涉案房屋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房屋买卖合同》，阳光公司据此取得对涉案房屋的实际占有。后现代公司在知晓涉案房屋已被其出售给易安公司及之后由阳光公司实际购买占有的情况下，仍放任该房屋上设置抵押的状态存续，应视为存在明显主观恶意。之后，因现代公司无法偿还对债权人所负债务，涉案房屋被椒江法院裁定交付叶君勇抵偿债务，对于由此造成阳光公司丧失对涉案房屋的合法占有，及相应可期待利益的实现不能，现代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现代公司上诉对此所提异议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章鹏飞、沈迪峰是否与现代公司存在共同侵权的问题。涉案房屋的抵押借款发生于现代公司与沈迪峰之间，章鹏飞系担保人，不足以认定章鹏飞的行为与阳光公司所受损失之间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故章鹏飞无需就阳光公司的损失承担责任。而沈迪峰作为出借人，当时涉案房屋客观上已经登记于现代公司名下，沈迪峰在另案中提供的《情况说明》亦对其就房屋相关产权情况所作审查进行了反映，故应当认为沈迪峰已经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阳光公司提出的沈迪峰对房屋应做审查的程度超出一般出借人的合理注意限度，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且根据已经生效的（2017）浙1002民初3248号民事判决书所载内容，明确在该案中不足以认定沈迪峰取得抵押权是非善意的，故在阳光公司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对于其要求沈迪峰承担责任之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阳光公司的损失金额确定问题。阳光公司认为应当按照抵押借款合同中所载的房屋价值640万元进行赔付，现代公司认为应以最终以物抵债的304万元来确定房屋价值，双方就此产生分歧。阳光公司所提房屋价值金额源于现代公司、章鹏飞、沈迪峰三方对房屋设立抵押相关事宜所作出的磋商，而现代公司主张的房屋价值，系为司法拍卖、变卖流拍后的房屋变卖起拍价。较之上述两种金额，在双方未能就涉案房屋价值提供其他有效依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按照经椒江法院委托评估于2018年9月7日这一时点所得的价值4326000元确定损失，更具合理性，本院对此予以维持。而阳光公司要求赔付的其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而支付的案件受理费与律师代理费，系其自身为主张权利付出的诉讼成本，不属于因本案侵权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范畴，且其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所提主张亦未得到法院支持，故本院对该赔付主张不予支持。 另，关于阳光公司对返还多收购房款所提主张，因与本案分属不同法律关系，故原审对此未作处理当属合理，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阳光公司、现代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实体处理得当，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894元，由世纪阳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860元，杭州现代物流运营信息有限公司负担38034元，世纪阳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联系本院办理退费，杭州现代物流运营信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补交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炜强 审 判 员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翟羽佳 书 记 员 史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