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金辰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湾上虞经济技术开发区纬十一路**。 法定代表人：吕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浙江民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集大盛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创意路****** 法定代表人：李国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燕红，浙江聚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金辰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集大盛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大盛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7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金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被上诉人集大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燕红同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集大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误。一、集大盛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称，因金辰公司印染完成的已存放至集大盛公司处的布料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赔偿损失100万元，但集大盛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便准予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之后所做的两次推定都是错误的，对金辰公司不公。首先，集大盛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明确提出系存放在其处已经印染的布匹存在质量问题，即便需要进行司法鉴定，也是对存放在集大盛公司处已经印染的布匹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称鉴于双方难以对存放在集大盛公司仓库的布匹是否由金辰公司印染达成一致，基于取样便利考虑，集大盛公司申请对存放在金辰公司仓库已完成印染的布匹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仅考虑集大盛公司的意见及取样便利，却不考虑金辰公司的意见、案件基本事实及证明目的。1.选择存放在金辰公司处的布匹作为鉴定样本，未与金辰公司充分沟通。2.即便存放在金辰公司处的布匹经鉴定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就可以证明已送给集大盛公司的布匹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采用上述鉴定方式，无法查明案件事实，更无法证明相关情况，无端加重金辰公司的举证责任，并滥用推定制度，对金辰公司不公。其次，2020年4月13日，因未能顺利对存放在金辰公司处的布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定金辰公司拒不提供样品，再次推定金辰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有误。金辰公司并不存在拒不提供样品的情况，也从未陈述过存放在金辰公司处的布匹已经丢失。再次，在2020年4月13日未就产品质量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称集大盛公司申请对交付金辰公司的坯布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因坯布丢失，相关评估无法进行，根据浙江布兰莎纺织品有限公司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情况说明可以认定集大盛公司购买坯布的成本为8元/米。既然集大盛公司申请就坯布的市场价值无法评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应驳回集大盛公司的请求。三、集大盛公司要求赔偿的请求权基础问题，集大盛公司把要加工的坯布存放在金辰公司仓库，是履行加工合同的一部分内容，目前为止解除加工合同或终止履行，原物返还请求权及赔偿请求权缺乏基础。 金辰公司辩称，集大盛公司原来起诉有两部分内容，一是集大盛公司已经从金辰公司拉出来的布匹印染存在质量问题，需要进行赔偿，二是集大盛公司还没有拉出来，存放在金辰公司的布匹，也存在同样的质量问题，且有短缺。一审中，集大盛公司要求一审法院去集大盛公司仓库现场勘验，确定存放在集大盛公司仓库中的布匹是金辰公司印染后拉出来的布匹，然后进行质量鉴定，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在布匹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如何进行鉴定。因为损失巨大，集大盛公司撤掉了存放在集大盛公司处的布匹所涉的诉讼请求，只主张对存放于金辰公司的布匹进行鉴定。2020年4月13日，经事先通知，鉴定机构、法官、集大盛公司去金辰公司，金辰公司却交不出布匹，第三次开庭仍拿不出布匹，到第四次开庭(中间经过长达四个月之久)，金辰公司才在庭上说布匹在的，且说是非印染的布匹，只是漂白过，与其在之前庭审中陈述的“全部都已经印染完毕”的说法相矛盾。在这种情况下，法院才判决金辰公司对集大盛公司进行赔偿。 集大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辰公司赔偿集大盛公司损失100万元。案件审理过程中，集大盛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金辰公司赔偿集大盛公司损失210791.2元（其中丢失的坯布损失210491.2元，参与鉴定的工人误工费损失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集大盛公司委托金辰公司加工印染棉弹32×32＋40D细斜坯布。约定成品缩水率经4-5%，纬6%以内。集大盛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23日向金辰公司交付39779米坯布，12月24日向金辰公司交付1468.4米坯布，12月27日交付30254米坯布，合计71501.4米坯布。后金辰公司向集大盛公司交付了印染后的成品布45030米。双方曾确认考虑缩水率后染成的布为69528米，故金辰公司已交付的成品布对应的坯布长度为46308.1米（45030米×71501.4米÷69528米），未交付集大盛公司的布匹对应的坯布长度为25193.3米（71501.4米－46308.1米）。本案第一次庭审中，金辰公司陈述全部布匹已完成印染，鉴于双方难以对存放在集大盛公司仓库的布匹是否由金辰公司印染达成一致，基于取样便利考虑，集大盛公司申请对存放在金辰公司仓库已完成印染的布匹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该院于2020年4月13日组织鉴定机构、双方当事人到金辰公司公司取样时，金辰公司表示“产品是有的，但要领导审批”，拒不提供样品，导致相关产品质量鉴定无法进行。后集大盛公司申请对交付金辰公司的坯布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因坯布已丢失，相关评估无法进行。根据浙江布兰莎纺织品有限公司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情况说明可以认定集大盛公司购买坯布的成本为8元/米，故金辰公司未返还的坯布价值为201546.4元（25193.3米×8元/米）。本案第四次开庭时，金辰公司表示坯布已经找到，仅完成初步加工漂白。集大盛公司表示不确认金辰公司仓库的布匹为集大盛公司交付的坯布，不同意金辰公司返还坯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集大盛公司主张金辰公司赔偿坯布损失，理由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承揽人在工作期间，应当接受定作人必要的监督检验。定作人不得因监督检验妨碍承揽人的正常工作。本案第一次庭审中，金辰公司陈述全部布匹已完成印染。虽然存放在金辰公司仓库的布匹属于未交付的加工产品，但由于双方难以对存放在集大盛公司仓库的布匹是否由金辰公司印染达成一致，基于产品质量鉴定取样便利考虑，集大盛公司申请对存放在金辰公司仓库已完成印染的布匹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属于行使监督检验的权利，金辰公司应当予以配合。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金辰公司拒绝提供鉴定样品，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清，如果未交付的布匹已印染完成，应当推定存在质量问题。因鉴定人员到场所产生的鉴定费用应当由金辰公司金辰印染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如果未交付的布匹已印染完成，根据本案事实应当推定存在质量问题，集大盛公司有权拒收，并要求赔偿坯布损失。金辰公司在第四次庭审中陈述坯布已经找到，仅完成初步加工漂白，与此前陈述相互矛盾，该院不予采信，故集大盛公司有权拒绝接收返还坯布。同时，该院认为委托工人现场核对布匹数量，并非本案诉讼的必要程序；集大盛公司明知加工布匹会缩水，在主张米数时未考虑缩水问题，也是双方纠纷发生的原因之一，集大盛公司自身亦存在过错，故对于集大盛公司主张相关工人误工损失之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金辰公司应赔偿集大盛公司坯布损失201546.4元，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集大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集大盛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金辰公司提供公证书一份，以证明集大盛公司存放在金辰公司的坯布找到了，有些没有加工，有些做过漂洗的事实。集大盛公司认为形式上没有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金辰公司的陈述前后矛盾，一审中有充分的时间可以提交布匹，但金辰公司没有提交，该布匹不是集大盛公司存放在金辰公司的布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经审查，金辰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陈述集大盛公司交付的布匹已经全部印染完毕，一审法院据其陈述启动鉴定并推定布匹质量情况，上述公证书与其一审陈述自相矛盾，且集大盛公司亦不认可公证书所涉布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双方存在布匹印染加工合同关系，金辰公司已向集大盛公司交付部分工作成果的基本事实并无争议，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二方面：一是金辰公司尚未交付的工作成果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是集大盛公司是否有权要求金辰公司赔偿坯布损失以及一审判决确认的损失额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审查，集大盛公司认为金辰公司印染完成的所有布匹均存在质量问题，故其在一审中起诉要求金辰公司赔偿全部布匹的损失。但因双方对于存放于集大盛公司的布匹是否系金辰公司交付未能确认一致，且金辰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亦认可所有坯布均已印染完毕，故集大盛公司仅要求对存放在金辰公司处的坯布进行质量鉴定，但在一审鉴定过程中，金辰公司拒不提交坯布以供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对证据妨碍作出规定，即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根据该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金辰公司尚未交付的工作成果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因金辰公司未交付的工作成果存在质量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集大盛公司在一审中亦明确要求金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故其有权要求金辰公司赔偿其交付坯布的相应损失。集大盛公司基于违约责任的该项诉请不以解除合同为前提，金辰公司主张因双方合同尚未解除，故集大盛公司缺乏请求权基础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集大盛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案外人浙江布兰莎纺织品有限公司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情况说明，以证明其购入案涉坯布的价格，但金辰公司不予认可，为此一审法院根据集大盛公司之申请启动评估程序，金辰公司在二审中认可其当时陈述“坯布找不到”，故因其未能提供评估对象导致评估不能，不足以反驳集大盛公司关于坯布价格的相关证据的证明力，一审判决根据集大盛公司提供的证据认定其购入坯布的价格并认定损失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金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3元，由浙江金辰印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冯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