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7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述喜，男，196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水英，福建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述乐，男，1977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芳，女，197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波，平潭综合试验区远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述喜因与被上诉人陈述乐、陈明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8民初2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述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并依法将第二项改判为被上诉人陈明芳共同偿还陈述喜借款本金人民币334220元及按年利率6%从2020年6月9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的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件的基本事实如下：2014年4月份，原审被告陈述乐与被上诉人陈明芳以原审被告陈述乐的名义与案外人杨建明、侯美琴签订《房产买卖合同》，购买坐落于平潭县南侧（金山丽景）7幢Ｇ02室房屋，按《房产买卖合同》的约定，陈述乐向上诉人陈述喜借款334220元用于支付购买上述房屋的第二期房款。2014年5月28日，陈述喜将上述334220元通过银行转账至卖方杨建明的银行账户。2014年9月9日，陈述乐与陈明芳登记结婚。2016年4月25日，在房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时，由陈述乐、陈明芳作为买方与卖方杨建明签订了《房产交易合同》，申请将上述房屋过户至陈述乐、陈明芳名下。2016年5月12日，上述房屋的产权证办理完毕，产权人为陈述乐与陈明芳，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2019年，陈述乐向上诉人陈述喜补充出具了本案的借条，借条载明因购房支付首付款需要向陈述喜借款334220元，款项直接汇至卖方杨建明银行账户。 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发生在陈明芳与陈述乐结婚之前，而陈明芳对案涉借款不存在与陈述乐共同借款的合意，进而认定陈明芳无需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是错误的。案涉借款系陈明芳与陈述乐共同向陈述喜所借，二人存在借款合意，陈明芳应当负共同偿还责任。1.案涉借款发生在陈明芳与陈述乐同居期间。2013年7月份起，陈明芳与陈述乐就开始同居，并早已见过双方家人，至2014年4月，陈明芳与陈述乐二人商议共同购房，因二人资金不足，故由二人共同向陈述喜借款支付购房首付款，也就是说案涉借款发生在二人同居期间。2.陈明芳也作为买方与卖方杨建明、侯美琴签订了《房产交易合同》。2016年4月25日，上述房屋的买方变更为陈述乐、陈明芳，由他们二人作为买方与卖方杨建明、侯美琴就坐落于平潭县南侧（金山丽景）7幢Ｇ02室房屋签订了《房产交易合同》，陈明芳作为买方，与陈述乐一样必须向卖方支付购房款才能履行房产买卖合同，也就是说陈明芳必然得支付购房款，而案涉的借款正是用于支付上述房屋的购房款。虽然案涉借条仅陈述乐一人签字，但陈明芳与陈述乐实际形成了向陈述喜借款用于支付购房首付款的合意，那么不管案涉借款是发生在婚前还是任何时候，陈明芳都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三、退一步讲，即使不能认定陈明芳存在与陈述乐共同向陈述喜借款的借贷合意，一审判决根据《最高院关于夫妻债务纠纷司法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认定陈明芳不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也是错误的，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本案依法应当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3条的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首先，从司法解释的本身含义来说，司法解释是法律解释的一种，是对法律法规具体应用问题所做的说明，司法解释只是解决法律规定不明确、不具体的问题，既不能替代立法，也不能重复立法内容，更不能与法律相抵触。故2018年1月17日发布的《最高院关于夫妻债务纠纷司法解释》的具体条文不会对之前立法或司法解释中已经明确具体的规定进行重复说明。因《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3条已经明确规定婚前一方所负的债务，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规定已经是十分明确具体，那么《最高院关于夫妻债务纠纷司法解释》就无需针对该情形作出重复进行说明。其次，从《最高院关于夫妻债务纠纷司法解释》的立法背景来看，是因为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因《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标准较宽的规定，已经无法满足目前的审判实践，故出台了关于夫妻债务纠纷的司法解释。而该解释仅聚焦人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问题，对夫妻共同债务的推定、排除以及举证证明责任分配等问题进行细化和完善，没有就夫妻共同债务作出新的全面系统规定，故对于法律或者相关司法解释已经明确规定的有关夫妻债务问题，此次都没有涉及，解释对夫妻债务的规定，应当与法律和其他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配套适用。再次，《婚姻法解释二》第23条解决的是婚前一方所负的债务，另一方未签字或未有共同举债合意的情况下，如何认定债务性质的问题，与《最高院关于夫妻债务纠纷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未有抵触，《婚姻法司法解释二》应当继续适用。 四、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3条的规定，案涉借款虽然发生在陈明芳与陈述乐结婚之前，但案涉借款已转化成夫妻共同债务，陈明芳应当负共同偿还责任。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3条的规定，“债权人就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的除外”。除此之外，《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8条规定：“婚前一方借款购置的房屋等财物已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的，为购置财物借款所负债务，视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述两项条款明确规定了夫妻一方的婚前债务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条件：一是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二是债务用于婚后共同生活或借款购置的财物已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也就是说案涉借款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前提条件并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必须具备陈明芳在案涉借条上签字或者是陈明芳对案涉借款与陈述喜存在共同借款的合意的条件。1.案涉借款的用途系用于购买陈述乐与陈明芳共同共有的房产。本案无争议的事实是坐落于平潭县南侧（金山丽景）7幢Ｇ02室房屋是属于陈述乐与陈明芳的夫妻共同财产，向陈述喜借款334220元系用于支付上述房产的购房款。上诉人陈述喜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上述事实。2.案涉借款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或借款购置的财务转化成夫妻共同财产的，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具体到本案中，本案债务确实是陈述乐婚前所负债务，且用于购置二人夫妻共有的房产，该债务与陈述乐、陈明芳婚后双方共同生活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本案债务已经转化成夫妻共同债务，陈明芳应当负共同偿还责任。3.被上诉人陈明芳与陈述乐共同分享了本案债务带来的利益。陈明芳作为上述房屋的共有人登记在产权证上，陈明芳也与陈述乐在离婚前也共同居住在上述房屋内，且在离婚诉讼中，也分享了其共有人的权益，即陈明芳已实际享受了本案债务所带来的实际利益。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陈明芳作为房屋的共有人理应与陈述乐共同承担偿还本案债务的义务。 综上，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认为被上诉人陈明芳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情形，依法应当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3条的规定，本案系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当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陈明芳共同偿还本案债务。 被上诉人陈述乐辩称：我同意上诉人上诉状的意见。2013年7月份我和陈明芳认识同居，她去工地上了1个月班，工资拿了1个月2500元，老家房子装修了几万，后来要买房子，我向我哥哥借钱付首付，陈明芳也在场。 被上诉人陈明芳辩称：一审判决对于案件的事实认定清楚，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应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3条的规定，该规定已经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所替代，该解释已明确规定了夫妻一方个人所负的债务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述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陈述乐、陈明芳立即偿还陈述喜借款本金人民币33422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二、诉讼费用由陈述乐、陈明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4月23日，陈述乐与案外人杨建明、侯美琴签订《房产买卖合同》，约定：陈述乐以843920元的总价（实际金额535692元＋尚欠银行贷款308228元）购买杨建明名下位于平潭县南侧（金山丽景）7幢Ｇ02室房屋。陈述乐必须于签订合同当日支付第一期款项定金50000元，必须于2014年5月30日前支付第二期款项335692元。 2014年5月28日，陈述乐向胞兄陈述喜借款用于支付上述第二期购房款，陈述喜依陈述乐要求直接通过银行个人账户向案外人杨建明银行账户（62×××07）转账支付334220元。至2019年，陈述乐向陈述喜补充出具了借条1张，内容载明：“借条，现因购房支付首付款需要向陈述喜借人民币334220元，直接汇至杨建明账户62×××49 07，借款人陈述乐，2014年5月28日。” 2014年9月9日，陈述乐与陈明芳登记结婚。2016年4月29日，陈述乐、陈明芳与平潭县农业银行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向农业银行申请上述平潭县南侧（金山丽景）7幢Ｇ02室房屋购房抵押贷款350000元。2016年5月12日，上述平潭县南侧（金山丽景）7幢Ｇ02室房屋产权登记在陈述乐、陈明芳名下，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产权证号为岚房权证Ｌ字第20161870-××号、第××号。 2019年4月3日，陈述乐向本院起诉离婚，本院作出（2019）闽0128民初1903号民事判决，驳回陈述乐的诉讼请求。2020年3月2日，陈明芳向本院起诉离婚，本院于2020年6月2日作出（2020）闽0128民初1076号民事判决，准予陈明芳与陈述乐离婚并对上述平潭县南侧（金山丽景）7幢Ｇ02室房屋做了分割，该判决于2020年6月23日生效。（2020）闽0128民初1076号民事判决书第4页载明：“经查，诉争房产系陈述乐婚前购置，婚后双方共同偿还按揭贷款，现诉争房产登记在陈明芳、陈述乐名下，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对诉争房产的费份额分割问题，本院认为，基于公平原则，在处理诉争房产时应充分考虑房产系陈述乐婚前出资购置的情况，故本院综合考虑房屋的来源、增值及双方出资、还贷情况，确定诉争房产陈明芳占有45%份额、陈述乐占有55%份额，诉争房屋产权归陈述乐所有，剩余银行按揭贷款由陈述乐负责偿还，陈述乐应补偿陈明芳3739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陈述喜与陈述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陈述喜持有陈述乐出具的借条为据，且陈述乐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故陈述喜主张陈述乐欠其借款本金334220元的事实可予以认定。案涉借条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借贷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故对陈述喜的关于利息主张，一审法院以本金334220元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9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的利息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及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规定，陈述喜作为债权人有权主张债务人陈述乐偿还所欠债款，故陈述喜提出陈述乐向其清偿借款本金334220元及按年利率6%从2020年6月9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利息的诉讼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陈述喜尚诉请陈明芳对陈述乐的案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规定，案涉借款发生在2014年5月28日，陈明芳与陈述乐于2014年9月9日登记结婚，即案涉借款并未发生在陈明芳与陈述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陈述乐婚前个人借款行为。陈明芳未在案涉借条上签字，当庭也否认案涉借款与其有关，陈述喜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陈明芳对案涉借款与陈述喜存在共同借款的合意，且陈述乐婚前借款购买的房屋婚后成为陈明芳与陈述喜的共同财产也不能证陈明芳对陈述乐案涉婚前个人借款存在共同举债的合意。故陈述喜提出陈明芳对陈述乐的案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述乐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陈述乐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述喜借款本金人民币334220元及按按年利率6%从2020年6月9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的利息；二、驳回陈述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陈述喜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明芳是否应对讼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讼争债务发生在2014年5月28日，陈明芳与陈述乐于2014年9月9日登记结婚，因此讼争债务并非发生在陈明芳与陈述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能作为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陈述喜主张案涉借款系陈明芳与陈述乐共同所借，但陈述喜提供的涉案借条载明的借款人为陈述乐，并不能体现陈明芳为借款人的事实，且陈述喜提供的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陈明芳为本案讼争款项的共同借款人，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陈述喜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述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13元，由上诉人陈述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影 审判员  吕德快 审判员  刘 瑜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卢晓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