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8964号上诉人：成都极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德源镇（菁蓉镇）胜利北街******。法定代表人：邹超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欣宁，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翼戈创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诚信北路**绿地联盛国际**楼******。法定代表人：支仁泽，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极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极创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翼戈创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翼戈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5民初6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9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庞敏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成都极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欣宁、被上诉人贵州翼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成都极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黔0115民初635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请求。2、—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早己完成新的无人机组装调试，可随时交付，合同具备履行条件，应继续履行。被上诉人没有法定解除权，其解除行为并不发生法律效力。2、被上诉人提供了两套机壳，一套在试飞时损坏，一套完好，即便合同解除，上诉人也至多赔偿损坏的机壳。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两套机壳价款，实质是要求上诉人购买完好的机壳，该判决没有法律依据。3、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合同未约定产生纠纷时，一方需承担另一方的律师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未能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贵州翼戈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一、双方签订的《无人机装机服务合同》系加工承揽合同，《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明确规定，承揽合同中的定作人享有任意解除权，案涉合同被上诉人在2019年5月28日发出《律师函》的通知到达后已经解除。二、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返还合同项下预付款并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两次发出的《律师函》中已经明确告知上诉人需承担被上诉人贵州翼戈公司维护合法权益的各项费用，上诉人在收悉《律师函》后的磋商过程中均未表示异议。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已经对该笔费用的承担表示认可，被上诉人也实际支出了该笔费用，一审法院判定该笔费用由上诉人承担合法、有据。贵州翼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预付款本金50,000元及相应资金占用利息（自2019年6月1日计算资金占用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利随本清，现暂计至2019年8月1日为500元）；2、判令被告赔偿无人机机壳两套价值约16,500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支付的无人机壳运费150元；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交通费739元，住宿费335元；5、判令被告赔偿由原告所垫资金2904元；6、本案律师费7000元由被告承担；7、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请解除编号为HT-FW-190307001X《无人机装机服务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7日，原告（需方、甲方）与被告（供方、乙方）签订《无人机装机服务合同》一份，主要约定：1、乙方为甲方提供无人机装机调测服务。2、甲方为乙方提供机身外壳，无人机航电、动力、吊舱、图传部分由乙方提供。乙方为甲方提供设备使用说明书及相关设备配件资料文件。乙方提供无人机的包装与运输。3、购买费37,000元、服务调试费48,000元、无人机包装运输箱2000元，费用总额87,000元（包含3%的增值税普票）。4、支付方式：（1）合同签订后，甲方1日内支付乙方50,000元，完成首付款后，乙方机壳安排生产备货；（2）服务验收完成后，甲方支付乙方34,000。款项到账，乙方即开具3%增值税普通发票给甲方，普票金额为84,000；（3）验收完成90天内，若未出现航电设备质量故障，甲方支付乙方技术质保金3000元，乙方即刻开具增值普通发票给甲方，普票金额为3000。5、交货周期18天（资金到账后第二天开算）。6、验收地址成都市郫都区胜利北街153号，交付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市义龙新区大数据产业园。验收完成需满足，验收清单确认与演示飞行一个架次两点。2019年3月8日，原告向被告支付首付款50,000元。案涉机壳由原告于2018年9月10日在网上购买，共花费16,500元，并通过快递邮寄给被告，邮寄费150元。原告提交2019年4月8日的费用报销单一份，拟证明其因履行案涉合同所支出出差费用1379元。2019年4月9日，原告通过微信向被告转账3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贵州翼戈创新科技有限公司3000元整”，借条上方手写注明“飞机调试人员差旅费（成都到义龙往返）”。2019年5月28日，原告委托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向被告发送《律师函》，要求解除案涉《无人机装机服务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合同预付款50,000元、赔偿无人机机壳两套价值16,900元，共计66,900元。被告为履行合同于2019年3月9日至4月22日期间陆续于网上购买舵机、动力套、起落架、舵臂、遥控器AT9S、电池18650、4G图传、垂起电池、数传、光电吊舱、多轴桨、多轴电机等，共计花费40,092.11元。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2019年4月24日至26日期间的过路费发票、汽油费发票及住宿费发票，金额共计2277元，拟证明为履行案涉合同的交付义务所产生的费用。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原、被告间的通话录音两份，主要内容为原告向被告发送律师函后，被告不同意律师函所载内容，但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提出可以交付案涉无人机，但原告向被告释明因被告未按合同约定交付，且被告不同意律师函所载条件，故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另查明，原告委托贵州公达律师代理进行本案诉讼活动，由此支出律师代理费7000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无人机装机服务合同》、网上购买记录、发票、通话录音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举证、质证及一审法院审查，可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中约定“交货周期18天（资金到账后第二天开算）”，原告于2019年3月8日向被告转款50,000元，交货周期的起算时间为2019年3月9日，交货时间应为2019年3月26日。因案涉无人机在被告装机期间出现一次坠机，故经双方协商后原告又向被告再次提供新的机壳，被告进行装机后双方于2019年4月8日再次进行验收，但未验收成功。双方另行约定于2019年4月25日进行验收，验收地点为贵州省内原告指定地点，在案涉无人机第二次飞行过程中出现坠机。被告辩称迟延交付与案涉无人机坠机是因原告未向其提供无人机运行所需的参数，但被告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曾要求原告提供案涉无人机运行所需参数，且据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并无与无人机参数相关的证据，若被告因原告未提供参数而导致迟延履行，在双方协商的过程中未提及该重要因素不符合常理。另，据被告辩解，经双方协商后，改由被告提供已知晓相关参数的无人机机型重新组装，但案涉无人机在2020年4月25日飞行中再次发生坠机，故被告辩解存在矛盾之处且无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结合案涉合同，本案原告提供无人机机壳，由被告提供其他组件组装无人机并使无人机正常航行。按照约定，被告应于2019年3月26日前完成交付，但被告未按时交付无人机，后经双方协商后于2019年4月25日再次进行验收、交付，该日第二次飞行中出现坠机。被告辩称25日第一次飞行正常，已符合交付条件，即已履行了合同交付义务。但在承揽合同中，定作人需要的是承揽人完成工作后所获得的工作成果，案涉合同的合同目的是原告收到的无人机能够正常航行，在第二次飞行中即出现坠机显然与合同目的不符，且据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通话录音中，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进行交货，已表示其明知案涉无人机未完成交付，故对被告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未按约定时间交付无人机，经双方协商后仍未在合理时间内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无人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原告已向被告发送《律师函》，通知被告解除案涉合同，被告已确认收到该《律师函》，案涉合同已解除，故原告要求解除案涉编号为HT-FW-190307001X《无人机装机服务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被告未按约交付无人机构成违约，给原告造成损失，案涉合同已解除，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预付款50,000元；案涉合同约定无人机壳由原告提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五条“承揽人应当妥善保管定作人提供的材料以及完成的工作成果，因保管不善造成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组装的无人机发生坠机，致使原告提供的无人机壳损坏，被告应向原告赔偿损失，故原告诉请被告赔偿无人机壳价值16,5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针对原告诉请的无人机壳运费150元，原告仅提供转账记录，无其他证据佐证该款项是案涉无人机壳的运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原告诉请的交通费739元及住宿费335元，无证据证明与本案有直接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原告诉请的垫付资金2904元，是原、被告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处理；针对原告诉请的律师费，因被告未按约交付，存在过错，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委托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为进行本案诉讼活动，并实际产生律师代理费用7000元，故对该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针对原告诉请的资金占用损失，因本案中被告为履行合同，已购买了组装无人机的组件，实际产生费用，且被告虽存在过错，但仍积极履行合同，另，案涉合同中并未约定违约金，故一审法院综合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成都极创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贵州翼戈创新科技有限公司返还预付款50,000元，赔偿无人机壳价值16,500元，支付律师费7000元，共计73,500元；二、驳回原告贵州翼戈创新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76元，由被告成都极创科技有限公司。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成都极创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完整机壳的照片，证明本案还有一个完好的机壳，应当予以返还。被上诉人贵州翼戈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为该机壳发生坠机过两次，已存在破损情况，仅凭照片不能证明该机壳完好。第二组证据：《复函》，证明我方在收到对方律师函后进行回复，双方可继续履行合同。贵州翼戈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主张被上诉人已于2019年5月10日、2019年5月28日分别向成都极创公司发送解除合同的《律师函》，双方合同关系已经解除。本案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评议如下：上诉人自认发生坠机事故，仅凭照片本院难以确认机壳是否完整无暇，本院对第一组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采纳。双方对《复函》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但鉴于上诉人未在合理期限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已经做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1、贵州翼戈公司是否有法定解除权？律师函是否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2、合同解除后的权利义务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成都极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再次交付无人机，经双方协商，确定再次验收时间为2019年4月25日，但双方再次验收时上诉人交付的无人机发生坠毁事故。此后，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10号向上诉人致《律师函》，以上诉人对此迟延交货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本案中，上诉人迟延交货的行为，导致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属于根本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故双方签订的《无人机装机服务合同》至成都极创公司收到《律师函》之日起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解除后，成都极创公司应返还贵州翼戈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前的预付款50000元，并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16500元。关于上诉人是否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律师费7000元。本院认为，一方面，双方签订的《无人机装机服务合同》并未约定发生纠纷时所产生的律师费用由违约方承担；另一方面，委托律师并非贵州翼戈公司维权的充分必要条件，上诉人在签订《无人机装机服务合同》不能预见其违约将会承担律师费，基于此，原审判决判令其上诉人承担律师费有违公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成都极创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一百零七条、一百二十三条、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贵州翼戈创新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第一项为成都极创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贵州翼戈创新科技有限公司返还预付款50000元，赔偿无人机机壳价值16500元，共计66500元；三、驳回贵州翼戈创新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76元，由成都极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45元，由贵州翼戈创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2元，由成都极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90元，由贵州翼戈创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庞敏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宋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