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7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维海，男，1970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翠芬，女，汉族，1970年8月15日出生，系莱西昌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山东省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东，男，197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瑞杰，男，196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上诉人潘维海因与被上诉人王晓东、周瑞杰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1918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6月1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维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008年10月7日，本案各方合伙经营莱阳市谭格庄镇南染房村铁粉厂，在合伙期间租赁王磊铲车施工，产生租赁费6.3万元，当时由上诉人与王晓东共同为王磊出具欠条一张。2012年，王磊持此欠条将上诉人诉至莱西法院，要求支付租赁费。因王磊与王晓东是朋友，虽然此欠条系上诉人与王晓东共同出具，但王磊仅起诉上诉人，并坚称王晓东为见证人。当时上诉人提出异议，表示该铲车租赁费系上诉人与王晓东合伙期间产生，系合伙债务，但莱西法院以上诉人无证据证实上诉人与王晓东是合伙关系为由，判令上诉人一人承担责任。2015年，王晓东以上诉人与周瑞杰欠其261,516元借款为由，诉至莱西法院，要求上诉人与周瑞杰归还借款，即莱西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263号案。因实际系借案外人孙高平款项，王晓东不能举证借款事实，只得提交本案各方于2010年6月22日签订的合伙协议，证实本案各方是合伙关系，称其借款为合伙债务。当时周瑞杰虽不认可此协议中的签字系其所签，但未有相反证据，亦未申请鉴定。2020年4月1日，鉴于上诉人通过莱西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263号案获取了王晓东提交的合伙协议，为此向莱西法院起诉要求认定涉案铲车租赁费为合伙债务。鉴于上述合伙协议由王晓东持有，而由王晓东在原审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263号案中提交并证实合伙事实，同时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周瑞杰亦认可在该期间其参与合伙经营的事实，那么本案各方的合伙事实是成立的。令人不解的是，王晓东持协议书，其在原审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263号案已提交，一审法院只须从卷宗中提取即可，却仍坚持要求上诉人提供所谓合伙协议，明显不符合举证规则。在周瑞杰认可合伙事实，王晓东在原审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263号案中持有协议书证实合伙事实存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合伙事实不予认定，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王晓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1、在原审法院（2012）西商初字第826号案中，王磊主张的租赁费6.3万元，系2008年5月上诉人租赁王磊铲车产生的租赁费，其出具欠条的时间是2010年1月9日，对于这一事实，王磊在一审中已出庭证实，而王晓东于2010年6月与上诉人及周瑞杰合伙经营莱阳市谭格庄铁矿，故上诉人主张的债务是其个人债务，与王晓东无关。2、王晓东在原审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263号案中提交的合伙协议书系复印件，此复印件是上诉人给王晓东的，上诉人要求法院从（2015）西民初字第3263号案卷宗中调取此复印件无实际意义。3、王晓东从未与上诉人及周瑞杰签订过这样一份合伙协议，此协议书最下方“王晓东”三字明显不是王晓东本人所写，此协议书第四行记载2008年10月7日签订的合同，实为三人合伙，上诉人代表签字不属实，事实是在2010年6月之前系上诉人个人承包经营莱阳市谭格庄铁矿，所谓上诉人为代表的签字并不能代表，并且该合同原件和复印件王晓东都未见过。4、上诉人提交的2010年6月22日合伙协议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原件，又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与王磊发生于2008年5月产生租赁业务期间与王晓东是合伙关系。故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完全正确。 周瑞杰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9年12月，因王晓东和上诉人拒不清算合伙账目，周瑞杰提出退伙，其二人也同意。涉案行为与周瑞杰无关，上诉人欠王磊铲车费是其个人行为，周瑞杰不认识王磊。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是合伙经营债务，无事实依据，且上诉人向王磊出具的欠条也无周瑞杰的签字。上诉人与王晓东在原审法院（2012）西商初字第826号案和（2017）鲁0285民初4035号案中提供的协议复印件显示的“周瑞杰”不是周瑞杰亲笔签名。上诉人提供的《租赁合同》、《病险水库塘坝限期整改通知》复印件所记载工程项下的机械、铲车等款项不属三人合伙，是上诉人的个人行为，故应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潘维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王晓东、周瑞杰对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西商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西商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判令潘维海支付王磊租赁费63,000元及相应利息。此案现在执行过程中。一审庭审中，本案各方确认其三人未签订合伙协议，未约定合伙人之间的权利义务。本案各方对合伙起始时间、出资、合伙人之间的工作分配均有争议，但对各自的主张或辩解均无证据证实。潘维海提交莱阳市谭格庄镇南染房村村民委员会与潘维海、王晓东、周瑞杰在2010年6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意在证明本案各方自2008年10月7日便形成合伙关系。潘维海未向原审法院出示或提交此协议书原件。王晓东对此协议书中其签名的真实性及协议书关于自2008年10月7日三人便形成合伙关系的内容均提出异议，辩称此协议书的原件在潘维海处，并称其在莱西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5民初4035号案中提交的此协议复印件系来源于潘维海。周瑞杰对此协议书中其签名的真实性及协议书关于自2008年10月7日三人便形成合伙关系的内容也均提出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潘维海对其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潘维海关于（2012）西商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租赁费63,000元及利息系合伙债务的主张，应提供证据证实。潘维海在一审庭审期间所提交协议书系复印件，不具有证明力，在原审法院确定的举证期间内不能出示或提交原件。再者，王晓东和周瑞杰对潘维海的主张均提出异议。因此，潘维海的诉讼主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潘维海对王晓东、周瑞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6元，由潘维海负担。 上诉人潘维海在二审中提交43页记账明细，其中32页有王晓东签字，证明其与王晓东存在合伙关系。 被上诉人王晓东质证称：对这些记账明细中王晓东签字的真实性不认可，且这些记账明细未记载日期。 被上诉人周瑞杰质证称：这些记账明细与周瑞杰无关。 被上诉人周瑞杰在二审中提交租赁合同一份、水库塘坝整改通知书一份，2010年6月22日协议书一份，以上三份证据均为复印件，周瑞杰称此三份证据系上诉人在本院（2018）鲁02民终2214号案中所提交，证明涉案铲车费与周瑞杰无关。 上诉人潘维海质证称：上诉人在另案中从未提交过此三份证据，此份2010年6月22日协议书是王晓东在原审法院（2015）西民初字3263号案中提交且是原件；在原审法院（2017）鲁0285民初4035号案中孙高平提交的是复印件。对于此份整改通知书和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从未提交过，且此份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从未见过此份整改通知书。 基于本案各方的示证内容和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如下：首先，因王晓东并不否认其与上诉人存在合伙关系，其在本案中仅是不认可上诉人主张的合伙开始时间，而上诉人提交的上述43页记账明细并未记载其所记录业务的具体发生年份，故本院不能确认上诉人在二审中所举证据是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其次，因周瑞杰在二审中所举证据均未提及涉案铲车费，故周瑞杰在二审中所提交三份证据既不能证明也不能否定涉案铲车费与其是否有关或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周瑞杰在王晓东诉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5）西民初字第3263号）中曾答辩称其系于2008年12月始与王晓东、潘维海合伙经营莱阳市谭格庄镇南染房村铁粉厂，后在此案庭审中又承认其系于2008年10月份开始与潘维海和王晓东合伙。 在原审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263号案和原审法院（2017）鲁0285民初4035号案庭审中，王晓东对潘维海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签订日期为2010年6月22日的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明确表示无异议，且其在原审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263号案中还将此份协议作为其起诉证据提交。王晓东在原审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263号案庭审中还明确陈述其系于2008年起始与潘维海和周瑞杰合伙经营铁粉厂。 在本院（2018）鲁02民终2214案审理过程中，潘维海曾提交一份由孙国清于2010年3月31日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本案三方合伙经营莱阳市谭格庄镇南染房村铁粉厂。王晓东对此份收条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明确表示无异议。 潘维海在本案一审中主张其同王晓东、周瑞杰之间的合伙始于2008年10月7日，而王晓东则在本案一审中主张其与潘维海、周瑞杰之间的合伙系始于2010年6月，周瑞杰在本案一审中主张其系于2009年12月退伙，但对其入伙时间则含糊其辞。 再查明，王磊据之诉请潘维海支付涉案6.3万元铲车租赁费及利息的欠条内容是：今欠铲车租赁费柒个月费用（7X9,000元）共计陆万叁仟元整（63,000元）。此欠条下方记载出具日期为2010年1月9日，并由潘维海和王晓东署名。 还查明，关于本案各方就合伙期间的资产、债务、收入、亏损如何约定分配分担比例，潘维海称未作明确约定，王晓东称其分配10%的盈利但不分担亏损，周瑞杰则称其分配20%的盈利但未约定如何分担亏损。王晓东和周瑞杰对其二人分别所称的合伙盈利及亏损的分配分担比例均明确表示无证据证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各方的合伙期间应如何认定。因本案各方对其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并无异议，其三人系就合伙的开始时间和是否退伙各执一词，故无论潘维海是否提交本案各方的书面合伙协议，均不影响对本案各方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认定。即使潘维海未能提交涉案签订日期为2010年6月22日的协议书原件或此份协议书确未经王晓东和周瑞杰签字确认，但通过对王晓东和周瑞杰所作陈述的剖析，也可确定本案各方的合伙期间。 首先，因周瑞杰在原审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263号案中曾明确答辩称其于2008年12月始与王晓东、潘维海合伙经营莱阳市谭格庄镇南染房村铁粉厂，后在此案庭审中又承认其系于2008年10月份开始与潘维海和王晓东合伙，而其在之后的诉讼中并未提交证据否定其系于2008年10月开始与潘维海、王晓东合伙经营铁粉厂的事实主张，故据之足可认定周瑞杰自2008年10月开始与潘维海合伙经营铁粉厂的事实。周瑞杰虽主张其于2009年12月便已退伙，但潘维海和王晓东对此并不认可，而周瑞杰并未举证证明其于2009年12月便已退伙，则周瑞杰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即使周瑞杰确于2009年12月就已退伙，但从潘维海系于2008年向王磊租赁铲车且欠付王磊7个月铲车租赁费这一事实推断，涉案铲车租赁费也应发生在周瑞杰与潘维海合伙期间。潘维海于2010年1月9日向王磊出具涉案铲车租赁费欠条并非可等视于涉案铲车租赁费系发生于2010年1月9日。因此，在周瑞杰既未举证证明潘维海向王磊租赁铲车系用于潘维海个人事务而非合伙事务，也未举证证明本案各方曾就合伙债务的分担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周瑞杰作为合伙人应平均分担发生于其参加合伙期间的涉案铲车租赁费这一合伙债务。 其次，虽然王晓东在本案中主张其与潘维海、周瑞杰之间的合伙系始于2010年6月，但其此项事实主张不仅与潘维海和周瑞杰的陈述相冲突，也与其之前诉讼中的陈述甚至其之前所举证据明显相互矛盾，而王晓东在本案中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足以推翻和否定其先前所作本案各方系于2008年开始合伙的陈述，则王晓东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王晓东在原审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263号案庭审中明确陈述其系于2008年起始与潘维海和周瑞杰合伙经营铁粉厂；在本院（2018）鲁02民终2214案审理过程中，王晓东对潘维海所提交由孙国清于2010年3月31日出具的收条的真实性和潘维海据之主张当时本案各方就已合伙的证明事项均明确表示无异议，故王晓东的上述行为均有力否定了其在本案中所作其与潘维海、周瑞杰之间的合伙系始于2010年6月的事实主张。因此，本院对本案各方系自2008年10月开始合伙经营铁粉厂的事实予以确认。王晓东无视民法的诚信原则，就同一事实在彼案和本案中作出完全不同的陈述，将利己而非客观事实作为其在法庭发表陈词的标准，反映出明显的诉讼投机心态。对其视法律为儿戏的行为，司法不应予以鼓励和支持。在王晓东也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潘维海向王磊租赁铲车系用于潘维海个人事务而非合伙事务，且亦未举证证明本案各方曾就合伙债务的分担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王晓东作为合伙人，其亦应平均分担发生于其参加合伙期间的涉案铲车租赁费这一合伙债务。 最后，因潘维海诉请王晓东和周瑞杰分担涉案铲车租赁费系基于其同王晓东和周瑞杰之间的合伙关系，其系作为合伙人行使内部追偿权，而非作为外部债权人诉请合伙成员偿债，故其诉请王晓东和周瑞杰就涉案铲车租赁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合伙人内部之间的债务追偿属按份之债，故王晓东和周瑞杰应分别向潘维海支付涉案铲车租赁费的三分之一即2.1万元。而因合伙人就合伙债务对外均负有全部偿付的义务，故在王磊诉请潘维海支付涉案6.3万元铲车租赁费时，潘维海应及时向王磊偿债，然后再向王晓东和周瑞杰行使内部追偿权，因此，潘维海拖延向王磊偿债而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属潘维海扩大的债务，对于此由潘维海扩大的债务不应由王晓东和周瑞杰分担，即王晓东和周瑞杰不应自2012年8月1日起向潘维海计付利息，而应自潘维海提起本案诉讼之日2020年4月9日起向潘维海计付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潘维海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相应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191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晓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潘维海支付2.1万元并计付利息（以2.1万元为计息本金，自2020年4月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被上诉人周瑞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潘维海支付2.1万元并计付利息（以2.1万元为计息本金，自2020年4月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上诉人潘维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6元，由被上诉人王晓东负担235元,由被上诉人周瑞杰负担235元，由上诉人潘维海负担2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1元，由被上诉人王晓东负担470元,由被上诉人周瑞杰负担470元，由上诉人潘维海负担4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梅 审判员  曲波 审判员  温燕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清 书记员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