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6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广传，男，1970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彬，江苏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天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城南新区中南世纪城2B地块****。法定代表人：唐嵘，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向阳，江苏法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天虹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大冈镇新军南路**v>法定代表人：徐桂兰，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陈广传因与被申请人江苏天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正公司）、二审被上诉人江苏天虹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虹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9民终5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作出（2018）苏民申39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广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彬、被申请人天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向阳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天虹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广传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案涉合同已经明确了费用标准包含基本费、奖励费，有确定的计算方式，在原合同没有被撤销和确认无效的情形下，双方应据此履行。二审判决的计算方式与合同的约定相违背。（二）委托合同明确“建设单位海门总部复审”，天正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核减金额是通过其服务得以核减。（三）委托合同订立的目的是，建设单位复核时核减了12706214.80元，陈广传希望通过天正公司的服务尽量降低被核减的金额，而天正公司的服务非但没有达到委托合同的目的，反而核减数额增加，导致了陈广传更大的损失。（四）天正公司提供的委托合同存在多处疑点，天正公司涉嫌伪造合同。（五）陈广传只做了案涉工程的土建部分，其他部分并非他施工，而天正公司的审计价格总额包含了他人施工部分。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天正公司的诉讼请求。天正公司答辩称：（一）关于委托合同的真伪，陈广传虽曾在原审中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且在此后的庭审中亦当庭认可该份合同。（二）从陈广传最终获取的工程款看，正因为有天正公司的参与才使得陈广传不仅没有将此前的12706214.80元核减数额扣除，反而增加了其获取的工程款总额，陈广传由此获益。天正公司除二审判决确认的奖励数额外还应当多收取90余万元，但天正公司认可该判决。（三）关于陈广传称其仅仅做了土建工程，而审计价格包含非其本人施工范围的问题，委托合同并没有将土建与安装剥离，均在双方约定的审计范围内。综上，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广传的再审请求。天正公司向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陈广传向天正公司支付服务费232.87万元，并承担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费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天虹公司为陈广传的上述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5月5日，陈广传（委托人）与天正公司（受委托人）签订一份委托合同，合同约定：“一、委托项目清单。（一）工程项目名称：盐城市中南世纪城1B地块1#、2#、幼儿园、地下车库及人防、5、地下车库及人防****配电房、南门楼工程；（二）工程造价：132767148.33元（盐城一审价）；（三）工程竣工结算范围：总承包合同范围内的竣工结算工作（不含钢筋工程）；（四）项目概况：该项目经建设单位盐城分公司审核，一审价为132767148.33元，后经建设单位海门总部复审，复审在盐城一审价基础上核减12706214.8元（不含钢筋工程核减额）。二、费用标准及付费方式。（一）费用标准。经甲乙双方协商确定，委托费用由基本费及奖励费组成。1、基本费。基本费用15万元；2、奖励费。奖励费=（12706214.8-建设单位海门总部审定的不含钢筋核减额）×10%；（二）付费方式：1、基本费、奖励费在建设单位签字确认审定单后一周内，一次性支付。上述合同共计两页，正反各一页。”2016年9月7日，陈广传、曹向前等人讨论形成一份《盐城中南世纪城1B地块1#2#楼、地库、幼儿园及附属结、地库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中列明48处存在争议的项目名称、施工单位争议的内容及双方每个项目的协商结果。曹向前、黄卫兵等三人在会议纪要下方建设单位处签字确认，陈广传、戴明洲、李金泉三人在会议纪要下方施工单位处签字确认。2016年9月30日，天虹公司代表陈广传、中南房地产集团工程审计中心代表顾新、黄卫兵、曹向前在海门新总部1406办公室就盐城1B地块1、2号楼及地库、幼儿园总包工程结算召开会议，并形成一份会议纪要，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该总包工程无争议部分土建结算值（含甲供材）为人民币12304.73万元、土建争议部分调整费用（含甲供材）610.19万元，安装工程结算值1144.85万元，合计141534474.03元，其中土建12914.92万元，安装工程1144.85万元，实际领用甲供材料费（含安装）3135.3542万元。陈广传、顾新、黄卫兵、曹向前在上述会议纪要上签字。2016年10月11日，中南公司出具一份《盐城中南世纪城1B地块1#、2#及地库、幼儿园审核明细表》，该审核明细表载明“一、土建项目。上报价144096295元；无争议部分为120639311元、争议调整一为5527914元、争议调整二为673905元、争议调整三为514089元，小计为127355220元（审计中心就无争议部分、争议调整后合计金额）；核减额为16741075元。……二、签证。上报价3407535元；无争议部分为3244895元；核减额为162640元。……三、安装。上报价为11802384元；无争议部分11448459元；核减额为353925元。……。上报价合计为159306213元；无争议部分合计为135332665元、争议调整一合计为5527914元、争议调整二合计为673905元、争议调整三合计为514089元，小计为142048574元；核减额合计为17257640元。”上述审核明细表“相关扣款分摊说明”一栏载明“……；3、以上为所有争议问题处理完成后的结果，双方一致确认以上结果，再无任何争议。”陈广传在该审核明细表下方施工单位处签字确认，曹向前、黄卫兵在审核明细表下方中南集团工程审计中心处签字确认。同日，天正公司向盐城市中南世纪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出具一份工程竣工结算审批表，经项目公司工程部、招采部、成本核算部、项目总经理、城市总经理逐级审批，集团公司工程师审计中心负责人员顾新在该审批表最下方签字确认“同意按142048574元办理结算，甲供材、水电费及其他各种应扣款项由财务核实后扣除”。2017年1月27日，陈广传向天正公司汇款2万元。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经向中南公司调查，确认公司海门总部最终通过审计确定案涉工程造价金额为142048574元。天正公司与陈广传一致同意按照一审价和终审价中钢筋工程造价没有变动来计算奖励费。天正公司表示合同约定的建设单位审定的不含钢筋核减额应按照一审价计算差额，陈广传则认为应按照终审上报价计算差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广传辩称天正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不应支付服务费，且目前也未满足付款条件的意见能否采信；二、天正公司主张陈广传支付服务费232.87万元并承担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费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能否支持；三、天虹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陈广传辩称天正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不应支付服务费，且目前也未满足付款条件的意见能否采信的问题。首先，陈广传辩称天正公司未能尽到审计义务，派驻进行竣工结算的工作人员中仅有李金泉具有审计资质，故案涉合同目的未能实现，拒绝支付服务费用。但陈广传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该证明目的，故其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信。其次，陈广传同时辩称目前未满足付款条件，审定单中没有甲方签字，该辩称意见与审理查明事实不符。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明确约定“基本费、奖励费在建设单位签字确认审定单后一周内，一次性支付”，建设单位中南公司工作人员曹向前、黄卫兵就案涉工程在审核明细表签字确认的时间为2016年10月11日，该审核明细表中的工程造价为终审价，陈广传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另外的审定单，故可以确认审核明细表即应为合同中所称的审定单，即陈广传依约应在2016年11月18日前支付服务费用，陈广传至今未支付服务费已逾期。关于争议焦点二，天正公司主张陈广传支付服务费232.87万元并承担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费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能否支持的问题。天正公司与陈广传签订的委托合同中明确约定，委托费用由基本费及奖励费组成，基本费用为15万元，奖励费用为（12706214.8-建设单位海门总部审定的不含钢筋核减额）×10%。关于建设单位海门总部审定的不含钢筋核减额，天正公司认为应按照一审价计算差额，陈广传则认为应按照终审上报价计算差额，双方均未能提交证据，但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如根据上报价计算差额奖励费用将始终为负数，明显有违合同制定目的。委托合同中的复审价核减额系按一审价计算差额，故根据合同全文，显然同样根据一审价计算建设单位海门总部审定的不含钢筋核减额更符合合同目的，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按照一审价计算差额。本案中，案涉工程中南公司海门总部审定的终审价为142048574元（含钢筋工程造价），庭审过程中双方一致同意按照一审价和终审价中钢筋工程造价没有变动来计算奖励费，故可以确认终审价在委托合同约定的盐城一审价132767148.33元（含钢筋工程造价）基础上核减了9281425.67元【142048574元-132767148.33元】，该价格即为不含钢筋核减额，故陈广传应当支付的奖励费用为342478.91元【（12706214.8元-9281425.67元）×10%】。综上，陈广传应当向天正公司支付的服务费用为492478.91元【15万元+342478.91元】，鉴于陈广传已向天正公司支付2万元，故陈广传尚应向天正公司支付服务费用472478.91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天正公司同时主张陈广传承担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该利息计算起止日期未早于审理查明的应付款日，故依法予以支持，考虑到天正公司存在损失的实际情况，故天正公司主张利息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酌情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天虹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案件审理过程中，天正公司主张天虹公司对陈广传应当支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涉委托合同系陈广传以个人名义与天正公司签订，已支付的2万元也是陈广传个人支付，故陈广传应为委托合同的付款义务主体。天正公司以天虹公司为案涉项目承包人及竣工结算主体、受益人为名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缺乏合同或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902民初2209号民事判决：一、陈广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正公司委托费用472478.91元，并承担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天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403元由陈广传负担8390元，由天正公司负担17040元。陈广传与天正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陈广传上诉认为，天正公司提供的委托合同是伪造，且即便按照天正公司提交的合同计算奖励费，天正公司所获取的奖励费为负数，即天正公司也无权获取奖励费。天正公司上诉认为，在天正公司参与审计后，中南公司的终审价为142048574元。天正公司不仅帮助陈广传争回了一审被复审核减的12706214.8元，而且在一审基础上又争回了9281425.67元（142048574元-132767148.33元）。陈广传应向天正公司支付奖励费为12706214.10×10%+9281425.67元×10%=219.87万元。加上陈广传应支付的基础费用150000元，扣除陈广传已支付的20000元，陈广传应向天正公司支付服务费2328700元。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书载明的合同约定“……上述合同共计两页，正反各一页”并无证据证实，二审不予认定。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委托合同的真实性问题。天正公司提供的委托合同系正反面打印，反面的合同落款处有陈广传的签字，在陈广传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该合同系伪造的情况下，该合同具有法律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作为定案的证据使用。对于陈广传在二审中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二审结合法律规定和本案的实际情况，不予准许。关于天正公司主张的委托费用问题。陈广传与天正公司在委托合同中约定的奖励费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根据合同约定，一审价为132767148.33元，复审时核减了12706214.80元，委托基本费为15万元，奖励费为（12706214.80元-海门总部核减额）*10%。从双方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来看，奖励费实际上是在复审已被核减额12706214.80元的基础上，通过天正公司提供的工程造价结算服务，对少核减部分按照10%进行奖励。而海门总部实际最终审定工程造价超出了一审价，达到了1.42亿元。这一结果超出了双方订立委托合同时的预见范围，双方只约定了核减的情况，核增的情况未在双方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故天正公司主张对核增的部分也进行10%的奖励，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案涉工程最终是核增了工程造价，故应当认定复审核减的12706214.80元，经过天正公司提供的服务，都没有被核减掉，奖励费应当按12706214.80元的10%进行计算，即为1270621.48元。加上双方约定的基本费用15万元，陈广传共计应向天正公司支付委托费用1420621.48元，扣减已经支付的2万元，陈广传还应向天正公司支付委托费用1400621.48元。由于陈广传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委托费用，故天正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天正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二审予以支持。二审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江苏天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委托费用472478.91元为1400621.48元，即“被告陈广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江苏天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委托费用1400621.48元，并承担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相同。本院再审认为：首先，关于案涉委托合同的真实性问题。陈广传认为合同涉嫌伪造，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天正公司提供的委托合同原件是一张纸的正反两面，是一份形式上完整的合同。陈广传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想申请鉴定，就认可合同是真的”。陈广传提出其只承包“土建”工程，而未承包“签证”、“安装”，案涉委托合同涉及“签证”“安装”故该合同系伪造。但事实上陈广传签字确认的工程审核明细表中列明的项目名称就包含了“土建”“签证”“安装”三项，且一审庭审中陈广传也认可所谓的一审价、终审价均包含土建、安装、签证等各项费用。故陈广传关于天正公司提供的委托合同样本系伪造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关于天正公司基于案涉委托合同可取得的费用数额问题。第一，天正公司有权依据委托合同的约定取得基本费用150000元。天正公司派员进驻参与工程竣工结算，提供了该工程的审核明细表，表上的数额与盐城中南世纪城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工程审计中心最终确认的结算数额一致。故天正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陈广传应当依约支付150000元基本费。第二，天正公司基于委托合同的约定无权取得奖励费。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体现，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承担义务、享有权利。案涉委托合同约定奖励费的计算公式为“奖励费=（12706214.80元-建设单位海门总部审定的不含钢筋核减额）*10%”，依据该条文的文义解释，合同约定的奖励费用的标准应以核减数额的变化为计算依据，而非依据陈广传可取得的工程款总额计算奖励费。尽管天正公司主张其提供的服务使得陈广传受益，但经其核算后，建设单位海门总部核定的不含钢筋部分的核减额为17257640元，较之前的12706214.80元有所增加，故依据合同约定天正公司无权取得奖励费。因陈广传在2017年1月曾支付天正公司20000元，故天正公司基于委托合同获取的费用为130000元基本费用。综上，陈广传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9民终5588号民事判决及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2民初2209号民事判决；二、陈广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支付江苏天正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委托费用1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3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江苏天正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30元，合计50860元，由陈广传负担2838元，江苏天正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负担480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戎亚审判员  徐 智审判员  韩文彦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