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1215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女，1977年11月1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 上诉人（一审被告）：邓承祯，男，2000年3月26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 上诉人（一审被告）：邓某1，男，2006年11月6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77年11月1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系邓某1的母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宁江南国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白沙大道**广西水产引育种中心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孙伟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翔飞，北京市鼎业（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廷颖，北京市鼎业（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邓承祯、邓某1（以下简称“李某一方”）因与被上诉人南宁江南国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民村镇银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105民初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调查、询问、辩论、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某一方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南宁市江南区法院（2020）桂0105民初54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关于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并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邓承祯、邓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及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本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是国民村镇银行与李某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二是国民村镇银行与邓承祯、邓某1之间的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法院认为本案不是继承纠纷，无法查明邓某2的遗产情况及邓承祯、邓某1继承的份额，该观点无视本案涉及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这一事实。被上诉人是基于邓承祯、邓某1的继承人身份要求邓承祯、邓某1承担责任。如本案仅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邓承祯、邓某1不是借款合同的当事人，不需要承担基于借款合同而产生的还款责任。2.一审法院判令邓承祯、邓某1承担还款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相关规定，继承人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不负偿还责任的条件是放弃继承，并未附加其他任何条件。本案中，邓承祯、邓某1已明确放弃继承，依法即可对邓某2的债务不承担偿还责任。《继承法》及《民法总则》均未规定遗产管理人需承担被继承人债务的偿还责任，邓承祯、邓某1已放弃继承，自然不具备遗产管理人的身份。一审法院认为邓承祯、邓某1作为邓某2的法定继承人，也是遗产的实际管理人，有义务协助各债权人做好邓某2遗产的分配义务，有义务在继承或保管遗产范围内对国民村镇银行的债权承担清偿责任，是在没有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情况下为其设定了本不存在的义务，在事实上否定了邓承祯、邓某1放弃继承的权利，加重其责任，损害其合法权益。其次，即便法院认为邓承祯、邓某1放弃继承不能成立，邓承祯、邓某1就邓某2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前提是实际继承了邓某2的遗产。邓某2生前罹患癌症，治疗花费巨大，至其去世，已是家徒四壁且欠下巨额债务。李某一方名下资产已被法院冻结，无任何稳定的生活来源。邓承祯、邓某1均在校就读，且邓某1尚未成年，两人无任何收入，生活困难，村委会已为三人办理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救助。邓某2无遗产可供继承，邓承祯、邓某1未实际继承邓某2的任何遗产。邓承祯、邓某1是否实际继承邓某2的遗产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邓承祯、邓某1继承遗产的情况下径行判决属事实认定不清。3.被上诉人主张的罚息、复利重复计算。被上诉人主张的罚息计算起止时间为2017年12月6日至2018年6月1日，复利的计算起止为2017年10月21日至2019年11月27日，两者时间上存在重叠。且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邓某2欠款本金、利息、罚息明细（按月付息＋利随本清）》的备注可知，被上诉人将已经计入利息的复利又计入罚息中计算复利，属于对罚息、复利的重复计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国民村镇银行辩称：1.本案属于借款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根据继承法规定判决邓承祯与邓某1在继承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2.被上诉人提交的本金、利息、罚息明细表中表明罚息产生的复利为0元，即被上诉人并没有主张罚息的复利。 国民村镇银行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李某偿还国民村镇银行贷款利息28741.95元；2.判令李某赔偿国民村镇银行律师代理费1437元；3.判令邓承祯、邓某1在继承邓某2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清偿责任；4.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李某一方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一、贷款人：南宁江南国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二、借款人：李某，邓某2（于2018年5月12日因疾病死亡）。三、借款合同签订时间及编号：2017年1月17日，编号：南江国银（金-坛汇总）保借字第ｇｄ201701160725号。四、借款本金及期限：270000元，从2017年1月17起至2017年12月6日止。五、借款利率、罚息、复利：贷款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155%，年利率11.0925%；本合同项下借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对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本合同项下的借款逾期或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时，对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本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六、还款方式：按月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七、担保的约定：无。八、违约责任的约定：借款人发生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或者发生其他违约情形的，贷款人有权停止发放尚未发放的贷款，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提前清偿全部或部分贷款，以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并解除合同。九、律师费的约定：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等）由借款人承担。十、履行出借时间及方式、金额：2017年1月17日将借款270000元划入李某，邓某2指定的收款账号。十一、还款情况：从2017年1月21日起至2017年12月21日止多次偿还利息，于2018年5月31日归还本金170000元，于2018年6月1日归还本金100000元。截至2017年12月6日，尚欠利息5017.41元，从2017年10月21日起至2019年11月27日止，尚欠利息产生的复利1715.18元，从2017年12月6日起至2018年6月1日止，尚欠罚息22009.37元，罚息产生的复利为0元，以上合计28741.95元。十二、其他必要情况：国民村镇银行名称原为南宁江南国民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1月16日经工商变更登记为南宁江南国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国民村镇银行聘请律师参加诉讼，支出律师费1437元。李某与邓某2于1999年3月16日登记结婚，邓承祯、邓某1系李某与邓某2的儿子。本案中，邓承祯、邓某1出具《声明书》，放弃对邓某2所有遗产的继承，李某对此进行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国民村镇银行依约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李某、邓某2应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李某、邓某2的还款期限已于2017年12月6日届满，国民村镇银行要求李某偿还尚欠贷款利息（含罚息、复利）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李某一方答辩称国民村镇银行主张的罚息、复利属重复计算，重复计算部分依法应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中国人民银行对金融机构再贷款按合同利率计息，遇利率调整不分段计息。按季结息，每季度末月二十日为结息日。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计收复利。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关于罚息利率问题。……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此，国民村镇银行主张复利和罚息，于法有据。本案中，国民村镇银行主张的复利是以借款期间未付利息为基数分段计算，《邓某2欠款本金、利息、罚息明细（按月付息＋利随本清）》（以下简称“《本金、利息、罚息明细》”）备注处虽然注明罚息＝应收罚息＋复利，但罚息产生的复利为0元，即国民村镇银行并未主张罚息产生的复利，故国民村镇银行主张的复利和罚息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李某一方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另，邓承祯、邓某1答辩中所称不是起诉状中国民村镇银行所称“周加跃”的继承人，而系邓某2的继承人。庭审中，国民村镇银行已明确起诉状中该项陈述系笔误，邓承祯、邓某1系邓某2的继承人，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律师费。李某一方答辩称国民村镇银行主张律师费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为国民村镇银行为实现本案债权聘请律师参加诉讼，律师费为1437元，根据《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的约定，律师费应由李某承担，国民村镇银行提交了《收据》，并补充提交《法律顾问合同书》、律师费发票，可以证实国民村镇银行支出了律师费1437元，且国民村镇银行确实委托了律师参加本案诉讼，故一审法院对李某一方关于律师费主张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国民村镇银行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关于邓承祯、邓某1应否承担责任。邓承祯、邓某1答辩称，邓某2无遗产可供继承，且邓承祯、邓某1自愿放弃对邓某2遗产的继承，故无需承担责任，并提交《证明》、《声明书》为证。《证明》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该证据是真实的，从证明内容看，也不能证明邓某2没有遗产。本案不是继承纠纷，无法查明邓某2的遗产情况及邓承祯、邓某1继承的份额。虽然邓承祯、邓某1作为邓某2的继承人在本案中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但邓承祯、邓某1作为邓某2的法定继承人，也是遗产的实际管理人，有义务协助各债权人做好邓某2遗产的分配义务，有义务在继承或保管遗产范围内对国民村镇银行的债权承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某偿还国民村镇银行贷款利息（含罚息、复利）28741.95元；二、李某赔偿国民村镇银行律师费1437元；三、邓承祯、邓某1在继承邓某2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77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322元，合计599元，由李某一方负担。 本案争议焦点是：1.本案罚息和复利的计算是否正确？2.邓承祯、邓某1是否应承担本案债务的清偿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某一方提交：坛洛真硃湖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李某无稳定收入，仅靠政府提供的最低保障金供三人生活。本院经审查，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与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罚息、复利的计算问题。国民村镇银行与李某、邓某2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合同编号：南江国银（金-坛汇总）保借字第ｇｄ201701160725号）（以下简称“借款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李某一方主张罚息、复利系重复计算，二审审理过程中，李某认可本案未就罚息计算复利，其仍主张利息、罚息和复利的计算不合理，被上诉人国民村镇银行在一审提交的《本金、利息、罚息明细》已明确载明：第一部分系逾期偿还的利息合计5017.41元及因逾期未还利息而产生的复利合计1715.18元，第二部分系逾期偿还本金产生的罚息合计22009.37元及复利合计0元。借款合同对借款利率、罚息及复利作出明确约定，利息、复利及罚息的计算符合借款合同相关约定，虽然《本金、利息、罚息明细》第一部分及第二部分的起止日期有重叠，但二者计算的明细项目不同，不存在复利和罚息重复计算的问题，一审法院对复利、罚息的计算正确，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李某一方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邓承祯、邓某1是否应承担本案债务的清偿问题。由于邓承祯、邓某1是邓某2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遗产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邓承祯、邓某1虽然在一审时提交书面声明放弃对邓某2所有遗产的继承，但目前没有证据显示邓某2的遗产已实际处理完毕，故本院维持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请的判决，当然，若继承人最终没有继承到遗产，则无需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一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4元（上诉人李某、邓承祯、邓某1已预交），由上诉人李某、邓承祯、邓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 莲 审 判 员  覃尹柔 审 判 员  韦 欣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翌端 书 记 员  陆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