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姚家坡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姚家坡村。 法定代表人：王太法，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博义，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男，1966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现被羁押于山东省鲁西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鹏，山东锦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天豪，男，198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泰山区。 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姚家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姚家坡村委）、王晓因与原审被告王天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902民初5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姚家坡村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承包经营管理合同》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是特定的、明确的，被上诉人长期拒不缴纳承包费的行为已明显构成违约，一审法院仍然认定双方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对于上诉人的承包费，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定期足额支付，上诉人曾多次催告被上诉人，均遭到被上诉人拒付，上诉人不能获得承包费，丧失了主要权利，一审仍然认定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涉案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约履行，被上诉人不支付承包费，不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涉案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不按照合同规定的时间、金额支付租金，构成违约，上诉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上诉人在主张解除合同前，已经多次履行了催告义务，被上诉人仍未履行，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及广大村民的合法权益，一审不予认定涉案合同解除存在错误；2、本案中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2007年12月20日，已根据神山针织大市场的实际情况对合同约定的承包金进行了调整，将62000元变更为36000元，即便出现违约行为也已经抵消，被上诉人时任村委会主任，同时也是涉案合同实际相对人，不可能不了解双方的实际情况，被上诉人按照每年36000元缴纳承包费至2014年，如果上诉人有占有房屋、仓库等违约情形，被上诉人一直未向上诉人主张或者提出异议明显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以账务未商议、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款项为由拒不支付承包费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泰山区人民法院（2014）泰山民初字第2109号民事判决书及泰安致信联合会计事务所报告能够证实经审计被上诉人承建楼房工程款，上诉人已经全额支付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主张的华南建筑公司收据三份130万元，华南建筑公司在该判决中已经承认上诉人已经支付给了被上诉人全部的工程款，双方的账务已经结清，在（2018）鲁0902刑初651号刑事判决书中也查明了双方账务已经全部结清，不存在被上诉人所述的上诉人的违约情形，一审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2016年9月12日的通知，采纳书写的双方存在对账、多退少补等部分内容，而忽视了该通知书写的最后一条，即第5条内容王晓同意就双方账务随时协商沟通，通过该条款可以清晰看出，该通知书写内容是被上诉人单方意思表示，并没有经过上诉人同意，该通知内容也完全与事实相悖，一审未进行全面审核调查，就直接以该通知的内容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或者违约显然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合同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当属无效，涉案通知书写内容也违反了上述规定，该通知书写内容无效，被上诉人并没有相关证据证实上诉人存在违约，本案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确，并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其他欠款，一审法院主动审理，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仅为了合同稳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违反了公平原则。 王晓辩称，一审法院对于维持双方租赁合同的判决内容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姚家坡村委的上诉没有依据不能成立。1、王晓与姚家坡村委存在多个债权债务纠纷，因此，双方在2016年达成过协议，对账后对租金多退少补，王晓并没有拖欠租金；2、姚家坡村委称在2007年12月20日已对承包金进行调整，即便出现违约也已经抵消，该理由不能成立，2007年调整承包费是由于市场内原有房屋拆卖而进行的调整，对于村委占用市场内办公用房应当在签订合同后两年内迁出，否则应支付租金，村委未按约定迁出也未支付租金，王晓多次与村委交涉，村委违约在先；3、根据一审王晓提供的大量证据，可以证明王晓与村委之间有其他债务纠纷，至今未能解决，王晓要求与村委对账后对租金多退少补，而村委一再拖延，过错在村委；4、王晓本人从未接到过村委解除合同或催要承包费的通知。 上诉人王晓上诉请求：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承包金额，双方核算账目后多退少补。事实和理由：我同村里早已达成双方对账核账后多退少补的协议，是村里违约，一直没有找我对账，村里现在欠我至少一百万元以上，市场内大门口的二层小楼2007年建成后一直归市场使用，到2012年左右当时的村书记冯云强多次找我商量借用当办公室至今，判决中未将占用我的承包合同之内的面积扣减承包费是不正确的，村里侵占市场内的其他权益也没有核算。 姚家坡村委辩称，王晓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村委不存在与王晓对账的情况，更没有多退少补的协议；2、村委不欠王晓任何款项，相反王晓欠村委巨额债务，其中（2018）鲁0902刑初651号判决可以证实王晓侵占村委财产40多万元至今尚未退还；3、王晓所述村委欠其100万元是其故意歪曲事实，与本案无关；4、村委并未借用王晓房屋做办公室，请求驳回王晓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王天豪未作陈述。 上诉人姚家坡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2005年12月13日签订的《承包经营管理合同》已于2018年11月13日解除；2.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租金144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8年11月1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判决被告立即腾返租用的土地；4.判决被告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自2018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租金标准支付）；5.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2月13日，原告（甲方）与被告王天豪（乙方）签订《承包经营管理合同》一份，主要内容包括：甲方将现有40间楼房、52间平房全部提供给乙方管理使用；乙方有权边经营边建设开发市场，严禁任何污染项目进入市场大院；合同到期后，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权；合同期限20年，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月1日止，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承包费62000元，每年公历10月1日前一次性交清，乙方超出6个月不交清欠款款项，甲方有权停止乙方经营管理，直至解除合同；甲方现用办公用房仓库等必须在两年内迁出大市场，否则乙方按每年不低于1000-3000元的租金向甲方收取。2007年12月2日，双方补充约定：因各种原因“承包款62000元不符合实际情况，现变更为每年36000元”。本案庭审中，原被告一致认可，被告王天豪“只是在合同上签字，实际的经营管理承包主体是王晓”。合同签订后，被告王晓按照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至2014年年底。 2016年9月12日，原告向被告王晓送达《通知》一份，记载“王晓同志，你所欠村委加工园承包费6万元，市场园承包费7.2万元按照合同约定已超期，望你接到通知后，于2016年9月16日前将上述款项到村委交清，否则村委将依法起诉并解除加工园及市场园的两份合同。”但在该通知下方，手写有如下内容“2016年9月13日上午8:30王晓到村同王太法等四人面谈。并提出如下：一、村委应出示欠款明细；二、村委欠王晓的多个款项能否顶账？三、王晓同意双方对账根据结果多退少补。四、按合同约定应给王晓使用的房间等何时给付？五、王晓同意就双方账务、合同等事项随时协商沟通。王晓王太法2016年9月13日注：当场给王太法留下复印件一份”。 2018年10月26日，被告王晓因涉嫌刑事犯罪被采取留置措施。同年11月6日，原告向王天豪、王晓寄送、张贴“催告函”一份，称被告因“未按照合同履行支付租金义务，也并未有任何按照合同履行义务的迹象。我村委会希望你接到此函后3日内，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拖欠的2016年-2018年承包费108000元。如你再接到此函后3日内未向我村委会支付上述承包费，则本函视为我村委会与你解除合同的通知。”原告称被告收到该函的时间是在2018年11月9日，但被告未按通知内容交纳拖欠费用，因此双方合同在2018年11月13日已经解除。被告王天豪称未收到亦未见到过原告寄送或张贴的催告函，后期被告听说此事后替被告王晓到村委交款但被原告拒绝。被告王晓称此时其已因刑事犯罪被“留置”，原告的通知显然不能送达，其对催告函不知情。本案庭审中，王晓提交视频资料两份，证实2018年12月其家人等代其交纳承包费但被原告拒收，对此原告称，被告交纳费用时双方合同已经解除，原告没有收款的理由。 被告王晓庭审中还提交原告方会计出具的“欠账明细”一张、原告出具的“分类结算清单”、“关于姚家坡村居民楼分别立户结账的说明”等证据，证实原告尚欠其款项，结合之前双方达成的协议，原告应当在与被告对账后处理承包费的问题，故本案中王晓并未违约。原告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且与事实不符，双方债务均已结清，原告不欠王晓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2005年12月13日原被告签订的《承包经营管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各自履行义务。庭审中原被告一致认可王天豪仅在合同中签字，合同权利义务实际由被告王晓承担，王晓已将承包费交至2014年年底，以上事实能够证实被告王晓实际为上述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承包合同约定，自2007年12月起被告王晓应在每年10月1日前交纳一年的承包费36000元，因承包费仅交至2014年年底，原告于2016年9月和2018年11月向被告送达“通知”或“催告函”，要求被告支付欠付承包费否则解除合同。但是，原告发出的“通知”下方经原告法定代表人王太法与被告王晓签字的书面材料中明确载明“王晓同意双方对账根据结果多退少补”，结合被告王晓提交的原告方会计出具的欠账明细、村委出具的“分类结算清单”等证据可以证实，原告与被告王晓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原告同意双方应当对账并根据对账结果确定是否交纳或如何交纳承包费；上述材料还确认“按合同约定应给王晓使用的房间等何时给付”，而双方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原告）现用办公用房仓库等必须在两年内迁出大市场，否则乙方（被告王晓）按每年不低于1000-3000元的租金向甲方收取”，两处约定结合可以证实原告在签订合同后仍占用了已经承包给被告的房屋、仓库等，且未按合同约定在两年内迁出。综上，原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存在一定程度的违约或过错，在原被告已经就承包费支付问题达成一致意向后，双方尚未“对账”时，其径行向被告发出“催告函”要求解除合同并不具备事实或法律依据，并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同时为维护合同的稳定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解除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被告王晓在答辩意见中承诺可以支付拖欠的承包费，并且提交其家人交纳承包费的视频等证据材料，结合其目前仍被羁押的情况，要求原被告以对账方式结算拖欠承包费暂不符合实际情况。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王晓支付144000元承包费（36000元/年×4年，自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王晓腾退租用房屋土地及支付占用使用费等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王天豪承担法律责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判决：一、被告王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姚家坡村村民委员会针织市场承包费144000元；二、驳回原告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姚家坡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0元，由原告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姚家坡村村民委员会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姚家坡村委提交（2018）鲁0902刑初651号刑事判决书第一页及报警证明两份，证明自2016年至2018年姚家坡村委主任王太法一直受上诉人王晓的威胁、辱骂、骚扰，其于2016年9月12日在解除通知下方内容中的签字系受王晓胁迫所签；提交（2020）鲁09民终1718号民事判决，证实该案与本案类同，本案应当判决解除合同。王晓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姚家坡村委的上述主张。本院认为，姚家坡村委提交的（2018）鲁0902刑初651号刑事判决书第一页及两份报警证明，从内容看，与王太法在2016年9月12日在解除通知下方书写内容中签字无关，不能证实姚家坡村委的主张，（2020）鲁09民终1718号一案与本案事实不同，不能证实本案应当解除合同。 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05年12月13日签订的涉案《承包经营管理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一审对此予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该合同虽然由王天豪所签，但一审中当事人均认可王天豪仅在合同中签字，合同权利义务实际由王晓承担，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亦是由王晓将承包费向姚家坡村委交至2014年年底，2016年9月12日姚家坡村委亦是向王晓催收的承包费，因此，一审认定王晓为上述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并无不当。而在2016年9月12日姚家坡村委向王晓送达的《通知》下方，王晓手写有如下内容：“2016年9月13日上午8:30王晓到村同王太法等四人面谈。并提出如下：一、村委应出示欠款明细；二、村委欠王晓的多个款项能否顶账？三、王晓同意双方对账根据结果多退少补。四、按合同约定应给王晓使用的房间等何时给付？五、王晓同意就双方账务、合同等事项随时协商沟通”，姚家坡村委法定代表人王太法对以上内容签字确认，并未提出异议，以上手写内容，能够证实姚家坡村委在签订合同后仍占用了已经承包给王晓的部分房屋、仓库等，且未按合同约定在两年内迁出，以及姚家坡村委同意与王晓对账后对涉案王晓所欠的承包费多退少补，因此，一审认定姚家坡村委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存在一定程度的违约或过错并无不当，2018年11月6日，在双方尚未“对账”，且王晓因涉嫌刑事犯罪，已被采取留置措施的情况下，姚家坡村委向王晓寄送、张贴催告函，并不能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对于王晓关于改判承包金额，双方核算账目后多退少补的上诉请求，因王晓一审未提起反诉，且本案王晓欠付承包费事实清楚，王晓目前仍被羁押，其要求与姚家坡村委对账结算亦不符合实际情况，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王晓可另行主张权利。另，一审判决在第一页第一行中，列明的姚家坡村委的名称为“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姚家坡村村民委员”,而从当事人一、二审所提交的诉讼材料看，姚家坡村委的全称应为“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姚家坡村村民委员会”，对此应属一审笔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姚家坡村委、王晓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0元，由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姚家坡村村民委员会、王晓各负担15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李 健 审判员  刘增凯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