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鄂10执复13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涂同武，男，197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利害关系人（异议人）：宋向欣，女，198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代理人：宋庆平，男，196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沙市区，系宋向欣之父。利害关系人（异议人）：范石，男，汉族，1985年3月4日出生，住荆州市荆州区。利害关系人（异议人）：杨克勤，男，汉族，1954年5月22日出生，住荆州市沙市区。利害关系人（异议人）：郭岳昆，男，汉族，1990年8月29日出生，住荆州市沙市区。委托代理人：熊森秀，女，196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沙市区，系郭岳昆之母。被执行人：荆州市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紫云小区**。法定代表人：圣跃进。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涂同武与被执行人荆州市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思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中，利害关系人宋向欣、范石、杨克勤、郭岳昆对该院执行行为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该院作出(2019)鄂1002执异15号执行裁定，复议申请人涂同武不服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认定，原告涂同武与被告思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的（2020）鄂1002民初347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涂同武于2020年4月28日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于2020年5月6日向该院申请禁止被告思源公司办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该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执行，于2020年5月11日作出196号裁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二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裁定：立即划拨被执行人思源公司的银行账户存款2877648元；若银行账上无款或款额不足，则冻结其银行存款至额满为止；或扣留、提取其相应收入；或查封、扣押、拍卖、变卖其相应价值的其它财产。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2020）鄂1002执19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被执行人思源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停止办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事项，冻结期限为三年，从2020年5月12日起至2023年5月11日止。并查明：思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8月24日成立，由5名自然人股东出资，其中吴靓出资400万元占股40%，宋向欣出资300万元占股30%，范石出资80万元占股8%，杨克勤出资70万元占股7%，郭岳昆出资150万元占股15%。思源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定免去思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圣跃进的一切职务，同时选举肖君为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该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于2020年1月8日经荆州市荆州公证处公证证明。荆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4月28日受理思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申请。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表现在四个方面，一是申请执行人涂同武申请禁止被执行人思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是否于法有据；二是异议人主体是否适格；三是禁止被执行人思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是否必要；四是该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合法性。一、关于禁止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的法律依据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五条的规定：“被执行人不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对其采取或者通知有关单位协助采取限制出境，在征信系统记录、通过媒体公布不履行义务信息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措施”，申请执行人涂同武据此请求人民法院禁止被执行人思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属于禁止被执行人作出一定的行为，于法有据。二、关于异议人的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认为其他合法权益受到人民法院违法执行行为侵害的，当事人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上列异议人均为思源公司的股东，该院作出禁止思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的执行行为，有可能影响股东的合法权利，故上列异议人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主体适格。三、关于禁止变更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的必要性问题。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利机关，依法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具有法律效力，且从作出之日即发生法律效力。故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日，变更法定代表人已完成，办理工商登记不是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必要条件，工商登记的重要性仅体现对外公示的作用，本案禁止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仅阻止发生对外公示的效力，根本不能阻止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其二，在该院作出禁止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执行行为之前，思源公司股东会已作出股东会决议变更法定代表人。异议人举证证明，思源公司的股东于2019年12月31日召开股东会，同日形成股东会决议，于2020年1月8日经公证机关公证证明其真实性，2020年4月28日申请工商变更登记。申请执行人于2020年5月6日提出申请，该院于2020年5月12日向市场监督管理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明显在股东会决议作出之后，故该院作出的禁止作出一定行为的执行措施已失去其作用，反而可能妨害思源公司正常的内部管理活动。其三，申请执行人并未举证证明禁止被执行人思源公司作出一定行为的必要性，思源公司股东会作出股东会决议，原法定代表人任职期满，选举新的法定代表人，是其公司内部正常的管理活动，并不必然导致判决难以执行或者不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后果，申请执行人也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四、关于该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合法性问题。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二百四十四条作出的196号裁定书，并未作出禁止被执行人作出一定行为的裁定内容，故该院依据该裁定书作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不合法，且协助执行通知书中关于“冻结被执行人思源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的内容超出了申请执行人的请求范围，应予纠正。综上所述，申请执行人涂同武虽然有权申请人民法院禁止被执行人作出一定的行为，但其未能举证证明申请理由成立。上列异议人的举证能够证明其异议请求的理由成立，其异议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撤销该院（2020）鄂1002执19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解除对被执行人思源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的冻结和停止办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事项的措施。复议申请人涂同武复议称：一、本案中复议被申请人拟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肖君，而肖君此前有转移公司财产至其个人名下的行为，复议被申请人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的主观恶意明显。原审法院未查明复议被申请人要求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真实原因及目的，也未查明拟担任被执行人法定代表人肖君的基本情况，更未审查其是否具备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资格条件，认定复议被申请人变更法定代表人是其公司内部管理活动，不会导致判决难以执行或者不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后果，属认定事实错误。二、执行法院有权责令被执行人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冻结被执行人思源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的执行行为并不违法。原审法院认定（2020）鄂1002执19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不合法，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认定复议被申请人主体适格，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据此请求撤销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2执异15号执行裁定，依法驳回异议人的异议请求。本院查明的事实与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2执异15号执行裁定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思源公司2019年12月31日的股东会决议第八条决议：对以思源公司名义在申请法院起诉肖君追偿权纠纷一案予以撤诉处理，并撤销保全。思源公司起诉肖君追偿权纠纷一案，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6日立案，立案标的1153854元，原告思源公司于2020年5月19日向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申请撤诉，该院当日作出（2018）鄂1002民初1482号，裁定准许思源公司撤诉，该民事裁定中思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圣跃进。又查明，思源公司起诉肖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起诉状列明法定代表人为圣跃进，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案号(2020)鄂1002民初800号，立案标的3344257元。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如下：一、关于异议人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当事人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认为其他合法权益受到人民法院违法执行行为侵害的，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本案中，在人民法院作出冻结思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停止办理思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的执行行为后，公司相关股东认为上述停止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执行行为干涉公司内部管理、影响了股东的合法权利，其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主体适格，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受理思源公司的股东宋向欣、范石、杨克勤、郭岳昆的执行异议并无不当。二、关于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发出的（2020）鄂1002执19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是否合法的问题。该执行通知书所附执行依据是（2020）鄂1002执196号执行裁定，但该执行裁定是关于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相关财产的强制执行裁定，并无禁止被执行人作出一定行为的裁定内容，故该院依据该裁定作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以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形式限制公司在工商登记管理部门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法律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本案中，复议申请人涂同武认为思源公司决定变更的新法定代表人肖君此前有转移公司财产至其个人名下的行为，故思源公司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肖君的主观恶意明显，应予以禁止。对此本院认为，公司股东依照公司法的规定选举变更法定代表人，是依法行使股东权利的行为，是否变更法定代表人、依法至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是公司的内部管理行为。如果肖君在变更为被执行人思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有恶意逃避债务等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届时人民法院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对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人采取强制制裁措施，而不宜预先评判并以公权力干预公司的内部管理。涂同武又认为，思源公司起诉肖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已经在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一旦允许思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肖君，即可能导致涂同武的债权得不到保障。对此本院认为，思源公司起诉肖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与涂同武申请强制执行思源公司一案，是不同程序的案件。在思源公司起诉肖君的诉讼中，肖君是否有转移公司财产的行为、是否对思源公司负有债务，需通过审判程序才能认定；且如果涉及对思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归属的认定、思源公司行使诉讼权利申请撤诉是否准许等问题的评判、处理，均属于审理该案的审判组织的职权，应当由审理该案的审判组织依法审查后作出认定，而不应在执行程序中随意扩张执行权，通过限制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方式影响诉讼案件的实体审理。另，涂同武关注思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关注思源公司对肖君的诉讼，是期待在思源公司胜诉后其可以申请执行思源公司对肖君的到期债权，而在此问题上，涂同武可以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下，选择申请保全债权，或对肖君行使代位权诉讼，或在债权得到确认后申请直接执行思源公司对肖君的到期债权，故在涂同武还有其他救济途径的情况下，不应以申请人民法院限制被执行人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这一内部管理的方式进行权利救济。综上，涂同武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涂同武的复议申请，维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2执异15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慧敏审判员  王劲松审判员  齐彬彬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黄许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