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鄂03刑终261号原公诉机关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段维英，女，1971年2月2日出生于湖北省郧西县，汉族，初中文化程度，原系个人工程承包商，现系十堰市张湾区张湾大市场CM032、033号“张湾区百佳欢商店”个体经营者，户籍登记住址湖北省郧西县，现住湖北省十堰经济开发区。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9年9月10日被十堰市公安局十堰经济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年9月20日被十堰市公安局十堰经济开发区分局执行逮捕，同年10月28日被该局取保候审。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段维英犯拒不执行劳动报酬罪一案，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2020）鄂0302刑初200号刑事判决。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核证据、讯问被告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3年9月27日，湖北宏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与十堰祥顺工贸有限公司签订《凤凰山万寿老年公寓施工合同》，承包十堰经济开发区凤凰山老年公寓道路、护坡、挡土墙、公路沿线工程。2014年3月20日，湖北宏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湖北宏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凤凰山道路工程项目部）与袁某签订《凤凰山万寿老年公寓施工合同》，将其中砌毛石墙、勾缝、（平）做压顶工程转包给袁某。2019年3月22日，袁某与被告人段维英签订合同，又将其中部分工程（砌毛石墙）转包给段维英，段维英雇请张某1等人进行施工。至2019年6月工程完工后，段维英拖欠张某1等11名工人的劳动报酬共计人民币113220元。2019年5月1日，张某1找到段维英，段维英为其出具欠条11张，总金额118400元。2019年5月，张某1向十堰经济技术开发区综合执法局投诉，要求段维英支付劳动报酬。十堰经济技术开发区综合执法局于2019年6月3日通知段维英到该局接受调查，段维英表示决算工程23.8万元，其只收到工程款12万元，只能靠宏森公司将拖欠的11万元工程款支付后才能支付清其拖欠工人工资约10万元。当日，十堰经济技术开发区综合执法局向段维英发出《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指令书》，责令段维英于6月7日前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118400元，段维英拒绝签收法律文书，在指定的期限内仍不支付劳动报酬。2019年6月18日，十堰经济技术开发区综合执法局再次在十堰经济开发区凤凰山老年公寓施工地张贴《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指令书》，责令段维英于2019年6月23日前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并通过电话、电话短信、微信方式通知段维英，段维英在指定的期限内仍不支付劳动报酬。十堰经济技术开发区综合执法局以段维英的行为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将有关材料移送十堰市公安局十堰经济开发区分局，该局于2019年7月26日决定对段维英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案立案侦查。2019年7月30日，被告人段维英在接受十堰市公安局十堰经济开发区分局询问时，表示目前确实没有能力支付拖欠工资，如果宏森公司能够支付拖欠工程款，就可以支付工人工资。同年9月10日，段维英被十堰市公安局十堰经济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9月23日，其亲属代为支付11名工人劳动报酬113220元，11名工人出具刑事谅解书，其中载明“全体受害人对致害人段维英行为已经谅解，为此请求司法免予对段维英刑事责任追究”。同年10月28日，段维英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6月至2019年期间，被告人段维英先后在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陕西省安康市、白河县、紫阳县、十堰市经济开发区等处承揽工程。段维英微信中转账记录显示其在2019年有多笔收入、支出记录，其中2019年6月收入资金61296元，支出资金54979元；7月收入资金22960元，支出资金3945元。2019年8月，段维英投资8万元在十堰市张湾大市场经营“张湾区百佳欢商店”。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1.十堰经济技术开发区综合执法局《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犯罪案件移送书》、十堰市公安局十堰经济开发区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受案登记表，证实段维英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案立案等情况。2.十堰经济技术开发区综合执法局提供的段维英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犯罪案件的调查报告及相关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笔录、工人身份证、段维英于2019年5月1日（共计118400元）出具的11张欠条、凤凰山老年公寓工程款领用情况一览表、领条、施工协议；责令段维英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指令书》、送达回执、电话短信记录、微信记录等材料，证明被告人段维英拖欠工资及该局责令其限期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等情况。3.十堰市公安局十堰经济开发区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出具的抓获段维英过程的“到案经过”，载明抓获段维英情况。4.证人张某1、段某1、石某、万某、陈某、王某、李某、段某2、汪某、毕某、许某的证言，证明被告人段维英拖欠工资情况。5.证人陶某1（湖北宏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负责人）的证言，证实段维英工程总价22万元，已经支付了12万元。6.证人袁某的证言，证实段维英从其手中承接挡土墙工程，宏森公司应该结算38万元，其中段维英的工程款大概是23.8万余元。目前为止支付给了段维英12.6万元。7.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年初，在东风小康迁建项目上承包了点土建项目，让段维英帮忙找人干护坡挡墙项目，工程核算大概11万元，已支付给段维英7万多，还差她大概3万多元。8.证人邓某的证言，证明2018年7月份，段维英在安康市紫阳县承包了一点修公路桥的工程。张湾大市场的商店是段维英在2019年6月份从别人手里转的，8月份开始营业的……。当时段维英手上有二女儿出嫁时收的礼金大概5万元钱左右，全部投入到盘这个商店里了，然后钱不够，剩余的钱都是我出的。把这个店盘下来光是给上家店主8万元，开始营业后进货都是段维英找我要的钱。2019年6月4日，段维英分两笔把她的5万元钱转到我的微信账户上，然后有的支出，她都是让我从微信里支付给别人。2019年7月8日微信转账6万元，2019年8月2日微信转账10840元，转给店主的儿子。9.证人张某2、张某3的证言，证明代段维英退款113220元等情况。10.十堰市公安局十堰经济开发区分局出具的对段维英手机的检查笔录，微信及支付宝消费、转账记录截图（经段维英确认）。11.书证①十堰市公安局十堰经济开发区分局从十堰市市场开发服务中心调取的张湾大市场门面租赁合同，其中载明承租方：（付本仁）段维英，另有段维英于2019年6月3日出具的自愿不超出经营范围的申请书。②十堰市公安局十堰经济开发区分局从十堰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张湾区百佳欢商店登记信息。③十堰市公安局十堰经济开发区分局从湖北十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分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分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分行调取的段维英银行账户明细。④段维英户籍证明。⑤段维英提供的署名欠款人袁某的欠条（载明段维英砌挡土墙劳务费238120元）。⑥袁某提供的施工合同、协议等。⑦陶某2提供的工程款领用情况一览表、借条、协议等。⑧郑某提供的合同书、工资领单等。⑨张某3提供的欠条11份、收据各11份，说明、刑事谅解书各1张，银行交易凭证3份。12.被告人段维英的供述与辩解。①2019年7月30日供述，“工程施工到结束一共支付给我了12万元，这部分钱我大部分支付工人工资了，还有一小部分支付了铲车租赁费用，还有作为生活费了，到最后宏森公司还欠我11万多远，我也欠手下的工人近11万元工资……。一共11名工人，合计118400元……。我目前确实没有能力支付他们的工资，如果宏森公司能够把欠我的欠给我，我就可以支付工人的工资”。②2019年9月9日供述，“2014年7月至2015年在郧县周边承包一点挡土墙工程……。2015年5月至2018年10月在陕西白河县紫阳县周边承包挡土墙、函桥工程。……2019年8月我在张湾大市场租了一间门面，销售一些农产品以及烟、饮料等至今”。现在的工程都很难干，但是虽然难干也还是能够赚钱的，我这几年干的活也没有亏钱，还是赚到钱了，但是问题就是我包工程赚的钱通常不能一次性拿到手，总是陆陆续续的才能拿到手，这样拿到钱了后就用于日常的生活开销了，到现在自己手上没有钱。2019年6月1日听说张湾大市场有个商店的门面要转让，6月3日跟商店店主付本仁谈了，当天支付给付本仁1万元作为定金……，我等于一共支付了付本仁8万元钱，付本仁就把商店转给我了，之后我和付本仁一起到大市场服务站把门面租赁合同上加了我的名字，还和付本仁一起到工商局把工商营业执照上面的信息改成了我的……。我自己出了一部分，我老公邓某出了4万元，我又向弟弟段某3借了一些，最终凑够了7万元由邓某通过微信转账支付给了付本仁儿子处。经营了一个多月，合计自商店经营以来购进货物共支出了3万3千元左右。注册时间是2019年8月2日。我有一个想法，就是如果要支付工资就11个人的工资一起全部支付，就算我现在身上有钱足够支付一个人的工资我也不会给的，我宁愿工人来找我讨要工资时，我拿这些钱给他们买饭吃，买烟抽，给他们发路费都可以，但我不会给他们工资，因为我担心给了一个人工资之后，别的人会找我闹得更厉害。2019年6月3日通知我到劳动监察大队还取过笔录了，当时给我出示了《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让我签字，当时我拒绝签字，后来劳动监察大队在2019年6月18日将《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贴在了我承办工程的南山老年公寓那，6月19日的下午，劳动监察大队的工作人员给我的手机发了短信和照片，微信也发了信息和照片。短信的内容就是要求我在规定的时间内支付张某1等11人的工资，如果不按时支付就会以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向公安机关移送。我就没想过先把工人的工资支付了，我就是想把商店开起来，正常的能够盈利，工人工资的事情暂时还提不上议程来。2019年6月微信账单上显示收入61296.8元，这些钱里有我弟弟段某3给我转了30000元，我小女儿张某3给我转了24000元，6月份支出了54979元，支出情况是我转了5万元到我老公邓某微信账户，这是在筹钱准备给商店转让费的，另外4979元日常开销支出了。2019年7月微信账单上显示收入22960元，这些钱里有我老公邓某转给我了18000元，我弟弟段某3给我转了2000元，7月份支出了3945元，这就是日常开销支出了，还剩余18000余元。2019年8月微信账单上显示收入25004元，这些钱里有我老公邓某转给我了5000元，我弟弟段某3给我转了8000元……，8月份支出了14366.64元，这支出主要提现了一部分到银行卡用于进货，还有进货时用微信支付了一部分，还了信用卡透支的钱。2019年9月微信账单上显示收入7070元，这些钱是我老公邓某转给我了6000元，9月份支出了1246元，这就是日常开支了。③2019年9月16日供述，“他们多次找过我，而且还多次给我打电话，我就骗他说老板出事了，我还没拿到钱。”（问：你这次出资8万元接手一间商店，有没有考虑过拿这钱某支付工人工资？）我当时想都没想过拿着钱某支付工人工资的事。要别人借高息给我付工资，人家决不会同意，我也不敢说不敢想。④2019年10月10日供述，我欠11名工人的工资，我给他们写的有欠条，一共大概是十一万元。对辩护人提交的有关被告人段维英承接工程中宏森公司拖欠工程款、段维英负债等证据，予以确认。但对证实“张湾区百佳欢商店”是段维英代为经营的证据，与段维英本人在公安机关的多次供述、营业执照等书证、相关证人证言不符，不予采信。关于被告人段维英辩解及辩护人郭某、姚某提出的辩护意见：1．被告人段维英辩称“自己没有逃避”。经查，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的是“被告人段维英在有能力支付工人工资的情况下拒不支付工人工资”。2．辩护人提出“企业才是农民工工资支付义务的主体。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和《关于加强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犯罪案件查处衔接工作的通知》第一条第（三）款的规定，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主体首先是企业，只有企业已向用工个人支付了全部劳动报酬的，支付主体才转嫁给个人”。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段维英雇请他人，应当支付劳动报酬，辩护人提到的上述规定的目的是为了进一步完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执法和刑事司法衔接制度，加大对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犯罪行为的打击力度，切实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企业是否向被告人支付工程款，只能作为案件情节考虑，不能以此免除被告人应当支付劳动报酬的责任。3、辩护人提出“涉案工程款共计23.8万元，至今拖欠段维英工程款12万余元。宏森公司已支付的11.8万元工程款，段维英全部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及机械费，没有截留”。原审法院认为，上述事实可以作为量刑情节考虑，但不影响对被告人不支付劳动报酬性质的认定。4、辩护人提出“因宏森公司一直拖欠工程款，导致段维英负债累累，百佳欢商店是段维英弟弟出钱转让，让段维英代为经营，2019年6、7月份去微信的多笔收入和支出基本与此有关。段维英没有能力支付农民工工资。经查，“张湾区百佳欢商店”登记的负责人为段维英，被告人段维英在公安机关亦多次供述该店由其经营，虽然投入资金部分是向他人借款，但其本人亦有出资。综上，本案有证据证明被告人段维英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且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段维英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告人段维英辩称及其辩护人郭某、姚某提出段维英无能力支付，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不成立。鉴于被告人段维英在提起公诉前已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合本案情节，被告人段维英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对其宣告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一、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被告人段维英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罚金限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段维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认定其具备还款能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开办商店均系向他人借款，长期处于负债状态，没有支付劳动报酬的能力；二、原判未允许证人段某3出庭作证不当，片面采信证人邓某的证言，与事实不符；三、《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不具备合法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宣告其无罪。上诉人段维英二审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判认定的相同。本院认为，上诉人段维英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鉴于上诉人段维英在被起诉前已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综合本案犯罪事实和犯罪情节，上诉人段维英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对其宣告缓刑。上诉人段维英提出“原判认定其具备还款能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开办商店均系向他人借款，长期处于负债状态，没有支付劳动报酬的能力”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段维英在公安机关供述其筹款经营商店，但从未考虑要向工人支付劳动报酬，自己也有部分资金来源，并非均依靠举债经营，故其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段维英提出“原判未允许证人段某3出庭作证不当，片面采信证人邓某的证言，与事实不符”的上诉理由，经查，段某3系段维英的近亲属，其证言效力不足，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原判未允许其出庭作证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证人邓某系上诉人段维英的亲属，其证言内容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原判也并未片面采信其证言，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段维英提出“《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不具备合法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上诉理由，经查，劳动监察部门依职权作出的行政指令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上诉人段维英如对该指令书的内容有异议，应当提起行政复议或者另行提起行政诉讼主张撤销该指令书，在该指令书未经法定程序撤销之前，原判依法认定该指令书内容和效力并无不当，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罗云飞审判员  张友山审判员  王 锐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媛媛附：本裁定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1）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二审的判决、裁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都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