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河南省睢县凤城大道与春水路交叉口东北角。 法定代表人：段随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续辉，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一博，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红兴，男，197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龙，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涣，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住所地河南省睢县西陵寺镇。 负责人：陈威旭。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续辉，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一博，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因与被上诉人范红兴、原审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以下简称西陵信用社）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4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事实和理由：1、诉争储蓄存款合同未成立，一审认定合同成立并生效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签订诉争合同系与中介人协商一致，利用信用社办理手续，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是与徐海涛等犯罪嫌疑人建立民间借贷关系，而非将款项存储于信用社，从而获得信用社支付的利息。从合同磋商过程看，被上诉人先与中间人金成水协商，为获得高额利息才将款项存往信用社，欲取得高额回报，而非储蓄利息。同时其明知款项流往徐海涛。从合同履行看，被上诉人实际取得了高额回报，该回报并非来自信用社，而是从上线非法集资协助人金成水处取得。2、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前后矛盾。如合同有效，则贴息部分亦有效。而一审法院认定该贴息非合法利息，系因集资诈骗所付，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意思表示合法性认定与合同效力的认定前后矛盾。3、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作为判决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明知金融机构存款的业务范围、存款利率、存取规则，明知合同利率、签订与日常生活常识相背，仍进行违反常规的存款获利行为，依照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徐海涛等人的代表行为无效。因上述司法解释相关规定仅适用于相对人对行为人的行为不知情、善意签订合同的情形，而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获取额外高息，其对于款项非储蓄于金融机构是明知且认可的，因此本案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4、另案刑事判决已确认被上诉人民间借贷事实并判决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程序解决。一审判决与在先生效的刑事判决相背。5、原审法院以原告所在地受理本案，属于人为争夺司法管辖权，诉讼程序违法。6、肖思明、严娟娣、何洪涛等均为徐海涛集资诈骗案件的被害人，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裁定撤销原判决，驳回原告起诉，移送公安处置。 上诉人在询问中补充上诉：1、一审传票的签收人尚阿敏系上诉人的一般工作人员，而非法定代表人或者办公室、收发室、值班室的工作人员等法定有效签收主体，故一审程序违法。2、本案存单系徐海涛等人变造，被上诉人资金经其确认转帐到郝光明名下帐户，其持有存单的对应数额，并未实际发生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应当依法确认存单无效，并结合实际存款为零的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徐海涛个人盗用单位公章、空白存单，骗取他人财物归个人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上诉人对行为人犯罪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4、证据显示被上诉人签字确认将涉案款项转给郝光明，未进入信用社帐户，根据上述存单纠纷司法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应当先由用资人偿还，即使信用社有过错，给被上诉人出具了存单，但赔偿责任不能超过20%。 被上诉人范红兴二审辩称：1、被上诉人与西陵信用社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成立并生效。2014年8月29日，被上诉人开办了河南省农村信用社通存通兑的金燕个人借记卡，并通过转帐方式向该卡存入1400万元，其后被上诉人持卡在西陵信用社柜台办理了一年期存单业务并取得盖有西陵信用社储蓄公章的存单三张。被上诉人系在信用社柜台办理了正常储蓄业务，而徐海涛等人犯罪行为发生于柜台内部，被上诉人并不知情且无从知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本案涉及的刑事犯罪主体徐海涛系西陵信用社主任，系为被上诉人办理存单业务的信用社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案涉存单系徐海涛指使办理，后果应由信用社承担。2、存款合同约定的期限已经届满，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负有向被上诉人兑付存款并支付利息的义务。3、本案涉及的刑事案件已审理完毕，不存在应驳回起诉的情形。根据徐海涛等人的讯问笔录反映，被上诉人等储户对犯罪事实并不知情。存款也是由犯罪分子私自转出。案外人金成水、金素娟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提及的肖思明等三个案件系公安机关发函明确，也与本案无关。4、本案一审开庭传票送达合法，不存在剥夺上诉人诉讼权利的情形。一审传票已由上诉人员工签收，不应苛责一审法院核实签收人是否系特定人员，一审法院也无从核查。单位快递由哪位员工签收，是上诉人内部安排，与一审法院无关。此外，一审法院按照同样地址向上诉人寄送了一审判决，上诉人已确认收到判决并提出上诉。应认定本送达地址是有效送达地址。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款第四项不适用本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西陵信用社二审辩称：涉案款项没有进入西陵信用社帐户，存单系变造应属无效，信用社无须承担责任。鉴于涉案款项已转入案外人郝光明，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信用社即使要承担责任，最高也仅需承担不能偿还部分的20%。其他同意上诉人意见。 范红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存款本金14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29日起至2015年8月29日止的利息462000元，以及自2015年8月30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豫1422刑初672号刑事案件中被告人为徐海涛、孟亚楠、李明中，被害人为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17）豫1422刑初672号刑事判决书与（2018）豫14刑终328号刑事裁定书均认定：“集资诈骗。被告人徐海涛、孟亚楠在合伙经营生意背负巨额债务无力偿还的情况下，商议以徐海涛所在的睢县西陵信用社为平台，以孟亚楠系建筑商为贷款方，对中介人宣称为完成信用社的存、贷比例，让中介人介绍客户到睢县西陵信用社存款，同时许诺除按照国家正常的存款利率支付储户利息外，另外再给予储户、中介人一定的贴息款和中介费为诱饵，吸收客户资金。被告人徐海涛、孟亚楠为了掌控所吸收的存款，由徐海涛利用其特殊身份，采取事先使用他人身份信息在睢县西陵信用社存入100元至2000元不等的存款金额先行开户，套取空白存单，待中介人介绍的储户到营业厅办理存款手续时，徐海涛、李梦来(睢县西陵信用社原职工，已判刑)等人将储户转存的现金直接转入徐海涛事先开户的账户内，然后由被告人李明中等人将储户的相关信息传递给史本报(已判刑)，让史本报用徐海涛先前套出的空白存单，利用电脑和打印机变造出信用社账上没有实际存款人存款的等额存单后，再由被告人徐海涛等人加盖睢县西陵信用社的公章和柜员的私章交于储户，隐瞒所吸收资金的真实去向。具体犯罪事实如下：2014年6月份，被告人徐海涛、孟亚楠通过他人介绍认识郑州创资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冯树安(已判刑)后，让冯树安以睢县西陵信用社的名义介绍他人存款，吸收客户资金，并按照吸收存款的28%向冯树安支付贴息款和中介费，同时向冯树安提出所拉存款户不得查询、不得挂失等限制性的条件。之后，冯树安为获取非法利益，以贴息为诱饵，采取链条式发展下线，并联系到杨治敏(另案处理)，杨治敏找到俞翔(已判刑)，俞翔又找到泮彬(已判刑)，泮彬找到张晔、陈建、姚二赛、李加庆、李成、郭生学、张冰等人分别介绍储户到睢县西陵信用社存款。自2014年7月25日至2014年8月29日，冯树安的下线共吸收浙江人郑文华、章其松、徐颖、严娟娣等35户来睢县西陵信用社存款，总金额1.2028亿元，被徐海涛转存到事先以他人的身份信息开设的账户内。案发前，被告人徐海涛等人退还郑文华、章其松等4存款户本金2470万元，现尚有徐颖、严娟娣等31户存款户的本金9558万元未得到兑付。在未兑付的存款户中，存款人共得到贴息款516.535万元。”（2017）豫1422刑初67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第四项为“被告人徐海涛、孟亚楠、李明中的非法所得依法追缴，发还被害人。”第五项为“公安机关查封、扣押、冻结及追回的涉案款物依法处置，发还被害人；对未追缴的部分，继续追缴，发还被害人。” 上述35户存款包含了本案存款。2014年8月29日原告将1400万元存入被告西陵信用社，被告西陵信用社向原告出具了三份存单，分别为：编号为豫NO.145000633227、豫NO.145000641569、NO.145000641570，户名范红兴，金额分别为金额4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存入日均为2014-08-29，存期1年，年利率3.3%，起息日2014-08-29，到期利息分别为13.2万元、16.5万元、16.5万元，支取方式凭密码，约定转存期限“不转存”，并加盖了“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储蓄专用章”同日该款被徐海涛以上述犯罪手段转出。原告自认收取的贴息为75.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的目的是到被告处存款，而被告西陵信用社是国家正规金融机构的一个储蓄网点，其业务包含了存取款业务，其具有存款业务资质；原告在作为金融机构的被告西陵信用社柜台办理了存单业务时，被告西陵信用社员工徐海涛、李梦来等人犯罪行为均发生在柜台内部，原告并不知情，且原告收到了盖有被告西陵信用社公章的存单。综合上述案情，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故即使徐海涛、李梦来等人的行为构成犯罪，被告西陵信用社仍应向原告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被告应承担责任的具体金额。根据原告提供的存单记载，被告西陵信用社现应向原告兑付存款本金1400万元，支付一年存款期限内利息46.2万元。因存单约定为“不转存”。正常情况下，存款期限届满后的利率应当以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但本案系因徐海涛等人犯罪的原因，导致原告的存款未能及时兑付。故本案最多可以继续按照存单约定的年利率3.3%继续计算存款利息。原告自认存单项下已经收到额外贴息75.6万元，该笔贴息并非合法利息，且实际系徐海涛等人因集资诈骗犯罪所需而支付，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被告西陵信用社应付利息中应扣除该75.6万元贴息。另，案涉储蓄存款合同虽然发生于原告与西陵信用社之间，但被告西陵信用社属金融机构且系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依法设立的单独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是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其民事责任应由被告合作联社承担，故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对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但应扣除75.6万元贴息。二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原告范红兴1400万元，并支付给原告以14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不超过年利率3.3%，并扣除原告已收到的75.6万元贴息）；二、驳回原告范红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8572元，由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共同负担。 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出符合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针对上诉请求和理由审理认为，法院按照受送达人营业执照载明的单位名称及地址邮寄法律文书，快递单回执载明邮件已妥收、他人代收，即应视为送达成功，至于代收人身份、签收过程、内部转交程序等均非法院送达的审查内容。原审法院按照上诉人营业执照载明的地址邮寄送达，文书已由上诉人自认的工作人员代收，应视为有效送达。上诉人关于原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有管辖权异议的，应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且一审法院受理案件并未违反专属管辖规定，故本院依法不予审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分支机构处正常办理了储蓄存款业务，并收执了加盖上诉人分支机构公章的存单，其对犯罪行为并不知情，双方的储蓄存款合同依法成立。被上诉人系集资诈骗案件受害人之一，上诉人主张其明知徐海涛等人超越职权与其签订合同、徐海涛的代表行为无效，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涉案储蓄存款合同的效力应予认定。贴息的非法性并不影响合同效力认定。被上诉人作为刑事案件受害人通过追赃程序挽回损失，并不影响其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主张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这也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题中应有之义。本案是单位直接负责人员以单位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己所有情形，并非上述司法解释第五条行为人盗盖公章情形。上诉人要求适用该条款规定，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施行于1997年12月13日，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于1998年4月29日，结合本案实际，前者第五条有关变造存单无效的规定与后者第三条规定不一致，应当适用后者规定。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系规制以存单为表现形式的借贷纠纷案件的处理，依法不适用本案。睢县公安局告知函并未将本案列入其中，上诉人要求将本案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查，原审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572元，由上诉人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