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宁，男，198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女，198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盛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湘湖金融小镇**中区块南岸**楼**。 上诉人徐宁、王雪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盛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2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夏明贵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宁、王雪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徐宁、王雪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盛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认定事实错误。本案首付款证明是最有证明力的证据，该证据能证明徐宁、王雪存在重大误解，但一审法院却认为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徐宁、王雪已向一审法院说明该首付款出自于分期合同中的银行档案，该档案在银行而不在徐宁、王雪处，且该首付款证明是盛运公司出具，因此将提供原件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徐宁、王雪是错误的。而且盛运公司提供借款协议及转账记录及首付款、分期付款服务合同、担保协议等证据相互矛盾，也进一步说明本案交易存在盛运公司欺诈，以及徐宁、王雪存在重大误解。本案诸多交易环节均是在盛运公司或其指派人员的支配下完成的，徐宁、王雪的真实意思是通过质押车辆获得资金，至于以何种形式获得资金徐宁、王雪是被动配合，一审法院仅以在空白内容的协议中签字是授权他人补记认定是徐宁、王雪的真实意思是错误的。徐宁、王雪在空白内容的协议中签字也是基于对盛运公司及银行的信任，认为签字是获得资金的必经程序。如果盛运公司告知徐宁、王雪存在得不到资金的可能性，徐宁、王雪就不会签署。从结果上看，徐宁、王雪的目的并未实现。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涉及的是分期合同的从合同，由于主合同及从合同的管辖法院不一致，导致徐宁、王雪提起了两次诉讼，一审法院审理的是从合同。徐宁、王雪对主合同也提起了撤销诉讼，但没有完成法律判决生效的二审程序，且主合同的判决对从合同的判决具有直接影响，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中止本案审理，但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有违法律程序。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仅适用程序法作出判决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未适用实体法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盛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徐宁、王雪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撤销徐宁、王雪与盛运公司于2018年11月19日签订的《汽车分期付款服务合同》及《汽车贷款担保协议》。 一审法院查明：一、徐宁、王雪、盛运公司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迎春路支行（以下简称工行迎春路支行）之间订立合同的过程。2018年11月19日，盛运公司作为甲方，王雪作为乙方，徐宁作为丁方（共同债务人），三方签订《汽车分期付款服务合同》及《汽车贷款担保协议》，书面约定：乙方以信用卡汽车分期付款的形式向哈尔滨凯利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购买汽车，并委托甲方向工行迎春路支行代办信用卡汽车分期付款（以下简称汽车按揭贷款）及车辆保险等手续，甲方同意为乙方的汽车按揭贷款向银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丁方同意作为乙方汽车按揭贷款的共同债务人，并同时作为乙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对甲方所负一切债务的共同还款人。乙方在银行贷款发放前选择下列方式提车：乙方自行支付首付款，剩余车款申请甲方代为垫付，垫付款汇至乙方指定账户，账户名为哈尔滨市博信投资有限公司。垫付期限为垫付之日起十五日，该种情况下，银行发放的贷款用于归还甲方为乙方垫付的车款，剩余部分作为乙方支付甲方的担保费。合同落款处，王雪在乙方处签字并捺印，徐宁在丁方处签字并捺印。2018年11月19日，工行迎春路支行作为分期款项发放人，王雪、徐宁作为分期付款申请人，盛运公司作为保证人，三方签订《牡丹信用卡分期付款／担保（抵押、质押及保证）合同》，约定王雪、徐宁向汽车销售商盛运公司购买汽车（具体品牌型号路虎揽胜），车辆总价人民币882000元，其中价款265565元由王雪、徐宁自行支付，余款616435元由王雪、徐宁向银行申请办理汽车专项分期业务以透支方式支付，发生分期还款手续费55665元，以上款项以按月分期等额方式偿还，共分36期，自透支次月起于每月的25日前支付当期金额。同时，王雪、徐宁授权银行将合同项下透支款发放至汽车销售商／合作机构盛运公司的银行账户。合同落款处，王雪、徐宁作为分期付款申请人签字确认，盛运公司作为徐宁、王雪履行合同债务的保证人盖章确认。上述贷款业务经工行迎春路支行审核后，贷款发放至盛运公司银行账户。二、在工行迎春路支行发放贷款前，盛运公司向徐宁、王雪交付垫款的事实。基于上述《汽车分期付款服务合同》的约定，王雪、徐宁于2018年11月20日向盛运公司出具《借款协议》，表示为实现尽快提车的目的，在银行贷款发放前，申请盛运公司先行提供借款550000元，并指定汇入账户名为石峥的银行账号。根据盛运公司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显示，盛运公司于2018年11月23日将550000元款项汇入哈尔滨市博信投资有限公司，业务摘要为王雪车贷。同时，盛运公司提供出具人为于海洋的情况说明，内容为：2018年11月20日，王雪向盛运公司借款550000元，盛运公司指示于海洋在支付了王雪车辆的商业保险费后将剩余款项汇入石峥的银行账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实被保险人王雪的车牌号为黑Ａ6××××揽胜越野车于2018年11月22日投保了商业险，商业保险费由于海洋转交公司业务员。通过启信宝、天眼查等企业信息软件查询，于海洋系哈尔滨市博信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及监事。三、《牡丹信用卡分期付款／担保（抵押、质押及保证）合同》、《汽车分期付款服务合同》及《汽车贷款担保协议》在履行过程中的诉讼纷争。因王雪、徐宁未按约履行《牡丹信用卡分期付款／担保（抵押、质押及保证）合同》项下分期还款义务，盛运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向工行迎春路支行代为偿还到期欠款53691.60元。2019年5月21日，盛运公司就上述代偿款项向原审法院提起追偿权纠纷之诉，该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9）浙0109民初8266号民事判决，支持盛运公司的主张的代偿款。王雪、徐宁对此不服，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20年2月27日判决维持盛运公司的追偿诉求。2019年8月27日，王雪、徐宁向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徐宁、王雪与工行迎春路支行、盛运公司签订的《牡丹信用卡分期付款／担保（抵押、质押及保证）合同》。该院经审理后，认为王雪、徐宁主张依据不足，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吉0192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驳回王雪、徐宁的诉讼请求。2019年11月19日，王雪、徐宁以盛运公司存在欺诈及自身有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与盛运公司签订的《汽车分期付款服务合同》及《汽车贷款担保协议》。四、其他事实。本案庭审中，徐宁、王雪表示案涉贷款业务是经石峥联系到于海洋，事发后也曾找到石峥了解过情况，石峥表示款项已被其挪作他用，无法交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在于案涉《汽车分期付款服务合同》《汽车贷款担保协议》在签订时盛运公司是否采取了欺诈行为，徐宁、王雪能否基于欺诈或者重大误解的事由撤销上述合同。对此，徐宁、王雪认为，本案不存在购车贷款的基础事实，银行贷款合同中所谓徐宁、王雪仅支付购车首付款265565元的表述系盛运公司虚构而成，徐宁、王雪的初衷是以车辆抵押方式贷款，当时盛运公司向徐宁、王雪提供空白合同并要求签字，合同填空项是事后补记的，与徐宁、王雪意思表示不一致，盛运公司的欺诈行为导致徐宁、王雪产生错误认识，故应撤销双方签订的《汽车分期付款服务合同》和《汽车贷款担保协议》。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就重大误解与欺诈而言，两者均包含了表意人的认识错误问题，或因自身过失，或因他人欺诈。落实到本案，徐宁、王雪未就盛运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以及自身有重大误解进行充分举证。根据徐宁、王雪提交的《牡丹信用卡分期付款/担保（抵押、质押及保证）合同》《汽车分期付款服务合同》《汽车贷款担保协议》，其中《牡丹信用卡分期付款/担保（抵押、质押及保证）合同》第一条“分期付款申请人向汽车销售商购买汽车……剩余购车款，分期付款申请人申请通过其在分期款项发放人申请办理的汽车专项分期业务以透支的方式支付”，第五条“分期付款申请人使用用于汽车专项分期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透支支付购车消费款”，以及《汽车分期付款服务合同》第一条“乙方以信用卡汽车分期付款的形式向购买汽车”，《汽车贷款担保协议》第一条“鉴于乙方以信用卡汽车分期付款的形式向购买汽车，并向（下称贷款银行）申请汽车按揭贷款”等合同条款，均明确指明是“购买汽车”“剩余购车款以透支方式支付”“向贷款银行申请汽车按揭贷款”“以信用卡汽车分期付款的形式购买汽车”，即便是填空部分内容空白，亦不会产生“抵押贷款”的理解偏差。况且，王雪签字确认的贷款信息问答笔录中第2问也明确说明该笔贷款属于“购车分期”，与上述合同内容相互印证，徐宁、王雪诉称当时是委托盛运公司办理车辆抵押贷款的理由不能让人信服。至于徐宁、王雪诉称盛运公司提供空白合同存在欺诈行为的意见，该院认为，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的主体，徐宁、王雪对此行为可能产生的道德风险及法律风险应当有所认知，其自愿将留有空白的合同交于相对方，应视为授权相对方在空白处补记相关内容，除非徐宁、王雪能够充分举证合同中填写的内容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否则应承担由此导致的法律后果。现徐宁、王雪以签订空白合同为由否定其应当承担的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亦有违诚信。综上，案涉《汽车分期付款服务合同》《汽车贷款担保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徐宁、王雪认为签约时存在欺诈或重大误解并据此主张撤销合同，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需要指出的是，本案徐宁、王雪为能获取银行融资贷款经过多家业务居间商（人）居间介绍，最终以盛运公司提供融资担保的形式从贷款银行处获得贷款，而该利益链条上的主体出于自身利益或交易安全的考量，通常要求贷款人以授权指定交付对象的方式将贷款自银行发放后层层转移交付，各利益主体在转移支付的过程中从中收取服务费、中介费等，剩余款项最终达到贷款人或指定销售车商的账户。在此期间，只要利益链条上的任一环节出现道德风险，都会导致贷款方的融资目的落空，并为此背上巨额还贷债务。而此时，贷款方又往往基于诉讼成本、便利，特别是诉讼对象是否具备偿债能力等因素，进行选择性诉讼，理由多为合同无效、可撤销或解除等，但往往又因诉讼对象错误或合同依据不足而败诉，不仅财产损失，还造成诉累，应值得警惕。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宁、王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徐宁、王雪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汽车分期付款服务合同》、《汽车贷款担保协议》约定，王雪以信用卡汽车分期付款的形式购买汽车，并委托盛运公司向贷款银行代办信用卡汽车分期付款及车辆保险等手续以及盛运公司为王雪垫付首付款之外的剩余车款等。从上述合同内容来看，盛运公司系为王雪提供购车贷款服务。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盛运公司与王雪、徐宁、工行迎春路支行签订了《牡丹信用卡分期付款/担保（抵押、质押及保证）合同》，盛运公司指示他人为案涉车辆投保了商业险并将垫付款打入王雪、徐宁指定的账户。王雪、徐宁上诉称其本意是通过质押车辆获得资金，以及盛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采取了欺诈行为，依据不足，亦与上述约定内容以及合同履行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并无中止审理的必要，一审程序并无不当。因王雪、徐宁对其诉讼主张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亦无不当。综上，徐宁、王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徐宁、王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