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4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基苗，男，生于1982年10月23日，汉族，高中文化，四川省江油市人，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东，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油川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81MA63YCFM4X，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新春乡红塔村**。 法定代表人：胡左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油市永胜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永胜镇场镇。 法定代表人：王华，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全，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油市永胜镇红星村村民委员会（原江油市永胜镇红塔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永胜镇红塔村**。 负责人：胡跃，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油市永胜镇红星村第三村民小组。 负责人：郎代术，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油市永胜镇红星村第四村民小组。 负责人：李文财，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油市永胜镇红星村第五村民小组。 负责人：曾正华，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油市永胜镇红星村第六村民小组。 负责人：郎朝伦，组长。 上诉人刘基苗与被上诉人江油川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祖公司）、江油市永胜镇人民政府、江油市永胜镇红星村村民委员会、江油市永胜镇红星村第三村民小组、江油市永胜镇红星村第四村民小组、江油市永胜镇红星村第五村民小组、江油市永胜镇红星村第六村民小组，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20)川0781民初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诉讼过程中，因行政区划调整，江油市永胜镇红塔村村民委员会变更为江油市永胜镇红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星村村委会）。上诉人刘基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东，被上诉人川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永胜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全、红塔村村委会负责人胡跃、江油市永胜镇红塔村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红塔村三组）负责人郎代术、江油市永胜镇红塔村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红塔村四组）负责人李文财、江油市永胜镇红塔村第五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红塔村五组）负责人曾正华、江油市永胜镇红塔村第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红塔村六组）负责人郎朝伦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基苗上诉请求：1.判令各被上诉人赔偿刘基苗损失450013.63元，各被上诉人对该项赔偿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对责任划分缺乏法律依据。永胜镇政府对事发的河流、小桥负有监管职责，红星村村委会对小桥负有监管职责，红星村五组、六组对小桥负有监管职责，红星村三组、四组要求川祖公司违规修建拦河坝。各方的行为与刘星羽的死亡具有过错和因果关系。二、一审证据采信不当。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会议签到册、值班表、会议记录等证据不能排除是事后单方制作，不应采信；被上诉人否认事发时在桥头未设置警示标志，但出庭证人证实桥头未设置警示标志，应当采信刘基苗的主张。 川祖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川祖公司修建拦河坝距漫水桥较远，与本案的意外事件无因果关系。 永胜镇政府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案发时处于汛期，镇上有防洪会议记录和防洪告知，其已尽到了安全教育义务。 红星村村委会答辩意见与永胜镇政府的答辩意见一致。 红星村三组答辩意见与永胜镇政府的答辩意见一致。 红星村四组答辩意见与永胜镇政府的答辩意见一致。 红星村五组答辩意见与永胜镇政府的答辩意见一致。 红星村××组答辩意见与永胜镇政府的答辩意见一致。 刘基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川祖公司赔偿刘基苗经济损失750022.72元；2.永胜镇政府、红星村村委会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红星村第三、四、五、六组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死者刘星羽系刘基苗与漆会于2009年12月18日生育的非婚生子，刘星羽就读于原新春乡小学四年级，随爷爷奶奶生活，居住在永胜镇××（××新春乡××）。2019年9月13日17时许，刘星羽未经爷爷、奶奶同意，悄悄离开家，独自一人冒雨从洪水漫过桥面的漫水桥走到河对岸永胜镇红星村××组（原新春乡红星村××组）贺某开设的副食店购买面包和方便面。王某在红星村××组蒋某某家附近遇见刘星羽独自过河，担心其安全，遂立即过河告诉刘星羽的奶奶到河边堵住刘星羽，不让刘星羽过河。刘星羽在副食店买东西时，贺某知道河里涨水，通过询问得知刘星羽独自一人从漫水桥过河时，拉住刘星羽的手不让离开，刘星羽挣脱后往河边跑，在通过漫水桥时掉入河中。贺某立即追赶刘星羽，快走到河边时，听见刘星羽的爷爷喊：“娃娃，你往边边上游，爷爷来救你”，刘星羽被河水冲走。 2019年9月13日17时许，江油市公安局永胜派出所接到“110”指挥中心指令：江油市新春乡红星村五组有一小孩不慎落水，请求帮助。值班民警赶到漫水桥处，因连续几日下大雨，河水太急，经多方寻找未发现刘星羽。经调查核实，刘星羽趁其家人不注意偷偷跑出家门，经过漫水桥去买零食，返回途中经过漫水桥时不慎落入水中。2019年9月17日下午，刘星羽的家属在小溪坝镇鲤鱼口村二组一河道内发现刘星羽的尸体。2019年10月31日，江油市公安局永胜派出所出具《关于刘星羽死亡原因情况说明》，证明上述事实，并加盖派出所印章。 永胜镇红星村五组、六组之间的河流系江油市梓江河一级支流，河道上修建桥梁之前，红星村五组村民出行必须涉水过河，极为不便。应村民的要求，1992年红星村村民委员会牵头统一组织，由红星村五组、六组村民集资，其他村民小组的村民和本村的共产党员自愿捐资，于1993年建成漫水桥以方便村民出行。漫水桥建成后，原江油市新春乡人民政府在桥头设置白色警示牌。2019年4月8日，原江油市新春乡人民政府发出《关于做好2019年防汛准备工作的通知》，从2019年5月6日开始安排防汛值班，并由相关值班人员每日填写防汛值班记录。2019年8月9日，原江油市新春乡人民政府召开新春乡防汛减灾工作调度会以及新春乡防汛和防地质灾害工作推进会，乡政府机关干部和社区（村）书记、主任签到参会。村组干部及时向村民宣传汛期安全知识。每年汛期涨大水时，河水都会漫过桥面，河道两岸村民知道此时过河危险，通常都不从桥面通过，而选择其他道路出行。漫水桥建成至今，除了刘星羽之外，未出现其他村民落水溺亡的事件。刘星羽落水死亡后，原江油市新春乡人民政府重新在桥头设置红色警示牌。 上世纪六十年代，为了解决生产用水问题，红星村三组、四组村民采取在河道中埋设水泥桩拦水灌溉。2017年，川祖公司承包红星村三组、四组集体土地，村民要求川祖公司维修拦河坝。川祖公司在原有基础上修建了拦河坝。 另查明，乡镇人民政府对辖区内河道汛期安全负有监督管理职责。根据《江油市人民政府关于六合乡××××乡镇行政区划调整改革的通知》规定，从2019年12月30日起，撤销新春乡，将其所属行政区域划归永胜镇管辖。2019年11月28日，刘星羽的生母漆会出具书面声明，放弃诉讼权利和民事权利。2020年5月15日，刘星羽的继母钟萍明确表示放弃民事权利，不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发表的质证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各被告对涉事的漫水桥和河道是否具有汛期安全监管职责；二、在漫水桥下游修建的堤坝是否影响河道的泄洪；三、被告对刘基苗之子刘星羽的意外溺水死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四、刘基苗是否对此应承担民事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横贯永胜镇红星村第五组、第六组河流是江油市梓江河一级支流，依照《四川省河道管理实施办法》和《江油市全面落实河长制工作方案》的规定，该河流属于50平方公里以下的，日常管理主体属于属地乡镇，即永胜镇政府。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七条的规定，各级人民政府都具有江河治理、防汛抗洪的工作职责。刘星羽落水的漫水桥属于农村公路桥梁，管理主体是当地乡镇人民政府，因此，永胜镇政府对案涉河道和桥梁负有监管职责。川祖公司不是案涉河道和桥梁的管理主体，无安全监管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漫水桥由红星村第五组、第六组村民集资和其他村民捐资修建，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其他财产，红星村村委会对漫水桥负有管理职责。漫水桥不是红星村第三组、第四组农民集体所有的财产，红星村第三组、第四组对此无管理职责。漫水桥是红星村第五组、第六组农民集体所有的财产，红星村第五组、第六组对此负有管理职责。 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证人徐某、贺某、王某、曾正华所作证言，川祖公司修建拦河坝之前，每年汛期涨大水时，梓江河的河水都会漫过桥面。拦河坝建成后，虽然对河道泄洪有一定影响，但与刘星羽落水死亡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针对争议焦点三，被上诉人对刘星羽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责任。本案现有证据表明，漫水桥建成后，原江油市新春乡人民政府在桥头设置白色警示牌。在2019年汛期到来之前，原江油市新春乡人民政府于2019年4月8日发出《关于做好2019年防汛准备工作的通知》，从2019年5月6日开始安排防汛值班，并由相关值班人员每日填写防汛值班记录。2019年8月9日，原江油市新春乡人民政府召开新春乡防汛减灾工作调度会以及新春乡防汛和防地质灾害工作推进会，安排布置防汛工作，乡政府机关干部和社区（村）书记、主任签到参会。证人徐某、贺某、曾正华均证实，红星村村组干部已向河道两岸的村民宣传汛期安全注意事项，村民已充分知晓汛期过桥的危险性，并要求家中小孩不得过桥或到河边。漫水桥建成后，除刘星羽外，未发生其他村民在汛期过桥落水的安全事故。因此，确认永胜镇政府、红星村村民委员会、红星村第五组和第六组已经履行了汛期安全监管职责，不应对刘星羽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川祖公司和红星村第三组、第四组不是漫水桥的监管主体，亦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刘星羽生于2009年12月18日，事发当日已年满九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刘星羽就读于新春乡小学四年级，根据众所周知的事实，义务教育阶段学校已将安全教育列为必修课，学校在夏季均会对学生开展安全教育，并向学生家长发放安全告知书，刘星羽也不例外，其对汛期涨大水时涉水通过漫水桥的危险性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事发当日，刘星羽为了到河对岸副食店购买面包和方便面，明知连续几日下大雨，洪水已经漫过桥面，不顾危险，脱离爷爷奶奶的监护，独自一人涉水过桥。当副食店店主得知其过桥购物后，拉着刘星羽的手不让其独自返回时，刘星羽不听劝阻，挣脱店主的手，自行回家。在通过漫水桥时，刘星羽不慎失足落水，被洪水冲走溺亡。刘星羽不顾危险，心存侥幸，独自涉水通过漫水桥，是造成其落水死亡的重要原因，应当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刘基苗作为刘星羽的监护人，怠于履行监护职责，将不满十岁的长子刘星羽和年仅三岁次子刘仅承交由年迈的父母抚育监护，以至于刘星羽趁爷爷奶奶不备，轻松脱离监管，偷偷离家冒险到河对岸副食店购买食物，在返回途中从桥上落水溺亡。如果刘基苗及其父母切实履行监护职责，悲剧本不该发生，但刘基苗作为法定第一顺序监护人，未切实履行监护职责，是刘星羽落水溺亡的主要原因，应当对刘星羽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责任。综上所述，刘基苗提出的诉讼主张证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基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25元，由刘基苗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各被上诉人是否应对刘星羽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第一，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案发时正值汛期，刘星羽不听他人劝阻独自通过漫水桥时意外落水不幸溺亡。永胜镇政府及当地村委会在汛期均已尽到了足够的安全提示义务。刘星羽虽系未成年人，但其具有自主的活动能力，对桥梁、河道负有监管责任的任何主体都不可能对刘星羽在案发当天的自主行为做到绝对的禁止，况且刘星羽在已被人阻止过河的情况下，仍不听劝阻执意独自通过桥梁。若在此情形下再将刘星羽的意外损害后果归责于对桥梁、河道负一般监管义务的责任主体，无疑将过分扩张监管义务人的责任，导致严重社会不公。 第二，2017年川祖公司应当地村民请求，在案涉漫水桥下游河道修建了拦河坝用于当地农业灌溉。拦河坝的修建对水位的上涨有一定影响，但案发时正值汛期，水位漫到桥面位置，显然已非漫水桥下游的拦河坝所能引致，汛期下雨显然才是水位上涨的根本原因。因此，川祖公司于2017年修建拦河坝的行为与本案的损害结果之间不具有相当因果关系。 第三，案发时，刘星羽的监护人未尽到监管责任，导致刘星羽脱离监护人监管，独自冒险过桥发生落水死亡的不幸后果。刘星羽死亡时已年满10周岁，虽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但其应具备与其年龄相符的安全常识，其在案发时不听他人劝阻执意通过漫水桥时跌落，其行为对意外后果的发生应具有直接原因。刘星羽的监护人在案发时未尽到监护职责，具有过错，也是导致意外发生的重要原因，该两项因素与刘星羽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刘基苗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减半收取5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均由刘基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雨林 审判员  邱学南 审判员  宋 岩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朱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