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3民终8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辛阳增，男，1957年7月25日生，汉族，北京铁路局阳泉站退休职工，现住阳泉市​。 委托代理人：赵晨，山西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泉市矿区绿化养护大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张永广，职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亮，山西龙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辛阳增与被上诉人阳泉市矿区绿化养护大队（以下简称矿区绿化大队）、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矿区农技中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2日作出（2018）晋0303民初10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辛阳增的起诉，拟将该案移送至阳泉市公安局矿区分局。辛阳增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9）晋03民终339号民事裁定书，指令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晋0303民初593号民事裁定书，以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了辛阳增的起诉，辛阳增不服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晋03民终97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审理。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3日作出(2020)晋0303民初65号民事判决书，辛阳增仍不服再次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王健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敏芳、审判员任晓辉参加评议，于2020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辛阳增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晨，被上诉人矿区农技中心的委托代表人孙亮到庭参加诉讼。矿区绿化大队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辛阳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人民币106万元整；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矿区绿化大队系阳泉市矿区事业单位，现隶属于矿区农技中心，贾全玉原系矿区绿化大队法定代表人，在矿区绿化大队工作的2017年6月至10月期间，分多次向原告辛阳增借钱，原告辛阳增陈述贾全玉向其所称借款用途有购买苗木、设备、替其还借外包工的钱、给领导送花、送礼等，均为现金借款，借款交接地点均不在矿区绿化大队，交接时大部分为贾全玉一人，部分借据加盖了矿区绿化大队公章。 2017年9月18日，贾全玉将之前的借条销毁后，另行向辛阳增出具了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到辛阳增人民币大写壹百万元整。款项用途工程款支付方式（现金），地点天利。借款期限为2017年9月18日至2017年12月18日，按国家标准年利率24%利息按月计算，按月支付，到期归还本金。如借款人未按规定期限归还所欠利息款项及本金，担保人承担全部还款责任，同时按照天数计算按借款本息的2%(在法律许可范围内）支付违约金。如果借款人连续两个月未支付借款利息，将诉诸借款交易地人民法院解决。借款人贾全玉。”并加盖矿区绿化大队印章。 同日，贾全玉还向辛阳增出具抵押字据一份，内容为：“今有矿区绿化养护大队由于资金紧张，急需支付苗木款，特向辛阳增借款壹佰万元（1000000元）整进行周转。为诚信借贷，故将绿化队新购置的高空作业车手续抵押给辛阳增。待资金还清后，将手续取回。经手人贾全玉。”并加盖矿区绿化大队印章。 2017年10月17日，矿区绿化大队负责人贾全玉向辛阳增再次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到辛阳增人民币陆万元整，小写60000元整。款项用途苗木款，支付方式（现金、转账），地点天利。借款期限为2017年10月17日至2017年11月17日，按国家标准年利率24%利息按月计算，按月支付，到期归还本金。如借款人未按规定期限归还所欠利息款项及本金，担保人承担全部还款责任，同时按照天数计算按借款本息的2%(在法律许可范围内）支付违约金。如果借款人连续两个月未支付借款利息，将诉诸借款交易地人民法院解决。借款人，贾全玉。”并加盖矿区绿化大队印章。 另查明，贾全玉陈述借辛阳增的钱均偿还了他人高利贷利息，借款没有跟上级单位和领导汇报过，未和队里的其他领导说过，公章在他的办公室放着，借辛阳增的钱没进过矿区绿化大队的账里，借钱是他的个人行为。矿区农技中心提供矿区绿化大队账目明细证明借款未进入矿区绿化大队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矿区绿化大队法定代表人贾全玉向原告辛阳增借款106万元，并出具借据约定支付利息的事实清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出具的借据中虽加盖了矿区绿化大队的公章，但贾全玉在借款人处签字并捺手印予以确认，根据合同法相对性原则，应认定借款人为贾全玉。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矿区绿化大队法定代表人贾全玉签订的借贷合同并加盖公章的效力如何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中单位承担责任的法理基础是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的职务行为，而职务行为的表现是所借款项投入了企业的生产经营。从形式要件上看，结合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陈述，贾全玉借款发生在其作为法定代表人任职期间，借款均为现金，未转入矿区绿化大队账目，与被告矿区农技中心提供的科目明细账无法对应。贾全玉的对外借款行为并未以矿区绿化大队名义借款，其在向原告辛阳增借款时，均是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贾全玉在后两份借条上添加“款项用途工程款”及“款项用途苗木款”等字样，只能说明该两笔借款的用途，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借款确实入账，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确实用于矿区绿化大队。因此，借据虽加盖了矿区绿化大队公章，但不能认定贾全玉对外借款用于矿区绿化大队生产经营。从实质要件上看，矿区绿化大队是事业单位，以政府职能、公益服务为宗旨的公益性单位，贾全玉作为矿区绿化大队的法定代表人不具有对外借款的权限，其所借原告辛阳增的借款，在贾全玉的询问笔录中载明用于偿还他人债务，且原告称述有部分借款用于送礼等明显不属于公务用途，因此，原告辛阳增向贾全玉出借款项用于矿区绿化大队生产经营的证据不足，应认定为贾全玉个人借款，原告请求被告矿区绿化大队、矿区农技中心承担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原告辛阳增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辛阳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40元，由原告辛阳增负担。一审判决送达后辛阳增不服，上诉至本院。 辛阳增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判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欠款106万元及延期支付的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没有违反国家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使事业单位有不得举借债务的规定，也只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应当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单位负责人、单位公章、单位财产手续足以使上诉人相信贾全玉借款是代表单位而不是代表个人。2.贾全玉向上诉人借款属于职务行为。贾全玉向上诉人借款时的职务是矿区绿化大队法定代表人，借据上盖有矿区绿化大队的公章并签字捺手印，贾全玉向上诉人借款时将矿区绿化大队、矿区农技中心新购置的高空作业车手续抵押给了上诉人。上诉人作为出借人，没有义务监督借款单位法定代表人使用借款的法定义务。以此对抗善意出借人，没有事实根据和法理基础。3.贾全玉以单位名义向上诉人借款应由其单位偿还。《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的组织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可见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负责人，是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行使职权的人。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或者其他组织负责人的行为就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行为。因此，他执行职务的行为所产生的一切后果，都应当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一审法院不仅违背了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同时也违背了常情和常理，可以说是颠覆了普通人的认知水平。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且矿区农技中心已接收矿区绿化大队，接受后未及时收回公章，怠于履行职责，应当承担偿还责任。 矿区农技中心辩称：之前借条并未全部加盖公章，上诉人明知借款不是借给矿区绿化大队的，后追偿债务不成才与贾全玉达成一致意见补打的106万借条，该行为是损害矿区绿化大队单位利益的，不是善意行为，不能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表见代理，也不构成实质上的借款合同，且贾全玉陈述借款全部用于个人目的使用。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贾全玉向上诉人辛阳增借款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二被上诉人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诚实信用的原则。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本案中判断二被上诉人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关键问题是，贾全玉在借据上签章和抵押矿区绿化大队车辆手续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对此，应当结合行为人的职权范围，用人单位对该行为是否存在意思表示，行为的获益归属以及行为实施地点等综合因素进行认定。本案中，案涉借款均发生在贾全玉与辛阳增之间；借款均由辛阳增通过现金方式直接支付给贾全玉；借款行为均不在矿区绿化大队内进行；部分还款由贾全玉通过现金方式直接还给辛阳增；借款发生时并非所有借据均盖有矿区绿化大队公章，且案涉借据为撕毁之前借据后所补；贾全玉陈述，所借款项均用于偿还其个人高利贷；无证据表明案涉借款汇入矿区绿化大队账户或用于矿区绿化大队公务使用；矿区绿化大队作为事业单位，其业务应由财政拨款支持，并不需要向个人进行借款；贾全玉向辛阳增出具的借据虽盖有矿区绿化大队公章，并将矿区绿化大队车辆手续抵押给辛阳增，但贾全玉作为矿区绿化大队的法定代表人，具有使用公章及管理矿区绿化大队财物手续的便利性；辛阳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案涉借款并非单位借款应当有充分的认知，且辛阳增自述其明知借款部分用于给领导送花、送礼等明显不属于矿区绿化大队公务用途。综合分析上述事实证据，矿区绿化大队并无向辛阳增借款的意思表示及事实发生，案涉借款行为不符合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的规定，贾全玉向上诉人辛阳增借款系个人行为，贾全玉的盖章行为非职务行为，对原单位不产生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辛阳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本案并非当事人双方因履行合同而引发的争议，也不符合企业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签订借款合同，并将借款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情形，故原判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0元，由上诉人辛阳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健 审 判 员  任晓辉 审 判 员  张敏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俞振翔 书 记 员  井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