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29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倪少爽，男，197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善勇，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艳，女，196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巧利，泗洪县朱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第三人：江苏方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青阳镇东侧（水岸城邦）****。法定代表人：朱永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可，该公司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倪少爽因与被申请人孙艳及一审第三人江苏方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度公司）股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3民终1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作出（2019）苏民申52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倪少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善勇，被申请人孙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巧利，一审第三人方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倪少爽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倪少爽对2014年6月之前的三次分红均不知情，孙艳从未将分红情况告知倪少爽，也未与倪少爽进行结算。原审判决依据2014年6月17日的借条认定双方当事人进行了结算错误。其次，孙艳二审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王某,谈某等人均与其具有一定利害关系，且缺乏其他证据支持，原审判决采信上述证人证言错误。2.二审审理程序违法。孙艳二审聘请的律师系江苏苏沪律师事务所律师李鑫，该律师参加了庭审，但二审判决载明孙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系张贤祥。综上，倪少爽请求再审本案。孙艳提交意见称，二审改判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方度公司提交意见称，同意被申请人孙艳的意见。倪少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孙艳支付倪少爽在方度公司处的隐名投资分红56.25万元及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度公司开始筹备创立时，约定孙艳、朱永鹏、许琰、许可四人各持股25%，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实际投资1680万元。孙艳因资金不足，与倪少爽协商共同投资。2012年4月28日，孙艳与倪少爽签订书面协议，约定孙艳将其持有的25%股权转让一半给倪少爽，即孙艳、倪少爽各占12.5%股权。倪少爽按照该协议向孙艳通过多种方式履行了出资义务。方度公司在2013年至2014年间先后五次对股东进行分红：2013年12月现金分红10万元；2014年春节前后现金分红10万元；2014年6月12日现金分红50万元；2014年9月2日分红价值42.5万元房屋；第五次实物分红32套房屋。2015年8月6日，倪少爽以孙艳在方度公司分得32套房屋（第五次分红）后未向其足额分红为由诉至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泗洪法院），要求孙艳交付分得的32套房屋中的6套，泗洪法院作出（2015）洪民初字第0300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008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倪少爽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倪少爽与孙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孙艳作为名义股东，先后四次在方度公司取得红利10万元、10万元、50万元、42.5万元，合计112.5万元。依据双方之间的协议，该红利中的50%即56.25万元，应由倪少爽享有，因该红利已由孙艳实际领取，故孙艳应向倪少爽支付56.25万元。对于倪少爽主张的利息，因双方之间的协议并未约定孙艳向倪少爽支付股权利益的时限，倪少爽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孙艳主张权利的时间，故倪少爽向孙艳主张权利的时间应认定为一审起诉之日，对于倪少爽主张的利率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孙艳辩称前三次现金分红倪少爽均知情，且双方在2014年6月17日进行了清算，倪少爽前三次应分得的红利已与倪少爽尚欠孙艳的股权出资款、孙艳代倪少爽支付的材料款、担保款相冲抵，最终倪少爽尚欠孙艳50万元。因孙艳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倪少爽尚欠孙艳股权出资款、孙艳代倪少爽支付材料款、担保款，一审法院对孙艳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同时，孙艳辩称第四次分红系分得价值42.5万元房屋，倪少爽此次分红应得的红利已经与倪少爽对案外人季某所负的18万元债务相冲抵，该价值42.5万元的房屋已由案外人季某所有，倪少爽对此不予认可，因孙艳未能举证证明倪少爽对案外人季某负有此数额的债务且倪少爽已同意以其享有的红利与所负季某之债务相抵，故对孙艳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孙艳支付倪少爽56.25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4.35%，自2017年5月22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1208元，由孙艳负担。孙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倪少爽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1.倪少爽对方度公司前四次分红情况是知道或应当知道。倪少爽受让孙艳持有的方度公司12.5%股权，经其他股东同意，虽然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属于显名股东。2.方度公司主办会计钟刚是倪少爽介绍到方度公司任职，且倪少爽还是方度公司开发项目工程实际施工人，应当知道前四次分红情况。倪少爽在一审中认可没有及时足额给付孙艳股权转让款，认可知道方度公司通过对外售房的房款作为分红抵充股东的出资，因此，倪少爽知道方度公司分红事宜。二、2014年6月17日，倪少爽向孙艳出具50万元借据是孙艳与倪少爽所有债权、债务结算，包括倪少爽欠孙艳股权转让款、担保借款、垫付的材料款等。倪少爽在3008号民事判决中用3套房冲抵，履行50万元欠款清偿义务，结算发生在前三次分红之后，当然包括前三次分红。三、倪少爽无证据证明已经支付孙艳230万元股权转让款。孙艳将方度公司12.5%的股权转让给倪少爽，倪少爽自认股权转让款为2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孙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倪少爽尚欠孙艳股权转让款，但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由倪少爽承担举证责任。四、2014年9月12日第四次分红为实物分红，孙艳并未领取倪少爽股权分红款。五、倪少爽就方度公司第五次分红已经通过诉讼方式解决，如果前四次分红没有结算，则不符合生活经验准则。倪少爽二审辩称，1.其不知道前四次分红，知道第五次实物分红后立即提起了诉讼。2.方度公司已经将该房屋出售给季某，孙艳未领取该款，孙艳认可代许可偿还债务，只能证明其与许可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能否认其已经领取了分红。3.3008号案件并未认定倪少爽尚欠孙艳50万元，因孙艳述称案外人石云与倪少爽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扣除，剩余的6套房给倪少爽，如果倪少爽尚欠其他债权债务，孙艳应当在该案中将债务处理完毕。方度公司述称，1.其与孙艳之间没有债务。2.方度公司刚成立时有四个股东，倪少爽不是股东。后倪少爽承建府苑小区1、7、8、12号楼土建工程，孙艳转让其持有的方度公司12.5%股权给倪少爽，方度公司另外三个股东并不知情。股东会议基于孙艳转让股权已成事实，明确可以承认倪少爽股权，但倪少爽不参与方度公司经营，公司股东只承认孙艳。方度公司已形成同意孙艳股权转让的决议。二审中，孙艳提交以下证据：1.申请证人谈某,王某、汤某、顾某到庭作证，拟证明孙艳应支付给倪少爽的股权分红款，已经通过为倪少爽代偿借款、欠款进行了抵充；2.方度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方度公司第四次系实物分红，房屋作价170万元，孙艳、倪少爽共分得42.5万元；3.泗洪法院2015年9月28日庭审笔录，拟证明孙艳、倪少爽当庭陈述，除案涉6套房屋外，没有其他纠纷。倪少爽质证意见：对证人王某、汤某、顾某、季某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2不能证明孙艳与倪少爽对42.5万元进行了结算；对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二审法院认证意见：证人谈某,王某的证言与倪少爽2014年6月17日向孙艳出具借条（实质是结算）相互印证，且与3008号案件查明事实相互印证，予以认定。证人汤某、顾某的证言，仅能证明季某与倪少爽之间有经济往来，但不能证明倪少爽对季某的欠款数额、具体抵销数额；季某与孙艳是亲属关系，其证言证明力较弱。故对证人汤某、顾某、季某的证言不予认定。证据2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是否能够证明孙艳的主张，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倪少爽提交证据：3008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孙艳、方度公司在该案中陈述第一次分红是32套房屋，实质是方度公司第五次分红，故孙艳辩称前四次分红款为倪少爽代偿债务虚假。孙艳质证意见：对判决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孙艳并未认可32套房屋系方度公司第一次分红，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倪少爽的主张。二审法院认证意见：该判决认定的事实能否证明倪少爽的主张，将综合全案证据作出认定。二审争议焦点为：孙艳主张应分给倪少爽的前四次分红款已经用代偿其借款、欠付材料款等抵充能否成立。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孙艳、倪少爽对方度公司前四次分红合计112.5万元，及孙艳应将领取的分红款中一半56.25万元支付给倪少爽均无异议，孙艳主张应分给倪少爽的分红款已经抵充了倪少爽的借款、欠付材料款等。对此，孙艳负有举证责任。一、孙艳提供的倪少爽向谈某出具的借据、证人谈某的证言，能够证明孙艳用倪少爽应得的第一、二次分红款支付倪少爽欠谈某借款10万元；泗洪昌熙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熙公司）《证明》，证明孙艳作为担保人已向该公司支付倪少爽所欠混凝土材料款14.9万元。方度公司前三次分红发生在2014年6月12日前，其后，2014年6月17日倪少爽向孙艳出具50万元借据。证人王某证明2014年6、7月份，其在方度公司售楼部工作，劝说季某购买方度公司房屋抵充倪少爽、许可的欠款。孙艳、倪少爽在售楼部算账（包括分红款）后，倪少爽向孙艳出具了50万元借条。王某证明倪少爽与孙艳结算后，向孙艳出具借条，借条具有结算性质。王某的证言与倪少爽向孙艳出具借条的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至2014年6月17日倪少爽尚欠孙艳50万元的事实。且在3008号案件中，对该50万元借条所涉债务进行了冲抵，可以证明前三次分红双方已进行了结算。二、方度公司第四次分红以房屋作价方式，房屋作价170万元，孙艳、倪少爽共计分得42.5万元，孙艳代表两人向方度公司出具收条。购房人季某出价150万元购买，20万元差价由许可承担15万元，孙艳承担5万元。孙艳、倪少爽此次分红应分得42.5万元，需向方度公司承担5万元，实际应分得37.5万元，孙艳、倪少爽各应分得18.75万元。孙艳主张已经用此次分红款抵充倪少爽欠季某20万元。倪少爽对此否认，称不欠季某20万元。因孙艳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经倪少爽同意后偿还该债务，不作确认。季某与倪少爽之间的债务可另案处理。故关于第四次分红部分，孙艳应向倪少爽支付18.75万元。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4民初4300号民事判决；二、孙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倪少爽18.75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4.35%，自2017年5月22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孙艳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2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8元，合计22416元，孙艳负担8000元，倪少爽负担14416元。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二审法院改判孙艳向倪少爽支付第四次分红款18.75万元及利息，倪少爽予以认可，孙艳亦未向本院申请再审，故本院仅就倪少爽申请再审所涉前三次分红款35万元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焦点为：孙艳是否应当向倪少爽支付前三次分红款35万元。（一）孙艳主张其应付倪少爽的前三次分红款35万元已与倪少爽欠其相关款项进行了抵销，具有证据支持。第一，关于谈某10万元借款的问题。孙艳提交了倪少爽向谈某出具的10万元借条，倪少爽认可借条的真实性。谈某二审到庭作证称，2013年底孙艳代倪少爽偿还了10万元借款，倪少爽亦认可没有向谈某偿还10万元的证据。倪少爽再审审查阶段辩称借条系出具给孙艳，已通过其他方式向孙艳偿还，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原审判决认定孙艳替倪少爽偿还了10万元借款，并无不当。第二，关于14.9万元混凝土货款的问题。孙艳主张其为倪少爽支付了14.9万元的混凝土货款，应与分红款抵销。其提交的昌熙公司《证明》载明，孙艳代倪少爽向昌熙公司支付了14.9万元的混凝土货款。证人许某出庭作证并陈述，倪少爽共向昌熙公司采购混凝土40余万元，其中倪少爽支付25万元，孙艳代倪少爽支付14.9万元。孙艳还提交了其持有的97份混凝土送货单（结算联）。倪少爽虽辩称混凝土货款为25万元，但其未与昌熙公司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提交的送货单（客户联）未载明具体单价，且其自认只支付了8万元。故孙艳主张其代倪少爽支付了14.9万元混凝土货款，具有证据支持。第三，关于股权转让款的问题。倪少爽认可其受让方度公司12.5%的股权应向孙艳支付210万元。其在再审审查期间陈述，210万元中198万元有支付证据，其余12万元没有证据。倪少爽还主张方度公司其后内部进行减资，股权转让款实际为150余万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方度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孙艳主张剩余分红款与尚欠股权转让款进行抵销，具有事实依据。第四，关于2014年6月17日是否结算的问题。尽管证人王某的丈夫与孙艳前夫系亲兄弟，但倪少爽庭审时认可6月17日借条系对股权转让款利息进行结算后形成，其后以方度公司交付的3套房屋抵偿，孙艳予以认可。故孙艳、倪少爽6月17日存在结算的事实。鉴于孙艳主张其应付前三次分红款35万元已与倪少爽欠其相关债务抵销，双方当事人已经结算完毕，故孙艳不得再就本案所涉谈某借款、混凝土货款及股权转让款向倪少爽主张权利。（二）二审判决主文第三项错误。本案中，倪少爽诉请孙艳给付前四次分红款56.25万元及利息，二审法院改判孙艳向倪少爽支付第四次分红款18.75万元及利息，对倪少爽主张的剩余分红款37.5万元（=56.25万元-18.75万元）应予驳回。但二审判决主文第三项“驳回孙艳其他上诉请求”明显不当。且孙艳二审委托诉讼代理人系江苏苏沪律师事务所律师李鑫，而非张贤祥。对上述问题，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倪少爽的再审申请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3民终115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变更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3民终11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孙艳其他上诉请求”为“驳回倪少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208元，孙艳负担3360元，倪少爽负担78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8元，孙艳负担3360元，倪少爽负担78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管 波审 判 员  许俊梅审 判 员  赵 畅法官助理  张 婧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书 记 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