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82民初4533号 原告：陈桂康，男，196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余家江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益，浙江海泰（奉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力浓，女，1975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运盐路**） 被告：高云立，男，197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慈，住慈溪市div>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芙浓，慈溪市中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陈桂康诉被告王力浓、高云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钟志平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两被告提出对涉案借条相关文字内容的同一性（是否系同一时间、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完成）进行鉴定，本院于同年6月16日将本案移送鉴定。同年8月25日，本院收到鉴定机构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回函，回函称，因检验条件超出该中心技术条件，该中心对该鉴定不予受理。同年9月15日，本院对本案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双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两次庭审。 原告陈桂康诉请：1.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156万元，并支付原告自2017年1月24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日止、以15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系被告王力浓的姐夫，与被告高云立系连襟关系。2015年开始，两被告以经营布料生意为由，陆续向原告及妻子王幼浓（2017年1月病故）借款。2017年1月24日，在原告妻子三七那天，原、被告对之前的借款进行核对，两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尚欠原告借款156万元，并在借条中载明利息1分，已收11万元（实际为陈桂康已收王力浓支付的利息11万元）。双方口头约定借期一年。到期后，原告向被告催讨借款及利息，被告以货款积压及资金无法回收等理由，采取拖延欺骗、搪塞等手段回复原告，致酿纠纷。 被告王力浓、高云立答辩称：对原告所陈述的双方之间的亲戚关系无异议。对原告主张的借贷关系有异议，双方并不存在借贷关系，而是合伙关系。本案事实经过是：2015年6月始，原、被告两家人开始合伙做布料及服装生意，进货由高云立负责，王幼浓与王力浓共同在本市胜山布料市场进行销售，高云立及原告儿子陈炜卿也参与销售。王力浓还负责记账。账本存放在胜山店面的抽屉里，抽屉上锁的，2把钥匙，刚开始王幼浓一把、王力浓一把，后来王幼浓病了，其儿子陈炜卿接上去的。原告及王幼浓陆续投入155万元。两被告第一笔投了72.80万元，后面陆续投，总投入是150万元。合伙一开始是做布料买卖（2015年6月29日进料，7月2日开始卖出），后来布料卖出困难，就将布料改做服装，再把服装卖出（从2016年10月1日开始卖）。合伙开了两个店面，一个是衣服店面，一个是面料店面，陈炜卿两个店面基本上都管的。陈炜卿也在网上卖衣服，我们给他提成的。原告未参与合伙日常经营，但是到货时，货物的存放地是原告联系的，汇货款时原告夫妻到银行也一起去的。2016年1月15日，王力浓转账给王幼浓20万元，该20万元系因账上有结余，故分给王幼浓20万元，相当于合伙的分成。后来因要进货，王幼浓又把该20万元拿出来了。2016年6月王幼浓患病。2016年12月31日，被告高云立通过王力浓的银行卡转账给原告5万元，该5万元是去上海看病买药的钱。2017年1月8日，王幼浓病故。2017年1月9日、10日，被告转账给原告5万元、1万元用于办丧事。2017年1月24日，即给王幼浓做五七那天，原告对王力浓说（当时高云立不在场）：“幼浓没了，账目总要有的，我们总共在你这里投资了156万元，对不对？”王力浓说：“对的”，然后原告说“字帮我签一个”，然后原告写了“陈桂康156万元”的字据，然后王力浓签了字。随即，原告叫王力浓把高云立叫过来，叫高云立也在上面签字，然后王力浓把高云立叫过来，高云立也在上面签了字。两被告是出于对姐夫的信任，以及印象中大姐、大姐夫是投资了150多万元，所以在未核实账目的情况下就在该字条上签字的。两被告签字时，该字据上并没有“借条”、“今借”、“借款人”、“（月息1分厘）”等内容，字据上“其中已收壹拾壹万”这几个字是原告写的，两竖杠在高云立在上面签字的时候也有，高云立在两竖杠旁边签字，代表原告收了高云立11万元，该11万元双方明确了是被告于2016年12月31日以及2017年1月9日、1月10日转给原告的3笔钱，但当时未明确该11万元是算作支付利息。当时，王力浓签好字后，说已转给了你（陈桂康）11万元，原告说有的，原告就在上面写了这行字，然后交由高云立签字。王幼浓病故后，原告儿子陈炜卿接替王幼浓又共同经营了一年多。目前布料以及服装都在双方家里存放着。综上，两被告认为，原、被告之间只存在合伙经营布料、服装生意的关系，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告提供的涉案字据的性质是对原告合伙投资款进行的核对确认，不是借款。原告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其诉请应驳回。 原告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A1.借条一份，借条内容及文字布局大致为： 借条 今借陈桂康人民币 壹佰伍拾陆万元正 （1560000）（月息1分厘） 借款人：王力浓 其中已收壹拾壹万||高云立 2017.1.24. A2.银行转账凭证4份，原告于2015年6月10日、8月22日、10月19日，王幼浓于2016年6月13日分别转账给王力浓5万元、25万元、8万元、20万元，拟证明原告及其妻子向被告提供借款58万元的事实。 被告为支持其答辩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B1.2016年1月15日王力浓转账给王幼浓20万元的转账记录一份。 B2.账本两本及收款收据、进货单、码单若干，拟证明双方系合伙关系。其中进货单是与账本相印证的。2016年10月19日的2车货（9.6米的货车，装的是面料）是卸在原告家里以及原告弟弟处，10月19日后又有进货（衣服加面料），是存放在原告新房子里，当时原告一起去接货的。账本记载：“老大钱”（即王幼浓的投资款）是68万元加25万元加13万元加62万元，等于168万元，2015年老大买镯1万元加8千加2千，还20万元（指2016年1月15日的20万元），减去后还有146万元。前述三笔共11万元的钱在账本中也有记载。老大钱里有13万元投资入账，该13万元是老大从别人那里借的，卖货后王力浓在2015年9月10日付了2600元利息，所以账本记录是132600元，该2600元是从王力浓的卡转给出借人的。 Ｂ3.证人王某书面证言一份，主要内容为：其系王幼浓妹妹、王力浓姐姐；2015年时，陈桂康、王力浓、高云力他们是合伙做生意，王幼浓、王力浓都跟其说起过合伙做生意的事情，在王幼浓病逝后，陈桂康儿子陈炜卿跟王力浓、高云立一起去做生意的；有一次不记得是谁给其打电话说急需2万元左右的货款，当时其到新浦农业银行，把卡给到他们打钱，当时陈桂康、王幼浓、王力浓都在贵宾室里；对陈桂康诉状里讲的2017年1月24日私下里写的字条的内容和他们是否还继续合伙做生意不清楚，其只能证明陈炜卿在2017年1月24日以后还去王力浓、高云立处做生意，去了一年左右。 经被告申请，证人伍某出庭作证。证人伍某当庭陈述：其系王幼浓、王力浓母亲。其跟陈桂康住一起的，住在，住在陈桂康的新房子里浓、王力浓合伙做生意其是知道的，因为布料衣服放在其住的屋里，其问王幼浓的，王幼浓告诉其的。陈桂康的老屋里也有货。有人来看货时，是王幼浓招待的。陈桂康有没有参与合伙其不知道，陈桂康儿子也拼的（去的）其知道的。在王幼浓去世后，陈桂康儿子去了几个月。他们拼在一起做生意，具体怎么拼不知道。王力浓有没有向陈桂康借款不知道。 被告对原告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A1即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具体见答辩意见。对证据A2即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款项的性质有异议，转账款是合伙的投资款而非借款。 原告对被告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Ｂ1，2016年1月15日王力浓转账给王幼浓20万元属实，对款项的性质不清楚，到底是投资款还是分红不清楚。该20万元原告妻子在2016年6月13日打回给了王力浓，这个是她们两姐妹的事，原告不知道款项性质。对证据Ｂ2，账本系被告单方制作，无原告妻子签名，其上记载的进出货与原告无关，对其上记载的各笔款项的性质及来龙去脉不清楚，该组证据也无法达到被告所要证明的合伙关系的证明目的。关于收款收据、进货单、码单，原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都是被告夫妻在经营，原告与妻子未参与经营，原告家里只放过2电瓶车面料，何时放进来的不记得了，新房子里放了几件衣服是有的。原告也没有去接过货。对证据Ｂ3，关于证人王某的书面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故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关于证人伍某的庭审证言，原告认为，证人提到的是王幼浓、王力浓加原告儿子拼着，原告未参与合伙，证人认知与客观事实有偏差，原告房屋里堆放的布料有的，老房子里有几卷布料，新房子里放有衣服，现还在；证人所认为的合伙关系是证人凭主观感觉的。 关于借条，原告补充陈述：借条上除了王力浓、高云立的签名是两被告本人所签，其余所有文字内容都是由原告同一时间书写，而且是从头到尾写下来，用同一支笔当场写的，王力浓、高云立签名的时候，所有文字内容都写好的，王力浓、高云立也是当场签的名字，也是用原告写字的同一支笔签名的。2竖杠是原告当场划的，可能不是用圆珠笔划的。2竖杠是分割线，表示高云立与王力浓是借款人。“其中已收壹拾壹万”是原告写的，该处记载的11万元是被告陈述的那三笔钱，出借条时双方明确了这三笔钱算作支付出借条之前的利息。因为收到的利息原告怕忘记，所以也在上面写了。被告陈述的字据上面仅有“陈桂康人民币壹佰伍拾陆万元正（1560000）”，该文字表述不符合语法，不符合常理。关于借条上156万元的确定及借条出具的情况，当时原告问王力浓、高云力，“我地方、王幼浓地方汇给你们的钱有多少？”，他们说156万元，然后原告说，你们把这个账结一下，于是出了这个借条。 关于原告交付给被告款项的性质及被告陈述的合伙关系，原告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原告听其妻子王幼浓说，给她生意做做。款项一开始就是借款，钱借出去后，原告妻子跟原告讲过与两被告合伙做生意的事情，但原告未予同意，原告也未参与。2016年6月，原告妻子患病，原告明确跟被告讲，不合伙了，之前付出去的钱就算作单纯的借款。到了2017年1月24日，出具了涉案借条。原告妻子实际有没有跟被告合伙，原告不清楚。关于58万元转账款，原告认为是借款，未出借条，借期说的，下半年给原告，利息没有说。另原告妻子现金也有给过被告。原告没有交付过现金给两被告。关于被告陈述的原告联系货物的存放地及一起去银行汇货款一事，原告陈述，存放货物的地方是原告去找的，那天是下雨天。汇货款时银行原告也去了，去了2次。另关于被告陈述的原告儿子参与经营一事，原告陈述，原告儿子从他们那里拿布出去卖的情况是有的，这个是单独做的，按进货价付给王力浓、王幼浓的，其儿子从中赚点差价。原告只知道其儿子在网上帮他们（指两被告，不包括原告妻子）卖衣服，工钱怎么算、有没有给不知道。原告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中认为，原告妻子交付给被告的款项如果是投资款的话，那么在2017年1月24日出具借条后也已经转化为借款了。在第二次庭审中，原告认为，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给王力浓的款项确定为王力浓、高云立向原告的借款，原告妻子交付给王力浓的款项原告也认为是借款，不存在假设性的投资款的问题。 另双方一致陈述，出具涉案借条时，双方未对库存服装及面料进行统计。原告亦陈述，出具涉案借条时，放在原告家的面料大的大约有30几卷，之所以放在原告家，是因为原告家房子空的，他们说要放一下，原告就给他们放了。被告陈述，出具涉案借条时，库存服装面料放在原告家的多，主要是面料，仓库里也有，2个店面里也有。现库存衣服大概3000件，面料被告处有4万米，原告处有1万米。 结合原、被告双方的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原、被告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借贷关系，二是涉案借条是借贷关系的清算凭证还是合伙关系的清算凭证。 对此，本院结合双方举证质证及庭审陈述分析认定如下： 议焦点一，被告主张双方系合伙关系，并提供了账本、收款收据、进货单、码单等书面证据，并有证人伍某出庭作证，上述证据结合两被告的庭审陈述，均指向两被告与原告妻子存在合伙关系。而原告一会对合伙关系表示否认，一会又表示其妻子与两被告存在合伙关系，一会又表示其妻子未与两被告合伙，一会又表示对其妻子与两被告是否存在合伙关系表示不清楚，本院认为，原告的陈述模棱两可，前后不一致，甚至前后矛盾，不具有可信度，特别是在两家之间存在大额钱款往来且存在一定的经济活动交集的情况下，原告对其妻子与两被告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不清楚，这明显有违常理。再结合原告认可的其到联系货物存放地点、参与汇付相关货款，家里曾存放、现亦尚存放部分货物等事实，以及双方关于涉案借条出具经过的陈述，本院认为，原、被告两个家庭之间系合伙关系更符合常理及客观事实。相反，原告主张双方系借贷关系，其汇付给被告的款项自始自终是借款，但其对借贷关系发生的经过未能合理说明，对其主张的借款总额与银行转账差额部分如何交付不能作出明确的以及合理的说明，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借贷关系发生的事实不予认定。 争议焦点二，基于本院对争议焦点一的分析以及对原、被告之间合伙关系的认定，结合双方陈述的涉案借条的出具经过，本院认为，涉案借条并不反映原、被告双方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也非对借贷关系清算所形成的债权凭证，借条所载债权债务并非基于民间借贷关系产生。原告继而认为，即使其妻子王幼浓是参与合伙，但在王幼浓死后，其当然退伙，原告基于与两被告结算后，由两被告退回合伙人的财产份额，进而主张该借条是合伙人退伙所作清算的债权凭证。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关于借条出具经过的陈述，“幼浓没了，账目总要有的，我们总共在你这里投资了156万元，对不对？”、“我地方、王幼浓地方汇给你们的钱有多少？”以上对话均表明，在2017年1月24日，原、被告双方仅对原告方入伙资金进行了核对确认，并未对合伙财产状况进行结算，双方在本案庭审中亦确认该日未对合伙进行清算。本院认为，虽然涉案借条形式上体现了原、被告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但该借条仅将原告方入伙资金（156万元）表述为原告的债权、被告的债务。基于双方系合伙关系，在合伙人之一的王幼浓病故后，双方对合伙财产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包括现有货物库存，以及合伙期间产生的对外债权债务等均未进行清算，故涉案借条并非通过合伙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 综上，在合伙双方未进行有效合伙清算的情况下，原告以民间借贷为由请求归还借款，实际为主张返还入伙资金，本院对该诉请不能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5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桂康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3898元，减半收取1194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原告陈桂康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钟志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黄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