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4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镇巴县仁村乡煤矿，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镇巴县仁村乡东院村。 投资人：岳军，该矿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庆，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吴元海，男，196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庆，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吴鸿江，男，198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庆，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贾竹燕，女，196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庆，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达州市宏昇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西外镇西河村**。 法定代表人：漆明秀，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重桦,四川立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镇巴县仁村乡煤矿（以下简称镇巴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因与被申请人达州市宏昇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7民终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7日作出（2020）川民申11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镇巴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庆、赵俊，被申请人宏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苏重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镇巴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再审请求：（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7民终767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8）川1702民初3530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宏昇公司要求镇巴煤矿支付佣金3446694元、支付3149120.31元欠款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从2015年6月3日起算）及要求吴鸿江、贾竹燕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三）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反诉请求，即判令宏昇公司赔偿因其违约而导致再审申请人多支出的运费、堆煤场场地租赁费等相关开支365250元，判令宏昇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四）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原煤经销及借款合同》（以下简称经销及借款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截止2017年11月22日，但原审判令再审申请人支付合同期限外即2017年11月23日至2018年9月30日的佣金缺乏依据。（二）案涉经销及借款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约定的销售方式为宏昇公司先指定用煤厂家及送货时间、地点、数量等，镇巴煤矿再根据指示送货。截止2015年6月双方实际履行的5批次交易也是经宏昇公司电话指示后交付的，但仅售出8500吨，远低于双方合同约定的7万吨年销售额。且自2015年6月起，宏昇公司未再发出送货指示，违约在先，也未举证证明镇巴煤矿有接到指示后拒不送煤的违约行为。宏昇公司违约造成原煤积压，镇巴煤矿为及时止损才向第三方低价出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并未违约，宏昇公司无权要求佣金和违约金。同时，镇巴煤矿已经预留了足够的原煤以履行与宏昇公司之间的合同并将部分原煤运至原地点附近、租用场地存放，但长时间未收到送货信息只好折价处理。原判遗漏交易模式、履行条件等基本事实，将止损行为错误认定为违约行为，判令镇巴煤矿支付2015年6月至2017年11月22日期间的佣金、违约金，错误。而双方员工在运煤单据上签字仅是产煤过程性记录文件且镇巴煤矿对宏昇公司的签字不知情，该单据仅能证明镇巴煤矿有供煤能力，不能证明双方达成了计付佣金的合意。（三）原审确定2015年6月2日结算的3149120.31元按月息2%计付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也违反法律规定。1.双方于2015年6月2日就此前互负债务进行结算，其中仅有两笔借款约定过利息，其他款项均无利息且也未对最终结算出的金额约定利息。2.双方存在4笔借款但未约定固定的计息标准。并未形成交易习惯。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10万元还款应先冲抵有利息约定的50万元借款本金；结算的470100.69元原煤货款应先冲抵300万元借款本金。（四）吴鸿江、贾竹燕不是案涉法律关系形成及纠纷产生阶段的投资人，也不是案涉经销及借款合同的担保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五）如前所述，宏昇公司应赔偿因其违约给镇巴煤矿造成的场地、设备租金、人工费等支出365250元及降价损失962320元，合计130余万元，并支付100万元违约金。有新证据地理位置图、煤炭价格指数走势、相关政府文件、复兴镇堆煤场开支统计表、工资表、费用报销单、收据以及达州市洪意商贸有限公司采购结算单、证明等予以佐证。 宏昇公司辩称，（一）再审申请人未就合同期满后佣金问题提出上诉，再审不应支持该诉请。案涉经销及借款合同到期后，镇巴煤矿继续让宏昇矿业委派代表常驻，制作出矿单证经双方代表逐一签字确认并交由宏昇公司留存，其以实际行动表示自愿继续履行案涉合同关于佣金的约定，原审判令其支付该部分佣金并无错误。（二）一、二审诉状中再审申请人均称根据宏昇公司指示送货，但用煤厂家拒收；原审庭审中又称用煤厂家未指定卸煤地点及宏昇公司达不到约定销量故而自行销售；再审中却称宏昇公司未指定用煤厂家，陈诉矛盾且均未举证证明。宏昇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与用煤厂家之间的原煤买卖合同以及因镇巴煤矿供货不足而赔偿等证据，证明宏昇公司有足够的销售渠道，不存在用煤厂家拒收的情况。宏昇公司可从经手的煤款中收回借款本息和佣金，拒收原煤显然不利于宏昇公司。案涉结算单也反映出镇巴煤矿一直违反约定，私自对外销售。同时，一审已查明镇巴煤矿因担心煤款被扣而自行对外销售，再审申请人从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可该事实。（三）经销及借款合同第五条、借款条据及结算单均载明了借款利息或利率，借贷双方均系企业，原审判定2%月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并无错误。（四）吴鸿江、贾竹燕在一审庭审中认可镇巴煤矿系吴元海一家三口投资的事实，且对一审该项判决结果未提异议，也未上诉，再审不应审理；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吴元海三人均与镇巴煤矿作为整体应诉、答辩、提起反诉，实质性地确认了家庭投资经营镇巴煤矿的事实，二审判令吴鸿江、贾竹燕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五）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均非新证据，部分无原件、部分系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请求驳回镇巴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的再审请求。 宏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请求：（一）判决镇巴煤矿给付宏昇公司佣金3446694元；（二）判决镇巴煤矿返还宏昇公司借款本金3149120.31元，并从2015年6月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付清时止；（三）判决镇巴煤矿对销售给非宏昇公司指定用煤厂家的煤炭按每吨300元赔偿宏昇公司损失；（四）判决镇巴煤矿给付宏昇公司违约金1000000元；（五）吴元海、贾竹燕、吴鸿江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镇巴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宏昇公司赔偿因案外人拒收原煤所发生的汽车运费3240000元；（二）判令宏昇公司赔偿指定的用煤厂家拒收原煤所发生的场地租赁费用250000元；（三）判令宏昇公司按照经销及借款合同约定赔偿经济损失4688112元；（四）判令宏昇公司因未按指定用煤厂家送煤承担违约金1000000元；（五）诉讼费由宏昇公司承担。一审诉讼中，镇巴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自愿撤回了第三项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镇巴煤矿为了对外销售原煤，扩大市场经营销售量，经与宏昇公司员工刘军协商，由宏昇公司对外联系销售镇巴煤矿生产的原煤。2014年11月20日，宏昇公司与镇巴煤矿签订了经销及借款合同，约定：一、甲方镇巴煤矿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将本矿燕子滩两井口生产的原煤全部交由乙方宏昇公司销售，乙方从中获得经销佣金。不论市场价格如何变化，甲方均不得将所生产原煤销售给除乙方指定以外的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二、合同期限：2014年11月22日至2017年11月22日。三、销售方式及佣金支付（一）甲方将所生产的原煤运送至乙方指定的用煤电厂（或其他厂家），并以乙方作为销售方交付指定用煤厂家。乙方凭用煤厂家出具的票据与其结算后，再与甲方按本合同约定进行结算。（二）本销售实行送货制，运输原煤的运费和交货之前的所有风险责任，概由甲方承担。（三）原煤的质、量、价格，以用煤厂家的要求和结算为准。若拉堆场，质量以技术监督局化验为准。（四）乙方以用煤厂家结算的原煤销售量按每吨30元的计算方式向甲方收取佣金。乙方应将扣除佣金、税费、本合同违约损失后的销售价款全部据实支付甲方。本合同销售产生的税费一律由甲方承担。前款所述佣金的计算，不受原煤市场价格变化的影响。四、甲方镇巴煤矿必须确保每年向乙方供应7万吨原煤经销，否则按以下方式赔偿乙方损失：每差一吨原煤赔偿乙方损失80元，超出数量仍按本合同其他约定执行。该损失赔偿按每月分批量结算一次。五、借款支持（一）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分6次，按甲方供应原煤的进度（所供应原煤等值），乙方给甲方借款人民币340万元，由甲方出具借款条据。其中，300万元由乙方存入甲方指定账户（户名：陕西省镇巴县仁村乡煤矿，开户行：农行达州市农行通川支行，账号：62×××16），40万元已在签订本合同之前向甲方支付了现金。（二）乙方可在经销的原煤回收价款中以每月50万元的方式优先扣回借款本息。待本息扣回完毕后，乙方应甲方书面要求，又可按本合同约定向甲方投放第二期借款，以后依此类推，但其利息的计算、投放进度、扣回方式不变。六、甲方必须确保其生产的原煤不得销售给除乙方指定用煤厂家外的任何单位和个人。否则，按每销售一吨赔偿乙方损失300元。七、乙方派员常驻甲方煤矿监督甲方发煤，甲方应当无偿提供住宿、取暖（凉）、饮食、交通等工作生活方便。具体细节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约定。九、违约责任：一方违约，除按本合同另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以外，还应赔偿守约方全部损失，并应给付守约方违约金100万元。合同尾部甲方由镇巴煤矿盖章，吴元海在负责人处签字；乙方由宏昇公司盖章，漆明秀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 合同签订后，宏昇公司、镇巴煤矿均按约履行至2015年5月31日。2015年6月2日，经宏昇公司的代理人刘军（需方）与镇巴煤矿的代理人吴元海（供方）核账结算确认：从2014年11月20日至2015年5月31日，累计运送到国电公司原煤佣金和下欠借款本金共计3149120.31元（有双方代理人签字确认，在诉讼中吴元海陈述是刘军强行签字）。尔后，因镇巴煤矿害怕宏昇公司完全按合同约定，将销运的原煤扣收佣金及缴纳相关税费后流动资金欠缺。随即，从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镇巴煤矿自行对外运送原煤114889.8吨（其中，2015年6月1日至2017年11月22日运销82019.4吨“合同期内”×30元/吨=2460582元，“合同期外”32870.4吨×30元/吨=986112元（此票据由镇巴煤矿提供给宏昇公司指派常驻工作人员张青明，在每张票上签名，双方无异议）。 同时，镇巴煤矿先后5次以委托付款方式和转款支付给宏昇公司共计1595413.52元（其中2015年9月30日转款10万元；2016年1月7日代刘军向第三人聚能煤业公司支付745413.52元；2016年1月29日支付50万元；2016年5月23日转款支付15万元；2016年7月21日支付10万元。庭审中宏昇公司无异议）。 同时查明1.2015年7月10日，镇巴煤矿与吴定泽签订了《堆煤场地租赁协议》，约定：复兴镇断桥堆煤场1500平方米，租期一年，年120000元，租用装载机一台，每月租金8000元；2.镇巴煤矿法定代表人吴鸿江，系吴元海、贾竹燕之子，吴元海主要负责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宏昇公司与镇巴煤矿签订的经销及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合同约定的事项无异议，予以确认。（一）案涉本诉请求。1.宏昇公司与镇巴煤矿在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5月31日期间均按约履行了义务，双方代理人于2015年6月2日经核账结算并签字确认镇巴煤矿应支付宏昇公司3149120.31元。虽吴元海在诉讼中陈述是宏昇公司的代理人刘军强行要求签字，但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镇巴煤矿尚下欠宏昇公司3149120.31元（佣金、含部分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经销及借款合同第五（二）条约定优先扣回本息，利息的计算、投资进度、扣回方式不变及2015年6月2日结算表记载借款利息为2%，证明双方约定的利息应为2%。因镇巴煤矿没有及时支付宏昇公司欠款，损害了宏昇公司合法权利，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和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的规定，宏昇公司主张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依照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镇巴煤矿已向宏昇公司支付的1595413.52元应先减扣利息后，剩余款项冲抵下欠本金。 2.双方于2015年6月2日核账结算后，镇巴煤矿在未与宏昇公司终止或解除合同或采取其他解决途径的情况下，擅自将原煤运输至河市堆码场和另设定新的堆码场，系镇巴煤矿个人行为。期间，镇巴煤矿让宏昇公司派驻镇巴煤矿的员工张青明在每张单据上签字，证明镇巴煤矿愿意延续履行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镇巴煤矿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佣金30元/吨×114889.8吨（自运煤）=3446694元支付宏昇公司。宏昇公司诉请的理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3.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因宏昇公司未提供损失的证据，故对其提出的要求镇巴煤矿对销售给非宏昇公司指定用煤厂家的煤炭按300元/吨赔偿损失及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案涉反诉请求。镇巴煤矿诉请因案外人拒收原煤发生的汽车运输费1293844元及场地租赁费365250元。已查明经销及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从煤矿运出的原煤，汽车运输费由镇巴煤矿承担，并未约定由宏昇公司承担，同时场地租赁是镇巴煤矿2015年7月10日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未与宏昇公司协商，宏昇公司亦不知情，因此镇巴煤矿诉请的汽车运输费、场地租赁费及其他费用与宏昇公司无关，对镇巴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的反诉诉请，不予支持。镇巴煤矿名为吴鸿江个人投资，实为吴元海、贾竹燕一家三口投资生产经营、收益，为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利，镇巴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镇巴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支付宏昇公司佣金3446694元；（二）镇巴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支付宏昇公司已结算的佣金及借款本金3149120.31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6月3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付清时止。已支付的1595413.52元先扣除利息，剩余款项冲抵下欠本金）；（三）驳回宏昇公司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镇巴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870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6046元，减半收取38023元，共计96729元。由镇巴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承担。 镇巴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2018）川1702民初3530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本、反诉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宏昇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宏昇公司与镇巴煤矿签订的经销及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真实，合法有效，且双方对合同约定的事项无异议，予以确认。宏昇公司与镇巴煤矿在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5月31日期间均按约履行了义务，双方代理人于2015年6月2日经核账结算并签字确认镇巴煤矿应支付宏昇公司3149120.31元。虽一、二审诉讼中，吴元海均陈述是宏昇公司代理人刘军强行要求才签字，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审法院对镇巴煤矿尚下欠宏昇公司在结算明细表中双方签字确认金额（佣金、含部分借款）3149120.31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签订的经销及借款合同第五条第（二）项记载了优先扣回借款以及2015年6月2日在核账结算明细表上有借款利息的记载，二审法院认为一审认定月利息为2%正确。依照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镇巴煤矿已向宏昇公司支付的1595413.52元应先减扣利息后，剩余款项冲抵下欠款项本金。 双方签订的经销及借款合同第三条销售方式及佣金支付第（四）项乙方以用煤厂家结算的原煤销售量按每吨30元的计算方式向甲方收取佣金……前款所述佣金的计算，不受原煤市场价格变化的影响。第六条甲方必须确保其生产的原煤不得销售给除乙方指定用煤厂家外的任何单位和个人。否则，按每销售一吨赔偿乙方损失300元。第九条违约责任：一方违约，除按本合同另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以外，还应赔偿守约方全部损失，并应给付守约方违约金100万元人民币。本案双方于2015年6月2日核账结算后，镇巴煤矿在未提供证据证实宏昇公司或国电达州发电厂拒收原煤，也未通知宏昇公司终止履行或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擅自将原煤销售给其他方，显属违约。镇巴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在二审中称将煤卖给案外人系履行不安抗辩权，亦与之后镇巴煤矿让宏昇公司常驻镇巴煤矿员工在每张单据上签名不符，且未提供证据支持。依照合同法第八条规定，镇巴煤矿擅自将原煤销售给其他方，一审法院本该依照合同约定判决镇巴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按照每销售一吨赔偿宏昇公司损失300元，而非按照每销售一吨向宏昇公司支付30元佣金，但因该判决不利于宏昇公司，且宏昇公司对此并未上诉，视为服判，故二审法院确认镇巴煤矿应向宏昇公司支付佣金3446694元（30元/吨×114889.8吨）。综上，镇巴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的所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706元，由镇巴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负担。 本案再审中，镇巴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提交以下新证据：第一组地理位置图，拟证明2015年6月起，镇巴煤矿运煤至原交付地点附近堆放以等待宏昇公司指定用煤厂家。第二组2011年至2015年陕西省、四川省煤炭价格指数走势情况、《关于印发煤炭企业稳产促销保增长奖补方案的通知》《镇巴县人民政府专项问题会议纪要》《关于调整全县煤炭行业吨煤计税价格和税费计征标准的通知》，拟证明合同履行期间，煤炭市场低迷、价格下跌，宏昇公司销售困难。第三组复兴镇堆煤场开支统计表、工资表、铲车加油费报销单及发票、铲车维修费报销单、收据、销货清单、断桥堆场购彩条布报销单、收据，拟证明镇巴煤矿租用复兴镇堆煤场堆放原煤产生的各项开支费用共计365250元。第四组达州市洪意商贸有限公司复兴堆煤场采购结算单、证明、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拟证明因宏昇公司未指定用煤厂家，镇巴煤矿降价销售原煤的损失。 宏昇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在一、二审中已经存在，均非再审新证据。第一组、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相关政府文件均是复印件，缺乏真实性。统计表、工资表、报销单均系镇巴煤矿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铲车加油费、维修费和彩条布费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部分资料系复印件，真实性存疑。达州市洪意商贸有限公司的结算单无法律效力，出具的单位证明形式不合法，缺乏真实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第一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第二组证据系复印件，缺乏真实性，且内容与待证事实无关；第三组证据大部分系镇巴煤矿单方制作，第四组证据系案外人制作，均无客观证据佐证，缺乏真实性和关联性。上述证据均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合同履行期间，镇巴煤矿和宏昇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7日、2015年2月6日、2015年6月2日进行了对账核算，形成了连续的结算表，均由吴元海、刘军分别代表镇巴煤矿、宏昇公司签字确认。每份结算表均载明了每笔款项的来源、性质以及该次核算结果。2015年6月2日结算表系最后一次结算，该表载明：结算金额一列有前期煤款余额-202371.31元和当期煤款672472元两项，合计470100.69元；扣业务费一列包含“河市”和零售煤两种，单价分别为20元、30元，共计380221元；预付款一列包含“预付300万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扣回”，每次50万元，共计150万元，“300万专用款到期收利息”40万元，“吴元海借款”130万元和“吴元海借款利息（2015.2,5-5.31日借50万×2%×117天÷30天）”39000元几项，合计3239000元。各方当事人对该结算表中载明的各款项的性质无异议，并确认业务费即佣金，“河市”系宏昇公司指定用煤厂家，佣金实际按20元/吨计收；零售煤系镇巴煤矿自行对外出售的原煤，仍按30元/吨向宏昇公司支付佣金。各方当事人还确认该结算表中负数表示镇巴煤矿应支付给宏昇公司的款项。 （二）2015年2月6日，吴元海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两张，分别载明“今借到刘军现金90万元大写玖拾万元整”和“今借到刘军现金50万元整大写伍拾万元整月息2分计算。”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两笔私人借款转为镇巴煤矿和宏昇公司之间的借款，2015年6月2日结算表中所载“吴元海借款”130万元即为上述借款归还10万元后的余额。镇巴煤矿与宏昇公司之间共计有470万元借款，包括上述50万元和90万元借款、经销及借款合同约定的300万元和已归还、无争议的30万元。 （三）案涉经销及借款合同首部载明：担保人镇巴县仁村乡煤矿所有合伙人及配偶（简称丙方），吴元海填写了本人姓名和身份证号。宏昇公司认可贾竹燕、吴鸿江未签字。合同第十条担保责任（一）丙方及丙方各成员相互之间，对甲方在本合同中所有义务的履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二）本条（一）项中的担保责任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息，损失赔偿，违约金，乙方主张权利发生的差旅费、律师服务费等。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阶段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镇巴煤矿下欠宏昇公司的款项金额。包括：2015年6月2日双方确认的3149120.31元是否应按2%月息计算利息；合同期外即2017年11月23日至2018年9月30日的佣金是否应当支付；2015年6月3日至2017年11月22日期间的佣金是否应当支付等问题。（二）吴鸿江、贾竹燕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宏昇公司是否应当向镇巴煤矿承担违约责任。本院逐一分析如下： （一）镇巴煤矿和宏昇公司虽认可2015年6月2日结算确认的金额，但对煤款的抵扣顺序、是否计息等存在争议。镇巴煤矿主张470100.69元煤款应先抵扣300万元借款本金余额，即2015年6月2日结算单中的“预付300万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扣回”共计150万元的部分，再抵扣利息和佣金。宏昇公司则主张应先抵扣佣金，再抵扣利息和借款本金。本院认为，镇巴煤矿和宏昇公司历次结算单无法反映实际履行中煤款的抵扣顺序。综合案涉经销及借款合同第三（四）条“乙方应将扣除佣金、税费、本合同违约损失后的销售价款全部据实支付甲方”和第五（二）条“乙方可在经销的原煤回收价款中以每月50万元的方式优先扣回借款本息”约定内容，支付顺序应为煤款先扣除佣金、税费等费用后再抵扣借款本息，且上述约定赋予宏昇公司选择权，现宏昇公司选择先抵扣佣金，再抵扣利息和本金，本院予以支持，即3149120.31元中不含佣金。 镇巴煤矿主张经销及借款合同约定的300万元借款截止2015年5月31日的利息为40万元，此后即为无息。但现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已约定2015年6月2日结算后不再计息且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40万元利息已略高于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现宏昇公司要求未偿还部分150万元按月息2%继续计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镇巴煤矿主张2015年2月6日90万借款的借条中未约定利息，故该笔借款系无息。但宏昇公司解释系因吴元海出具借条时，前期300万元借款已归还100万元，但300万元已经全部计息至2015年5月31日，故该笔90万元截止2015年5月31日的利息就不再计收，但此后仍要收取利息。本院认为，案涉经销及借款合同第五（二）条约定“乙方可在经销的原煤回收价款中以每月50万元的方式优先扣回借款本息。待本息扣回完毕后，乙方应甲方书面要求，又可按本合同约定向甲方投放第二期借款，以后依此类推，但其利息的计算、投放进度、扣回方式不变。”该笔90万元系该合同履行期间发生的借款，仍应受合同约束，且宏昇公司、镇巴煤矿均认可此系公司借款，长期大额的无息借款显然不合常理，故本院认定该笔借款在2015年5月31日后仍应按月息2%计算利息。 宏昇公司主张3149120.31元全部是借款本金，与结算表中载明的各款项的性质不符，其中40万元和39000元分别是借款300万元和50万元的到期利息。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规定，在本金继续按2%月息计息的情况下，40万元和39000元均不再计算利息，则计息金额应为“预付300万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扣回”共计150万元+“吴元海借款”130万元=280万元。原审以3149120.31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息既与查明事实不符，也违反法律规定。 镇巴煤矿在2015年9月30日至2016年7月21日期间向宏昇公司分5次支付了共计1595413.52元，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应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抵扣。 综上，截止2016年7月21日，镇巴煤矿尚下欠宏昇公司借款本金2246064.24元和利息6974.37元。                            还款时间                       还款额（元）                       计息本金（元）                       计息天数（天）                       本期利息（元）                       抵扣情况             （还款额-佣金-利息）（正数抵扣当期本金、负数为下期待还利息）                       已抵扣对象                       剩余本金+剩余利息（元）                               2015.6.2                       470100.69                       2800000                       0                       0.00                       470100.69-380221-439000       =-349120.31                       380221元佣金                       2800000+             349120.31                               89879.69元利息（439000元部分）                               2015.9.30                       100000                       2800000                       120                       220931.51                       100000-（349120.31+220931.51）       =-470051.82                       100000元利息（439000元部分）                       2800000+             470051.82                               2016.1.7                       745413.52                       2800000                       99                       182268.49                       745413.52-（470051.82+182268.49）       =93093.21                       249120.31元利息（439000元部分）                       2706906.79                               前期和当期利息                               2016.1.29                       500000                       2706906.79                       22                       39157.45                       500000-39157.45             =460842.55                       当 期 利 息                       2246064.24                               2016.5.23                       150000                       2246064.24                       115                       169839.38                       150000-169839.38=-19839.38                       部分当期利息                       2246064.24+             19839.38                               2016.7.21                       100000                       2246064.24                       59                       87134.99                       100000-（19839.38+87134.99）       =-6974.37                       前期剩余利息和部分当期利息80160.62元                       2246064.24+             6974.37                （二）关于2015年6月2日后镇巴煤矿自行对外出售的原煤是否应向宏昇公司支付佣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虽未协商终止或解除合同，但认可未再实际履行，案涉合同事实上已终止。镇巴煤矿自行销售的过程中，宏昇公司未付出任何对价和劳动，也未举证证明因此遭受损失，仍收取佣金，亦不符合公平原则。虽宏昇公司派驻镇巴煤矿的员工仍在出货单上签字，但双方未结算，仅凭此不足以认定镇巴煤矿愿意支付佣金。尤其是合同期满后，双方权利义务依约已经终止，在无明确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原审仅凭宏昇公司派驻员工的签字行为就推定双方按原合同约定继续履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本院认为2015年6月2日结算后镇巴煤矿自行出售的原煤不应向宏昇公司支付佣金。 （三）关于吴鸿江、贾竹燕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责任的问题。镇巴煤矿系个人独资企业，工商档案资料显示吴鸿江在2017年9月8日至2018年12月19日期间系该矿的法定代表人，此时案涉债务已经发生并进入诉讼，吴鸿江辩称其不是案涉法律关系形成及纠纷产生阶段的投资人，与事实不符。同时，镇巴煤矿提交的2015年7月10日《堆煤场地租赁协议》、2016年7月2日《堆场费用开支结算》等显示吴鸿江对外代表镇巴煤矿、对内进行管理，证明其在参与镇巴煤矿经营管理。镇巴煤矿于2002年成立，工商登记的投资人虽多次变动，但一直由吴元海实际经营管理，其本人亦是案涉债务的连带担保人。贾竹燕作为其配偶，未举证证明有其他经济来源，综合上述情况，镇巴煤矿由吴元海家庭投资经营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吴鸿江、贾竹燕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四）镇巴煤矿主张宏昇公司违约，应赔偿损失并支付违约金。首先，关于违约的事实，镇巴煤矿在原审中称宏昇公司指定的单位拒收，再审中称宏昇公司未指定用煤厂家，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而宏昇公司则提交了与第三方签订的煤炭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进厂电煤质差结算单等证明其提供了供货渠道、履行了合同义务。其次，镇巴煤矿提交的关于损失程度的证据均不能采信，其是否有损失、损失大小等事实存疑。因此对于镇巴煤矿的上述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镇巴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7民终767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8）川1702民初3530号民事判决； 二、镇巴县仁村乡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支付达州市宏昇矿业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246064.24元和利息6974.37元，并从2016年7月22日起以本金2246064.24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达州市宏昇矿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镇巴县仁村乡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反诉案件受理费共计96729元，由达州市宏昇矿业有限公司负担38690元，镇巴县仁村乡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负担580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706元，由达州市宏昇矿业有限公司负担23480元，镇巴县仁村乡煤矿、吴元海、吴鸿江、贾竹燕负担352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 欢 审 判 员  郭 伟 审 判 员  吉家涛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邱 婷 书 记 员  黄梦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