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0民终7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平仄，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汤波，男，198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欢，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环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1028民初3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四川环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平仄、被上诉人汤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川环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1028民初391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开具工程款发票系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一审法院不能以上诉人未能证明其缴纳税款的具体事项而免除被上诉人出具工程发票的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开具价税金额合计为4,051,554.62元的工程款发票。2.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第八条约定，被上诉人有缴纳工程款税金和开具工程款成本发票的义务，汤波未依法足额纳税。汤波辩称，1.一审法院是认为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的案涉工程款缴纳的其余税金负有举证责任，而不是要求对所有税金承担证明责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额外的税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已经证明业主方收到的发票实际是由被上诉人出具，上诉人也未能证明案涉工程因被上诉人的原因遭受的税金损失。3.案涉工程款是采用核定征收方式进行的缴税，被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缴纳相关税费，无需再开具发票。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汤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四川环宇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392,295.90元及利息（以392,295.9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6年4月22日计算至付清日为止）；2.判决四川环宇公司偿还质量保证金228,233元及利息（以228,23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6年4月22日计算至付清之日为止）；3.四川环宇公司承担本次诉讼所有费用。四川环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汤波在四川环宇公司支付工程款前向其开具价税金额合计4,051,554.62元工程款发票；2.请求判决汤波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0日，中国铁建***集团有限公司成渝客专隆昌北站至隆昌县城快速通道项目经理部与四川环宇公司签订了《K0+000-K5+667段交通安全设施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其总包合同段内K0+000-K5+667段交通安全设施工程分包给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进行施工，建设工期为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4年12月20日，工程承包总价暂定为4,195,165元，最终价格根据结算的工程量而采用固定综合单价计算，其中综合单价包含了劳务费、材料费、机械费等，并约定以总工程价款的5%作为工程质量缺陷责任保证金，该质量保证金在整个工程缺陷责任期满后予以退还。2014年7月24日，四川环宇公司（甲方）与汤波（乙方）签订了《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成渝客专隆昌北站至隆昌县城快速通道项目K0+000-K5+667段交通安全设施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以下简称《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约定由汤波承包建设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在中国铁建***集团有限公司成渝客专隆昌北站至隆昌县城快速通道项目经理部处承建的成渝客专隆昌北站至隆昌县城快速通道项目K0+000-K5+667段交通安全设施工程，合同总价格为4,195,165元。《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中约定：第五条承包范围：甲方与建设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等文件的所有责、权、利；第六条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安全、包质量、包文明施工、包项目债权债务、包违约责任、包项目盈亏的总承包方式；第八条承包费用：乙方按承包工程项目结算总价款1.5%向甲方支付管理费，按2.5%交纳企业所得税（其余税金按照国家和地方规定按实收取）。第九条工程款及财务管理：5.工程款支付：建设单位将工程款转到公司指定账户后，乙方严格按照公司财务及相关的制度办理工程款支付手续和资料，进度报表和劳务工资已经结清证明，手续完善和资料合格后方可支付，同时扣除管理费和税金。第二十三条：乙方承包的工程结算总价款到甲方公司后，甲乙双方办理本合同的结算事务。乙方应该根据该工程的资产负债情况向甲方提交结算报告，甲方应在14个工作日内审计完毕。甲方扣除乙方应缴纳的承包费、管理人员工资、证件费、税费、应付款、赔偿金、违约金等费用后，余款在结算完毕后20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给乙方。2015年8月31日，隆昌北站至隆昌县城快速通道项目工程通过交工验收。2016年4月22日，四川环宇公司与中国铁建***集团有限公司成渝客专隆昌北站至隆昌县城快速通道项目经理部就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工程总价款为4,560,069元，其中含质保金228,233元。2015年6月24日、10月13日以及2016年4月15日，汤波分三次以四川环宇公司名义向发包方中国铁建**集团有限公司开具了金额总计为4,564,873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四张，并承担了该发票的相关税费。中国铁建***集团有限公司成渝客专隆昌北站至隆昌县城快速通道项目经理部从2015年5月11日起至2018年8月7日分十次向四川环宇公司共计拨付工程款4,331,836元。四川环宇公司收到工程款后，汤波向其出具委托付款函和收条收取工程款，并在收条上注明四川环宇公司在支付的该笔工程款中应扣除的管理费和企业所得税，四川环宇公司从2015年10月22日至2019年5月24日先后十次向汤波共支付工程款3,762,843.22元。2018年10月19日，汤波向四川环宇公司出具了四川****劳务有限公司的劳务费发票两张，金额分别为79,522.50元、88,305元。2018年10月22日，汤波向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出具了张某某开具的购买涂料、玻珠的发票两张，金额分别为78,990元、85,000元。上述发票金额共计331,817.50元。2020年1月17日，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收到中国铁建***集团有限公司成渝客专隆昌北站至隆昌县城快速通道项目经理部拨付的剩余工程款（质保金）228,23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第二十三条约定的四川环宇公司支付汤波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四川环宇公司应否向汤波支付剩余工程款及质保金？（二）四川环宇公司应否按照年利率6%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和质保金的利息？（三）汤波应否向四川环宇公司出具价税金额合计4,051,554.62元的工程款发票？（一）《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第二十三条约定的四川环宇公司支付汤波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四川环宇公司应否向汤波支付剩余工程款及质保金？首先，四川环宇公司与汤波签订的《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虽名为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但实际为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四川环宇公司将其承包的案涉工程转包给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汤波承包，属非法转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应为无效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该《工程项目责任书》中有关结算的条款对合同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汤波和四川环宇公司均可参照结算条款约定请求对方支付相应价款。第二，《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第二十三条约定办理工程结算的条件为：乙方（汤波）承包的工程结算总价款到甲方公司(四川环宇公司)后，甲乙双方办理本合同的结算事务。乙方应该根据该工程的资产负债情况向甲方提交结算报告，甲方应在14个工作日内审计完毕。甲方扣除乙方应缴纳的承包费、管理人员工资、证件费、税费、应付款、赔偿金、违约金等费用后，余款在结算完毕后20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给乙方。本案中，汤波依据与四川环宇公司的《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作为实际施工人向中国铁建***集团有限公司履行了四川环宇公司在《K0+000-K5+667段交通安全设施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案涉工程的施工义务，且工程已竣工交付验收合格。四川环宇公司与中国铁建***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2日结算案涉工程的总价款为4,560,069元，中国铁建***集团有限公司在总工程款中扣收了工程质保金228,233元后，截至2018年8月7日向四川环宇公司拨付了4,331，836元工程款，四川环宇公司于2020年1月17日收到了中国铁建***集团有限公司退回的质保金228,233元，为此汤波承包的案涉工程总价款已全部到四川环宇公司账上，双方办理工程结算的条件成就。第三，汤波与四川环宇公司对案涉工程总价款为4,560,069元无异议，双方只需以4,560,069元为基数，据实计算《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第八条和第二十三条中约定的各自应支应收款项数额，即可结清工程款。综上，四川环宇公司支付汤波工程款所约定的合同条件已经成就，故对汤波要求四川环宇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质保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四川环宇公司应否按照年利率6%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和质保金的利息？由于在支付工程款的过程中，对应否由汤波提供工程款发票向四川环宇公司收取工程款的问题上，汤波与四川环宇公司发生争议，导致双方至今未能办理工程款的结算，因此汤波以四川环宇公司与中国铁建***集团有限公司在2016年4月22日结算的日期起主张四川环宇公司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及质保金的利息，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对汤波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汤波应否向四川环宇公司出具价税金额合计4,051,554.62元的工程款发票？首先，四川环宇公司在反诉中主张汤波应向其出具工程款发票，双方在《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中并无约定。而汤波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收取案涉工程总价款，其以四川环宇公司名义已向发包方中国铁建***集团有限公司出具了足额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并承担了相应税费。其次，四川环宇公司依据《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第八条约定收取汤波的承包费用有：管理费、企业所得税及其余税金。不管是1.5%的管理费，还是2.5%企业所得税，合同均是约定按照承包工程项目结算总价款为基数计算，无需区分工程总价款中有多少属于成本、多少属于利润，才能计算汤波应向四川环宇公司支付的管理费和企业所得税，故四川环宇公司主张对于没有成本发票的该部分工程款，应由汤波承担应纳税额25%的税款，合计857,756.43元，其已经超付工程款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再则，即使《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第八条约定了“其余税金按照国家和地方规定按实收取”，四川环宇公司就案涉工程款交纳的其余税金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如四川环宇公司因汤波未提供工程款发票而被税务机关追收了超出《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中约定的工程总价款2.5%的其他税金，四川环宇公司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举证不能，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四川环宇公司请求汤波出具价税金额合计4,051,554.62元的工程款发票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驳回其反诉的诉讼请求。(四)四川环宇公司应付的工程款计算为：4,560,069元-管理费（4,560,069×1.5%）68,401.04元-企业所得税（4,560,069×2.5%）114,001.73元=4,377,666.23元；尚欠的工程款计算为:4,377,666.23元-已支付汤波的工程款3,762,843.22元=614,823.01元-质保金228,233元=386,590.01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本诉原告汤波工程款386，590.01元和工程质量保证金228,233元，共计614,823.01元;二、驳回本诉原告汤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要求反诉被告汤波出具价税金额合计4,051,554.62元工程款发票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0,009元，财产保全费3,670元，共计13,679元，由本诉原告汤波负担100元，由本诉被告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579元。本案反诉受理费19,606元，由反诉原告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四川环宇公司向本院提交《税金损失说明》及附件（因汤波未提供成本发票给上诉人造成的税金损失额及计算方法、四川环宇公司2015—2016年的缴税凭证），拟证明由于被上诉人未按约定和法定义务向上诉人提供成本发票导致上诉人的损失。汤波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是上诉人单方面制作，不能证明因被上诉人原因造成的上诉人税金损失。本院的质证意见为：四川环宇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汤波是否应当向四川环宇公司开具价税金额合计4,051,554.62元的工程款发票。因四川环宇公司将其承包的案涉工程转包给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汤波，故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合同无效的，应当返还或折价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并根据相应的过错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本案中，汤波按合同约定以四川环宇公司名义向发包方中国铁建***集团有限公司出具了足额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并承担了相应税费，同时四川环宇公司在支付给汤波的工程款中，以承包工程项目结算总价款为基数计算，扣除了2.5%的企业所得税。四川环宇公司主张汤波未足额纳税并对其造成了损失应当予以证明，但四川环宇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且要求汤波开具工程款发票也不应作为四川环宇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前置条件，故一审法院对四川环宇公司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我国公民和法人均有依法纳税的义务，四川环宇公司认为汤波未足额依法纳税应向相关税务机关反映，予以查实。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15元，由上诉人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中明审 判 员 马晋川审 判 员 夏 飞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龙 凤书 记 员 张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