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阳市南明区花果园花溪大道北段**。 法定代表人：张林，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友，男，196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建筑户，住重庆市铜梁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大海，男，195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个体建筑户，住重庆市铜梁区。 原审被告：曹光礼，男，196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建筑户，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原审被告：贵州大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铜仁市碧江区新华中路建设大楼**/div> 法定代表人：刘劲松，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姝蓉，贵州驰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郜海军，贵州驰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第八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杨德友、张大海原审被告曹光礼、贵州大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20）黔0602民初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当事人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建工第八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造成判决结果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曹光礼挂靠上诉人将案涉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错误。首先，连带责任属于严格责任，仅限于法定连带和约定连带两种情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而债权具有相对性，债权人只能向债务人行使债权。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承、发包关系，不是被上诉人相对方的情况下，尚无法律、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作为总包单位需要对无合同关系的实际施工人主张的工程款、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法定连带更是无从谈起。其次，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并非工程款，而是未付工程款产生的工程款利息，已超出《最高人民法院管理审理建设工程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立法目的、范围，基于此上诉人同样不应对其诉请承担责任。并且该条款实质规定的发包方承担责任的条款。同时本条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广大农民工工资利益为初衷，现被上诉》人已通过其他诉讼全额获得了劳务费，而工程款利息不属于工程款本金的范围，已超出了《最高人民法院管理审理建设工程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立法本意保护范围。再次，一审判决已判令被告贵州大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上诉人工程款范围内对被上诉人的主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再次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重复判决，造成判决结果的雷同和不必要。（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在原起诉曹光礼、上诉人、贵州大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工程款纠纷中已主张了912888.75元的违约金。该违约金系依与曹光礼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周材）承包合同》进行的主张。其主张的违约金明显超过了基于曹光礼逾期支付工程款应获得的违约成本，与工程款利息之间属于包含关系。也就是说，被上诉人不可能既主张工程款违约金，又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其已主张了工程款违约金，就不能再次主张工程款利息。其次，被上诉人在第一次起诉的一审中已主张工程款违约金，其在一审违约金诉请未获支持的情况下，在二审上诉请求中调整为支付逾期工程款利息。该上诉请求实际上是包含在原工程款违约金中的，不属于增加新的诉讼请求。原工程款纠纷中，二审法院将其二审上诉请求定义为增加新的诉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如前述所，该二审的上诉请求实际是对一审诉请的调整，而非新增。据此，被上诉人的请求同样不应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造成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令上诉人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首先，《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仅规定，建筑施工企业不能超越资质等级、借用资质进行施工，但未明确借用资质的情况下需承担连带责任。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仅规定：1、超越资质、借用资质、应当招投标未招投标情况下的合同无效；2、合同无效案涉项目竣工验收的情况下，主张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3、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问题的处理方法。但前述条款均未规定上诉人需对被上诉人的诉请承担连带责任。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仅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处理，并未规定上诉人是否需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以上条款均未规定，上诉人需对曹光礼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且本案不是工程价款本身，而是欠付利息，上诉人更没有承担责任的必要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造成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同样造成最终的判决结果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杨德友、张大海二审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杨德友、张大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曹光礼给付二原告欠付工程款的利息208620元（即2016年1月25日起以121718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至2019年9月3日止）；2．被告建工第八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告大容公司在欠付被告建工第八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容公司与建工第八公司于2012年10月23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大容公司将铜仁花果山容湾小区商住楼3#、10#楼及中央地下室建设工程发包给建工第八公司，双方于2013年12月6日签订了补充协议。2013年5月8日，张大海、杨德友以重庆市佳沁丸劳务有限公司名义借用该公司资质作为承包方与曹光礼挂靠建工第八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周材）承包合同》约定，建工第八公司将其所承建的铜仁花果山容湾小区3#楼及中央地下室项目工程劳务（周材、辅材）施工发包给张大海、杨德友，其中工程价款支付：每月按完成合格工程量80%支付，主体封顶付完成合格工程量85%，尾款15%在工程综合验收合格结算完成后30天付总价款98%，总价款2%工程质量保修金在两年保修期满后无息支付。上述合同发包方盖章处由曹光礼签字捺印。尔后，张大海、杨德友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2015年9月1日，曹光礼与张大海、杨德友对3#楼工程量进行统计，工程价款扣除各项费用后合计1117708元。2015年10月23日，大容公司与3#楼主体劳务班组：张大海、杨德友协议约定，3#楼主体根据2015年9月1日曹光礼与班组工程工程量统计清单，剩余约1117708元工程款。大容公司在“3#楼复工会议纪要”手续完善后代曹光礼支付200000元工程款，剩余约917708元工程款待3#楼竣工验收合格，由曹光礼与之办理完结算手续后由大容公司从建工第八公司3#楼、中央车库项目部结算款中扣除，直接支付给班组。2015年12月25日，张大海、杨德友与曹光礼签字确认的《3#楼和中央地下室一期张大海、杨德友主体工程量总结算清单》载明：1、应扣款合计373647元；2、向开盛工伤事故劳务公司赔偿金额10000元；3、工程款总额11180832元－应扣款373647元－向开盛工伤赔偿10000元＝10767185元；4、扣除借支款后应付10767185元－9350000元＝1217185元；2016年1月18日，安全员、施工技术负责人予以签字确认。尔后，建工第八公司及曹光礼均未向张大海、杨德友支付上述款项。张大海、杨德友于2018年3月21日在（2018）黔0602民初1038号一案中向该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曹光礼、建工第八公司支付原告劳务费1217185元、违约金912888.75元，合计2130073.75元；2．被告大容公司在欠付被告建工第八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该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曹光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大海、杨德友劳务费1217185元；二、被告建工第八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大容公司在欠付被告建工第八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张大海、杨德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张大海、杨德友、建工第八公司对判决不服，均向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3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被告于2019年9月3日将判决确定的款项支付给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张大海、杨德友以重庆市佳沁丸劳务有限公司名义借用该公司资质作为承包方与曹光礼挂靠建工第八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周材）承包合同》，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重庆市佳沁丸劳务有限公司欠付张大海、杨德友工程价款，因此，对被告要求追加重庆市佳沁丸劳务有限公司作为当事人的请求，不予支持。张大海、杨德友于2018年3月21日在（2018）黔0602民初1038号一案中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劳务费1217185元、违约金912888.75元，该院判决被告支付张大海、杨德友工程款，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维持；张大海、杨德友在本案中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欠付工程的利息，两项诉讼请求属于不同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请求也未否定前诉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规定，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对被告主张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的抗辩，不予支持。2015年12月25日张大海与曹光礼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欠付工程价款1217185元，2016年1月18日安全员、施工技术负责人予以确认，该院认为，2016年1月18日应视为案涉工程竣工结算的日期。原、被告约定原、被告约定案涉工程综合验收合格结算完成后30天付总价款98%，总价款2%工程质量保修金在两年保修期满后无息支付；经双方结算，案涉工程总价款11180832元，因此，其中223617元属免息部分。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没有约定利息计付标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和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工程价款1217185元扣除223617元，剩余部分993568元应自2016年2月18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9月3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曹光礼挂靠建工第八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张大海、杨德友，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大容公司欠付建工第八公司工程价款的数额，大容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大容公司在欠付建工第八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张大海、杨德友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该院确定的为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曹光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大海、杨德友利息，利息以993568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18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9月3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二、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贵州大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430元，减半收取计2215元，由曹光礼、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欠付工程款总额及计付利息的基数均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建工第八公司是否应当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张大海、杨德友的本案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 关于建工第八公司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大容公司系发包方，曹光礼系借用建工第八公司资质以建工第八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系实际施工人。曹光礼以建工第八公司名义与张大海、杨德友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周材）承包合同》，曹光礼和建工第八公司系违法分包人，张大海、杨德友系承包人和实际施工人。建工第八公司对其与曹光礼系挂靠关系没有异议。张大海、杨德友向曹光礼和建工第八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利息并未突破合同相对性。利息系工程价款的法定孳息。法律规定支付工程价款是发包人的义务，发包人不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数额支付工程价款的行为属违约行为，发包人应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二）》并未排除对工程价款法定孳息的保护。建工第八公司提出张大海、杨德友主张欠付工程款利息超出了该司法解释保护范围，没有法律依据。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是保护农民工利益的特殊司法政策。而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对外承担连带责任是双方违反法律禁止借用资质所承担的法律责任。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是不同的法律责任，二者并不存在重复承担责任。原审判决建工第八公司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案涉《建筑工程劳务(周材)承包合同》对逾期支付工程款约定了违约责任。在碧江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杨德友、张大海诉建工第八公司、曹光礼、大容公司（2018）黔0602民初1038号劳务合同纠纷案中，杨德友、张大海的诉讼请求是主张曹光礼、建工第八公司支付劳务费及违约金；在碧江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杨德友、张大海诉建工第八公司、曹光礼、大容公司的本案中，杨德友、张大海的诉讼请求是主张曹光礼、建工第八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损失赔偿与违约金均系填补违约所致损失的方法，当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当事人的实际损失时，法律并未禁止二者同时适用。虽然杨德友、张大海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提起诉讼,但两案的诉讼请求不同。杨德友、张大海曾在碧江区人民法院审理的诉建工第八公司、曹光礼、大容公司（2018）黔0602民初1038号劳务合同纠纷案中中提出了和本案相同的诉讼请求，但因二审中未进行实体审理，而是告知其另行解决，后杨德友、张大海提起本案诉讼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所规定的重复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二）》第四条规定：缺乏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请求出借方与借用方对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等因出借资质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债务系曹光礼挂靠上诉人建工第八公司施工所产生的债务，二审判决建工第八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建工第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0元，由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本判决为在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全 审判员 张金勇 审判员 芦化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翁寿炳 书记员石偲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