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13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建设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550860697P。法定代表人：徐小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道友，江西瀛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信州区利三强建材经营部，住，住所地：上饶市信州区凤凰大道****4-2一社会信用代码：92361102MA388ME7XC。经营者：郑光炎，男，195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徐，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信州区利三强建材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2020）赣1102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2020）赣1102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采信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建材品种、数量、金额系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上诉人承包建设广信集团一期厂房工程，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案涉部分工程实际转包给王秋明包工包料施工，真实的建材买方系王秋明，上诉人对案涉买卖建材的具体内容、货物数量、货款金额等毫不知情，建材签收人王友义并非上诉人公司员工，王友义的签收行为代表的是王秋明和江西吉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其行为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且被上诉人存在与王秋明合谋虚报材料数量的嫌疑；2.一审判决认为王友义的验收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件，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结合上述规定，上诉人认为王友义的验收签字行为不构成对上诉人的表见代理。首先，被上诉人在签订《物质采购合同》时即非常清楚真正的买方系王秋明，作为第三人的被上诉人主观上无善意；其次，行为人王友义从没有以上诉人的名义从事代理行为，其验收签字行为代表的是王秋明和江西吉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被上诉人经营者郑光炎本身也是江西吉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水电班组人员，对王友义的真实身份知晓。被上诉人信州区利三强建材经营部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清楚，被上诉人已交付货物，上诉人未依约定支付货款。2019年1月31日《物质采购合同》由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加盖公章，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真实有效。上诉人上诉称涉案项目系发包给案外人王秋明，但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对提出的该辩解意见未提交任何证据。相反被上诉人仅与上诉人签订过合同，向上诉人承建的项目工地上供货，并未与王秋明签订过买卖材料的协议。被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完成供货义务，上诉人所谓的数量问题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关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建项目提供红砖、砂石、水泥等建筑材料，每次送货均有送货单据，送货单据载明了送货日期、送货材料、数量、单价、金额等，有收货人王友义签收。2019年7月3日上诉人出具的《江西第二建筑有限公司广信标准厂房一期应付款报表》也对被上诉人的供货金额进行确认，被上诉人据此开具发票，发送律师函，这说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金额是认可的；2.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正确，王友义代表上诉人签收相关材料是经上诉人认可的。上诉人认为王友义系江西吉瑞建筑劳务公司的劳务人员，无权代表上诉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这属于上诉人以其内部用工关系来逃避还款责任，事实上被上诉人清楚知晓其内部关系也是在接到上诉人一审答辩后经调查得知其与王友义之间的用工情况的，且劳务公司有更换但王友义却始终在领取上诉人发的工资。被上诉人送货均是送到上诉人承建的项目工地，由王友义一人进行验收签字，上诉人从未对其签收行为提出过异议，相反还在支付过被上诉人一部分材料款，并与被上诉人进行对账，确认被上诉人的送货金额，故被上诉人是完全有理由相信王友义的签收行为系代表上诉人。信州区利三强建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一次性向原告支付货款人民币926,608元；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60,976元（暂计算至2020年3月20日，应以未支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4.35%为基础上浮50%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1日，因被告施工的广信集团一期厂房工程所需材料的购销事宜，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物质采购合同》，合同对采购的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总价，交货需求、验收方式及要求等做了明确约定，并约定：收货人为王昱钦；付款方式为月结，每次原告必须开具等额款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被告；原被告均在该合同中盖章确认，董平在甲方（被告）签章处签名。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广信集团一期厂房工程提供中砂、红砖、水泥材料。其中2019年3月26日至2019年6月22日原告共向被告提供货物货款总计1,449,408.79元，每次供货原告均向被告提供供货单，供货单中的收货人均为王友义。原告并于2019年7月23日向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票据金额共计1,449,408.79元。2019年7月3日，被告出具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广信标准厂房一期应付款报表，其中明确被告尚欠原告金额为1,449,408.79元，该报表有被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上饶县广信集团标准厂房建设项目设计、施工总承包项目经理部技术专用章及郁松涛签名。原告于2019年9月2日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将拖欠的1,449,408.79元货款于2019年9月7日前支付。2019年11月8日，被告通过网络转账的方式向原告账户转款250,000元货款，另通过现金方式向原告支付了272,800元。另查明，郁松涛为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广信集团标准厂房建设项目生产经理。根据本院到上饶市广信区劳动监察局调取的证据显示，被告承建的上饶县广信集团标准厂房一期已将劳务分包给江西吉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江西吉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任命王友义为广信集团标准厂房一期项目经理。2018年12月至2019年8月，被告及厦门市仁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上饶市第一分公司提交给上饶市广信区劳动监察局的广信集团标准厂房一期工资表中均有王友义，郁松涛和董平均在工资表中项目负责人处签字。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1月31日签订的《物质采购合同》中，原被告均在合同中加盖公章，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于该合同中在被告处签字的董平的身份，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被告辩称该合同实际系原告与案外人王秋明之间签订的，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向提供红砖、砂石、水泥等建筑材料，每次送货均提供了送货单，送货单载明了送货日期、送货材料、数量、单价、金额、送货车牌号及司机等，且每张送货单中，王友义均在上面备注收货人，且签名确认，应认定原告履行了交货义务。虽然被告认为王友义不是被告公司员工，而是广信集团标准厂房一期项目劳务分包公司的派驻人员从而认为被告并非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但是，原告作为第三方并不能知晓王友义的确切身份，王友义在广信集团标准厂房一期项目工地工作，在原告供货期间，均由王友义验收签字，被告亦未对此提出异议，即便王友义不属于被告的员工而属于劳务派遣人员，其验收签字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行为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担。且被告于2019年7月3日出具的《江西第二建筑有限公司广信标准厂房一期应付款报表》中，也明确其欠原告材料款的事实及金额，虽然被告辩称该报表中加盖的为江西建工上饶广信集团厂房项目经理部技术专用章，而该报表和技术毫无关联，且在该报表中签名的郁松涛的身份也不能确定，但从原告提供的《工作联系函》中可以看出，郁松涛系被告委派至广信集团标准厂房建设项目的生产经理，且公章亦是真实的，虽然被告认为《工作联系函》中对于郁松涛的仅仅是拟派而不是实际委托，但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委派了其他人负责项目的生产，因此有项目生产经理签名及加盖被告公司项目技术专用章的《江西第二建筑有限公司广信标准厂房一期应付款报表》应认定为是被告对欠原告货款的确认，也是对从2019年3月26日至2019年6月26日送货行为的确认。且原告提供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亦能佐证被告欠款的事实及数额，被告认为原告存在虚开发票金额，但并没有证据证明该主张，综上，被告欠款金额为，2019年7月3日，被告尚欠原告货款金额为1,449,408.79元，扣减原被告均认可的被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的25万元及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的272,800元，即被告尚欠原告货款为926,608.79元。关于违约金，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虽原被告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违约金，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率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原告于2019年9月1日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于2019年9月7日前支付拖欠的货款，因此，被告逾期付款时间应从2019年9月7日起计算，违约金也应从该时间开始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信州区利三强建材经营部货款926,608元及违约金（从2019年9月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76元，减半收取计6,83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838元，由被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两组证据：第一组：1.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一份；2.劳务分包合同复印件一份；3.2018年中国建设银行签订的《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资金监管协议》（副本）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案涉工程实际上是发包给江西吉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王友义系该公司派出的项目经理。第二组：承诺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经营者郑光炎是江西吉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水电班组施工人员，他对案涉工程的建材买卖真实的买方以及实际施工人是明知的，对王友义代表的是江西吉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也是明知的。被上诉人信州区利三强建材经营部的质证意见：该两组证据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其形成时间均在一审之前，在一审时上诉人并未提交该两组证据，二审不应作为新证据使用。授权委托书能显示的也仅是劳务分包部分，且从劳务分包合同以及农民工资金监管协议签章部分，均有上诉人公司盖章以及董平作为代表签字，这与被上诉人提供的《物资采购合同》签字盖章的模式是一致的，足可以证明上诉人在一审中对合同的形成存在虚假陈述。承诺书与本案无关，即便郑光炎是水电班组成员，也无法证明其清楚该项目工地的内部管理情况和用工情况。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已将案涉广信集团标准厂房一期工程的劳务分包给江西吉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王友义系该公司派出的项目经理，但该事实已在一审判决中予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郑光炎出具的承诺书，仅能证明郑光炎系案涉工程的水电班组一员，但并不能以此认定郑光炎对案涉项目的内部管理情况以及王友义的实际身份知晓。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全部向本院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核实，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构成建筑材料买卖合同关系，有双方签字并盖章确认的《物质采购合同》、上诉人方签字的送货单、上诉人盖章确认的《江西第二建筑有限公司广信标准厂房一期应付款报表》、被上诉人出具的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催收货款的《律师函》以及上诉人在被催款后向被上诉人支付部分货款的交易明细单等证据予以支持，该一系列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足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且案涉建筑材料均系送到上诉人承建的项目工地上予以签收，被上诉人已按采购合同约定履行了给付货物的义务，故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要求上诉人支付欠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案涉买卖合同的真实买方应是案外人王秋明和江西吉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因上诉人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推翻现有证据，且上诉人与江西吉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之间的分包关系系其内部管理关系，不能以此对抗作为买卖合同相对方的被上诉人，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76元，由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晓霞审判员  徐迎风审判员  余林娣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叶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