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374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兰州科华环境清洗技术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定西南路**。法定代表人：孙立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新虎，甘肃雪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四方锅炉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华润工业园/div>法定代表人：叶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富成，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平凉市人民医院，住，住所地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崆峒东路**/div>法定代表人：马小槟，该医院院长。再审申请人兰州科华环境清洗技术公司（以下简称兰州科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四方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公司）、平凉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平凉医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3民终5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兰州科华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以“平凉医院与四方公司之间关于货款结算尚存在争议”为由，驳回兰州科华公司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2.二审判决以该理由为依据，认为“兰州科华公司要求平凉医院给付货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亦错误。因为在2011年8月3日兰州科华公司和平凉医院签订的《协议》中明确表明15吨除尘器系四方公司的代表王永峰向兰州科华公司采购，平凉医院已向兰州科华公司承诺支付货款，且依据该协议，由兰州科华公司的代表孙立刚签字，在除尘器的货款中支付了维修费1.5万元，故剩余14.5万元货款应当支付，正因为四方公司的余款不够全额支付该款项，才形成本案诉讼。四方公司和平凉医院虽然签订了135.98万元的关于热水锅炉及辅机的《江苏四方锅炉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以下简称《产品销售合同》），但四方公司仅供应价值55万元的锅炉本体，其余辅机均是四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永峰采购，就辅机的款项，平凉医院系根据王永峰的委托直接付给供货方。兰州科华公司有王永峰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且与平凉医院签订有2011年8月3日的《协议》，故兰州科华公司向平凉医院主张给付除尘器货款的诉请应当获得支持。3.二审判决认为“兰州科华公司要求四方公司承担补充付款责任的主张亦不能成立”错误。《产品销售合同》是王永峰以四方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平凉医院签订，尽管四方公司否认王永峰系其公司员工，但王永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兰州科华公司依据该合同第五条“详见附件，附机件必须按医院要求指定的品牌供货，除尘器由天明变为华科牌”的要求和王永峰签订了除尘器供货合同，且按要求供货到位。鉴于平凉医院不能全额支付除尘器货款，故兰州科华公司要求四方公司承担补充付款责任亦属合情合理。综上，请求再审本案。平凉医院提交意见认为，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均正确，请求驳回兰州科华公司的再审申请。1.平凉医院没有向兰州科华公司支付除尘器货款及利息的义务，因为作为热水锅炉辅机的除尘器系平凉医院向四方公司采购，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兰州科华公司应向与其发生除尘器采购关系的四方公司主张债权。2.平凉医院实际已向四方公司多支付货款23869.28元。3.兰州科华公司与四方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四方公司对兰州科华公司提交的2009年7月1日除尘器供货协议上的四方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存疑，即使该印章虚假，也不影响该份供货协议的效力，因为王永峰系四方公司在平凉地区的经销商，王永峰代表四方公司参与了平凉医院组织的招投标活动并成功中标，且作为四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平凉医院签订热水锅炉的销售合同，故王永峰的行为足以让兰州科华公司相信王永峰有权代表四方公司与其签订除尘器供货合同，王永峰的行为应构成表见代理。且外人不可能知晓四方公司有几套备案印章，除尘器供货合同也已大部分履行。4.兰州科华公司作为原告起诉的诉讼主体资格应受到质疑。兰州科华公司的经营模式是联营，股东是甘肃环境保护总公司、甘肃火炬科技发展公司、兰州鑫杰综合经营公司，而甘肃环境保护总公司和甘肃火炬科技发展公司早已被相关主管部门依法撤销，兰州鑫杰综合经营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兰州科华公司在此前诉讼中提交的公司企业登记信息中显示，兰州科华公司主管部门系甘肃环境科学设计研究院，但该研究院与兰州科华公司无任何关系。兰州科华公司自2005年就开始歇业，没有办公场所，没有工作人员，企业已不存在。目前正在进行的诉讼，只是孙立刚自刻印章冒用兰州科华公司名义进行，本案的诉讼主体不当。兰州科华公司在一审中曾认可其将债权转让给甘肃华科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华科公司）的行为有效，则兰州科华公司再作为原告起诉，其诉讼主体明显不适格。四方公司提交意见认为，与兰州科华公司建立合同关系的是王永峰个人，与四方公司无关。原审认定四方公司不承担付款义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兰州科华公司对四方公司的再审申请。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6月，平凉医院就15吨热水锅炉设备进行公开招标，四方公司工作人员丁道忠等人在四方公司当地经销商王永峰协助下参加了该次招标会，后四方公司中标。2009年6月23日，平凉医院与四方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1份，约定平凉医院购买四方公司生产的价值为135.98万元的热水锅炉一套（不含设备的安装部分），于2009年7月31日前货到，合同签订三日内平凉医院付20%货款，货到付款30%，安装完毕付款30%，验收合格后付款10%，采暖期结束后付款10%。该合同由四方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王永峰在四方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合同履行过程中，四方公司供应了锅炉主机，其余的辅机配件品牌供应商实际发生了变化，2009年12月整套设备安装完毕，次年投入使用。2009年6月至2010年10月，平凉医院陆续向四方公司及其指定单位支付货款。在上述招标会中，兰州科华公司与王永峰结识，并就平凉医院15吨采暖锅炉除尘器达成协议，约定由兰州科华公司负责供货、安装与技术指导，价值为16万元，于当年10月底前完成；四方公司负责向平凉医院催要除尘器的设备与安装费款项，一次性直接支付给兰州科华公司，付款方式为安装完毕后，由四方公司出具委托书将上述款项直接转入兰州科华公司账户，协议落款日期为2009年7月1日。针对该协议，兰州科华公司自认其盖章为后补，协议系由王永峰加盖“四方公司”公章后交给兰州科华公司。2009年10月份，兰州科华公司完成了除尘器供应和安装。经庭审辨认，该协议加盖的“四方公司”公章与四方公司备案公章明显不符。平凉医院15吨热水锅炉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出现问题，平凉医院委托平凉市华盛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进行抢修改造，后经平凉医院、王永峰、兰州科华公司协商，王永峰于2011年4月30日给兰州科华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1份，载明：“平凉市第一人民医院：我公司配贵院15吨热水锅炉的除尘净化器系兰州科华环境清洗技术的产品，现除尘器存在一些技术问题，我们也不会解决；由于除尘器货款至今未付，现我公司委托兰州科华公司全权处理，技术问题解决后，货款请直接与兰州科华公司结算”。该委托书由王永峰签字，并加盖“四方公司”公章。经庭审辨认，该公章与四方公司备案的公章亦明显不符。2011年8月3日，因采暖炉除尘器仍存在问题，且自2011年5月起平凉医院与兰州科华公司均与王永峰失去联系，平凉医院与兰州科华公司签订《协议》1份，约定：“1.平凉医院委托兰州科华公司出15吨除尘器技术改造方案，由双方委托当地锅炉安装公司的技术人员进行改造，改造所产生的费用由15吨除尘器费用中支出；2.改造维修完成后，由双方和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将改造产生费用从四方公司余款中由平凉医院代付给施工方；四方公司所剩余款须经孙立刚签字同意后方可给付”。平凉医院在该协议上加盖“平凉市人民医院总务科”的印章，兰州科华公司代表人孙立刚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2011年9月6日，涉案热水锅炉除尘器改造完成并经验收，平凉医院将1.5万元零星维修费用从应付四方公司款项中扣除直接支付给施工方。2012年4月5日，兰州科华公司向平凉医院出具《债权债务转让通知书》，将15吨热水锅炉配套除尘器货款16万元债权转让给甘肃华科公司。2013年10月，甘肃华科公司向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起诉，主张**凉医院支付除尘器货款16万元，后甘肃华科公司因故撤回起诉。11月28日，甘肃华科公司将四方公司、平凉医院诉至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3）铜茅商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由四方公司给付甘肃华科公司除尘器货款14.5万元及利息，平凉医院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方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认为原审程序违法，并于2015年7月28日作出（2015）徐商终字第38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重审后，认为甘肃华科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2015）铜茅商初字第140号民事裁定，驳回其起诉。甘肃华科公司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9月7日作出（2016）苏03民终4103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兰州科华公司遂以自身名义再次将四方公司、平凉医院诉至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即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平凉医院支付除尘器设备款与安装费14.5万元及利息6.96万元，四方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兰州科华公司未对王永峰是否有四方公司委托授权手续进行审查，且仅凭招标会上他人引荐就当然认为王永峰为四方公司代理人，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明显的疏忽，因此不能认定兰州科华公司为善意无过失，王永峰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故兰州科华公司与四方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四方公司不应承担付款义务。因平凉医院并非付款义务人，且其与四方公司货款支付事实尚不确定，故平凉医院对兰州科华公司亦不存在付款义务。该院遂判决：驳回兰州科华公司的诉讼请求。兰州科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认为，平凉医院向兰州科华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前提，是平凉医院对于四方公司负有付款义务。因平凉医院与四方公司之间关于货款结算尚存在争议，故兰州科华公司要求平凉医院给付货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兰州科华公司要求四方公司承担补充付款责任的主张，亦不能成立。该院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审查期间，兰州科华公司提交了甘肃省兰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盖章确认的“内资企业基本信息”，打印时间为2019年12月6日，载明兰州科华公司企业状态为吊销，吊销时间为2017年6月23日，法定代表人为孙立刚。四方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平凉医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询问。2019年12月12日，兰州科华公司与四方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四方公司一次性补偿兰州科华公司4万元，兰州科华公司放弃本案中对四方公司主张的权利，四方公司将其与平凉医院签订的涉案买卖合同中享有的权利转让给兰州科华公司。上述4万元已支付。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兰州科华公司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兰州科华公司在本院复查期间已提供相关工商档案资料证明其主体仍然存续，四方公司已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平凉医院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询问，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质证权利，本院对兰州科华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据此，兰州科华公司系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平凉医院关于兰州科华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兰州科华公司与四方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一审判决仅依据四方公司提供的备案印章与王永峰以四方公司名义与兰州科华公司于2009年7月1日签订的除尘器买卖协议上加盖的印章不一致，即认定王永峰的行为对四方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进而认定四方公司和兰州科华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当。首先，2009年6月，平凉医院就该院15吨热水锅炉设备进行公开招标时，王永峰系四方公司在当地的经销商，四方公司工作人员丁道忠等人系在王永峰的协助下参加该次招标会；其次，四方公司中标后，王永峰作为四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平凉医院签订了《产品销售合同》，该合同载明锅炉的货款总金额为135.98万元，标的包括主机及辅机配件。四方公司称其仅供应锅炉主机，其余辅机配件均系王永峰采购，该主张与合同约定的内容不符。即使王永峰以四方公司的名义向第三方采购辅机配件后供应给平凉医院，仍属于履行《产品销售合同》的行为，该合同的相对方仍为四方公司与平凉医院；再次，兰州科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立刚和王永峰系在平凉医院的招标会上结识，孙立刚也以无锡太湖锅炉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参与投标，故孙立刚基于王永峰以四方公司的名义和平凉医院签订合同的表象而相信王永峰可以代表四方公司，并无明显过错。四方公司持有的《产品销售合同》的第五条添加有“附机件必须按医院要求指定的品牌供货，除尘器由天明变更为华科牌”的内容，而此与孙立刚陈述的除尘器合同的订立过程相吻合。因此，在签订除尘器买卖合同时，兰州科华公司有理由相信王永峰系四方公司代理人，王永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四方公司与兰州科华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三）关于平凉医院的责任问题。兰州科华公司系依据王永峰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以及2011年8月3日签订的《协议》，主张**凉医院应直接向其支付除尘器的剩余货款14.5万元及相应利息。本院认为，因为兰州科华公司系与四方公司形成除尘器买卖合同关系，虽然王永峰出具“授权委托书”要求平凉医院在兰州科华公司解决除尘器的技术问题后将货款直接支付给兰州科华公司，此为货款结算方式的变更，不影响合同相对方的认定，且平凉医院支付该款项的前提是其尚欠四方公司货款。2011年8月3日的《协议》仅加盖平凉医院总务科印章，且依据该协议的约定平凉医院亦仅为代扣代付义务，其付款的前提亦为其仍结欠四方公司货款。在平凉医院与四方公司就《产品销售合同》项下的货款结算问题仍存有争议的情况下，兰州科华公司要求平凉医院向其支付除尘器款的请求不能成立。故一、二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复查期间，兰州科华公司与四方公司达成协议，四方公司已将《产品销售合同》项下对平凉医院享有的权利转让给兰州科华公司，兰州科华公司可据此向平凉医院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兰州科华环境清洗技术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马 杰审 判 员  许俊梅审 判 员  赵 畅法官助理  张 婧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闻方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