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1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海滨北路**。主要负责人：张其浩，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韶伟，男，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桂梅，山东康桥（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元国，男，197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饶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华，山东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涛，男，197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元国及原审被告孙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大地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元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于法无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可见残疾赔偿金包含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赔偿。该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刘国元脑软化灶形成认定为十级伤残，并不会导致丧失劳动能力，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提交鉴定部门出具的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报告加以佐证，否则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1.刘元国与大地保险公司已经签订三方调解赔款协议，刘元国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协议经三方自愿签订，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三方当事人均受该协议约束。协议三、四条明确约定各方同意保险公司审核赔付外的损失由事故当事人自行承担，不再向保险公司提出索赔，此事一次性处结，自保险公司赔付之日起不再承担任何赔付责任及经济损失。该条款约定并无任何歧义，刘元国作为成年人对该条款明确知晓且签字认可。因此本事故已经保险公司理赔，刘元国无权再就此事提起诉讼或者要求赔偿。2.刘元国系在2019年8月做的伤残鉴定，一审中刘元国承认在理赔前也向律师进行咨询，并有律师参与调解过程，2019年9月刘元国才与大地保险公司签订调解赔偿协议，并不存在在该事宜一次性解决后又出现新情况使调解协议显失公平的可能，不存在三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可撤销的事由。在协议有效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判令大地保险公司承担其他赔偿责任，于法无据。3.根据保险公司行业惯例，调解案件需在一次性提供证据齐全的情况下进行理赔，就各项赔偿项目一次性解决，并在系统内结案处理，该案件即处理完毕，不存在单独仅就几项损失进行调解结案的问题。结合刘元国在理赔前已经知晓伤残存在的前提下仍然同意按照调解协议内容进行赔付，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基于内心确信应认定刘元国已经对调解赔款协议外的权利进行明确的放弃，无权再就此事提起诉讼。一审判决大地保险公司承担调解赔款协议约定外的其他损失存在认定错误。刘元国辩称，1.其因交通事故受伤致残，根据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获得赔偿的范围包括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等项目，且对相关损失的计算方法有明确规定，一审判决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2.刘元国与大地保险公司签订赔偿协议的真实意思是关于协议中载明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的协商结果，所提到的一次性处理终结也是针对协议确定的赔偿项目，并未在协议中处理关于协议内容外的赔偿项目。刘元国与大地保险公司协商时虽有朋友陪同，但并非律师或其他法律从业者，且在刘元国与大地保险公司协商时，该朋友并不在场，亦未参与协商。刘元国的伤情明确可构成十级伤残，若有律师参与，在此情况下不会完全放弃对伤残赔偿的主张，大地保险公司亦会审查和保留代理人的相关手续。3.刘元国前去协商时已明确知道自己因伤残可获得相关赔偿，完全没有理由放弃该部分理赔主张。4.赔偿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所赔偿的项目内容，且针对协议所列赔偿项目中关于误工护理的赔偿，刘元国也已做出一定让步，即刘元国与大地保险公司是就协议约定赔偿项目进行的协商并达成一致，各方并未涉及伤残赔偿的事项，刘元国当时的真实意思就是对协议所列赔偿项目一次性处理，并无任何放弃伤残赔偿的意思表示。三、刘元国主张的赔偿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属于大地保险公司应该理赔的范围，大地保险公司恶意扭曲协议本意，不仅是对刘元国利益的损害，也是对社会公平价值观的损害，以后保险公司可能会制造更多的合同陷阱给消费者和伤者，让受害者无法得到应有赔偿，无端制造社会矛盾。请求法院依职权向相关监督管理部门致函对此现象予以整改、规范。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涛述称，没有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处理。刘元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其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8465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682元，合计91340元，但仅要求赔偿8620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8日12时许，孙涛驾驶鲁Ｋ×××**号小型轿车沿黄海路由北向南行驶到黄海路与凤栖路交叉口左转弯时，与刘元国驾驶二轮电动车（车载杨桃）沿黄海路由南向北行驶相撞，造成刘元国、杨桃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威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三大队调查并认定，孙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元国于2019年3月8日到威海海大医院就医，经诊断为右枕叶脑挫裂伤、右下肢皮下血肿、右下肢多处皮肤挫伤等，住院治疗118天。后刘元国委托威海正一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8月30日出具鉴定意见称：1.刘元国因2019年3月28日交通事故致脑挫裂伤等，遗留左颞叶脑软化灶形成，评定为十级伤残；2.刘元国本次外伤后误工时间为150天、护理期为1人护理118天。2019年9月，刘元国、杨桃、孙涛以及大地保险公司达成三方赔偿协议，约定：一、刘元国、杨桃、孙涛同意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赔偿刘元国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扣除已付的医疗费10000元后付至刘元国银行账号；二、刘元国、杨桃、孙涛同意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赔偿杨桃误工费1500元，并付至杨桃银行账号；三、各方同意保险公司审核赔付之外的损失以及其他不合理的索赔项目由事故当事人自行承担，不再向保险公司提出索赔；四、本次事故自签订之日起，一次性处理终结，各方互不追究，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自赔付之日起，不再承担任何赔付责任，不再承担任何经济纠纷。后大地保险公司按协议履行赔付义务，尚余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86206元。现刘元国认为，上述赔偿协议虽有“一次性处理终结”等约定，但系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的处理，故将大地保险公司、孙涛诉至法院，主张赔偿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庭审中，大地保险公司对刘元国诉前单方委托鉴定机构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后撤回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终止鉴定程序。另查，刘元国主张被扶养人系其母李桂兰，1943年12月29日出生，共生育子女两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协议形成过程及效力，对此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经法庭询问，刘元国称：在签订协议前确实知道构成十级伤残，但因为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证据不足，又因经济紧张，遂与保险公司就残疾赔偿金等之外的其他损失达成赔偿协议，且签订协议时并无律师陪同，只是普通朋友，孙涛也不在场（在另一家保险公司的商业三者险理赔时，孙涛在场）；大地保险公司辩称，刘元国系在尹姓律师的陪同下到大地保险公司处理赔，未递交鉴定报告，但是在大地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明确告知刘元国不能再就残疾赔偿金等主张赔偿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孙涛认可保险公司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责任明确，作为交强险承保公司的大地保险公司应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赔偿协议的存在是否影响刘元国主张赔偿及损失的金额。从一审法院查明的情况来看，涉案调解协议书从表面上看系三方当事人共同协商确定的，但从协议内容来看，仅约定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的赔偿，并不涉及其他侵权责任法定赔偿项目，且虽然有“一次性处理终结”、“其他损失自负”的约定，但从内容上看确实有两种解释：一是就协议书明确约定的赔偿项目一次性处理完结，二是交通事故侵权赔偿一次性处理完结，此时应作出对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表面上看刘元国、孙涛与大地保险公司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但保险公司作为专业公司，相较于受害人有更好的保险理赔知识，在签订民事赔偿协议时亦应承担更多的责任，虽然大地保险公司在一审庭审时辩称刘元国系在律师陪同下签订的协议，但并未向法庭提交相应证据，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已明确告知受害人不赔偿残疾赔偿金等项目且受害人明确表示同意的情况下，涉案赔偿协议存有明显的显失公平等情形，大地保险公司以此拒赔，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元国构成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计算为91340.75元（42329元/年×20年×10%+26731元/年×5年×10%=2人），因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目尚余限额86206元，大地保险公司应以此为限承担责任，故刘元国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支付刘元交强险保险金8620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如采取转账付款，请将赔偿款及相应诉讼费付至刘元国的指定账号（开户名：刘元国，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威海市威海经开支行，账号：62×××84）。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08元，由刘元国负担973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935元（该费用由刘元国预交，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履行付款义务时一并转付）。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认定问题，根据案涉协议的约定内容，明确约定了大地保险公司向刘元国赔偿的项目为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和交通费。虽然协议中有“以上各方同意保险公司审核赔付之外的损失以及其他不合理的索赔项目由事故当事人自行承担”、“一次性处理终结”等内容，但基于保险公司在理赔知识和理赔经验方面的优势地位以及刘元国的伤情实际，在刘元国之伤情极可能构成伤残且预估的残疾赔偿金已超出其他赔偿项目总额的情况下，双方在协议中并未明确刘元国放弃伤残赔偿的情况。且刘元国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确系其合理损失，亦未超出大地保险公司的赔偿限额。结合上述事实，一审判令大地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较为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受害人因伤致残后产生的合理损失，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予以赔偿。而残疾系指人体组织器官结构破坏或者功能障碍，以及个体在现代临床医疗条件下难以恢复的生活、工作、社会活动能力不同程度的降低或者丧失。刘元国因案涉交通事故受伤致十级伤残，其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必然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5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永祥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侯善斌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李冬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