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4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绍伟，男，1984年9月1日生，汉族，职业：个体司机，住江西省高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琴，江西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雄波，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细根，男，1968年1月24日生，汉族，职业：福建赣晨铝业有限公司员工，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勇，江西志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绍伟因与被上诉人邓细根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20）赣0123民初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绍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华雄波，被上诉人邓细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绍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依法支付上诉人运费补偿款9333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认为一审作出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既包括车辆经营权承包的内容，也包括车辆运输权承包的内容。”的认定错误。依据双方协议内容，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车辆经营权的承包，结算方式应以双方约定的4万元认定。2、协议约定“如乙方多跑一趟另加，少跑一趟照减”，故一审认定为将运费结算方式变更为按实际运量计算是属于对事实的认定错误。“乙方多跑一趟另加”只是协议中甲方对乙方的奖励方式，“少跑一趟照减”是对乙方的惩罚方式，一审将其错误认定为运费结算方式产生变更。协议中“如甲方特殊原因造成乙方运输未达到9趟，也将按原9趟费用计算”的约定，可以认定为双方运费的结算方式为按承包费进行结算。3、案涉车辆置于何处与承包方式无关，双方并未约定案涉车辆应置于被上诉人公司。此外，依据协议内容，上诉人需负责货物平安到场，承包期间车辆由上诉人范绍伟驾驶，完全可以认定车辆应当跟随上诉人，由上诉人进行管理。4、协议关于承包费4万元的约定是双方根据来回一趟需三至四天的基数以及当时的市场运输费价格。5、一审以协议约定上诉人的权利远大于其义务、被上诉人的义务远大于权利为由认定协议显失公平属于认定错误。协议由被上诉人拟定，一审将协议约定的4万元承包费错误认定为违约责任，该4万元承包费并非违约金，不存在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的情况。双方仅口头约定，若上诉人违约应承担20000元违约金。6、一审作出的上诉人基于两种方式主张权利的认定错误，上诉人依据承包费每月40000元主张权利，53330元是在40000元／月×2个月-4445元／趟×6趟基础上计算得出的承包费，并非依据运输权承包主张。此外，协议已明确约定承包费4万元，证据充分。7、被上诉人依据一审提交的微信语音记录主张车辆需要改装，与事实不符。8、一审错误采纳被上诉人提出的“协议未能履行时因为全国性新冠××疫情防控措施的影响”主张。协议签订时间为2020年4月1日，在疫情发生之后，双方对于合同后果可预见，疫情不必然构成不可抗力。上诉人于一审提交的与被上诉人的电话录音，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未履行协议与疫情无关。 邓细根辩称，一、上诉人主张支付运费不足款没有事实依据。实际发生的运输费，货主已经支付，另协议约定“多跑另加，少跑照减”。二、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介绍运输业务，未领取任何报酬，系被上诉人的好意施惠行为，上诉人的主张于法无据。三、协议约定的运输目的未实现的原因为上诉人不配合运输以及受到疫情措施的影响。1、协议约定车辆为承包运输，即上诉人应将车辆停放在被上诉人家乡安义县工业园区等候运货，但从一开始上诉人就将车辆停放在距离安义县工业园区百余公里外的上诉人的家乡高安县，上诉人的行为导致协议不能正常全面履行，协议未约定履行期，上诉人以自身行为已实际解除了协议。2、受全国疫情措施影响，案涉协议不能正常全面履行。3、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及运费不足款的计算方式没有依据。 范绍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范绍伟、邓细根于2020年4月1日签订的货车承包运输协议；2、判令邓细根支付范绍伟运费不足款53330元（40000元/月×2个月-4445元/趟×6趟=53330元），即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20年6月2日止，余下运费不足款至法院判令合同解除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邓细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日，范绍伟和邓细根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甲方邓细根，乙方范绍伟；车牌号码：赣Ｃ×××××；自有双方约定甲方有铝材承包给乙方运输，具体有些相关事宜如下：1、乙方从安义运输铝材到福建泉州、莆田两地；2、甲方承包乙方车子每月按4万元给乙方，但每月确保九趟，来回地货物由甲方安排，如乙方多跑一趟另加，少跑一趟照减；（如甲方特殊原因造成乙方运输未达到九趟，也将按九趟计算）；3、来回过路费、柴油费由甲方承担，其他费用甲方一切不管；4、乙方必须确保货物平安到厂；5、货物的保险由甲方承担”。协议签订后，范绍伟的车辆并未停放在邓细根位于安义县凤凰山工业园的厂区等候运货，而是一直由范绍伟自行控制支配，停放在其位于高安市的家中。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邓细根安排了原告范绍伟的车辆运货由安义至福建，范绍伟亦获取了相应的运费报酬。2020年5月8日、5月16日、5月28日、5月29日，范绍伟通过微信方式要求邓细根安排货物运输，但邓细根均未回复。 一审法院认为，范绍伟、邓细根签订的协议内容中既包含车辆经营权承包的内容，也包含车辆运输权承包的内容。从协议中“双方约定甲方有铝材承包给乙方运输”，“乙方从安义运输铝材到福建泉州、莆田两地”，“每月确保九趟，来回地货物由甲方安排”，“如甲方特殊原因造成乙方运输未达到九趟，也将按九趟计算”等内容分析，双方约定的是车辆运输权的承包。而从协议中“甲方承包乙方车子每月按4万元给乙方”，“来回过路费、柴油费由甲方承担”等内容分析，双方约定的是车辆经营权的承包，每月4万元实际上是承包经营费。协议中“如乙方多跑一趟另加，少跑一趟照减”，表明的是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将运费结算方式变更为按实际运输量计算。协议中“乙方必须确保货物平安到厂”，约定的则是在承包过程中，车辆仍由范绍伟驾驶。根据以上分析，应当认定双方协议中关于车辆承包方式的约定不明。不同的承包方式会产生不同的权利义务，如果是车辆运输权的承包，那么邓细根对范绍伟的车辆不享有运输支配权，运费的结算方式一般以双方的约定按每趟计算；如果是车辆经营权承包，那么邓细根对范绍伟的车辆应当享有运输支配权，运费的结算方式一般以固定的承包费计算。从协议内容可以看出，范绍伟享有的权利远大于其承担义务，且违反协议不需承担违约责任，而邓细根承担的义务远大于其享有的权利，且违反协议需要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的权利义务存在严重不对等，显失公平。范绍伟主张邓细根应当每月确保安排其运输9趟从安义至福建莆田、泉州的货物，其请求权的基础为双方约定的是车辆运输权承包，但其提供的行车轨迹图打印件不能完全证明邓细根仅安排其运输6趟，其主张缺乏充分证据证明。范绍伟要求邓细根支付2个月的运费不足款53330元，其请求权的基础应为双方约定的是每月承包费4万元的车辆经营权承包，但其主张按每趟运费4445元的标准计算，没有任何依据。范绍伟基于两种不同的承包方式主张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不论其按何种承包方式主张权利，均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对其要求邓细根支付运费不足款53330元的主张应不予支持。邓细根辩称曾要求范绍伟改装车辆，其行为发生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前，双方在协议中并未有此约定，对邓细根该部分的抗辩不予采纳。范绍伟、邓细根签订协议时，全国性新冠××疫情防控措施并未完全解除，邓细根称因此导致双方协议不能全面履行，理由正当，应予采纳，应当认定为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范绍伟、邓细根没有约定协议的履行期限，且双方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双方已无继续履行协议的合意，对范绍伟要求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范绍伟与邓细根于2020年4月1日签订的协议。二、驳回范绍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4元，减半收取567元，由范绍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范绍伟申请证人葛某、邓某出庭以证明：案涉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将其自有的铝材发包给上诉人，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指定的时间、地点拉货运输。被上诉人为生产经营需要将铝材从安义县运输至福建，与上诉人达成运输协议以确保每月九趟来回运输货物，上诉人获得每月4万元报酬。一审关于案涉法律关系以及协议内容的认定存在偏差。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诉人与证人邓某是亲戚关系，葛某与上诉人同村长大，关系密切，两位证人均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所以证人证言没有证明力，为虚假陈述，本案事实为证人邓某联系被上诉人表示上诉人的亲戚做货运业务，能否让被上诉人介绍货运业务。对于证人证言，在本院认为部分再进行评述。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邓细根是否尚欠上诉人范绍伟运费以及金额的认定问题。上诉人范绍伟与被上诉人邓细根于2020年4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可。该协议第2条约定：“甲方承包到乙方车子每月按肆万元给乙方，但每月确保九趟，来回的货由甲方安排，如乙方多跑一趟另加，少跑一趟照减。（如甲方特殊原因造成乙方运输未达到九趟，也将按原九趟费用计算）”，由该协议第2条约定并结合证人证言、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可知，被上诉人承诺的每月运输费用是4万元跑九趟，在一个月没有跑足九趟的情形下，除非系因上诉人原因没有跑足九趟，少跑一趟照减，否则上诉人均应按约向上诉人支付每月4万元运费。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总共跑了六趟运输，并陈述称系因被上诉人原因未能跑足九趟，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未跑足九趟的原因在上诉人自身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按每月4万元向上诉人支付运费。然而，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实际履行了两个月的意见，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其已按约于2020年4月、5月进行了运输，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已进行了两个月的运输，故本院仅对其已按约履行4月份运输安排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案涉协议实为好意施惠行为、其并非合同主体的抗辩理由，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可。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受疫情影响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抗辩理由，因案涉协议签订时已处于新冠疫情防控阶段，双方当事人对于疫情有所了解并对协议的实际履行有所预见，当事人不应以疫情为由对抗合同义务的履行，故关于被上诉人的该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应按约向上诉人支付4月份运输费用。关于剩余运输费用的金额认定问题，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已支付六趟运输费用的主张，属于事实上的自认，上诉人提出的扣减六趟费用的主张本院予以认可，被上诉人还应向上诉人支付2020年4月剩余运输费用13330元（4万元-4445元/趟×6趟）。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20）赣0123民初984号民事判决； 二、邓细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范绍伟13330元； 三、驳回范绍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4元，减半收取567元，由范绍伟负担425.24元，邓细根负担141.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33.25元，由范绍伟负担2000.25元，邓细根负担1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朋 审 判 员  李 扬 审 判 员  谢 芸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阮焱焱 书 记 员  万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