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吉07行终44号上诉人姜云鹏，男，196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扶余市。委托代理人王健，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臧智国，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扶余市陶赖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扶余市陶赖昭镇。法定代表人刘永刚，镇长。委托代理人孙景华，扶余市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姜云鹏因行政强制及赔偿一案，不服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20）吉0781行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云鹏及其委托代理人臧智国、王健、被上诉人扶余市陶赖昭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孙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姜云鹏系扶余市陶赖昭镇隆晟木业的个体经营者，隆晟木业注册日期2017年4月27日。2018年6月25日陶赖昭镇人民政府给姜云鹏下达限期整改通知书，通知书认为姜云鹏违反了在湿地保护区内禁止违规建筑的规定，责令姜云鹏在七日内自行拆除位于湿地保护区内的建筑。9月21日陶赖昭镇人民政府对姜云鹏下达限期拆除通知书，认为姜云鹏在湿地保护区内的现有生产生活设施，属违建项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取缔拆除，并开展生态恢复。经湿地管理局、市国土资源局、市住建局、市城市规划管理处等部门联合鉴定，姜云鹏的房屋属于违章建筑，责令于3日内自行拆除，并做好生态恢复。10月27日陶赖昭镇人民政府将姜云鹏位于陶赖昭镇河沿村的三处房屋强制拆除。2019年3月11日吉林省共建伟业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接受姜云鹏委托，对姜云鹏位于陶赖昭镇河沿村的十二处房屋，一宗国有工业用地及附属物进行实地查勘，实地查勘时估价对象地上已无房屋及地上物，房屋状况以姜云鹏提供的影像资料为准，其中有证房屋三处，无证房屋九处，评估价格为2,445,246元；工业用地5568.75平方米，评估价格为595,856元；附属物（硬化地面、围墙、大门、机井、手压井、地窖、厕所）评估价格为1,115,338元，合计4,156,440元。吉林中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2019年3月11日对姜云鹏隆晟木业所生产使用的木材加工设备及配套设备进行价格评估，根据姜云鹏提供的资产清查申报明细表，生产设备及辅助生产及维修设备共计74项，评估价值原值612,810元。另查明，姜云鹏共有三份房屋所有权证，一份为1995年6月1日扶余市人民政府核发，无产权证号、无房产档案，该处房屋坐落陶赖昭镇河沿村，用途木材加工，产权来源自建，建筑面积762平方米；一份为1995年8月1日扶余县人民政府核发，无产权证号、无房产档案，房屋坐落陶赖昭镇河沿村南林场，产权来源购买，用途木材加工，建筑面积402平方米；一份为2005年7月7日扶余县人民政府核发，产权证号扶房权证陶字第20××××72号，有房产档案，该处房屋为二层，坐落陶赖昭镇河沿村，一层240平方米，用途住宅，二层50平方米，用途水房。二份土地使用权证分别是1995年3月1日扶余县人民政府核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无地籍档案，该用地面积为5568.75平方米，建筑占地1472平方米，地址陶赖昭镇河沿村，用途工厂。一份为1995年8月扶余市人民政府核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无地籍档案，该处用地位于河沿村南林场，土地类别空闲地，用地面积14,294平方米，建筑占地2402平方米，用途工厂。2020年4月2日扶余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扶自然资处字〔2020〕01号、02号、03号、04号、05号决定书，收缴了姜云鹏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私有房屋所有权证》，注销了姜云鹏持有的2005年7月核发的《房屋所有权证》，并同时撤销了《乡村建设工程位置申请审批书》《宅基地批准书》。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强拆主体的认定问题。行政诉讼的适格被告应当根据“谁行为，谁被告；行为者，能处分”的原则确定。陶赖昭镇政府认为自己不是行政行为的作出机关只是执行机关，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应以扶余市人民政府为被告。但经庭审举证、调查，限期整改通知书、限期拆除通知书均是陶赖昭镇人民政府制发，陶赖昭镇政府在庭审中对姜云鹏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的事实无异议，陶赖昭镇政府并未向本院提供强拆姜云鹏的房屋是经扶余市人民政府的委托或者扶余市人民政府责令其强拆的委托书或相关文件。故陶赖昭镇政府否认自己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强制拆除属于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应当符合行政强制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四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依法享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执行行为之前，应当以书面形式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并给予当事人陈述和申辩的权利；经催告当事人无正当理由逾期仍不履行的，行政机关应当做出书面强制执行决定送达当事人。对违法建筑、构筑物、设施等强制拆除的，应当予以公告，并应当在当事人于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情形下，才可以实施强制拆除。本案中，陶赖昭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姜云鹏房屋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的上述规定，应当认定强制拆除行政程序违法。且陶赖昭镇人民政府主张原告的房屋系违建项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取缔拆除。但上述法律、法规均未授权乡镇人民政府对违法建筑有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故陶赖昭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也就是说，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造成损失。行政机关违反法律规定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物，原告请求国家赔偿，没有合法权益受损的事实，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姜云鹏要求陶赖昭镇人民政府赔偿6,311,945元，其中包括赔偿原告房地产及地上物损失人民币4,156,440元、加工设备及配套设备损失人民币612,810元、停产损失人民币1,542,695元。本院认为，姜云鹏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证已被扶余市自然资源局收缴、注销，行政行为一经作出即具有确定力、拘束力、执行力，姜云鹏的房屋及其使用的土地均在吉林洪泛湿地省级自然保护区内，其房屋建筑和使用的土地不具备合法性。故原告主张要求陶赖昭镇人民政府赔偿6,311,945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扶余市陶赖昭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姜云鹏房屋及院落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姜云鹏要求赔偿6,311,945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扶余市陶赖昭镇人民政府负担。上诉人姜云鹏上诉称：本案一审法院行政判决第二项内容为:“驳回姜云鹏要求赔偿6,311,945元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此项判决是错误的，应当依法纠正。一、一审法院认为行政行为一经作出即具有确定力、拘束力,是错误的。首先，行政行为具有确定力和拘束力的前提是合法的行政行为，否则，不合法的行政行为不具有确定力和拘束力。因此，我国的法律体系才设置了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程序，用来审查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本案中扶余市自然资源局收缴、注销的5个行政决定作出时间为2020年4月2日，在本案开庭时即2020年4月10日时正是这个5个行政决定的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期间。因此，这5个行政决定只有在超过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期间后，相对人不提起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的情况下，才具有确定力和拘束力。因此，这5个行政决定尚在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期间并不具有确定力和拘束力。其次，上诉人已经对扶余市自然资源局5个行政决定提起行政诉讼，相关行政诉讼的《起诉状》及证据材料已经于2020年4月22日提交到扶余市人民法院立案庭。因此，这5个行政决定案件已经进入到行政诉讼程序当中,在行政诉讼裁判结果没有生效前，即这5个行政决定合法性审查结果没有生效前，这5个行政决定更不具有确定力和拘束力。最后,扶余市自然资源局作出的5个行政决定不能证明上诉人的房屋和使用的土地不具备合法性。因为，本案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房屋及院落的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2018年10月27日，而扶余市自然资源局作出的5个行政决定的时间是2020年4月2日。这5个行政决定作出的时间晚于强制拆除行为一年半的时间，因此，在上诉人的房屋及院落被强制拆除时，也就损害发生时点为2018年10月27日，这时上诉人的房屋及院落都是享有合法权利的，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扶余市自然资源局在2020年4月2日，也就是本案一审2020年4月10日开庭前，匆匆忙忙地作出收缴、注销5个行政决定，无疑是为了掩盖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企图达到不赔偿上诉人的目的。这样的行政决定显然不存在公平公正，根本没有把法律底线放在眼里，是有权任性的明显表现，不应作为证明上诉人的房屋和使用的土地不具备合法性的有效证据。二、上诉人的房屋及院落,以及机器设备均是上诉人自1995年后购买、自建或自行制造的合法财产,没有任何违法性质，现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权益受损的事实，显然是错误的，应当得到纠正。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扶余市人民法院（2020）吉0781行初8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地产及地上物损失人民币4,156,440元、加工设备及配套设备损失人民币612,810元、停产损失人民币1,542,695元，合计6,311,945元。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扶余市陶赖昭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审法院裁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认定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在法定起诉期限内已经对扶余市自然资源局作出的扶自然资处字〔2020〕01号、02号、03号、04号、05号5个行政决定提起诉行政诉讼，相关行政诉讼的《起诉状》及证据材料已经于2020年4月22日提交到扶余市人民法院立案庭。本院认为，1、原告房屋、附属物、土地使用权是否属于合法财产问题，应根据财产取得的历史背景、使用情况、相关行政审批、登记的实际情况等因素综合判断。行政行为具有确定力和拘束力的前提是行政行为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在法定起诉期限内已经对扶余市自然资源局作出的扶自然资处字〔2020〕01号、02号、03号、04号、05号行政决定提起行政诉讼，上述行政决定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原审仅以行政机关作出上述行政决定为由认定原告房屋建筑和使用的土地不具备合法性不当。2、原告木材加工机器设备及配套设备系原告合法财产，该部分损失应予赔偿。3、停产停业损失问题，应依据停产停业损失是否存在以及停产停业损失与违法行政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进行判断。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部分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且本院二审期间尚无法就房屋、附属物、土地使用权是否属于合法财产问题直接作出判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20）吉0781行初8号行政判决；二、发回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重审。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永学审判员  薛静波审判员  刘 洋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嘉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