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2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涡阳县峰宇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涡阳县义门镇袁楼村。 法定代表人：袁学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金侠，女，197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冬青，安徽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袁学峰，男，197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上诉人涡阳县峰宇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金侠及原审被告袁学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1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峰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学峰、被上诉人周金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冬青、原审被告袁学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峰宇公司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周金侠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周金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峰宇公司与周金侠之间的法律关系。峰宇公司与周金侠之间不存在合伙的法律关系，更不存在合伙协议纠纷。一审开庭查明的事实表明：本案在2016年7月23日之前，由袁学峰、周金侠、武某三人协商准备合伙干“涡阳县八里丁安置小区门窗安装制作工程”，为此以徐某的名义给一名叫赵志彦的人送去好处费50万元，证人徐某出庭作证显示，此款系徐某出资；证人武某出庭作证此款中有其29万元，且其和袁学峰、周金侠并没有实际介入涉案的工程，在峰宇公司和安徽华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筑公司）签订“涡阳县八里丁安置小区门窗安装制作工程”之前，武某、周金侠、袁学峰三人个人口头合伙协议己经终止。2016年7月28日，峰宇公司和华筑公司签订涉案合同时，并不存在峰宇公司和周金侠、武某之间合伙一事，一审中周金侠自认案涉工程给峰宇公司0.3%挂靠费，由其和邓敏强合伙经营。周金侠明确否认了和峰宇公司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一审法院明知上述事实，却仍然错误认定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并依据合伙关系为由判决峰宇公司承担所谓的合伙债务80万元，明显错误。其次，一审法院错误认定80万元合伙债务存在的事实。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峰宇公司与周金侠之间并不存在合伙关系，袁学峰2017年12月9日出具的“今欠武某、周金侠工程款捌拾万元（800000元），2018年3月份付清”的条据中的80万元债务并不存在，结合庭审事实可以得知，该条据中提到的工程款由于武某、周金侠、袁学峰三人合伙在案涉工程合同签订前己经解散，并没有实际参与工程建设，其三人之间并不存在案涉工程款80万元。加之证人武某在作证时明确承认，如果袁学峰不给出具这个80万元的欠条，他就直接把拖欠袁学峰的30万元欠款交给周金侠，袁学峰被逼无奈出具的这个虚假的欠条，并不存在80万元合伙债务。第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周金侠的出资。根据查明的事实，周金侠、武某、袁学峰三人商议合伙承揽“涡阳县八里丁安置小区门窗安装制作工程”时，周金侠并没有出资，所谓的50万元出资并没有投入案涉工程建设，周金侠提供的赵志彦收条复印件显示，是徐某交给赵志彦的好处费，离婚证显示徐某系周金侠的前夫，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周金侠存在出资的行为；由于该50万元并没有投入案涉工程，武某、周金侠、袁学峰仨人的合伙关系也终结于峰宇公司与华筑公司签订“涡阳县八里丁安置小区门窗安装制作工程”之前，因此，周金侠主张其出资50万元并经结算袁学峰欠其80万元工程款的一审诉讼请求并不成立，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于“出具80万元欠条是峰宇公司承诺在一定期限内履行交付部分工程款的义务”的认定错误。第四，一审法院故意回避徐某交付案涉50万元款的性质，根据一审中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徐某给赵志彦的款并不是工程投资款，而是给赵志彦的行贿款，由此而衍生出的80万元欠款并不是合法债务，实际上是为了分担行贿赵志彦后带来的风险，根据法律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属于无效行为，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周金侠的一审诉讼请求，而不应当支持违法的行为。二、一审由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查明，本案的案涉工程实际合伙人为邓敏强，他们挂靠峰宇公司承包工程，案涉50万元的出资人是徐某，一审既然按照合伙纠纷进行审理判决，应当追加上述人员参与诉讼。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维护峰宇公司的合法权益。 周金侠辩称，一、关于峰宇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的峰宇公司与周金侠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周金侠交给八里丁安置小区工程项目经理赵志彦50万元款项的性质及峰宇公司与周金侠之间8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存在等事实性问题，一审本着审慎负责的态度进行了多次庭审，武某、徐某均到庭作证，法院依职权对武某进行了问话，周金侠已提供袁学峰出具的80万元工程款欠条、赵志彦的收条、合作协议、施工合同等证据，足以证明一审认定事实是建立在充分证据的基础之上，认定事实清楚，峰宇公司所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不能成立；二、邓敏强和徐某是否应当参加诉讼的程序性问题，周金侠在本案中起诉的关键证据是峰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学峰向周金侠出具的80万元工程款欠条，该条据明确的是周金侠与峰宇公司及袁学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邓敏强是否加入属于其与周金侠的内部问题，不影响周金侠的本案诉讼，至于徐某是否参加诉讼，徐某在一审庭审出庭时明确了自己的观点，其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因此一审审理程序并无违法之处。综上，请求驳回峰宇公司的上诉请求。 袁学峰对峰宇公司的上诉意见无异议。 周金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峰宇公司、袁学峰向周金侠支付工程欠款80万元及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4月1日起开始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另周金侠对本次未诉款项保留诉权。2.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与本案相关的所有费用均由峰宇公司、袁学峰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7月28日峰宇公司与华筑公司就“涡阳八里丁安置小区塑钢窗加工制作与安装”签订了门窗制作安装合同。2016年9月27日周金侠与邓敏强就该门窗加工及安装工程签订了“个人合作协议”，并委托袁学峰为合作负责人。2017年12月9日袁学峰出具了“今欠武某、周金侠工程款80万元，2018年3月份付清”的借条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门窗加工和安装需要相应的资质，峰宇公司系袁学峰一人独资公司，具有相应资质，袁学峰因想施工案涉工程找到武某，武某又找到周金侠，三人共同合伙，可以认定初始合伙人为峰宇公司、武某、周金侠。武某和周金侠合计出资50万元后，武某退出合伙，将其出资转给周金侠。袁学峰以峰宇公司的名义与华筑公司签订了门窗制作安装合同后，由周金侠和邓敏强签订了个人合伙协议并委托袁学峰以峰宇公司的名义施工案涉工程并约定支付给袁学峰一定的费用，根据合伙协议显示此时合伙人仅有周金侠和邓敏强，袁学峰自认其已退出，可以认定案涉工程已由峰宇公司转包给周金侠、邓敏强，该转包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无效，但因该工程已竣工验收，该工程款峰宇公司应按照约定支付给周金侠、邓敏强。袁学峰虽辩称武某扣留应支付给其的其他工程款30万元不付，其因受胁迫而向武某、周金侠出具了80万元工程款的欠条，但两笔工程款金额差距较大，不符合常理，该理由不足以佐证其辩称，不予采信。案涉工程的款项需由袁学峰签字确认后华筑公司才支付至峰宇公司的银行账户，分包班组的结算表亦需其签字确认，因此袁学峰对于工程的开支、盈亏能够明确的知悉，对工程款的领取和控制具有绝对的权利，其出具工程款80万元的欠条即为其承诺一定期限内履行交付部分工程款的义务。峰宇公司、袁学峰虽辩称峰宇公司的银行账户已交由邓敏强，假设如此，但袁学峰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仍有能力控制该银行账户资金的进入和支出，其在出具欠条后未依约支付而继续将该工程款交付给他人系其对资金的权利滥用，其仍应按照欠条的约定履行支付义务，至于周金侠、邓敏强之间的合伙问题可由其自行处理。因袁学峰在该工程中系以峰宇公司的名义处理相关事宜，故袁学峰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峰宇公司应承担支付该80万元的义务，又因袁学峰未证明峰宇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袁学峰应对该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周金侠主张的利息，因欠条中并无约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峰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给周金侠80万元；二、袁学峰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周金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峰宇公司、袁学峰共同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峰宇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一，邓敏强2020年8月20日出具如下的证明，因邓敏强未到庭接受询问，对该证明不予采纳；证据二，2020年8月30日三份峰宇公司与华筑公司的安徽增值税普通发票，只能证明峰宇公司与华筑公司之间的账目往来，达不到其证明八里丁门窗工程名义承包人是峰宇公司，实际施工人是邓敏强的目的，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三，2020年8月30日的建设工程农民工资清单审核表两份，与其在一审答辩中自认该工程系周金侠与邓敏强合伙，挂靠袁学峰的峰宇公司委托袁学峰作为负责人相矛盾，达不到其证明案涉工程与周金侠没有关系的目的，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及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周金侠与袁学峰、峰宇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界定，一审判决峰宇公司承担给付80万元的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是否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关于周金侠与袁学峰、峰宇公司和华公司之间的关系及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中,从周金侠、证人武某、峰宇公司、袁学峰的陈述以及双方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2016年袁学峰找到武某，武某找到周金侠，三人欲合伙出资以峰宇公司的名义承揽案涉工程。武某、周金侠合计出资50万元，因袁学峰一直未出资，武某退出合伙，将其出资转给周金侠。武某退出后，袁学峰自认退出。2016年7月28日袁学峰以峰宇公司的名义与华筑公司签订《门窗制作安装合同》，承包工程施工范围为涡阳八里丁安置小区（城市综合体）工程塑钢窗加工制作与安装。同年9月27日邓敏强与周金侠签订了个人合作协议，合作项目为涡阳八里丁安置小区门窗加工与安装，并委托袁学峰作为合作负责人，约定袁学峰的权限为：1.对外开展业务，订立合同；2.对合作事业进行日常管理；3.购进常用货物；4.支付合作债务。综上,可以认定周金侠借用峰宇公司的名义承揽案涉工程，后周金侠与邓敏强合作，委托袁学峰以峰宇公司的名义负责具体实施，属于无资质的自然人借用有资质的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周金侠、邓敏强与峰宇公司之间的关系实为挂靠，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无效。案涉工程实际施工过程中，袁学峰于2017年12月9日向周金侠、武某出具80万元欠条，从武某的证言能够证实，欠条中的80万包含投资款50万以及按照约定的盈利计算应得的分红30万，周金侠、武某均述称该款系周金侠的退伙款，袁学峰出具该欠条后，周金侠就退出案涉工程。袁学峰作为周金侠、邓敏强合伙事务的执行负责人，又是合伙被挂靠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在案涉工程实际施工过程中，人财物都由其掌控，合伙项目的工程款等收益也是袁学峰实际控制，在周金侠退伙时，袁学峰有权代合伙组织进行结算，袁学峰向周金侠出具欠条的行为能够认定系袁学峰代合伙组织就案涉工程合伙收益与投资人周金侠进行的结算。袁学峰上诉称该欠条系武某胁迫扣留其工程款30万元的情况下出具，并无证据证明，且该欠条金额80万元远远大于上述30万元，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虽周金侠、邓敏强与峰宇公司之间挂靠关系无效，但因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该工程款即合伙收益由华筑公司支付给峰宇公司，峰宇公司作为被挂靠方应按照约定支付给周金侠、邓敏强。袁学峰作为实际掌控合伙资金及收益的被挂靠方峰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不能自证公司与其财务各自独立时，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一审判决峰宇公司支付周金侠80万元，袁学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上诉称一审程序违法，应当追加邓敏强、徐某的上诉请求，案涉欠条系袁学峰作为周金侠、邓敏强合伙事务的执行负责人，代合伙组织与周金侠进行的结算，邓敏强并不是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徐某已出庭作证，认可案涉投资款系周金侠出资，上诉人称出资人系徐某，也与其一审庭审的陈述矛盾，故其要求追加邓敏强、徐某无正当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涡阳县峰宇门窗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涡阳县峰宇门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贝贝 审判员  周甜甜 审判员  王肖红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欧阳萍 书记员  刘 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