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9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千岛湖新天地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淳安县姜家镇狮城路****。 法定代表人：金国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忆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中天恒炬厨房设备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伦敦教街道办事处常教社区居民委员会实际路****B204。 法定代表人：李祥菊。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军、程莉莉，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千岛湖新天地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中天恒炬厨房设备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20）浙0127民初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张蕊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天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恒炬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恒炬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付款条件在一审立案及庭审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却在肯定了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仍然判决新天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根据合同第3条的约定，新天地公司在支付货款总价50%的节点时，恒炬公司就应当提供全额发票，作为后续付款的前提条件，如果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新天地公司有权不予支付货款。合同签订后，双方一直都执行先开票后付款的约定，但截至2020年3月23日一审开庭时，恒炬公司尚未开具全额发票。直至2020年4月10日，恒炬公司才开具全额发票并交给新天地公司。新天地公司认为，付款条件的成就，应以最后一个条件成就的日期作为付款条件的成就时间。本案中，该发票系在本案庭审己经结束之后开具，依法依约，本合同的付款条件的成就日期最早是在2020年4月10日。一审法院依据2020年4月10日开具的发票，认定此次付款条件在2018年11月30日己经成就，事实认定错误。之前恒炬公司也承认，由于结算时双方对价格发生争议，所以没有开票，但无论如何，其对先开票后付款的要求是明知的。2.本案中，恒炬公司所供货物存在严重虚高价格的情形，双方对合同总价并未达成最终一致意见。合同附件设备清单中第9项“平烫机”、第10项“折叠机”、第16项“千洗机”三台机器明确备注“型号未定，价格暂定”，故合同1.1条约定的总价2432590元仅仅是暂定价格，并非合同的实际执行价格。合同10.1条约定“一切修正补充和改变应以书面形式作出，并由双方代表签字”。恒炬公司提交送审资料前，双方从未就三台机器的价格达成过书面确认，故被双方共同认可的合同总价始终未定。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当价款不明确时，双方又不能达成协议的，应按照市场价格履行或执行政府定价或指导价。新天地公司依据法律规定进行询价，结果显示恒炬公司的报价竟然虚高50万元。一审法院未能全面准确解读合同条款，断章取义地认定双方对合同总价款已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显然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有失公正，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1.新天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对价格存在争议的三台机器进行价格鉴定，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理由是超过了举证期限。2.本案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于2020年3月23日一审开庭，新天地公司向法院阐明本案由于恒炬公司在立案时还尚未依据合同约定开具发票，因此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依法应驳回恒炬公司的全部诉请。但2020年5月，一审法院居然接受了恒炬公司提供的2020年4月9日开具的发票，并要求新天地公司在微法院进行质证，且以此为依据判定新天地公司承担不利后果。3.无论是根据合同约定，还是根据双方以往开票和打款的一贯先后顺序，都足以证明恒炬公司对开票在先的要求是明知的、接受的、实际执行的。恒炬公司在一审法院驳回了新天地公司的价格鉴定的申请后，于庭后迅速开具了发票，且被一审法院采纳，作为裁判的重要依据。三、一审法院存在超范围裁判的错误情形。本案中，争议标的物的报价及诉请的合同总价双方均认为不能确定。新天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阐明本合同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即便付款条件在2020年4月10日成就，新天地公司承担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最早也应当从收到发票的次日，即2020年4月11日起计算。由于该发票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一审新证据，且支付条件成就于一审庭审结束之后，因此该支付责任并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依法应另案处理。一审法院无视法律规定，接受了恒炬公司提交的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所谓证据，还错误地将付款条件的成就日期认定为2018年11月30日，既超范围裁判，又错误加重了新天地公司本无需承担的支付责任。 恒炬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付款条件早已成就，恒炬公司提起诉讼符合民诉法的相关规定。案涉合同中，双方约定提供发票是支付50%货款时的付款条件。开具增值税发票系附随义务，即便恒炬公司没有全部履行附随义务，新天地公司也不能以此为理由拒绝履行。作为新天地公司合同主义务的付款义务，对应的是恒炬公司的合同主义务的供货义务。恒炬公司早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新天地公司亦于2016年10月31日竣工验收，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已过。无论是进度款还是质保金的付款条件均已成就，与恒炬公司是否已经足额开具发票无关。恒炬公司没有开票的金额只有2万多，新天地公司也从来催讨。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正确。合同约定质保期为验收之日起24个月，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一次性支付尾款。双方于2016年10月31日进行竣工验收。新天地公司应当于2018年11月31日前支付款项，但至起诉时仍未支付的行为，当然构成了违约。合同明确约定，因诉讼支付的诉讼费和律师代理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三、案涉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固定单价2432590元，且备注中载明本合同单价不因市场材料价格变动而调整，技术附件中对争议三台设备都做出了价格约定。新天地公司向恒炬公司支付货款也完全按照这个合同总金额进行履行。付款过程中，新天地公司从未就合同总价向恒炬公司提出过异议。时隔多年，新天地公司再来主张双方之间的合同价款约定不明确，有失诚信。四、关于新天地公司一审提出的价格鉴定申请。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是在举证期限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天地公司向恒炬公司支付货款118099元；2.新天地公司向恒炬公司支付以11809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2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之日止的利息；3.新天地公司承担律师费10848元和财产保全担保费1000元；4.新天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2日，恒炬公司、新天地公司签订一份《文渊狮城综合体项目洗衣房设备买卖及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恒炬公司为新天地公司提供厨房设备，总价为2432590元，本合同单价不因市场材料变动而调整，供货范围详见技术附件；支付条件：恒炬公司在签订后5天缴纳履约保证金，新天地公司收到恒炬公司合同总价的10%的履约保证金后7天内，新天地公司凭收据支付恒炬公司合同总价的20%为本合同预付款；待合同设备按批次运到新天地公司现场，并经双方开箱验收合格一个月内，凭全额增值税普通发票、收据及批次货物的到货确认单支付该批次货物总价的50%；本合同全部设备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凭收据及验收单，新天地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25%，同时退还所有的履约保证金；合同总价的5%作为本合同的质保金，在产品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无息）；质保期自验收之日起24个月；因诉讼所支付的诉讼费、合理律师代理费、调查取证费、公证费由败诉方承担。因工程需要，新天地公司新增抽湿机一台，价格为13000元。2016年10月31日，新天地公司确认竣工验收。经结算，工程扣减额为4180.5元。目前，新天地公司累计支付货款2323310.5元,尚欠质保金118099元。另查明，2020年1月14日，恒炬公司委托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代为诉讼，并交纳代理费10848元。 一审法院认为：新天地公司抗辩称平烫机、折叠机、干洗机等三台机器价格不合理，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恒炬公司、新天地公司对合同总价款已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且在附件中已经明确了设备单价，恒炬公司亦按照合同支付了相应的货款，故案涉款项作为质保金应当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进行返还，现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达到付款条件，新天地公司应当向恒炬公司支付剩余款项并支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律师费的承担符合双方约定，该院对要求新天地公司承担该费用的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因保全而产生的保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杭州千岛湖新天地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佛山市中天恒炬厨房设备服务有限公司货款118099元并承担该款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杭州千岛湖新天地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佛山市中天恒炬厨房设备服务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代理费10848元。三、驳回佛山市中天恒炬厨房设备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8元，减半收取1504元，保全申请费1216元，合计2720元，由杭州千岛湖新天地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就案涉货款金额，案涉合同中明确约定总价为2432590元，不因市场材料变动而调整，合同附件中亦明确了设备单价，且新天地公司已支付了绝大部分货款，而在本案诉讼前，未有证据证明其曾对此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就该节事实所作认定，于法有据，新天地公司对此所提上诉异议不能成立。就最后一期货款的付款时间，当事人在案涉合同中明确约定应当在产品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现新天地公司未能及时支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恒炬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剩余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恒炬公司关于律师费与诉讼费用的诉讼主张，亦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应予支持。新天地公司关于恒炬公司未交付全额增值税发票，故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抗辩意见，缺乏合同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经审查，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新天地公司对此所提上诉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8元，由杭州千岛湖新天地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章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