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8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文，男，199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善县鼎瑞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魏塘街道嘉怡花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MA29FN5U2Q。法定代表人：袁鼎。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立中，浙江东方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邬维维，浙江东方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家文因与被上诉人嘉善县鼎瑞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瑞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协商一个月，该期间不计入本案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家文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鼎瑞德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张家文与鼎瑞德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判决张家文承担付款义务没有事实基础。本案双方未签订过任何合同，鼎瑞德公司在诉状中也自称其协助张家文通过嘉善万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豪公司）向农行申请了45万元购车款，因此鼎瑞德公司仅系协助张家文办理贷款而非销售汽车。张家文2018年12月6日签订的《购车协议》显示其系与万豪公司而非鼎瑞德公司存在购车协议，鼎瑞德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鼎瑞德公司一审中提供了其向万卓星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卓公司）订购车辆的合同，但该合同中也未提到万豪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与万豪公司存在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也未对鼎瑞德公司与万豪公司之间的关系进行阐述，就认定车辆系鼎瑞德公司代张家文购买，缺乏事实依据。二、涉案车辆实际购买人为李霞而非张家文。因李霞无法办理贷款问题故借张家文的名义办理了银行贷款，张家文仅出面代为办理贷款事宜，李霞也认可其是车辆实际购买人及使用人并出具了情况说明，一审法院未查明车辆实际所有人并遗漏案件共同被告，违反了法定程序。三、涉案所有交易都是通过李阳与袁鼎完成，所有交易过程及流程均由李阳一手操办，没有出现过张家文，从购车约定、车辆转移交付都由李阳完成，张家文只是在需要办理贷款时才出面办理手续并将车辆登记在自己名下。本案作为一个买卖合同纠纷，动产所有权转移时间、如何转移都未能查清，应当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四、本案遗漏了重要的案件当事人。因李阳涉嫌刑事犯罪被嘉善县公安机关限制人身自由，因此其在得知本案后亲笔将购车流程详细写了一遍，基本与张家文所述情况一致，在不存在串通可能性的情况下，双方口述的案情高度一致，可信度极高。但一审法院未对李阳进行询问、调查，也未追加李阳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又因李阳被限制人身自由其所掌握的能证明本案事实的证据无法及时出示，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清。鼎瑞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第一，关于双方的合同关系，因鼎瑞德公司经营范围里面没有贷款担保业务，本案中因客户涉及贷款业务，故鼎瑞德公司与万豪公司合作办理业务，张家文二审中提供的其与万豪公司的合同仅用于贷款，并非真实的买卖关系，且张家文一审中对车辆是由鼎瑞德公司出售的事实也认可，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明确。第二，关于实际购车人，涉案车辆登记以及贷款均办在张家文名下，其姐姐李霞不遗余力要把这件事情揽下来很有可能是因张家文是公职人员，想要减少本案诉讼对张家文前途的影响。李霞称其自己才是实际购车人，但未提供任何本人付款给张家文、鼎瑞德公司或李阳的证据。第三，张家文称其未参与任何交易流程与实际不符，车辆登记所需的身份材料都是张家文提供，车辆贷款也是由张家文亲自办理，鼎瑞德公司除了销售车辆之外，还提供了代办过户、代办保险、代为联系贷款公司等服务，张家文其实是全程参与。第四，张家文与李霞前后陈述不一致且不合常理，涉嫌变造证据。首先，关于购车款支付方式，张家文、李霞一审中称通过徐雪明转给鼎瑞德公司购车款60万元，二审中又称李阳转给鼎瑞德公司购车款20万元，假设其陈述真实，则张家文共支付车款80万元，而实际上鼎瑞德公司支付的车款加保险费用也只有670000余元，明显与事实不符，显然是张家文随便找了两笔转账记录说是支付车款。其次，张家文二审中提交的20万元转账记录中，有备注“车款”字样，但鼎瑞德公司去银行拉的转账记录中并无此备注，故“车款”字样显然是张家文变造证据的结果。最后，张家文二审提供了李阳的转账记录、李阳与鼎瑞德公司袁鼎的微信聊天记录，但李阳因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且李霞和李阳早已离婚，张家文能够取得李阳视角下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的可能性是张家文或李霞掌握了李阳的微信账号，故其三人有串通损害鼎瑞德公司利益的行为。鼎瑞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家文立即支付鼎瑞德公司垫付的购车款等共计211867.22元并支付以211867.2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张家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9日，鼎瑞德公司与万卓公司签订汽车代购协议，购买保时捷马卡Ｓ车辆一台。预付定金1万元，车辆尾款645000元。鼎瑞德公司于当日支付1万元。该笔定金李阳已支付。2018年11月15日，鼎瑞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袁鼎向力捷公司转账551560元、向万卓公司转账93440元，均备注为张家文车款。当日，鼎瑞德公司为被保险人为张家文，车牌号为浙ＦＮ××**号车辆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保险，合计支付了16867.22元。2018年12月18日，车辆进行注册登记，登记所有人为张家文，号牌为浙ＦＮ××**。当日，另有徐雪明向袁鼎转账60万元。张家文因购买车辆向银行贷款45万元，鼎瑞德公司已取得该笔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购车的主体问题。涉案车辆系鼎瑞德公司代为购买，现车辆登记于张家文名下，并由张家文办理了购车贷款手续，购车主体应当为张家文。张家文认为其没有购买车辆，实际购车人是李霞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争议焦点二、购车相关款项是否已全部付清的问题。张家文辩称，李阳使用名为徐雪明的银行卡向袁鼎转账的60万元为支付鼎瑞德公司的购车款。鼎瑞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事实上，袁鼎及李阳存在复杂的经济往来，无法确认该笔款项是否为购车款。张家文另辩称因张家文方已支付购车款，故袁鼎向李霞转账的45万元为鼎瑞德公司返还的贷款，亦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鼎瑞德公司要求张家文返还鼎瑞德公司垫付的款项，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家文未及时向鼎瑞德公司偿还相关款项，造成鼎瑞德公司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鼎瑞德公司主张由张家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张家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鼎瑞德公司垫付的购车款205000元、保险费用16867.22元及利息损失（以221867.22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39元，由张家文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家文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购车协议一份，用以证明张家文与万豪公司签订购车合同的事实；2.李阳与袁鼎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各一份，用以证明购车交易由李阳一手操作，且李阳称其已支付了首付款；3.李霞与张家文之间的聊天记录一份，用以证明李霞与张家文之间就代为办理贷款进行沟通；4.袁鼎发送李霞的短信记录一份，用以证明鼎瑞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袁鼎也声称钱是由李霞支付给李阳，李阳应当已经把钱款支付给了鼎瑞德公司；5.李霞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涉案车辆实际购车人是李霞而非张家文，且车款已通过李阳全款付清。经质证，鼎瑞德公司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份购车协议仅用于贷款之用，并非实际履行的那份；对证据2中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没有异议，涉案车辆交易确实是李阳联系，车也是李阳提走，但中间过户材料是张家文提供，贷款也是张家文办理；对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未备注系车款且与本案无关联，该20万元实际是鼎瑞德公司袁鼎根据李阳的要求帮他转账给别人的，并非支付购车款；对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不排除李霞与张家文串通的可能；对证据4没有异议，但袁鼎只是复述了李霞告知的一个情况，并非认可，即便如李霞所述其已将钱付给了李阳，但李阳并未付给鼎瑞德公司，仍不能免除张家文的付款义务；证据5中李霞所述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认证认为，鼎瑞德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经与张家文认可的购车经办人李阳核实，涉案车辆确系向鼎瑞德公司购买，且证据2的20万元与购车款无关，故对该两份证据待证事实不予认定；证据3经与李霞核实，真实性能够确认；证据4鼎瑞德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据5经与出具人李霞核实真实性能够确认，但证据4、5能否证明待证事实本院结合其他在案证据在判决说理部分进行综合分析。鼎瑞德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转账记录二份及袁鼎与李阳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用以证明张家文举证的20万元是李阳委托袁鼎转账给肖定华，故该笔20万元并非支付本案购车款。经质证，张家文认为，该证据只能看到袁鼎确实向肖定华转账一笔20万元，但该笔转账与张家文提供的李阳转账给袁鼎的款项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认为，经向转账方李阳核实，该款项确非支付涉案车款，至于该款项的性质，本院不作认定。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依职权向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涉案车辆购买经办人李阳制作了询问笔录，李阳陈述：2018年10月份，李霞想买辆车，当时我跟袁鼎讲了并微信转账购车定金1万元，选好车后提车当天上午袁鼎让我转账给他60万元，袁鼎收到钱就去刷卡提车了，提车回来后我们就车辆尾款、保险费用等结算了一下，袁鼎将车辆发票、备用钥匙等给了我，第二天我就将车辆尾款、保险费和其他的资金往来款项一起转账给了袁鼎。过了几天，袁鼎介绍了一家银行办理了45万元贷款，贷款当时放在鼎瑞德公司，因为车款已全款支付，所以袁鼎将45万元贷款打回给了李霞，李霞将该45万元还给了我，另外李霞托我卖了她的一辆宝马车有20万元，其他几万因为我也零碎欠李霞的钱，所以就不用还我了。另外，因为李霞贷款办不出，所以车辆买来后登记在李霞的表弟张家文名下。经质证，张家文认为，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涉案车辆已通过李阳全额支付车款；鼎瑞德公司认为，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李阳陈述的并非事实，李阳所称支付车款的60万元其实是归还袁鼎的借款，且当天袁鼎也有转回5万元，至于车辆尾款，袁鼎并未收到，李阳归还的款项都是整数并无尾款金额。本院认证认为，对李阳所述内容，本院结合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综合分析。经审查，本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9日，鼎瑞德公司与万卓公司签订汽车代购协议，购买保时捷马卡Ｓ车辆一台。预付定金1万元，车辆尾款645000元。鼎瑞德公司于当日支付1万元。该笔定金李阳已支付。2018年11月15日，鼎瑞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袁鼎向力捷公司转账551560元、向万卓公司转账93440元，均备注为张家文车款。当日，鼎瑞德公司为被保险人为张家文，车牌号为浙ＦＮ××**号车辆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保险，合计支付了16867.22元。2018年12月18日，车辆进行注册登记，登记所有人为张家文，号牌为浙ＦＮ××**。另查明，2018年11月15日袁鼎支付张家文车款前，另有徐雪明向袁鼎转账60万元，袁鼎提交一审法院的自述中提及徐雪明的该账户一直由李阳使用，2018年11月16日，徐雪明的账户转账袁鼎40万元。除上述两笔款项外，袁鼎与李阳、徐雪明等人之间的账户资金往来频繁。张家文因购买涉案车辆向银行贷款45万元，鼎瑞德公司于2018年12月18日取得该笔贷款，同日袁鼎向李霞转账45万元，李霞随即向李阳转账45万元。再查明，李阳陈述其在鼎瑞德公司购买涉案车辆之前通过微信支付了1万元定金，2018年11月15日鼎瑞德公司提车时转账给袁鼎60万元用于支付车款，次日将车辆尾款及保险费等款项与其他款项一并转账给袁鼎。涉案车辆贷款45万元办理成功并发放给鼎瑞德公司后，袁鼎将该45万元返还李霞，由李霞返还给李阳，另外李霞委托李阳出售20万元二手车，相关款项亦抵作给李阳的涉案车款。涉案车辆系李霞实际购买，但登记在张家文名下。李霞则称其系通过前夫李阳购买涉案车辆，且涉案车辆因贷款原因登记在其表弟张家文名下，李阳垫付了车款，贷款45万发放后袁鼎转给了李霞，李霞还给了李阳，另外李霞托李阳出售旧车抵了20万元给李阳，李阳也一直讲车款早已结清。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登记在张家文名下的涉案车辆系由李阳作为经办人与鼎瑞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袁鼎联系购买并由李阳支付袁鼎1万元定金的事实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鼎瑞德公司能否向张家文主张支付涉案垫付款。对此，本院认为，关于鼎瑞德公司垫付的款项，张家文辩称已由李阳支付给鼎瑞德公司袁鼎，李阳对此亦予以确认，结合袁鼎在向案外人支付张家文车款当天及次日亦确实收到李阳通过徐雪明账户转账的相关款项，以及鼎瑞德公司在收到涉案车贷45万元后，亦将相关款项转给李霞，而李霞又将该款项转给李阳的情况来看，本院认为张家文抗辩所称涉案购车款已由经办人李阳全款支付具有高度可能性。至于鼎瑞德公司称李阳与李霞、张家文相互串通及李阳所述两笔付款均系李阳与袁鼎之间的其他款项往来，均无证据证明，故在李阳明确其转账给鼎瑞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袁鼎的2018年11月15日60万元及次日40万元中部分款项系支付涉案购车款及保险费等且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可以认定鼎瑞德公司所主张的涉案垫付款已由李阳支付完毕，现其再主张由张家文支付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张家文上诉称其作为被告不适格且一审法院遗漏相关当事人，本院认为，张家文系讼争车辆登记的车主，其作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妥，且是否追加其他相关人员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查明及判决结果，故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张家文关于涉案购车款已通过李阳支付完毕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本案改判系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嘉善县鼎瑞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78元，减半收取22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78元，均由嘉善县鼎瑞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宁建龙审 判 员 黄 阁审 判 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 蓉书 记 员 王若赟书 记 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