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1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建，男，1984年5月22日生，××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建群，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稳东，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联安电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海安镇陈港村**。法定代表人：吉开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千仟，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龙，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沈建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联安电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安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7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本人不具有联安公司股东资格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人是否具有股东资格应当以本人是否参与了联安公司的注册登记、经营管理等具体行为予以认定，而非以另案判决结果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人民法院发现新的事实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不一致的，应当以新的事实作为裁判依据。2.工商登记仅作形式审查，应当对工商登记中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联安公司也应当提供相关资料。3.本人对被动成为股东不知情。人民电器集团江苏斯诺成套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诺公司）任命本人为联安公司副总经理系其单方行为，联安公司财务账册上的签名也不能证明本人参与了联安公司的经营管理。本案证人王某与联安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证人丁某只是凭记忆推断相关事实，本人也从未请毛国彬代为开立银行账户，因此，联安公司办理增资时本人不知情，银行工作人员与联安公司互相串通给本人虚开账户。联安公司辩称：沈建作为联安公司副总经理，并且在公司财务账册中以部门负责人身份签字，其知晓联安公司的股权结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沈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本人不具有联安公司的股东资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联安公司于2012年11月23日经过当地工商登记机关核准设立，法定代表人为徐会彬，其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其股东徐会彬认缴出资150万元，股东王小飞认缴出资350万元；工商档案中存档的2012年11月22日的验资报告，载明联安公司（筹）已收到了徐会彬、王小飞缴纳的注册资本150万元、350万元。2013年4月18日，联安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与章程修正案，联安公司增加新股东沈建，并增加10000万元的注册资本，股东沈建、王小飞、徐会彬分别认缴新增注册资本4000万元、3000万元、3000万元，股东沈建承诺分别于2013年4月22日前、同年5月22日前分别缴纳出资2000万元，股东徐会彬承诺于2013年6月22日前、8月22日前分别缴纳出资2000万元、1000万元，股东王小飞承诺于2013年7月22日前、8月22日前分别缴纳出资2000万元、1000万元。2013年4月23日，联安公司上述变更事项获得当地工商登记机关的核准。股东沈建、王小飞、徐会彬所认缴的总的注册资本分别为4000万元、3350万元、3150万元。工商档案中存档的2013年4月22日的验资报告，载明：新增注册资本第一期出资额2000万元已经由股东沈建于2013年4月22日缴存入联安公司在江苏银行海安城区支行开设的银行账户中内。2013年4月23日，联安公司将该款2000万元及其利息213.89元一并转入联安公司在中国银行海安支行营业部开设的银行账户内，当天该款2000万元又被转给了康易赟。工商档案中存档的2013年5月22日的验资报告，载明：截止2013年5月22日，联安公司已经收到沈建股东缴纳的新增第二期注册资本2000万元、徐会彬股东缴纳的新增第2期注册资本3000万元、王小飞股东缴纳的新增第2期注册资本3000万元，均以货币出资，上述8000万元的款项均缴存入联安公司在中国银行海安支行营业部开设的银行账户内。2013年5月23日，联安公司将上述8000万元及利息907.83元从上述中国银行账户中转入联安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海安支行营业部的银行账户内，当天该款8000万元又被转给了江苏新龙兴建设发展有限公司。2013年12月26日，联安公司股东杨坤生、王小飞、沈建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将联安公司的注册资本减资为3000万元，其中：股东杨坤生减少其出资1150万元、保留出资2000万元，股东沈建减少其出资3000万元、保留出资1000万元，王小飞减少其全部出资3350万元。2014年3月5日，海安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了联安公司上述减资与减少股东的变更登记。2014年3月6日，沈建将其所持联安公司的100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章仕祥，双方形成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出让方沈建将其持有的联安公司1000万元股权以1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章仕祥，受让方章仕祥于2014年3月30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转账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2016年11月4日，安徽雅龙流水线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起诉要求联安公司立即向雅龙公司支付货款（共计三个案件），同时因联安公司股东徐会彬、沈建、杨坤生、毛国圣、章仕祥均未实际出资且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情形，雅龙公司要求徐会彬应当在其出资未到位的2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沈建应当在其出资未到位的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杨坤生、毛国圣、章仕祥分别就其股权受让行为，对出让股权的徐会彬、沈建的义务分别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受理上述案件后，一审法院依法向沈建户籍所在地送达诉状等应诉手续，邮政快递回单显示，2016年11月19日由他人代收。2017年5月2日，沈建向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朱国辉律师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授权委托书载明：现委托朱国辉在我与雅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一案中，为我参加诉讼的委托代理人，委托权限如下：委托朱国辉作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上述案件，朱国辉的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有权代理沈建反驳、承认诉讼请求，代沈建提起反诉、和解、签收法律文书等。后沈建在上述案件庭审中的抗辩事由为：“联安公司在设立及股权变更过程中注册资金已全部到位，不存在出资未到位的情形，雅龙公司要求徐会彬等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不能成立，故请求法庭驳回原告雅龙公司的诉请。”2017年6月29日，一审法院在审理后作出（2016）苏0621民初661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认定沈建系联安公司股东，且沈建作为联安公司股东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沈建应当在抽逃注册资本范围内对联安公司案涉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判决：联安公司给付雅龙公司货款2549000元……沈建在其抽逃注册资金1000万元范围内对联安公司的上述两项债务中不能清偿的款项承担补偿赔偿责任。上述判决作出后，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30日将上述民事判决书依法向沈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进行邮寄送达，该代理人于2017年7月1日予以签收。后联安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8）苏06民终18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联安公司上诉，维持原判。沈建针对上述（2016）苏0621民初6618号民事判决并未上诉。（2019）苏0621民初215号案件庭审笔录中朱国辉有以下陈述：“当时雅龙公司起诉联安公司的时候，所有的委托手续都是联安公司向我提供的，委托书提供之前，法院也向沈建提供了民事起诉状副本、相关证据等，沈建应该知道当时雅龙公司起诉的请求以及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我接受委托的时候没有收到沈建对雅龙公司提交的联安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涉及他的签名不是他本人所签的陈述，也没有向我反映他不是联安公司的股东。因为雅龙公司所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当时是加盖了工商部门的印章，对其真实性我是不持有任何异议的，而且有验资报告，我是根据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进行评判的，当时始终强调的没有虚假出资，投资人不应该承担补偿责任，判决后，我们所有的法律文书全部提供给了联安公司，我与沈建之间没有直接的联系，联安公司收到后也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当时主要是围绕雅龙公司与联安公司在买卖关系、以及原来的出资人有无虚假出资进行抗辩。请求将上述的‘我与沈建之间没有直接的联系’删除，在二审阶段应当也是通知沈建到庭应诉的，沈建没有到庭，也没有在二审阶段陈述其不具备股东资格的事实，二审阶段我不是沈建的代理人。”本案审理中，沈建针对案涉工商登记资料中其本人的签字均提出异议，认为均非其本人所签，并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沈建另陈述：联安公司成立时其在斯诺公司上班，做公司商务预算、报价，系公司部门经理，属中层领导，未曾在联安公司工作。另查明，2013年4月22日，沈建在江苏银行海安城区支行办理个人开户业务（签约申请书中未显示有代理人）。同日，沈建账户收到丁某账户汇入的2000万元。该2000万元当日被取出（取款凭条客户签章处载有沈建字样），并向联安公司账户缴纳2000万元投资款。2013年5月20日，沈建由他人代理在中国银行南通分行海安支行办理个人开户业务。2013年5月21日，沈建账户收到丁某账户汇入的2000万元，并由丁某代理向联安公司账户缴纳2000万元投资款。为了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向王某,丁某进行调查。王某反映：沈建对成为联安公司股东是知情的，并非被冒名。沈建本来是斯诺公司事业一部的负责人，在2013年4月6日被任命为联安公司副总经理，与徐会彬一起负责联安公司，是公司的二把手。其对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成为公司股东都是明知的，当时办理增资手续，都是沈建给其身份证原件授权其去办理的。丁某反映：在联安公司增资时，其是政府街道办事处人员。联安公司增资需要资金，而自有资金不足，就向政府求助，故为服务企业，就通过政府平台向联安公司提供了相应资金。其办理该事宜主要是与联安公司财务朱海南接洽，联安公司具体办事人员为王某和一名财务。办理银行相关手续时，都是由王某持公司印章及需增资股东的身份证原件，在其陪同下办理。为了解银行开户及存取业务办理手续，一审法院向相关银行工作人员咨询得知，开户及存取业务均可由他人携本人及代理人身份证原件办理，如系本人办理，由本人在客户签名处签字；如系他人代办，由代理人在代理人签名处签字。另查明，斯诺公司在2013年4月6日发文任命沈建为联安公司副总经理，协助总经理主持开展全面工作。联安公司有数本账册显示，沈建在报销凭证等内容中的部门负责人处签名。徐会彬、沈建于2019年2月25日就雅龙公司系列案件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该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受理，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2019）苏民申547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徐会彬、沈建作为公司股东抽逃出资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驳回两人的再审申请。再查明，斯诺公司及江苏安威电气有限公司（联安公司的关联公司）曾为沈建代缴社保。斯诺公司工商登记的住所地在江苏省海安市城南工业集中区（陈港村**），，与联安公司的住所地一致一审法院认为，沈建主张其系被冒名登记为联安公司股东与客观事实不符，其应对成为联安公司股东明确知晓。理由如下：第一，沈建前后陈述不一应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民诉法精神，当事人应在诉讼中保持诚信原则，一般情况下重要事实的陈述不应前后矛盾，否则违反禁反言规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沈建陈述其本人仅为联安公司的关联公司斯诺公司的员工，未在联安公司任职。而根据已查证事实，沈建自2013年公司增资前即为联安公司的副总经理，由于其陈述与查明的事实相互矛盾，应作出对其不利判断。第二，沈建作为联安公司副总经理，应知晓公司股权结构。沈建在2013年4月公司增资后，频繁在公司财务账册上以部门负责人身份签名，属于正常履职状态，作为副总经理，按生活常理应判断其知晓公司股权和增资情况。第三，相关人员证明沈建应当知晓增资情况。案涉参与增资的政府协助办理人员、银行工作人员均证明，沈建知晓增资情况，并向办理人员提供了身份证原件，而非仅仅是复印件。第四，本案判决不应与上级法院裁定相互矛盾。沈建、徐会彬就雅龙公司系列案件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详陈包括沈建已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未否认股东身份等各项理由认定沈建为股东，应承担抽逃责任，并驳回其再审申请。如在本案中支持沈建的请求，将会与上级法院生效判决相矛盾，不符合审级监督原则。第五，推定沈建知晓股权、增资情况符合高度盖然性规则。我国证据学上对证据证明事实的要求为高度盖然性规则，并不要求绝对化的证明，只要证据证明某种事实的可能性较大即可。从前述分析的五点情况来看，本案推定沈建作为股东知晓增资情况，符合高度盖然性规则的要求，也更为合理。结合以上几点，一审法院认为沈建主张其被冒名登记为联安公司股东与事实不符，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一审判决：驳回沈建的诉讼请求等。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沈建一审中提交的承诺，联安公司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即使该承诺的真实性可以得到确认，因该承诺表述过于模糊，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沈建是否具有联安公司股东身份。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及理论，确认股东资格，尤其在公司及股东内部纠纷中，通常以是否实际出资作为股东资格确认的标准，即投资人要有成为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向公司出资，签署公司章程、行使股东权利。综合本案证据，本院认定沈建具有联安公司股东身份，理由为：其一，委托诉讼代理人接受当事人的委托，在授权范围内进行诉讼活动，诉讼代理人在授权范围内所为的意思表示，均应当由当事人承担法律后果。在（2016）苏0621民初6618号案件中，沈建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朱国辉以沈建不存在抽逃出资为由进行抗辩，并未否认沈建的股东身份，一审判决后，沈建也未就此提出上诉。根据朱国辉的陈述，沈建未向他表明过其非联安公司股东身份的事实，故沈建在他案中的行为表明其认可具有联安公司股东身份。虽然沈建陈述其对于该案并不知情，但其并未否认向朱国辉出具过授权委托书的行为，故其陈述与事实不符。此外，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也详陈了包括沈建已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未否认股东身份等各项理由，认定沈建为股东，应承担抽逃责任，并驳回了其再审申请。其二，在2013年4月、5月，沈建通过江苏银行及中国银行账户分别向联安公司出资2000万元。虽然沈建对开户及转账的事实予以否认，但开立银行账户需要有开户人本人身份证原件是《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实施细则》所明确规定的，尤其是他人代办的情形下更不能缺少。如果没有开户人本人身份证原件，银行将无法核实开户人的身份信息，亦不可能开立相应账户。沈建在江苏银行、中国银行同时期都开立了账户，依正常流程，沈建应当提供了身份证原件给相关经办人供银行工作人员核查，对此相关经办人员在一审中也就持有沈建身份证原件代为开立账户的事实作出了陈述。在没有证据证明银行工作人员与相关经办人员存在恶意串通，尤其是经办人员同时与两家银行工作人员都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下，沈建认为其对开户事实并不知情，并未参与联安公司增资事项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其三，沈建在联安公司财务账册上以部门负责人身份签字的行为也可以证明沈建具有联安公司高管的职务。沈建称对于成为联安公司副总经理毫不知情，其仅是斯诺公司部门负责人。但是如果沈建仅是斯诺公司部门负责人，却在联安公司的财务凭证上频繁签字，不但有违常理，更是有违企业基本财务制度，因此，只有在沈建具有联安公司副总经理身份下，其在联安公司财务凭证上签字的行为才能作合理解释。故此，作为参与联安公司经营管理的高级管理人员，沈建应当清楚联安公司的股权结构，对其股东身份亦应知晓。沈建虽然否认多份文件上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并申请鉴定，但是综合以上事实，已足以认定其具有成为联安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沈建之后的行为也进一步证实了其对于联安公司股东身份的确认，即使存在他人代为签字的行为，也无碍其股东身份的认定。综上所述，沈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沈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刘 琰审判员 沙 楠审判员 陈燮峰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