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8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花玉连，男，1976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健敏，浙江银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云，浙江银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春建桩基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6MA1NTJUJ67。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中鑫路****库**（化工园）。 法定代表人：孟祥春，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昇，台州市黄岩区桔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花玉连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春建桩基工程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1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花玉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反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欠租金原告停机期间被告也应正常支付租金”，这是错误的。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第2条第2款第3项的约定，如果因甲方原因造成设备不能正常工作损失由甲方负责。2020年3月8日，被上诉人指令机手何海龙停机。一审一方面认定系因被上诉人原因造成设备不能正常工作，一方面又认定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停机期间的租金，显然前后矛盾。按理，被上诉人指令机手停机，因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设备不能正常工作，该损失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但一审判决却前后矛盾，显然有失判决书应有的严谨与规范。原合同第2条第2款第3项的规定是在正常情况下，如果承租人到期不能支付租金，出租人有权停机，停机期间也正常支付租金。但是，本案并非正常情况下，而是系疫情之下的特殊时期，上诉人支付一个月的租金仅使用了11天（2020年1月5日－1月16日），即使加上春节放假7天，也远远未用到1个月，在此特殊情形下，被上诉人就指令机手停机，不仅严重违约，而且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实际损失。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支付停机期间的租金完全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也严重违背了公正正义原则，不利于市场交易的正常开展，反而是鼓励了不法分子利用疫情期间发不义之财。（二）一审判决认定春节期间并未在合同中约定应予顺延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与被上诉人指定的机手何海龙的视频证据，证明建筑工程这个行业，春节假期期间都是工期顺延的，并且机手何海龙也陈述春节期间他是不上班的，春节假期期间都是顺延租期的，但一审判决对于该证据未作任何阐述，属于证据重大遗漏。一审判决对于春节假期的期间认定也存在重大错误。原本2020年正常的春节假期是从2020年1月24日至1月30日，后延长至2月2日。而新冠疫情的爆发时间是2020年1月23日，浙江省人民政府根据《浙江省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预案》，启动重大公共突发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并出台了“十个”最严措施。也就是说，从2020年1月23日开始，浙江省已经全面进入疫情防控时期，该时期内各个地区均实行严格管控，那么疫情的起始时间也应该从这个时间节点开始起算。根据黄岩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的第24号通告，企业不得早于2月17日前复工。工地上来台人员，一律实行14天隔离后方可有条件的上班，直至3月5日，工地才正式开工。一审判决认定2月3日至2月17日期间为疫情期间，该时间认定显然是错误的。1月23日已经全面进入疫情防控时期，且受疫情影响，17号之后仍未正常复工，该时间计算严重错误，应从1月23日至3月5日期间，均为疫情期间。一审判决认定疫情期间时间段错误，认定停机期间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租金亦是错误的，导致判决结果不公，严重有违诚信原则。二、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且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实际损失。（一）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未按期预付租金构成违约，属认定事实错误，与客观情况不符。1.上诉人预付了1个月的租金，是1月5日－2月4日的，但实际上仅使用了11天，从1月5日至1月16日。2.1月23日开始，浙江省进入新冠疫情防控期，且企业在2月17日之前不得复工。复工后还有14天隔离期，建筑工地直至3月5日才正式复工，上诉人已提交了疫情防控及复工证明等证据。故1月23日至3月5日均属于疫情期间，属于不可抗力，该期间不应计算租金。上诉人支付租金的时间未到。（二）一审判决未认定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分配两名机手，构成违约，系事实认定错误。《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被上诉人配置机手两名，听从上诉人的指挥。一审庭审中也围绕被上诉人有无配置两名机手进行举证和质证，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提供了两名机手，只提供了一张住宿费发票，对于该住宿费发票，上诉人是有异议的，对三性均不认可，但一审判决中却写上诉人无异议。住宿费发票只是何海龙一个人，正好说明其只提供了一名机手。上诉人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上诉人多次通过微信跟被上诉人要求，其尽快安排另一名机手，但一审判决对此证据并未作任何说明，遗漏了重要证据，从而造成关键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三）因被上诉人擅自指令其机手停工，造成上诉人被项目部罚款，该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赔偿。一审判决认定“被告辩称因原告设备的钻机驾驶员施工不熟练，导致工程进度滞后而被建设单位罚款13万元……并对反诉不予支持”，该事实认定严重歪曲了上诉人的反诉意见。上诉人在一审当庭要求，因被上诉人擅自指令其机手停工，造成施工进度停滞，导致上诉人被项目部罚款。机手本身不熟练，是上诉人要求换机手的一个原因，并非是被项目部罚款的原因，一审法院歪曲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判决结果严重错误。（四）对于吊车和挖机的租赁合同、人员工资均系与涉案旋挖机配套设备，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陈述了，旋挖钻机的使用并非是单独使用，而是与吊车和挖机配合使用的，其工序是：先由挖机钻机钻孔，钻孔里出来的土要用挖机装车拉走，再用吊车吊钢筋笼吊到孔里去浇灌混凝土，浇灌好了桩才能打好。这是系列的配套工序，基于前期的合作关系，上诉人与吊车和挖机均签订了3个月的合同，但是由于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先是仅派一名机手，并且该机手速度非常慢，实际上造成了工程进度的延缓，后来疫情过后3月5日才开工，又仅派了一名机手，且做了3天就指示机手停工，实际上造成了吊车和挖机的窝工，但是在停工期间，上诉人仍然要支付该两笔设备租赁的费用，已经造成了实际损失，该损失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江苏春建桩基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苏春建桩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拖欠的设备租赁费220000元和后期租赁费（按每月110000元计算）。 花玉连反诉请求判令：原告返还剩余租金58667元、押金20000元，承担违约金66000元；原告赔偿被告经济损失208240元（包括项目部罚款130000元、人员工资15840元、吊车损失31200元、挖机损失31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3日，原告春建公司与被告花玉连签订一份《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租赁旋挖钻机1台，每月租金110000元，押金20000元；租赁期限自2020年1月5日至2020年4月4日；被告应于2020年1月4日前向原告支付前一个月的租金110000元（含两名机手工资），押金20000元；租赁到期后，被告将设备及附件按合同约定返还，原告将押金无息退还给被告，若被告未完全履行合同或存在其他违约行为，原告将不返还押金；承租期内，被告应在租赁到期前一周向原告预付下一月的租金后方可继续使用，到期不能支付租金，原告有权停机或终止合同撤回设备，被告承担因此而造成的损失且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包括：欠租金原告停机期间被告也应正常支付原告租金），被告应承担设备往返费用及停机期间的租金；设备进场的日期为2020年1月4日，租期从设备到场的第二天开始计算，截止时间以其拆机完成为止，按月计算租金，首期租赁时间不能低于3个月，不足3个月按3月结算租金；一方当事人因不可抗力不能按照约定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可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但应当及时告知对方，并自不可抗力结束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对方当事人提供证明等内容。合同签订后，被告支付了第一个月的租金110000元及押金20000元，合计130000元。因新冠疫情影响，被告花玉连所在工程队在春节假期后未能如期复工，直至2020年3月5日才复工。同年3月8日，因被告未按约支付租金，原告指令钻机驾驶员何海龙停机。2020年3月13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孟祥春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调解失败后予以正式立案，后于同年4月3日作出（2020）浙1003民初112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孟祥春的起诉。现涉案租赁设备已由原告拉回。另认定，因新冠疫情影响，浙江省人民政府于2020年1月23日启动重大公共突发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公告，延长2020年春节假期至2月2日，2月3日起正常上班；2020年2月3日，黄岩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第24号通告，通告称企业不得早于2月17日24时前复工。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涉案租赁期限为2020年1月5日至2020年4月4日，期间包括春节放假时间，但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春节放假期间需在合同期限内扣除租金，故对被告关于春节放假期间应予顺延租赁期限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也即对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返还第一个月的租金28667元的请求不予支持。2020年，因新冠疫情爆发，为有效防控疫情，省、市、区三级政府均对复工复产进行管控，根据黄岩区疫情防控指挥部的规定，企业复工不得早于2020年2月17日24时，故自2月3日（春节假期结束）至2月17日疫情期间的停工应属不可抗力导致，对于该期间的租金，根据合同约定及公平原则，应由原、被告进行分担为宜。至于原告因被告未按期支付租金而于3月8日指令钻机驾驶员停机，根据合同约定，停机期间的租金应由被告承担。综上，被告应支付租金192500元（110000元/月×1.5个月+110000元/月×0.5个月÷2）。因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按约定期限预付租金，构成违约，故原告有权不返还押金20000元， 被告无权要求原告支付违约金。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后期（即2020年4月4日之后）租金，原告因被告未按约预付租金已于2020年3月8日指令停机，且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已经届满，原告应当及时收回设备，其要求被告继续支付期限届满后的租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因原告配备的钻机驾驶员施工不熟练，导致其工程进度滞后而被建设单位罚款130000元，并反诉要求原告赔偿该130000元罚款，因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原告配备的钻机驾驶员每天需达到多少的工程量，故被告因工程进度滞后遭受的罚款不应由原告承担，也即对被告的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被告主张的人工工资损失、吊车及挖机损失，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相关支出系因涉案的租赁设备而支出，且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因被告违约停机，停机期间的损失由被告自行负担，故对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人工工资、吊车损失、挖机损失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花玉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江苏春建桩基工程有限公司设备租金192500元；二、驳回原告江苏春建桩基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花玉连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花玉连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和增值税专用发票各一份，以证明因被上诉人的擅自停机，导致工程进度滞后，被建设单位罚款13万元。 被上诉人春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花玉连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无法证明其受建设单位罚款系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首先，春节假期不属于双方在订立合同之际无法预见的工程停工期，且双方在合同中亦未将春节假期约定为构成租赁期顺延的因素，故上诉人花玉连主张春节假期应顺延租赁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20年春节假期正常的期间是2020年1月24日至1月30日，该期间不属于应当扣除租赁期的期间。因受新冠疫情的影响，2020年1月26日，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公告，延长2020年春节假期至2月2日，2月3日起正常上班。2020年2月3日，黄岩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第24号通告，通告称企业不得早于2月17日24时前复工。疫情系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是合同当事人在订立合同之际无法预见、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能克服并不能避免的，因此，因疫情原因导致的合同无法履行应构成合同中约定的不可抗力，因此，2020年1月31日至2月17日这一期间产生的租金，根据公平原则，应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担。其次，根据涉案的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春建公司需提供两名机手操作旋挖钻机。现上诉人花玉连称，被上诉人仅提供了一名机手，构成违约。从上诉人花玉连在一审中提交的被上诉人春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孟祥春与机手何海龙于2020年1月1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孟祥春问道：“意思你感觉自己能不能开的了，还是别的原因？”，何海龙答：“项目上说我俩慢”，再结合上诉人花玉连在一审中提供的其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孟祥春于2020年2月份的微信聊天记录，花玉连说道：“孟总，把你那个两个驾驶员的身份证拍个照发过来。然后又这边发到工地那边去，他们项目跟那个当地的协调。有时候那个可以过去，没有身份证到高速路都下不去，好像那边要开工了”，孟祥春回答：“明天发给你吧，啥时候开工？”花玉连说：“可以可以，明天发这个。等通知，快了吧。”，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春建公司已经向上诉人花玉连提供了两名机手，故上诉人主张机手仅来了一名，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再次，从上诉人花玉连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与被上诉人春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孟祥春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被上诉人派机手过去开工的时间需等待上诉人花玉连的通知。因受新冠疫情影响，花玉连所在工程队在春节假期后未能如期复工，直至2020年3月5日才复工。对此，花玉连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及时告知的义务，被上诉人春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孟祥春亦未表示反对，有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为证，这符合涉案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第八条“一方当事人因不可抗力不能按照约定履行本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可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但应当及时告知对方，并自不可抗力结束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对方当事人提供证明”的约定。同理，对2月18日至3月4日系不可抗力期间产生的租金损失，双方亦应各半承担。最后，根据涉案的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第二条第2款第（3）项的约定，承租期内，乙方应在租赁到期前一周向甲方预付下一月的租金后方可继续使用。到期不能支付租金，甲方有权停机，或终止合同撤回设备，乙方承担因此而造成的损失且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包括：欠租金甲方停机期间乙方也应正常支付甲方租金），乙方应承担设备往返费用及停机期间的租金。上诉人花玉连仅支付了第一个月的租金11万元及押金2万元，因其未能按约履行预付下一个月租金的义务，被上诉人于2020年3月8日指令机手停机并不违反合同约定，停机期间的租金应由上诉人承担。因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按约定预付租金，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无权要求被上诉人退还押金2万元。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约在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提出，因被上诉人出租的机械设备工程进展缓慢，且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导致其遭受了被建设单位罚款、人工工资、吊车损失、挖机损失等各项经济损失，因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上述损失与被上诉人出租的机械设备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如上所析，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不构成违约，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应支付租金165000元（110000元/月×1个月÷2+110000元/月×1个月）。综上，上诉人部分有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176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17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花玉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江苏春建桩基工程有限公司设备租金165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2300元，由被上诉人江苏春建桩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40元，上诉人花玉连负担196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297元，由上诉人花玉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花玉连负担4150元，被上诉人江苏春建桩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