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黄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622民初1305号 原告：李继民，男，1971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君，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林乐洪，男，1970年7月3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佳彬，华商林李黎（前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哲，华商林李黎（前海．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李继民诉被告林乐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君、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佳彬、张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继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回购款300,000元；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股权收益165,000元（以出资额300,000元为基数，2017年9月22日起按照20%每年计算，暂计至2020年6月21日，之后的收益另行计算至被告全部履行为止）；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8月1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编号为HY-2017-1的《合作协议书》，约定被告将持有的贵州黄平富城实业有限公司100000股股份（对应的出资为300,000元）转让给原告，原告将上述股份交由被告代持。同时合同约定若贵州黄平富城实业有限公司能够上市，上市后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在成功挂牌的90天内为原告套现，套现价格为始前30个交易日的平均价格，指定日期交易并将套现所得全额支付给原告；若贵州黄平富城实业有限公司不能上市，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按原告所占股份对应出资额的10%每年向原告支付股权收益，且在2019年3月30日未上市原告要求被告回购所代持股权按照原价加10%年收益计算。2017年9月22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股权转让款300,000元。截止起诉之日，贵州黄平富城实业有限公司未上市。原告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人民法院，望依法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林乐洪辩称：1、双方并非投资关系，而是借贷关系，投资关系主要特点是共同管理共负盈亏，而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中，虽名为代持，但并未发生股权变更，且约定了10%的固定收益，原告既不参与经营管理，也不承担风险，显然属于借贷关系。2、根据九民纪要第52条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民间借贷资金必须为出借人的自有资金，如果出借人存在未归还银行贷款，应当视为出借资金系违法转贷，合同无效。原告主张出借收益为165,000元，已经超过了高利转贷最低的起刑点。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如果约定联营一方不承担亏损责任，收取固定利润，则该合同应当确认无效。4、即便本案的合作协议有效，被告也仅应当支付10%的年化收益，合同关于公司未上市的股权收益以及回购款的约定，实质上是约定借款的还款日期为2019年3月30日，在还款前后均应当按照借款的10%支付利息。综上，本案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借贷合同无效，应当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林乐洪为贵州黄平富城实业有限公司控股股东、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2017年8月14日，原告李继民与被告林乐洪签订合同编号为HY-2017-1的《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以代持股为主要内容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协议就双方主要权利义务约定如下：1、原告李继民投资300,000元，享有贵州黄平富城实业有限公司100000股股权，该股权由被告林乐洪无偿代持；投资款完全由原告李继民提供，股份实际所有人为原告李继民，被告系根据协议代持股份。2、若贵州黄平富城实业有限公司能够上市，原告李继民有权要求被告林乐洪在成功挂牌的90天内为其套现，套现价格为始前三十个交易日的平均价格，套现所得全部交给原告；若该公司未能上市，原告李继民有权要求被告林乐洪按照投资额的10%/年向原告支付股权收益；在2019年3月30日未上市，原告李继民要求被告林乐洪回购所代持的股权按原价加10%年收益计算。协议还就代持费用、代持股份转让、保密、协议的生效与终止、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告李继民为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于2017年9月22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深圳市分行向被告林乐洪的平安银行深圳分行账户转款300,000元。截至目前，贵州黄平富城实业有限公司未上市，被告林乐洪也未向原告李继民支付协议约定的相关款项。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证复印件、《合作协议书》、银行转账明细、本院调取的政府公示企业信息、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双方当事人间法律关系性质是股权代持还是民间借贷；2、被告是否应当依原告诉讼请求支付款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收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依上述规定应当认定该协议有效。该协议约定了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原、被告本应当依照协议约定享有权利，依照协议约定履行己方义务；问题在于，双方当事人对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性质有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以意思表示为要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虽然不因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而无效，但依据上述民法总则的规定，应按照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确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因此，在确定双方当事人间法律关系性质是股权代持还是民间借贷时，需要对双方的意思表示进行解释，以确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而确定双方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 经审查《合作协议书》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民间借贷，而非股权代持。本案立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与本案实际情况及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由规定不符，应更正为民间借贷纠纷。理由如下： 股权代持属于股权投资的一种形式，股权投资的投资回报取决于公司的经营成果，而公司本身承受着市场风险、经营风险和财务风险，经营成果具有不确定性，风险是股权投资的固有特性。投资者进行股权投资，有取得回报的期望，也应当承受亏损风险。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中可以看出，原告只享有取得投资回报的权利，不承担亏损风险，这不符合股权投资的特性。首先，若公司在2019年3月30日前不能上市，被告需向原告支付出资额10%每年的股权收益。如前所述，公司的经营成果具有不确定性，公司不可能每年都向原告分配10%投资收益。另外，股权代持下的投资收益，应当是原告通过被告间接从公司利润中取得，而不是由被告负担给付10%投资回报的义务。因此，双方关于若公司不能上市被告需向原告支付出资额10%每年的股权收益的约定，不符合公司法解释三关于代持股份的规定。其次，若公司成功上市，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在成功挂牌后的90天内为其套现，套现价格为前三十个交易日的平均价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股票发行价格可以按票面金额，也可以超过票面金额，但不得低于票面金额。在中国资本市场上，IPO（首次公开发行）超额收益现象长期存在，公司成功上市能够使原股东所持股份价格成倍增长，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若贵州黄平富城实业有限公司能够上市，原告可以依照协议约定要求被告支付超额回报。因此，不管贵州黄平富城实业有限公司能否上市，原告都能依照协议约定向被告主张协议约定的收益，原告不承担风险。 双方达成的协议实质上更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名为《合作协议书》，形式上是股权代持协议，但在判断法律关系性质时应当以权利义务的实质内容为依据，不应拘泥于协议名称或形式；从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可以看出，双方的约定实质上符合合同法关于借款合同的规定。被告主张该合同因违反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而无效，但庭审中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对双方的约定进行分析后，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应当解释为：原告向被告提供300,000元借款，还款期限为2019年3月30日（协议中约定为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回购股权的日期），借款年利率为10%；若贵州黄平富城实业有限公司能够上市，则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偿还的借款本息之和为100000股对应的股价（协议中约定为被告应当支付的套现价款）；另外，如截止2019年3月30日贵州黄平富城实业有限公司未上市，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多偿还本金300,000元的10%作为加息，即要求被告多支付30,000元利息（协议中约定为回购所代持股权按照原价加10%年收益计算）。 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该借款协议享有权利，全面履行义务。原告已经依约向被告提供了借款，被告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贵州黄平富城实业有限公司未能上市，截止2019年3月30日，被告应当依约偿还本金300,000元及约定的加息30,000元，还应当偿还以300,000元为本金自借款之日（2017年9月22日）起以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利息为300,000元×10%÷360×548天=45,666.67元；被告到期未向原告支付以上款项，应当继续履行偿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结合本案实际，逾期利息计息本金为300,000元，年利率10%，为减少多次计算利息给当事人带来的诉累，逾期利息自2019年3月31日起直接计算至本判决作出之日，逾期利息为300,000元×10%÷360×568天=47,333.33元。 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实际上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被告应当偿还原告本金300,000元，利息共计123,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林乐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继民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共计123,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275元，减半收取4,137.5元，由被告林乐洪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梅通伟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