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榕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632民初850号 原告：李世木，男，1961年2月10日生，汉族，农民，户籍地贵州省榕江县，现住榕江县。 原告：杨通连，女，1970年2月2日生，侗族，农民，户籍地贵州省榕江县，现住榕江县。 原告：龙某，女，1997年12月26日生，苗族，农民，户籍地贵州省榕江县，现住榕江县。 原告：李某，女，2018年4月27日生，苗族，住榕江县。 法定代理人：龙某，系李某的母亲。 四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建黔，榕江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马世学，男，1973年6月15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榕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辉，贵州惟胜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爱卿，男，1987年1月8日生，苗族，住贵州省丹寨县，系马世学的舅侄儿。 被告：杨驰，男，1981年7月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榕江县。 被告：杨爱忠，男，1953年7月13日生，侗族，住贵州省榕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胜培，榕江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李世木、杨通连、龙某、李某诉被告马世学、杨驰、杨爱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世木、杨通连、龙某、李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向原告赔偿1129516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880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85236元（李世木的107010元、杨通连的107010元、李某的171216元），误工费4200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用1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事实和理由：2020年5月份，李鑫受被告马世学雇请到榕江县被告杨驰家建房，在私房工地打孔桩。5月20日19时许，李鑫在查看孔桩过程中，其在孔桩井下窒息死亡。原告委托贵州中安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李鑫符合缺氧性窒息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找被告协商赔偿事宜，被告杨驰赔偿10万元丧葬费用，原告家安葬李鑫后，被告方不愿意赔偿死亡赔偿金等其它费用。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起诉要求判如所请。 被告马世学辩称：第一、雇佣李鑫的是杨驰而非马世学。马世学得知杨爱忠需要人为其自建房挖掘地基孔桩，遂将该信息告知自己的儿子马万平（同一事件中的另一死者），马万平邀请其舅佬李鑫共同完成该工作，并根据大家长期合作形成的习惯，他们平均分配从雇主处所得的报酬。而在整个工作过程中，马世学既没有到现场参与任何工作，也没有参与分配报酬。本案中，马世学与李鑫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雇佣李鑫、马万平从事挖掘孔桩工作的是杨爱忠和杨驰。并且，在全部孔桩挖掘完毕后，两死者也是因接受杨爱忠的指示返回工地重新深挖其中一个孔桩才导致悲剧发生的。雇主杨爱忠、杨驰对李鑫和马万平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马世学对此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第二、原告李世木和杨通连均未达到退休年龄（男60周岁、女55周岁），亦没有证据证明其无劳动能力又无其它生活来源，因此没有权利作为被扶养人主张生活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和交通费，既没有相关票据佐证，亦没有法律依据。 被告杨驰、杨爱忠辩称：第一、答辩人将自己的房屋基础孔桩承包给马世学施工，要求孔桩直径1米，口头约定以孔桩深度每米240元计算费用，由于老房子下了水泥基脚，增加硬度，每个孔桩多加150元；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钢筋、水泥、砂石由答辩人负责，民工及劳动工具、模型板等由马世学负责。至于马世学找谁来跟他一起干活，答辩人一概不知。第二、马世学请李鑫到答辩人家挖孔桩，马世学负责支付李鑫的报酬，答辩人与李鑫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另外，李鑫的死亡与答辩人建房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答辩人的工地不需要加夜班，没有照明设施，当天晚上7点李鑫在孔桩井下死亡，他不是去加夜班，他的死不是建房行为所致；第三、原告的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答辩人将孔桩承包给马世学施工，约定按深度计算费用，马世学用自己的民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为答辩人挖孔桩，答辩人给付报酬，双方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更不是义务帮工。我方作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没有过失，故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 1、身份证、户口簿、出生医学证明，证明李鑫、龙某夫妇于2018年4月27日生育女儿李某，李世木、杨通连系李鑫的父母亲，四原告诉讼主体适格。 2、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火化证明，证明李鑫于2020年5月20日21：51死亡，2020年5月25日运至凯里火化的事实。 3、医院收费票据，证明事故发生后抢救李鑫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为462.92元的事实。 4、收据2份，证明李鑫死亡后所产生的停尸等费用2280元、火化费用285元的事实。 5、榕江县消防大队和车江派出所的证明，证明李鑫于2020年5月20日19时许在私人建房工地打孔桩中下井窒息死亡。 6、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证明李鑫符合缺氧性窒息死亡，以及开支鉴定费（含解剖费）17000元之事实。 7、协议书，欲证明事故发生后相关三方达成协议，由杨驰支付李鑫的安葬费10万元之事实。 被告马世学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被告杨驰、杨爱忠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 1、身份证（2份），分别证明杨驰、杨爱忠的身份信息。 2、杨驰的土地证及房产证，证明被告杨驰正在修建的房屋系私人住宅的事实。 3、陈树华等10人分别出具的证明（10份），证明马世学在榕江县车江、忠诚一带长期承包私人砖房基础孔桩开挖的事实。 4、收方情况记录，证明杨爱忠、杨驰与马世学存在承揽关系。 5、车江派出所向杨爱忠、杨驰、马世学、杨章辉所作的询问笔录，欲证实杨驰与马世学属于承包关系，当天李鑫不是在工地做工，而是下孔桩去拿劳动工具而发生事故。 6、协议书及收条，证明原、被告达成初步协议，由杨驰先行垫付10万元作安葬李鑫的费用。 7、录音（视听资料），证明杨驰家将基脚孔桩包给马世学施工，之后马世学又将孔桩以每米150元的单价包给马万平、李鑫等4人施工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三被告对原告提交的第1、2、3、4、6、7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第5组证据，被告马世学无异议，被告杨驰、杨爱忠对榕江县消防大队的证明无异议，对车江派出所的证明有异议，认为发现李鑫在孔桩井下出事时已是晚上8点左右，不能证明李鑫是因为在井下挖掘孔桩而死亡；本院认为，公安向马世学、杨章辉所作的调查笔录，反映事发前李鑫等2人是下孔桩拆模型板，而拆模型板是挖孔桩的扫尾工序，故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被告杨驰、杨爱忠提交的第1、2、6、7组证据，四原告及被告马世学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杨驰、杨爱忠提交的第3组证据，被告马世学无异议，原告方有异议，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其证言无证明力；本院认为，按民事诉讼证据关于“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相关规定，虽然证人未出庭，但10位房主作证将自家新房基础孔桩承包给马世学施工，质证时马世学本人亦无异议，且其在回答公安询问时称“自己专门承包私人建房的孔桩施工”，故本院对该10位证人的证言予以采信。被告杨驰、杨爱忠提交的第4组证据，对方有异议，认为“收方情况记录”无马世学的签字，属单方记录，不起证据作用；本院认为，杨爱忠所作的“收方情况记录”虽无马世学的签字，但事发当天公安机关分别向杨爱忠、杨驰、马世学、杨章辉询问时，其四人均提到当天下午孔桩收方之事，故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对杨爱忠、杨驰主张马世学与房主存在承揽关系的证明目的，本院在判决书说理部分予以详细评析。被告杨驰、杨爱忠提交的第5组证据，原告方及被告马世学对“询问笔录”内容无异议，被告马世学的代理人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杨章辉的笔录反映在验收过程中发现有的孔桩没见水，需要继续深挖，李鑫等人按雇主杨爱忠的要求下井深挖才出现安全事故，房主与李鑫等人属于雇佣关系，马世学与李鑫等人不存在雇佣关系。本院认为，“询问笔录”是公安机关依法收集的，其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而本案三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属性，本院亦在判决书说理部分予以评析；对“当天李鑫不是在工地做工，而是下孔桩去拿劳动工具而发生事故”的证明目的，与马世学、杨章辉的笔录反映李鑫等2人是下孔桩拆模型板之内容不符，故对该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4月左右，被告杨驰对位于榕江县自家砖木结构旧房予以拆除，准备修建一幢砖混结构房屋。因杨驰平时忙于看管店铺做生意，便委托其父亲杨爱忠全权管理建房事宜。杨爱忠经妹夫杨章辉的介绍，与被告马世学取得联系，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由马世学承包杨驰家房子基础孔桩施工，这包括挖孔桩（8个）、立钢筋、灌水泥，要求孔桩直径1米，以孔桩开挖深度每米240元计算报酬；另外约定，由于老房子原来下有水泥基脚，增加开挖硬度，每个孔桩多加150元；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钢筋、水泥、砂石由房主提供，民工及劳动工具、模型板等由马世学负责。之后，马世学将孔桩包给马万平（系马世学的儿子）、李鑫（系马万平的舅佬）等4人施工，以孔桩开挖深度每米150元计算报酬，马世学提供摇架、锄头等设备工具给李鑫等人施工。李鑫等人开挖好8个孔桩后，2020年5月20日下午，杨爱忠与马世学到工地对8个孔桩进行测量收方，杨爱忠亦邀请杨章辉到场帮助测量，马世学还告知杨爱忠需提供孔桩用钢材的规格、数据等，测量好后该三人离开孔桩工地。当天下午5－6点钟左右，李鑫、马万平二人来到该工地下孔桩拆模型板，二人在孔桩内发生安全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医学推断李鑫的死亡时间为2020年5月20日21：51。李世木（系李鑫的父亲）委托贵州中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对李鑫的死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在排除机械性损伤、机械性窒息、常规毒药物及酒精中毒死亡前提下，认定李鑫符合缺氧性窒息死亡。2020年5月23日，二位死者的家属（即李世木、马世学）与房主杨驰达成一份协议书，由杨驰先行垫付安葬费13万元，其中李鑫的安葬费10万元，马万平的安葬费3万元；另约定具体赔偿事宜可走司法程序。之后原告找对方协商赔偿未果，遂于2020年7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 同时查明，杨驰在自家宅基地修建砖混民房未经相关单位审批，系违规建设。原告龙某虽与李鑫生育一女李某，但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户主李世木的户口簿登记龙某与户主的关系为非亲属，龙某与李鑫系同居关系。 本院认为，被告杨驰在自家宅基地修建砖混民房，将基础孔桩建设事项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被告马世学，马世学又将孔桩开挖事项承包给马万平、李鑫等4人施工。杨驰作为房主与马世学及其李鑫等施工人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马世学与李鑫等施工人之间亦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施工方按照房主的要求独立劳动，向房主提供劳动成果，按照孔桩开挖深度结算劳动报酬，被告杨驰与被告马世学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被告马世学与李鑫等实际施工人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杨驰系定作人，杨驰在自家宅基地上建设涉案二屋住宅，根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凡建筑跨度、跨径或者高度超出规定范围的乡（镇）村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的建筑工程，以及二层（含二层）以上的住宅，必须由取得相应的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的规定，杨驰建设二屋砖混住房，依法应当由取得相应的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并经过相关部门审批。但杨驰作为定作人，其定作的房屋未经相关部门审批，亦未经有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就指示定作，违反行政法规的规定，系违规建设。杨驰在发包时选任马世学承揽房屋基础孔桩建设，之后马世学又将孔桩开挖转包给李鑫等4人施工，但承揽人马世学及其李鑫等实际施工人没有相应建筑资质，缺乏安全生产条件，故被告杨驰在建房时选任承揽人有过错，被告马世学在转包孔桩项目时选任承揽人亦有过错，被告杨驰、马世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中，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的有：①死亡赔偿金688080元（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的相关规定，参照2019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的标准，计算20年）；②被抚养人李某的生活费171216元（按照2019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即21402元／年×16年÷2人＝171216元）；③鉴定费17000元；④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李鑫在此次事故中死亡，其近亲属遭受巨大的精神痛苦，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不算高，本院予以支持）；⑤另外，原告表态同意计算丧葬费后，对被告杨驰垫付的100000元费用可从赔偿总额中予以扣出，故应计算丧葬费，丧葬费为41649元，上述费用共计947945元。按照被告杨驰、马世学的责任比例，被告杨驰对赔偿总额承担20%的赔偿，即负责赔偿189589元，其垫付款100000元应作预付款予以扣出；被告马世学对赔偿总额承担10%的赔偿，即负责赔偿94794.50元，余下的70%损失（即663561.50元）由承揽人李鑫自担。因龙某与李鑫系同居关系，不能成为法律上的夫妻关系，龙某不是法定赔偿权利人，无权分配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但其作为李某的监护人，有保护、管理被监护人财产的合法权益。李鑫死亡时李世木未满60岁，杨通连未满55岁，原告无证据证明李鑫的父母现已丧失劳动能力，故原告要求赔偿被抚养人李世木及杨通连的生活费，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赔偿误工费4200元、交通费5000元，但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支持。被告杨驰委托被告杨爱忠管理建房事宜，被告杨驰对被告杨爱忠的代理行为（包括选任承揽人的过失）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杨爱忠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当事人在诉讼中主张相互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与本院查实当事人之间存在承揽（法律）关系不符，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杨驰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李某）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189589元给原告李世木、杨通连、李某，扣除被告杨驰预付的100000元，还应赔偿89589元，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马世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李某）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94794.50元给原告李世木、杨通连、李某，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被告杨爱忠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龙某的诉讼请求； 五、驳回原告李世木、杨通连、李某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964元，减半收取7482元，由原告李世木、杨通连、李某共同负担5598.22元，由被告杨驰负担1255.85元，由被告马世学负担627.9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龙上尉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彭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