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14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信元公众信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杏石口路****。法定代表人：苏小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芮刚，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嵘，男，197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漫画家，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世连，北京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法定代表人：曹菲，董事长。上诉人信元公众信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信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嵘、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微梦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35810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20年5月13日进行了询问。信元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芮刚，黄嵘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董世连到庭接受了询问。微梦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嵘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漫画在新漫网上展示，且标注有相关水印，涉案漫画的著作权应归新漫网或中国日报网站所有，黄嵘提交的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其享有涉案漫画的著作权，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2.信元公司不具有侵害黄嵘著作权的主观过错，不应当赔礼道歉。黄嵘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信元公司的上诉请求。微梦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嵘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微梦公司、信元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并消除影响；2.信元公司赔偿黄嵘经济损失30000元及维权合理支出5500元（其中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500元）。事实和理由：信元公司未署名、未支付费用而在其新浪微博平台上使用黄嵘作品，侵犯黄嵘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微博粉丝量巨大，信元公司使用黄嵘作品用于商业广告宣传，获得了巨大的商业利益。微梦公司是侵权网站的管理者和服务者，未尽审查义务，造成侵权微博广泛流传，应当承担审查、停止侵权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嵘提交了涉案漫画电子文件打印件、发表链接网页截图。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使用黄嵘电脑对涉案漫画电子文件和发表链接网页进行了勘验。打开文件名为“00050-蚊子（宝晖）”的文件可以看到涉案漫画，该文件属性显示图片类型为JPG，图片大小为1.42MB，图片尺寸为1417*1231，拍摄时间为2008-10-1520:05:03，修改时间为2008-10-1520:05:05。在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http://cartoon.chinadaily.com.cn/cartoonview.shtml?id=131907并进入“新漫网首页>漫画”页面，网页中载有涉案漫画，显示标题为蚊子多，作者为黄嵘，尺寸为1231*1417，创作时间为2009年7月，发布时间为2009-7-15，图片右下角有“付费下载”按钮。该网页右上角显示有“ENGLISH”和“中国日报网（中文）”两个标签，点击上述两个标签分别可进入中国日报网英文版和中文版网站。信元公司对前述电子原片、作品发表链接网页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涉案漫画著作权由“中国日报网站”享有。本案审理过程中，黄嵘明确表示未将涉案漫画相关著作权授权他人,亦非涉案漫画发表媒体的专栏作家或员工等特殊身份。黄嵘提交了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作出的（2016）许天证民字第3876号公证书。一审庭审中使用法院电脑光驱对公证书光盘进行了勘验，该公证书录像中显示：微博名称为“互联星空门户”（加V认证）的新浪微博账号的微博认证主体为信元公司。该账号于2013年6月14日发布的一条“#晚安星空#【被蚊子咬了怎么办】……”的微博使用了涉案漫画作为配图，微博转发数为1，无评论、点赞。该公证书还对其他61个案外微博账户网页进行了公证。信元公司对该公证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黄嵘主张维权合理支出，并提交了金额为11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但未提交支出律师费用的证据。信元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未提出异议。微梦公司对黄嵘提交的证据均不持异议。微梦公司提交了涉案微博认证说明、认证材料复印件。黄嵘、信元公司对此予以认可。黄嵘撤回要求信元公司、微梦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另查，2017年7月，黄嵘以微梦公司及包括信元公司在内的数十个法人或其他组织为被告，主张上述主体侵害其漫画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陆续在一审法院立案44件，上述案件中黄嵘主张侵权的证据均为（2016）许天证民字第3876号公证书。一审庭审中，信元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上述事实，有黄嵘提交涉案漫画电子文件打印件、网页打印件、公证书、公证费发票，微梦公司提交的说明、认证材料复印件及一审法院的庭前会议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除法律另有规定外，著作权属于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案漫画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著作权权属的证据。本案中，黄嵘提交了涉案漫画电子文件打印件、发表链接网页打印件，主张其系涉案漫画的作者。信元公司、微梦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黄嵘为涉案漫画作者的事实予以确认。信元公司辩称，根据黄嵘发表链接网页打印件所示，涉案漫画著作权应当归“中国日报网站”所有，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黄嵘亦在本案中明确表示未将涉案漫画相关著作权授权他人,且非涉案漫画发表媒体的专栏作家或员工等特殊身份，故一审法院对信元公司辩称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黄嵘享有涉案漫画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中，黄嵘提交的公证书显示，信元公司在其新浪微博账号“互联星空门户”中使用了涉案漫画作为微博配图且未署名，该行为未经黄嵘许可，侵犯了黄嵘对涉案漫画享有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信元公司应对此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信元公司辩称，没有侵害作者署名权的故意，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已经删除涉案微博内容，不应赔礼道歉，不存在侵权情形。一审法院认为，除在著作权法规定的特别情形下，使用他人作品一般应当经著作权人许可，并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信元公司在其微博中擅自使用涉案漫画且未署名的行为侵害了黄嵘的署名权，停止侵权是其应负民事责任，故对其该项辩称不予支持。综上，对黄嵘要求信元公司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信元公司赔礼道歉的方式，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侵权行为实施的范围及造成的影响酌情予以确定，不再全部支持黄嵘提出的诉讼请求。关于信元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鉴于黄嵘因侵权遭受的损失及信元公司侵权违法所得均无直接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将考虑如下因素：1.涉案漫画为构图较为简单的漫画作品，黄嵘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漫画存在较高的商业收益或具有较高知名度；2.信元公司在微博中使用涉案漫画的微博主要内容为生活技巧；3.涉案微博转发、评论数量较低。综合以上几个因素，一审法院酌情判定赔偿金额为2000元，黄嵘的主张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黄嵘主张信元公司、微梦公司消除影响，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的不良影响，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黄嵘主张信元公司赔偿诉讼合理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将考虑如下因素酌情予以判定：1.黄嵘提交的公证书显示，保全内容涉及62个不同主体的微博，公证费用共计1100元，故相关费用应与公证书保全内容涉及的微博主体数量相适应，一审法院不再全额支持黄嵘主张的公证费数额。2.黄嵘主张律师费5000元，但未提供任何律师费票据或其他证据予以证明。鉴于律师实际参与了诉讼活动，一审法院根据以下因素酌情予以认定律师费数额：1.律师同时代理黄嵘起诉的44件案件，且上述案件涉及的事实、法律关系基本一致，体现律师工作成果的起诉状及代理意见中相关的内容基本相同；2.本案为常规知识产权案件，专业性、复杂程度相对较低，律师参与的必要性较低；3.本案黄嵘提交的公证书系黄嵘本人委托公证处作出，律师没有参与该证据保全过程。综上所述，黄嵘要求信元公司赔偿律师费数额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微梦公司作为微博的经营者，仅提供了相关网络服务，并未参与提供涉案漫画，对信元公司的侵权行为亦无过错，故对黄嵘要求该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信元公众信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在其涉案微博主页连续二十四小时刊登致歉声明，就侵犯原告黄嵘署名权一事向原告黄嵘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根据原告申请在一家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信元公众信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信元公众信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黄嵘经济损失2000元及合理开支317元；三、驳回原告黄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信元公司、黄嵘和微梦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嵘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信元公司是否应承担赔礼道歉的法律责任。一、黄嵘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具体到图片权属的审查，人民法院不能仅以水印作为推定图片权利归属的署名证据。本案中，虽然信元公司上诉称，根据黄嵘发表链接网页打印件的水印所示，涉案漫画著作权应当归“新漫网或中国日报网站”所有，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在黄嵘亦在本案中明确表示未将涉案漫画相关著作权授权他人,且非涉案漫画发表媒体的专栏作家或员工等特殊身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黄嵘提交的涉案漫画电子文件打印件、发表链接网页打印件，认定黄嵘享有涉案漫画的著作权，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信元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信元公司是否应承担赔礼道歉的法律责任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信元公司在未经许可且未标注作者的情况下，于其新浪微博账号上发布含有涉案漫画的微博，侵犯了黄嵘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署名权属于人身权，信元公司应当向黄嵘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信元公司向黄嵘赔礼道歉并无不当。信元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信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信元公众信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宇航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 越书 记 员 张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