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4民初18414号原告：关庆龙，男，197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原告：关庆秋，男，1973年11月3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上述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庆东，住上海市松江区。原告：关庆东，男，1971年12月15日出生，满族，户籍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现住上海市松江区。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樊嘉，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欢成，上海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关庆龙、关庆秋、关庆东与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以下简称中山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20年9月1日、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关庆东(暨原告关庆龙、关庆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中山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欢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关庆龙、关庆秋、关庆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中山医院赔偿关庆龙、关庆秋、关庆东医药费35,525.32元、护理费(含家属误工费4,800元和租房费14,500元)19,300元、护工费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住养老院费用59,264元、残疾赔偿金184,037.50元、交通费1,770元、营养费5,220元、鉴定费7,800元的60%份额。事实和理由：关某某系三原告的父亲。2018年3月12日，关某某在原告的陪同下至中山医院眼科专家门诊杨志坤医生处就诊，经检查定于2018年3月22日入住中山医院住院部，3月23日袁主任主刀为关某某行白内障手术，3月24日医生检查说手术的眼睛出血，需做清理。后医生说关某某血小板低，血止不住。4月16日关某某办理了出院手续，中山医院的王历阳医生和袁非医生都说回家静养待血慢慢吸收，但关某某手术的眼睛却最终完全失明。原告认为，关某某手术之前经检查做了手术，手术后却被告知因血小板低而止不住血，中山医院因此应负相应责任。经徐汇医调委调解，中山医院拒绝调解，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中山医院辩称，虽然本案医疗纠纷业经区、市两级医学会鉴定，但中山医院对鉴定意见均不予认可。首先，关某某术后出现眼内出血，这本是手术风险，医方已经在手术前尽到了告知义务，且医方的告知方式是临床通用的告知方式，因此，医学会认为医方术前告知欠充分无相应依据。其次，关某某术前左眼基本看不见，术后左眼仍是基本看不见，其状态在手术前后没有发生变化，因此被评定为XXX伤残明显不合理。最后，医学会认为术前告知欠充分的医疗过错，不排除与关某某的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适用了因果关系推定，与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相悖。据此，中山医院不认可涉案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不同意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医疗费，因用于关某某原发疾病的治疗，故不应计入赔偿范围；护理费、护工费，应按照三期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45日计算损失；护理费中的租房费用、住养老院费用，不属于法定赔偿范围；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过高，请求法院调整；残疾赔偿金，应计算患者的实际生存年限，而不应计算5年期限；交通费，由法院酌定；营养费，根据三期鉴定意见确定的营养期45日计算；鉴定费，金额无异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患者关某某右眼50年前钉子扎伤右眼角膜，未予治疗。2018年3月13日白细胞2.02×109/L(参考值3.5-9.5×109/L)，血小板49×109/L(参考值125-350×109/L)。2018年3月22日患者因左眼视物模糊10余年入住医方中山医院。专科检查VodNLP(右眼视力无光感)，VosHM/BE(左眼视力手动/眼前)。右眼全角膜瘢痕。左眼光定位正常，角膜明，前房清，瞳孔圆，对光反射可，虹膜未见异常，晶体棕黑色混，眼底窥不清。诊断左侧老年性白内障，右侧无功能眼。查白细胞1.88×109/L，血小板47×109/L。凝血酶原时间13.4s(参考值10-13s)，纤维蛋白原194mg/dl(参考值200-400mg/dl)，D-二聚体1.66mg/L(参考值0-0.8mg/L)。3月23日行左眼白内障超声乳化吸出及折叠式人工晶体植入术。术后予典必殊滴眼治疗。3月24日查左眼结膜充血，左眼角膜后血沉积，前房积血1mm，虹膜脱出，IOL(人工晶体)在位，眼底窥不清。继续典必殊滴眼，止血敏静滴。表面麻醉下行左眼伤口修补+前房冲洗治疗。前房冲洗抽吸出少量积血，虹膜复位，予地塞米松、庆大霉素、典必殊治疗。3月25日查左眼结膜充血，伤口愈合可，角膜水肿，虹膜复位，前房积血约2mm。予典必殊点眼，地塞米松球旁注射，止血敏静滴。3月26日查患者左眼角膜水肿较前好转，前房积血约3mm，晶体前可见出血，瞳孔(直径)大约5mm，对光反射消失。继续典必殊、地塞米松治疗。查白细胞3.46×109/L，血小板49×109/L，凝血酶原时间13.1s，纤维蛋白原151mg/dl，D-二聚体1.88mg/L。3月27日患者左眼角膜水肿，前房积血约5mm。眼部B超示右眼探及视乳头处玻璃体内高回声条带状反射，左眼探及玻璃体继续，广泛网脱可能(轻压局部回声不清)。腹部超声示肝硬化，脾肿大，门脉右支血栓形成，肝囊肿。3月29日患者左眼眼压30mmHg(参考值10-21mmHg)。左眼角膜水肿较前轻，前房积血约6mm，晶体前可见出血。予特比澳皮下注射促血小板生成。4月2日眼B超示右眼探及网膜局部回声增强，左眼探及网脱可能，玻璃体出血可能(因轻压局部回声不清)，玻璃体内另见高回声条索。4月8日查白细胞3.97×109/L，血小板140×109/L。4月10日患者行前房冲洗治疗，前房冲洗抽吸出少量积血。4月14日患者左眼巩膜黄染，周边角膜透明，中央角膜可疑血染，对光反射不明显，眼部超声示玻璃体出血较前减少。4月16日查体左眼视力LP(光感)眼压8.5mmHg。巩膜黄染，周边角膜透明，中央角膜可疑血染，瞳孔圆，对光反射不明显，晶体在位，眼底窥不清。予典必殊点术眼，予出院，出院诊断：左侧老年性白内障，左眼角膜可疑血染，左眼玻璃体出血，右眼无功能眼，肝硬化等。此后患者多次复诊。上述治疗期间，关某某共支付医疗费(含25天住院伙食费741元)34,708.32元。2019年7月23日，本院委托上海市松江区医学会对涉案医疗纠纷进行鉴定，该会于2019年9月25日出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其分析说明为：患者系左侧老年性白内障，医方给予手术治疗，术后眼内出血，目前左眼无光感。医方根据患者主诉“左眼视力差数年”，结合查体“左眼视力：手动/眼前”、“晶体棕黑色混浊”，诊断为左眼白内障正确，手术有指证。但医方存在以下医疗过错：1.术前检查结果未予足够重视。该患者术前提示血常规数项指标异常(血小板47×109/L、白细胞1.88×109/L等)，但医方未给予进一步检查处理。2.沟通告知欠充分。根据送鉴的白内障手术知情同意书，医方对于该患者血小板减少等全身情况可能引起的手术风险未予充分告知沟通，存在不足。以上不足与患者目前左眼手术后角膜血染、眼球萎缩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患者白内障已近过熟，核棕黑色混浊，术前左眼视力HM/BE(手动/眼前)，属难治性白内障，手术难度极高；且该患者高龄，伴有肝硬化、门脉高压等疾病，凝血功能异常，其自身疾病复杂；患者术后出血，属白内障手术难以完全避免的并发症，故医方承担轻微责任。患者现场检查左眼无光感、角膜血染、眼球萎缩，符合XXX伤残。其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中山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术前检查结果未予足够重视及沟通告知欠充分的医疗过错，与患者关某某左眼手术后角膜血染、眼球萎缩的人身损害存在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三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关某某为此支出鉴定费3,500元。2019年11月18日，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涉案医疗纠纷进行鉴定，该会于2020年7月1日出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其分析说明为：2018年3月23日患者因左眼白内障于医方行左眼白内障超声乳化吸出及折叠式人工晶体植入术，术中过程顺利，术后第1天出现眼内出血。后患者左眼无光感。根据送鉴资料、陈述、答辩，专家组分析认为：1.2018年3月22日患者因左眼视物模糊10余年入住医方。根据专科检查右眼视力无光感，左眼视力手动/眼前，左眼晶体棕黑色混，眼底窥不清等。医方诊断“左眼老年性白内障，右眼无功能眼”，因患者单眼，左眼视力差，为改善患者生活质量，医方选择“左眼白内障超声乳化吸出及折叠式人工晶体植入术”治疗有指征。术前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告知风险及并发症，如可能引起出血等，患方签字同意后手术。2.术前评估、告知欠充分。患者3月13日检查白细胞2.02×109/L，血小板49×109/L，3月22日检查白细胞1.88×109/L，血小板47×109/L。对于血小板降低，医方未进一步检查、评估全身情况，未针对性与患方就血小板减少可能出现的风险及并发症详细沟通，一定程度上可能影响患者手术意愿的选择，不排除与患者术后左眼内出血、左眼无光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3.发生眼内出血后，医方给予典必殊抗感染，地塞米松眼球旁注射，止血敏止血，眼前房冲洗，多学科会诊等治疗，处理符合诊疗常规。4.患者高龄，左眼白内障近过熟，核棕黑色混浊，术前视力眼前手动，属难治性白内障，手术难度大，术后并发症发生几率高，如眼内出血等，影响手术效果。5.损害后果：患者术前右眼视力无光感，左眼视力手动/眼前。对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类比三级甲等，对应XXX伤残；于医方出院时，患者左眼视力光感。2019年9月3日患者于松江医学会现场体检视力无光感，对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类比三级甲等，对应XXX伤残。其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中山医院在医疗活动中术前评估告知欠充分的医疗过错，不排除与患者关某某左眼视力无光感的人身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关某某左眼无光感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三级甲等，对应XXX伤残。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关某某为此支出鉴定费3,500元。2020年9月7日，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关某某医疗损害后的休息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估，该会于2020年9月29日出具医疗损害三期鉴定意见书，其三期评估意见为：根据沪医损鉴[2020]02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结论(三级甲等，XXX伤残)，排除原发病所需，根据医疗损害所致伤残后治疗及恢复的实际需要，并参照上海市地方标准DB31/T875-2015《人身损害受伤人员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标准》相关条款。被鉴定人的1.休息期为无需。2.护理期为45日。3.营养期为45日。其中医方的过失为轻微责任。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800元。另查明，关某某于1944年11月27日出生，于2020年5月6日因消化道出血死亡，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关庆龙、关庆东、关庆秋系关某某之子。上述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另有病史资料、医疗费票据、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医疗损害三期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手机银行回单详情、户口簿、亲属关系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离婚证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医疗机构在对患者实施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且其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应承担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由于诊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故对该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间是否存有因果关系、医务人员是否存有过错的判断，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外，还需由权威部门即医学会出具鉴定意见。本案医疗纠纷业经区、市两级医学会鉴定，经审查其鉴定程序合法，事实及分析说明充分详实，鉴定结论亦具有客观性和说服力，且两级医学会鉴定意见一致，故本院对其鉴定意见依法予以采纳，认定中山医院在涉案医疗活动中存在术前评估告知欠充分的医疗过错，且与患者关某某左眼视力无光感的损害后果存有因果关系，并据此确认医方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针对中山医院对区、市两级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不予认可的辩称意见，本院认为，首先，虽然中山医院向关某某告知了白内障手术的风险及并发症，但针对关某某血小板降低的这一检查结果，中山医院未进一步检查、评估关某某的全身情况，导致中山医院未能就关某某血小板减少可能出现的风险及并发症向关某某进行充分、有针对性地告知，从而影响关某某手术意愿的选择，因此，医方存在术前评估告知欠充分的医疗过错；其次，术前关某某的左眼视力为手动/眼前，术后左眼无光感，并非如中山医院所述的术前术后左眼状态无变化，因此，关某某的损害后果客观存在；最后，市级医学会“中山医院在医疗活动中术前评估告知欠充分的医疗过错，不排除与患者关某某左眼视力无光感的人身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并非适用因果关系推定，而是认定医方的医疗过错与患方的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的一种表述。据此，本院对中山医院不认可鉴定意见的相关辩称意见均不予采纳。本案的损害赔偿范围如下：医药费，根据病史资料及医疗费票据，本院凭据确认为34,708.32元，该医药费包含了关某某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费741元，因原告未另行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故本院按照每天20元的赔偿标准及关某某的实际住院天数支持伙食费500元，差额部分241元依法予以扣除，并据此支持本案医疗费34,467.32元；至于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中关某某至肝肿瘤外科门诊就诊的费用，因与本案无关，故本院不予支持，在计算医疗费时已予以扣除。护理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当中的家属误工费和护工费，均属于护理费的范畴，故一并纳入护理费项下予以处理，鉴于原告未能提供家属误工的相应证据，故本院根据原告主张的护工费标准及三期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45日，酌定护理费为4,500元。原告在护理费中主张的租房费、住养老院费用，既非法定赔偿项目，亦超出合理、必要范围，故本院均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关某某的伤残等级酌定为25,000元。残疾赔偿金，原告的主张符合关某某的伤残等级、法定的5年赔偿期限及法庭辩论终结前上海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故本院予以支持，确认为184,037.50元。交通费，根据关某某治疗所需，酌定为1,000元。营养费，根据三期鉴定意见确定的营养期45日及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标准，酌定为1,350元。上述损失合计250,354.82元，由中山医院按照轻微责任酌情赔偿30,000元。鉴定费，凭据确认为7,800元；鉴于中山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引发涉案纠纷，并最终导致本案诉讼，现原告主张由中山医院承担60%份额的鉴定费，本院认为尚属合理，可予以支持，酌情判令中山医院承担4,680元。综上，本案中，中山医院的赔偿金额共计34,68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关庆龙、关庆秋、关庆东34,680元；二、驳回关庆龙、关庆秋、关庆东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50元，减半收取计2,575元(关庆龙、关庆秋、关庆东已预缴2,900元)，由关庆龙、关庆秋、关庆东负担2,241元，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负担33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范萍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田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