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再55、56号再审申请人［（2018）粤0106民初9029号案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2018）粤0106民初11728号案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樊学敏，男，198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锦江，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2018)粤0106民初9029号案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2018)粤0106民初11728号案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州市天河区龙洞经济发展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广汕公路龙洞村口龙眼商贸城**。法定代表人：樊结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开玫，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新会，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2018)粤0106民初9029号案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2018)粤0106民初11728号案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州市龙洞龙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龙洞迎龙大道**。法定代表人：樊文广，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开玫，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新会，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樊学敏因与被申请人广州市天河区龙洞经济发展公司（以下称龙洞发展公司）、广州市龙洞龙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称龙汇公司）劳动争议二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20999、21000号民事判决（以下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民事裁定，提审两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樊学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锦江律师、被申请人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开玫、高新会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樊学敏申请再审称：1.樊学敏与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的关系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典型特征，不能仅仅因为其村民身份，就否认其作为劳动者的基本权利；2.樊学敏既然按照劳动关系的特征尽到了劳动者的义务，就应该享有一般劳动者的权益，该权益与其是否本村村民无关；3.龙洞发展公司与龙汇公司既然接受了樊学敏劳动成果，就应该承担相应的劳动用工义务；4.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出资让樊学敏为其提供治安巡查服务的同时，顺便让樊学敏为本村提供治安巡查及其他一些服务的行为性质，应理解为龙洞发展公司与龙汇公司在享受村的经济发展基础上，聘请村民作为公司员工，负责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经营地区及全村的治安巡查、安全检查等工作，反哺全村。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判决，改判支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向樊学敏连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0208.25元，改判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向樊学敏连带支付2002年5月2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加班费196812元，改判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连带支付樊学敏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6179.5元。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辩称：1.樊学敏从事的治安联防工作是村治保会和广州市天河区龙洞街龙洞股份合作经济联社（以下称龙洞经联社）安排的，其劳动成果并非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使用；2.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对樊学敏进行考勤及其他管理，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对樊学敏行使过工作安排或对其工作进行指挥管理监督等职能，这是双方没有形成劳动关系的最根本原因；3.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根据经联社的要求发放部分报酬，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根据经联社的书面证明，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给樊学敏发放的款项并非工资，而是代经联社发放的具有公共服务性质的补贴；6.虽然樊学敏等人的工作证有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的盖章，但同时还有公安派出所、经联社、村委会的盖章，故不能据此认定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与樊学敏有劳动关系。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裁决撤销穗天劳人仲案[2018]93号仲裁裁决书，驳回樊学敏全部仲裁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全部由樊学敏承担。樊学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连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76235元；2.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连带支付2002年10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加班费287045元；3.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连带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4038.1元；4.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连带支付拖欠的年终奖12833元、压案奖1000元，共13833元；5.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连带支付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67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樊学敏于2005年5月21日起便在龙洞村任职治保员，与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樊学敏以现金形式领取440元/月工资，2004年6月之前以现金形式领取上个月工资，2004年6月开始每月上旬龙洞发展公司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其上个月工资，没有工资条。樊学敏的最后工作日为2017年10月31日，在职期间每月休息四天，每天工作8小时；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3208.33元。2017年12月11日，樊学敏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98790元；2.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支付2005年5月2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加班费196812元；3.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6179.5元；4.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支付拖欠的年终奖3000元、压案奖1000元，共4000元；5.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支付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0580元。2018年2月22日，该委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18]9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龙洞发展公司支付樊学敏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0104.13元；2.龙洞发展公司支付樊学敏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5310.34元；3.龙洞发展公司支付樊学敏2017年度的年终奖3000元和压案奖1000元；4.驳回樊学敏本案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当事人均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劳动仲裁期间，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表示龙洞经联社同意支付治保员的年终奖和压案奖。本案一审审理期间，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主张其收到经联社通知，要求与治保员签署相关文件，治保员不签署就视为自动离职，治保员没有签，就视为双方达成一致意见解除。一审法院判决：(一)龙洞发展公司向樊学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0208.25元，龙汇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二)龙洞发展公司向樊学敏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5310.34元，龙汇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三)龙洞发展公司向樊学敏支付2017年度的年终奖3000元和压案奖1000元，龙汇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樊学敏的其他诉讼请求。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认定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与樊学敏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驳回樊学敏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樊学敏承担。樊学敏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五项，改判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向樊学敏连带支付2005年5月2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加班费196812元；2.变更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连带支付樊学敏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6179.5元；3、维持原审判决其他判项。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另查明：樊学敏为原龙洞村村民、龙洞经联社社员、股东。樊学敏在任职治保员期间遵守《龙洞村治保会规章制度》，该制度中明确治保队员的职责包括：宣传教育群众增强法制观念和安全防范意识，落实群众性防盗、防火、防破坏和其他治安灾害事故的防范措施；协助公安机关开展治安巡逻、安全检查、维护当地的治安秩序等。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龙洞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其中载明：龙洞村治保会属于龙洞村的治安联防组织，业务上受龙洞派出所辅警中队指导。二审法院又查明，龙洞发展公司于1987年9月16日成立，股东系广州市天河区沙河镇龙洞村委会，公司经营范围：场地租赁（不含仓储）、物业管理、市场经营管理、摊位出租、自有房地产经营活动、房屋租赁、专业停车场服务等。龙汇公司于2005年8月25日成立，股东为龙洞经联社及龙洞发展公司，公司经营范围：物业管理、场地租赁（不含仓储）、房屋租赁、自有房地产开发经营活动等。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樊学敏与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八条规定，村民委员会系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自治性组织，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协助维护社会治安，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三条、第四条规定，经济联合社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实行民主管理，依法选举和罢免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事项。在现代市场经济自由化以及专业化的趋势下，村民委员会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作为群众性自治组织和集体经济所有人普遍以投资者（股东）的身份，设立公司来行使其对集体经济的管理职能。本案中，龙洞发展公司和龙汇公司实际上即是由龙洞村委会、龙洞经联社组建的企业，进行经济经营性活动、管理村集体财产。樊学敏主张与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工作证、上岗证等证据，该工作证、上岗证中虽有显示龙汇公司名称，但其中亦注明了治保会、龙洞村委会、龙洞经联社以及广州市天河区群防群治支队等多个组织名称。樊学敏作为治保员，负责龙洞村的治安巡查、安全检查、协助当地派出所处理片区治安案件等工作，该工作明显具有公共事务管理的性质，服务对象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全体社员。而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主要负责经营管理村集体财产，并无社会公共事务管理方面的职能。显然，樊学敏的工作内容、范围已超出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的正常经营和业务范围，其提供的劳动并不属于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樊学敏任职治保员期间需遵守《龙洞村治保会规章制度》。结合该规章制度内容、龙洞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樊学敏的工作性质，可以证实樊学敏并非存在单一接受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的工作安排及管理的情形。可见，樊学敏与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之间有别于普通劳动关系中，劳动者隶属于用人单位，其工作内容为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的一般特点。樊学敏作为龙洞经联社社员，其参与当地的治安联防工作与其社员身份密切相关，其既是本社治安管理工作的参与人也是管理成果的受益人。故樊学敏担任治保队队员并领取相应报酬的行为是其作为村民、社员有偿参与村社自治活动的体现，其与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现樊学敏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劳动关系项下的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加班费、年休假工资等，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关于年终奖及压案奖，该款项并非劳动关系项下的特定项目，因提供劳务而获得相应报酬及奖励属于双方当事人自行约定的范畴。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认可系接受龙洞经联社的委托而支付樊学敏工资及奖金，而仲裁审理期间，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明确表示龙洞经联社同意支付樊学敏2017年年终奖及压案奖，故一审认定两公司应支付樊学敏年终奖及压案奖，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第五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变更一审判决第四项为：驳回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两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0元，均由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负担10元，樊学敏负担10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也基本一致，本院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樊学敏与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樊学敏据以主张与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要证据是盖有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公章的工作证、上岗证。樊学敏作为治保员，负责龙洞村的治安巡查、安全检查，协助当地派出所处理片区治安案件等工作，其服务对象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全体社员，工作内容具有公共事务管理的性质。本案的龙洞发展公司、龙汇公司是由龙洞村委会、龙洞经联社组建的企业，其进行经营性活动，管理村集体财产。樊学敏作为龙洞经联社社员，其工作证、上岗证亦注明龙洞村委会、龙洞经联社等组织名称，参与当地的治安联防工作与其社员身份密切相关，既是本社治安管理工作的参与人，也是管理成果的受益人。樊学敏担任治保员并领取相应报酬的行为是其在特定历史时期作为村民、社员有偿参与村社自治活动的体现，其工作内容属于龙洞经联社、龙洞村委会的职能范围，而其与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之间的关系并不构成劳动关系。故樊学敏主张与龙汇公司、龙洞发展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劳动关系项下的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加班费、年休假工资等，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樊学敏申请再审的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20999、21000民事判决。审判长  林振华审判员  强 弘审判员  黄立嵘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书记员  赵先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