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孝贵，男，1954年7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盐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杨，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路礓，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有红，男，1980年9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盐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杨，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路礓，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有松，男，1990年9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盐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杨，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路礓，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礼祥，男，1966年9月出生，汉族，企业干部，住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 上诉人余孝贵、余有红、余有松因与被上诉人廖礼祥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3民初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孝贵、余有红、余有松及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杨、王路礓，被上诉人廖礼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孝贵、余有红、余有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转让给王文友的荒地不是60亩，而是41.8亩，该事实有盐源县双河乡人民政府于2007年8月3日出具的《双河乡人民政府关于杨柳桥村××组涉及用电出资纠纷的调查处理意见》确切记载。上诉人在双河败子沟水库有2.8亩饲料地，但该饲料地在1992年集体拉电时被集体征用，征用后该饲料地与其他村民被征用的土地共计41.8亩一并承包给了肖永华。该事实有杨柳桥村委会于2008年9月21日出具的证明作证，上诉人的土地被集体征用后在双河败子沟水库已没有承包土地。本案争议的土地并不属于被上诉人转让给王文友的60亩土地范围，被上诉人实际拥有土地面积为41.8亩。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证明上诉人耕种的土地不属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土地范围内，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的规定，在盐源县人民政府未颁发新的林权证前，上诉人持有的（1984）字第002504号林权证依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据《盐源县人民政府关于废止林权证的通知》认定林权证不具有法律效力不符合证据规则。一审法院对案涉争议的土地所有权归属没有查清。二、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前已主张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应终止审理并裁定驳回诉请。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称上诉人于2007年对土地进行侵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2007年与王文友签订合同后，在遭受上诉人侵占土地导致合同无法正常履行时，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损害，即应向法院起诉，但被上诉人并未在知道自己的权益遭受损害或知道义务人之时向法院起诉，应视为对自己享有的诉讼权利的主动放弃。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10月26日起算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以下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清被上诉人对诉争土地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诉争土地的面积、诉争土地与上诉人管理经营的林地之间的地域关系，没有明确上诉人退还29亩土地的范围，判决不公，可能导致因判决内容不明确致使执行困难而引发新的争议。（一）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被上诉人应就其对诉争土地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故其不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5条、13条、16条、19条、24条、34条、36条的规定，合法有效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需要满足五个构成要件，而被上诉人对案涉诉争土地均不满足。（1）发包人必须是村集体组织或村民委员会，而被上诉人依据的《果园转让合同》的发包人是肖永华等个人，其无权发包案涉土地给木里县松香厂，木里县松香厂更不具备主体资格再次转让给被上诉人。（2）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承包人必须是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被上诉人并不是盐源县双河的成员，其不具备承包资格。（3）合法合规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应该明确承包土地的名称、坐落、面积、质量等级、承包期限等内容，被上诉人起诉依据的《果园转让合同》并未明确以上内容，该《果园转让合同》对转让土地面积的表述为“两个果园的面积及果树以现有已打围墙为界”，属于合同约定不明。（4）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前，必须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承包案涉土地经过了以上表决程序。（5）农村土地承包实行统一登记制度，登记机构应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关权属证明，上诉人却提供了林权证证明自己的权利基础。从《果园转让合同》、《木里县松香厂对综合经营部问题处理意见》的内容，被上诉人与王文友签订的合同、（2016）川3423民初655号案件处理结果可以看出，肖永华等人与木里县松香厂、被上诉人、王文友之间是以土地承包的名义行土地买卖的事实，系我国法律禁止土地买卖的行为。因此，被上诉人起诉依据的《果园转让合同》是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对案涉土地的占有系无权占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仍然是肖永华等人。2.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三被上诉人所耕种的土地属盐源县双河的集体用地。（二）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1992年肖永华等人所承包的土地为60亩。《荒山承包合同》虽载明土地为60亩，但其所载明的四至界线系文字性表述，并未进行精准的丈量，合同载明的四至界线内的面积是否为60亩无法确认。其中“北至天井沟边界”的“天井沟”是一条宽约几公里的鸿沟，其边界的具体位置未在合同中加以说明。上诉人提交的林权证所载明的四至边界中“北至沟心”与《荒山承包合同》中载明的“北至天井沟边界”可能存在因土地边界不明导致双方用地重叠的情形。双河乡人民政府2007年8月3日出具的《双河乡人民政府关于杨柳桥村××组涉及用电出资纠纷的调查处理意见》已证实肖永华等人1992年承包的土地面积为41.8亩。一审法院仅以《荒山承包合同》及2008年4月21日双河乡人民政府关于杨柳桥村××组荒地权属的认定确认土地面积为60亩，属事实认定错误。（三）被上诉人在使用承包地的过程中，超过承包范围将上诉人的林地圈入其果园，实施侵权行为的实际为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依据《荒山承包合同》载明的四至界线确认被上诉人对案涉土地的权属，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变相地对未经过相关职能部门认可的土地权属予以了确权，违反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供证据证明诉争土地范围内的果树、花椒树系其栽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果树、花椒树无事实依据。且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中要求退还的土地附着物仅有苹果树，并不包括花椒树，而诉争土地上现种植的农作物为苹果和花椒树，明显与被上诉人承包地所种的农作物不一致。诉争土地范围内的苹果树和花椒树均为上诉人自行种植，与被上诉人无关。三、本案中，上诉人种植果树的土地在（1984）字第0025504号林权证载明的四至界线内，并未侵犯被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盐源县人民政府关于废止林权证的通知》明确原来核发的林权证不再具有法律效力是因为集体林权制度外业勘界确权已全面结束，将统一核发新的林权证。该通知并没有否决原林权证勘定的林地四至范围，故上述林权证仍能证实上诉人享有林权的四至范围。基于上诉人占有、使用的林地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荒地可能存在边界模糊、权利状态不明的情况，上诉人曾请求盐源县双河乡人民政府明确其林地与肖永华等人承包地的具体界限，双河乡人民政府于2008年12月22日出具的《证明》证实上诉人种植树木的土地属于（1984）字第0025504号林权证载明的四至范围内。即使政策调整，上述林权证核定的边界范围并没有变化，该边界范围得到政府确认，上诉人在该范围内进行种植属于合法行为。四、（1984）字第0025504号林权证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不影响上诉人对林权证所载明的林地继续享有合法的使用权。《盐源县人民政府关于废止林权证的通知》仅是对原有的林权证进行物权登记的行政管理行为，并未改变原有物权状态，更没有否认上诉人主张的四至边界范围。村民委员会将本村集体林地划分给村民后，该村民依法享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上诉人有权在自己承包的土地上进行种植，且上述通知下发后，村民委员会并未收回上诉人的林地。 廖礼祥辩称，上诉人的陈述没有依据，土地承包是通过了村民委员会，也有村民代表参与，当时承包土地是为了解决农村牵电的问题。案涉土地是集体土地可以进行流转。1995年对土地进行转包是合理合法的，答辩人是当时转包受让方的法定代表人，公司解体后所有债权债务都由答辩人承接。答辩人经营到2008年后将土地转给了其他人，2016年又退还给了答辩人，土地上的果树虽不是答辩人栽种，但2016年土地退还给答辩人时是退还土地的全部，即包括了土地上的树木。上诉人陈述答辩人使用的土地不止60亩是事实，答辩人还承包有其他土地，总计有90多亩，一审判决正确合理。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主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5条、13条、16条、19条、24条、34条、36条只适用集体承包给村民的土地。答辩人承包土地适用该法第49条的规定。1.肖永华等人与杨柳村九组签订的合同是由村民选出的村民代表共同签订，并经村、乡政府鉴证，合法有效。2.双河乡人民政府于2008年4月21日作出的案涉土地的权属认定，四至边界与《荒山承包合同》四至边界一致，属于杨柳村9组集体所有，并非上诉人所有。3.1992年承包后，按合同约定的四至边界打了围墙并种植了苹果树，数量是3700株。4.合同明确了四至边界内的土地为60亩，并写有荒地。5.上诉人陈述2008年双河乡、村、组领导已将案涉土地按证明指给了上诉人，但从2008年至今答辩人和王文友从来没有接到双河乡、村、组领导告知该土地已交给上诉人耕种使用，上诉人是强行霸占土地。二、上诉人列举的（1984）字第0025504号林权证四至边界规定的15亩林地在答辩人的果园北面以外，上诉人目前在果园外耕种土地远超15亩以上，上诉人又陈述不应该按15亩计算，与林权证载明的面积相矛盾。三、双河乡人民政府于2007年8月3日出具的涉及用电出资纠纷的调解调查处理意见中，41.8亩系应补偿给占用村民饲料地的部分，并非只有41.8亩承包给肖永华等人，合同上明确是60亩荒地。答辩人是从肖永华等人处转包案涉土地，并没有侵犯上诉人的土地。四、答辩人将土地交给王文友时，土地上已有3700株大量挂果的苹果树，2007年至2017年在王文友经营期间，因上诉人将强占土地内的苹果树破坏，后又新种植苹果树、花椒树，也应是谁破坏、谁恢复的原则，所以王文友将该土地内的果树于2017年10月26日交给答辩人是合情合理的。彭发春的调查笔录能佐证说明。五、2007年至2017年10月26日案涉土地属于王文友经营，案涉土地从2017年10月26日才由法院执行给答辩人管理使用，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六、从2007年起上诉人即强行耕种土地，霸占苹果收入，到2017年10月26日王文友将土地交回答辩人管理时，上诉人仍旧不退还。双方于2008年在法院就恢复果园围墙事宜达成调解协议，但上诉人仍旧无视法律。请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廖礼祥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为：1.判令被告退还所侵占原告位于杨柳桥村××组败子沟水库荒地60亩内的29亩荒地及土地附作物（苹果树）；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9月18日，甲方双河与乙方肖永华、罗朝琼、罗亮、罗洪、张成菊、肖永凤签订《荒山承包合同》将位于盐源县败子沟水库的荒地60亩承包给肖永华、罗朝琼、罗亮、罗洪、张成菊、肖永凤。合同载明：“甲方将该村败子沟水库周围陆拾亩荒地有偿划给乙方三十年使用，用于种植果树”、“败子沟周围荒地的面积共六十亩。东至梁兴友高坎、西至水库高坎、南至皈登虎现有豆子地、北至天井沟边界。该地属甲方集体所有，乙方承包自主经营使用。”1992年10月22日，该《荒山承包合同》经盐源县公证处公证。签订合同后，罗亮、肖永华等人组织当地村民为承包的60亩荒地打了围墙，在围墙边界种植了红籽树，在围墙内的60亩荒地上种植了苹果树。1995年5月8日，因资金不足，投入不力，无法继续经营果园，肖永华、罗朝琼、罗亮、罗洪、张成菊、肖永凤与木里县松香厂综合经营部签订《果园转让合同》，将所承包的杨柳桥村××组的果园及承包荒山所建果园全部权利义务转包给木里县松香厂综合经营部。2003年，木里县松香厂解体，作为木里县松香厂内部独立核算的木里松香厂综合经营部随之解体。2003年12月23日，木里县松香厂将解体后综合经营部的一切债权债务交由时任综合经营部负责人的廖礼祥个人承担。自此，廖礼祥取得原盐源县双河与肖永华、罗亮等人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及肖永华、罗亮等人与木里县松香厂综合经营部签订的《果园转包合同》的权利义务，承包经营管理该果园。 2007年8月22日，廖礼祥因无力经营将原肖永华等人与盐源县双河签订的承包荒山及果园的合同的所有权利和义务转让给了王文友。土地转让给王文友后，2007年9月及11月，余孝贵、余有红将廖礼祥承包给王文友的荒山果园的围墙挖毁、红籽树砍毁。廖礼祥为使承包地及果园顺利交付给王文友，2007年12月3日，廖礼祥以其名义起诉至盐源县人民法院。2008年5月30日，盐源县人民法院做出（2008）盐民初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一审审理中，被告余孝贵、余有红称已按调解协议恢复了已挖毁的围墙50米，种植已挖毁的红籽树30米。尔后，王文友与余孝贵等人又发生纠纷。2008年4月21日，盐源县双河乡人民政府结合1992年9月18日杨柳桥村××组与肖永华等几户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及（94）盐证字210号公证书对杨柳桥村××组荒地的权属作出认定：荒地的四至边界为：东至梁兴友高坎、西至水库高坎、南至皈登虎地、北至天井沟边界。上述苹果园及荒地四至边界范围内的土地属杨柳桥村××组的集体荒地。后因王文友承包该土地期间纠纷不断，2016年6月16日王文友向盐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2007年8月22日与廖礼祥签订的《土地承包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法院作出（2016）川3423民初655号民事调解书：“一、从2017年1月11日起，解除原、被告2007年8月2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使用权转让合同》；二、被告廖礼祥当庭退还原告王文友土地及果树转让价款20000.00元，在2017年7月30日前退还剩余土地及果树转让价款70000.00元；三、如果原告在其经营管理期内，有将原、被告2007年8月2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使用权转让合同》范围内的土地及果树转包、转让、转租等给第三方，且期限超过2017年1月12日的行为，原告则应给付被告90000.00元承包费并赔偿90000.00元的损失；四、从2017年1月11日起，原告将所承包土地及果树退还给被告管理使用”。 2017年10月26日，原告廖礼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盐源县人民法院依照（2016）川3423民初655号调解书第四项调解内容将果树及承包土地交付申请人廖礼祥管理使用。该案执行完毕，但被告余孝贵、余有红、余有松仍继续耕种至今。一审诉讼中，三被告称现双方争议土地上的果树是三被告种植，原告称该果树系王文友种植并已经由盐源法院执行给了原告。另查明，在双方争议土地上种植有苹果树、花椒树，在苹果树、花椒树之间套种了烤烟、黄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廖礼祥所承包经营的土地面积是否为60亩？被告余孝贵、余有红、余有松辩称，原告位于双河败子沟水库的荒地并不是60亩而是41.8亩。因1992年9月18日，双河与肖永华等人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及2008年4月21日双河乡人民政府关于杨柳桥村××组荒地权属的认定均载明原告所承包的败子沟周围荒地的面积为六十亩，四至边界为：东至梁兴友高坎、西至水库高坎、南至皈登虎地、北至天井沟边界。所以由此可认定，双河在1992年9月18日所转包给肖永华等人的荒山面积为60亩。肖永华等人将从双河处承包的土地、果园转让给木里县松香厂，后该土地、果园承包经营权由原告廖礼祥取得。廖礼祥在承包经营管理及转让过程中所转让的土地面积、四至边界始终是双河在1992年9月18日所转包出的土地面积、四至边界，转让中面积、四至边界并无改变。因此，廖礼祥所承包经营的荒地面积应为1992年所转让的60亩，而非被告所称的41.8亩。 2.被告余孝贵、余有红、余有松是否侵占了原告承包经营的土地？原告廖礼祥所承包荒地的四至边界为：东至梁兴友高坎、西至水库高坎、南至皈登虎地、北至天井沟边界。结合卫星云图、现场勘验图、双河组长的调查笔录可证实原被告双方争议现由被告余孝贵、余有红、余有松耕种的部分土地东至梁兴友高坎、西至败子沟水库高坎、南至廖礼祥现耕种地、北至天井沟坎（东北至彭发吉地围墙、正北至南铁塔内天井沟边界内）位于原告廖礼祥所承包的60荒地果园四至边界范围内。2017年盐源县人民法院依照（2016）川3423民初655号调解书将土地、果树执行给原告廖礼祥后，被告余孝贵、余有红、余有松仍继续耕种该土地、果树。故，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返还被侵占的土地、果树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3.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被告认为，原告称2007年9月20日及11月20日被告便侵占了原告29亩土地，却在事隔13年后才向法院起诉，因此主张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告廖礼祥在2007年8月22日将土地承包使用权转让给王文友，由王文友管理使用。2017年1月11日王文友与廖礼祥解除《土地承包使用权转让合同》，并将所承包土地及果树退还给原告廖礼祥管理使用。2017年10月26日，盐源县人民法院将承包土地及果树强制执行给申请人廖礼祥管理使用，该土地、果园的承包经营权重新由廖礼祥取得。原告的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10月26日起算，故原告廖礼祥的诉讼请求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廖礼祥通过转包的方式取得位于双河败子沟水库的60亩荒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三十九条：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被告在未经原告许可的情况下占有耕种经营原告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侵犯了原告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案件中，原告廖礼祥与王文友于2017年解除《土地承包使用权转让合同》并由盐源县人民法院将土地执行给原告廖礼祥后。被告余孝贵、余有红、余有松仍然继续占有耕种经营廖礼祥所承包四至边界为东至梁兴友高坎、西至水库高坎、南至廖礼祥现耕种地、北至天井沟坎（东北至彭发吉地围墙、正北至南铁塔内）范围内的土地、果树，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廖礼祥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被告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不属返还原物纠纷。原告请求被告停止侵害、退还土地及果树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诉讼中，三被告称现双方争议土地上的果树、花椒树是三被告种植，因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且（2016）川3423民初655号调解书载明，退还的是承包土地及果树，已由盐源法院执行给原告，在执行中三被告未提出异议，故对被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一百二十七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余孝贵、余有红、余有松停止侵权；二、被告余孝贵、余有红、余有松在本判决生效后当年十二月三十日前退还原告廖礼祥承包的四至边界为：东至梁兴友高坎、西至败子沟水库高坎、南至廖礼祥现耕种地、北至天井沟坎（东北至彭发吉地老围墙、正北至南铁塔内）的土地及果树、花椒树。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00元，由被告余孝贵、余有红、余有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杨柳村村委会于2019年12月18日出具的《土地利用现状图》，证明本案诉争土地的地理位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卫星图证据来源不明，与案件事实无关；2.杨柳村村委会于2020年3月9日出具的《证明》，证明上诉人土地的四至边界与林权证中勘定的林地的四至边界一致，村委会也证明上诉人使用该林地至今，其权利状态和四至边界从未发生过变化，进一步说明一审判决以林权证因需换新证而被废止，进而否定上诉人对诉争林地享有权利违背客观事实。第二组证据，彭发春、杨柳村村委会于2019年11月8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在割羊子沟处荒坡、荒地种植的苹果树1800棵、花椒树500棵是上诉人种植，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苹果树归属被上诉人的情况下，认定苹果树和花椒树归被上诉人实属错误。经本院组织质证，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土地利用现状图》是针对当前土地制作的图，与1992年的土地状况肯定不一样，不能证明上诉人占有的土地是其合法占有；杨柳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是新证据，只是证明了上诉人主张的林权证的情况，与诉争土地没有任何关联性；彭发春和杨柳村村委会2019年11月8日出具的《证明》没有政府的确认，也没有通知被上诉人将土地划给了上诉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和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被上诉人二审中没有新证据提交。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07年12月3日，被上诉人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起诉上诉人余孝贵、余有红，经四川省盐源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四川省盐源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30日作出（2008）盐民初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查明事实为“1992年9月21日双河乡杨柳村九组将位于贩子沟水库属九组集体所有的苹果地3.5亩、荒地60亩及贩子沟水库长期承包给罗亮、肖永华等人，并办理有关手续。1995年5月8日，罗亮、肖永华等人又将该承包果园及荒山的合同书所订的全部内容转让给了廖礼祥，并签订合同，十几年来，廖礼祥在该承包地内投资投劳，维修围墙，种植了红子树，现已成林”。还查明，现任杨柳村九组组长的彭发春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询问时陈述案涉争议土地上的苹果树等附着物全是上诉人所种植，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也认可案涉争议土地上的苹果树等是由上诉人种植。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对案涉争议土地构成侵权，是否应当返还该土地和地上的果树、花椒树等给被上诉人；2.被上诉人起诉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四川省盐源县人民法院（2008）盐民初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中经法院查明事实已确认肖永华等人将其与杨柳村九组签订的荒山及果园承包合同书的全部内容转让给了被上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的规定，被上诉人无须再对其通过转让方式获得1992年9月18日所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项下权利义务的相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第一百二十九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设立和转让并不以办理登记为成立要件。本案中，双河乡杨柳村九组将集体所有的荒地发包给肖永华等人承包后，肖永华等人又签订《果园转让合同》对承包的荒地的权利义务以转让方式进行流转，肖永华等人承包荒地后虽未办理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但发包方并未对肖永华等人的承包流转行为提出异议，在该承包流转未被确认为无效的情况下，肖永华等人对承包荒地的权利义务进行流转依法有效，被上诉人因该承包流转获得肖永华等人与双河签订《荒山承包合同书》约定的荒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权属证明故不能认定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荒地等农村土地，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和国务院的有关规定，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转让、入股、抵押或者以其他方式流转。”，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章对其他方式的承包对荒山、荒丘等农村土地的承包和流转作了专章规定，上诉人主张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系针对家庭承包作出的规定，并不适用于未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地承包，故上诉人主张依据上述规定对案涉荒地的承包经营权进行审查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1992年9月18日双河乡杨柳村九组与肖永华等人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中明确了承包荒地的四至界线，肖永华等人流转该承包荒地所签订的《果园转让合同》中也明确了将上述《荒山承包合同书》约定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进行转让，故被上诉人依据土地流转对肖永华等人承包荒地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内容清楚、明确，其对上述《荒山承包合同书》载明的四至界线范围内的荒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虽未办理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但上诉人余孝贵系作为双河乡杨柳村九组的代表之一在《荒山承包合同书》上签字，对该荒地承包事宜应当知悉，且上诉人曾于2007年就该荒地承包与被上诉人引发纠纷后经一审法院调解结案，应当知悉该荒地的承包流转事宜，因此，上诉人对《荒山承包合同书》载明四至界线范围内的荒地进行侵占并非善意第三人，应当对侵占的荒地予以返还。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退还土地的四至边界在上述《荒山承包合同书》载明的荒地四至界线范围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主张（1984）字第0025504号林权证载明的承包地四至边界与《荒山承包合同书》载明的荒地四至边界可能存在重叠的问题，因林权证与《荒山承包合同书》分别载明的四至边界名称各不一致，仅凭边界名称无法确认是否存在土地重叠的情形，而确认两块荒地是否存在重叠属于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职责范围，故本院对此不作审查和认定。 对于上诉人侵占《荒山承包合同书》载明四至边界范围内的荒地上的果树、花椒树是否应当予以返还的问题，现任双河组长彭发春确认果树、花椒树均系上诉人种植，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其主张返还的土地上的果树等是由上诉人种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对被上诉人自认的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因案涉争议土地的附作物并非被上诉人种植，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故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应退还土地附作物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系因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侵害而提起本案诉讼，并据此请求上诉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退还土地及附作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的规定，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起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余孝贵、余有红、余有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盐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3民初3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余孝贵、余有红、余有松停止侵权；”； 二、变更四川省盐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3民初3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为：上诉人余孝贵、余有红、余有松于2020年12月31日前退还被上诉人廖礼祥承包的四至边界为：东至梁兴友高坎、西至败子沟水库高坎、南至廖礼祥现耕种地、北至天井沟坎（东北至彭发吉地老围墙、正北至南铁塔内）的土地； 三、驳回廖礼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余孝贵、余有红、余有松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00元，由上诉人余孝贵、余有红、余有松负担5000.00元，由被上诉人廖礼祥负担5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00元，由上诉人余孝贵、余有红、余有松负担5000.00元，由被上诉人廖礼祥负担5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亚莉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洪祖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