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9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海晖。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耆贵，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青。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岳，广东盛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海晖因与被上诉人李伟青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2民初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海晖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2民初754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李伟青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为方便上诉人到法院等有关部门办理债权追收而签订”的表述说明：(1)《债权转让协议》对价款问题未作真实描述，故需要通过《补充协议》来私下约定价款的真实情况。两个协议当天同时签订也正好说明了这个问题。(2)《补充协议》是双方私下的、本不打算对外出示的一个协议，代表双方最终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债权转让协议》与《补充协议》的效力冲突上，要以《补充协议》为准。(3)《补充协议》与《债权转让协议》在内容上保持一致，《补充协议》约定的是债权转让价格及支付的问题，内容与《债权转让协议》正好相互补充，所以一审所谓的“内容存在冲突”并不真实存在。二、《补充协议》约定“侯海晖未经李伟青同意不得将债权转让他人，且到期未能实现执行的债权归还李伟青”，这与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并不相悖，也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属于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所有权尚且可以设定担保物权、用益物权，以构成对所有权人行使权利的限制，债权当然也可以根据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设定限制。该约定属回购条款，在现实中比比皆是。如果债权未发生转让，又何来债权归还呢?三、案涉《债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和《债权转让证明》的约定是明确的、无歧义的，始终一致地使用了“债权转让”这个词句，并没有出现任何与“债权转让”不一致的表达，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债权转让”的词义存有歧义可能，根本不存在进行特别解释的前提条件，但一审法院错误地适用法律，错误地运用了目的解释、诚信解释。如果是委托关系，双方直接签委托合同就可以了，完全没有必要签债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亦未有任何“委托”字眼。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李伟青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侯海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侯海晖与李伟青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编号2****8）和李伟青出具的《债权转让证明》合法有效；2.确认侯海晖、李伟青于2019年7月2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所涉的（2000）梅中法经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所确定之债权[债务人为梅州耀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债权为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尚欠利息，从权利为对梅州市*****“梅州花园”（证号为：粤房字第2****3号、0****8号）处分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归侯海晖享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伟青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7月28日，侯海晖、李伟青签订合同编号为2****8的《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李伟青将其依法享有的对梅州地区梅县石扇水泥厂等31户债权项目共计本金36,265,950元及利息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侯海晖，上述债权自协议生效之日转移给侯海晖，李伟青应在协议当日将证明前述债权存在的相关书面文件全部移交给侯海晖等相关内容，同时该协议载明侯海晖与李伟青签订转让协议时已将债权转让价款付清给了李伟青。同日李伟青出具了一份《债权转让证明》，载明李伟青将其享有的对梅州地区债务人梅县石扇水泥厂等31户的债权于2019年7月28日转让给了侯海晖，上述债权项目归侯海晖享有，由侯海晖行使债权人的一切权利，李伟青不再享有上述债权并不再行使债权人的权利。同日，侯海晖、李伟青还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甲方与乙方于2019年7月28日签署的合同编号为2****8的《债权转让协议》是为了方便乙方到法院等有关部门办理债权追收而签订的，其中‘第二条转让价格与支付方式：乙方与甲方签定本协议时已将债权转让价款付清给了甲方’，实际是未付款的。现就有关事项明确补充如下：一、甲方转让给乙方的所有债权未经甲方同意不得转让给第三人，乙方在执行每户债权过程中，所需费用全部由乙方负责支付，与甲方无关。二、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对梅州地区梅县石扇水泥厂等31户（详见标的债权明细表）所有债权转让价格，按乙方执行实现到债权金额（或实物）30%比例支付给甲方。三、……四、……五、乙方承诺：编号：2****8的《债权转让协议》内所有债权在2021年7月28日之前实现执行到账，到期未能实现执行的债权全部归还给甲方”等内容。对上述《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证明》、《补充协议》侯海晖、李伟青均确认实际签订时间为2019年9月，其中侯海晖表示三份均是2019年9月1日同时签订的，李伟青则表示《债权转让协议》是在2019年9月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证明》是在2019年9月2日出具的，《补充协议》是在登报后出具的。签订上述协议书后，侯海晖、李伟青于2019年9月3日在《梅州日报》刊登发布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载明李伟青将其享有的对梅州地区债务人梅县石扇水泥厂等31户的债权转让给了侯海晖，该债权对应的全部权利已依法转让给侯海晖，并要求债务人向侯海晖履行相应的合同约定或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另查明，梅州耀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中国银行梅江支行借款并提供其自有房产（粤房字第2****3、0****8号）作为借款抵押，因梅州耀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中国银行梅江支行于2000年向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梅州耀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并对抵押物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依法作出（2000）梅中法经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判决梅州耀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向中国银行梅江支行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尚欠利息，如未能按期偿还则处理其抵押的房屋（座落于梅州市*****“梅州花园”证号为粤房字第2****3、0****8号所得价款优先偿还中国银行梅江支行的债务。判决生效后，中国银行梅江支行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中国银行梅江支行于2004年9月7日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2012年12月13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又以拍卖方式将上述全部债权转让给惠州市信胜资产有限公司，惠州市信胜资产有限公司受让债权后，于2013年3月15日向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变更申请执行人申请书，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02）梅中法执字第344号恢字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惠州市信胜资产有限公司为申请执行人。2013年1月12日，李伟青与惠州市信胜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惠州市信胜投资有限公司将其依法享有的对梅州耀梅房地产开发公司债权共计本金400万元及利息的债权全部转让给李伟青。签订协议后，李伟青于2013年12月25日在《梅州日报》刊登发布了《信胜公司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16年，李伟青与惠州市信胜投资有限公司因债权转让事宜产生纠纷，李伟青遂向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惠州市信胜投资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1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确认《债权转让协议》所涉债权属其所有，案经一、二审、再审，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粤14民再9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李伟青与惠州市信胜投资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1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李伟青与惠州市信胜投资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1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所涉债权属李伟青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侯海晖提供的证据显示，侯海晖、李伟青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证明》载明李伟青将包含涉案债权在内的31户债权转让给侯海晖，而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又载明侯海晖、李伟青签订的上述《债权转让协议》是为了方便侯海晖到法院等有关部门办理债权追收而签订的，两者相互矛盾。因双方对三份文件的签订时间表述不一致，依照三份文件的落款时间，认定三份文件是同日签订的。合同性质的认定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而定，而应当根据合同内容，结合当事人的行为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中，虽然侯海晖、李伟青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载明李伟青将包含涉案债权在内的31户债权转让给侯海晖，李伟青向侯海晖出具了《债权转让证明》并进行了登报公告，但根据双方于同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内容可见，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证明》仅是为方便侯海晖对外以自己名义办理债权追收而签订和出具的。《补充协议》还约定侯海晖未经李伟青同意不得将债权转让给他人，且到期未实现执行到账应将债权归还给李伟青，该约定并不符合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因此，结合双方签订的内容条款、行为性质和目的，侯海晖、李伟青之间实际形成委托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可见，《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证明》实际是为方便侯海晖对外追收债权而出具的，并非双方对债权转让达成合意而签订的，双方并不据此成立债权转让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条件之一为意思表示真实，而侯海晖、李伟青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证明》并无债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侯海晖作为受托人，只是按约定行使受托人的义务并享受相应的权利，并不产生债权的转移。因此，侯海晖要求确认《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证明》合法有效及涉案债权归其所有，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百九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侯海晖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此款已由侯海晖预交），由侯海晖负担。二审中，侯海晖提交下列新证据：1、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出具的说明及收条；2、终止变更申请；3、声明书；拟证明：上述证据系侯海晖在本案一审结束的当天下午在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获取的材料，说明侯海晖在一审当庭关于追债活动的陈述为真，李伟青在（2019）粤14民再9号民事判决作出之前（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20年1月9日送达）对债权转让是没有任何异议的，一直积极配合侯海晖恢复执行和变更申请执行人，后在知道经过侯海晖的努力下获得了（2019）粤14民再9号民事判决的结果后，李伟青在当天书写下了《终止变更申请书》并背着侯海晖从法院处将原来的材料取走。经质证，李伟青认为侯海晖所说不是事实，李伟青在三个法院都寄了《终止变更申请》和《声明书》，系2020年1月9日书写，2020年1月10日邮寄。因为2020年1月6日左右侯海晖委托其员工叶勇到李伟青的公司谈合同是否继续履行问题，李伟青明确表态要解除委托协议。2020年1月9日侯海晖收到了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9）粤14民再9号民事判决书后，感到有利可图，就改变主意，于2020年1月9日跟叶勇两个人又到李伟青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因为侯海晖口头承诺给李伟青3**万，后来说改成100万，一直没有履行，又将李伟青的电话列为黑名单，并拉黑微信，所以李伟青再次表示要解除合同。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收到李伟青寄送的文件后，就将材料一并都退回给李伟青。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有效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一审法院未支持侯海晖要求确认《债权转让协议》和《债权转让证明》有效及未确认侯海晖享有对耀梅公司债权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条件之一为意思表示真实。本案中，双方在同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证明》及《补充协议》的内容和意思不一致，结合双方签订的条款内容、行为性质和目的，应当认定侯海晖和李伟青之间并无债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证明》实际是为方便侯海晖对外追收债权而出具的，并非双方对债权转让达成合意而签订的，侯海晖和李伟青之间实际上形成的是委托合同关系，由李伟青委托侯海晖在约定期限内追收债权，到期未能实现执行的债权应全部归还给李伟青。侯海晖作为受托人，只是按约定行使受托人的义务并享受相应的权利，双方并不据此成立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因此，侯海晖要求确认《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证明》合法有效及涉案债权归其所有，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侯海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该款已由上诉人侯海晖预交），由上诉人侯海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叶自辉审 判 员 黄伟玲审 判 员 张孟棋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苏建东书 记 员 钟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