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52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兰宇，女，198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政欣，广东恒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小林，男，197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武发，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邓小林，男，197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原审被告：毛洪光，男，197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书，广东方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兰宇因与被上诉人毛小林及原审被告邓小林、毛洪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兰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无须对原审被告毛洪光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原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在原审所提交证据无法直接证明其受伤原因及地址与上诉人存在任何关联，且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1.原审审理查明受伤地址与上诉人经营地址不一致。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第4页第二段第六行陈述“被告金兰宇经营的店铺位置位于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平南社区××花园4栋商铺113号”，与原告主张的受伤地址“××路399、400号”不一致。2.原审法院仅凭一张庭后数月才提交的图片显示手机号码是上诉人所有，就认定被上诉人受伤事实与上诉人有关，明显缺乏事实依据，该认定属于毫无证据及事实证明的内心推断结果。3.本案被上诉人毛小林及原审被告毛洪光的口供存在可疑及有利益交集。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邓小林均称不认识及没有见过被上诉人毛小林，而邓小林每日在施工现场进行装修，如果被上诉人也在现场，不可能不认识，且被告毛洪光与被上诉人毛小林具有亲属关系，双方之间存在利益交集，而被上诉人毛小林也承认平时的工作是装修散工，工作地点不固定，因此有可能在其他地方受伤后与被告毛洪光沟通将责任推给上诉人，谎称在上诉人处工作受伤，以此更好的获得赔偿。4.被上诉人毛小林陈述上午9:00受伤，但病历内容显示在9:10就办理好了入院手续，该陈述与证据存在明显不合理及矛盾之处。5.被上诉人并没有在受伤后当天及时与上诉人联系，而是在受伤几天后再电话联系上诉人，这明显不合理，上诉人怀疑是被上诉人与毛洪光经过协商后决定将责任推给上诉人以更好地获取赔偿款。被上诉人毛小林未作答辩。原审被告邓小林未提交意见。原审被告毛洪光述称，1.毛小林系在金兰宇的店铺中受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2.金兰宇应当对毛小林的受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3.原审法院对于赔偿责任的划分适当，应予维持。4.毛洪光与毛小林并不存在雇佣关系。5.原审认定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毛小林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共计371336.6元（详见赔偿项目费用清单）；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三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2日9时许，原告毛小林在装修过程中从高处摔下受伤。原告受伤后于当天送往深圳市龙岗区骨科医院住院，并住院治疗至2018年8月6日，共住院25天，出院医嘱：1.建议卧床休息三个月，行腰背肌及右下肢功能锻炼，加强饮食；2.住院期间陪护人员一名；3.定期复查，术后半年内每月复查右髋部及腰椎X线，术后六周据X线可佩戴胸腰椎支具坐起活动，术后半年内右下肢禁止完全负重活动。2018年11月27日，经鉴定，原告构成一个九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预计12000元，误工期365日，护理期180日，营养期180日。被告邓小林在原告住院期间为原告垫付医疗费38000元。结合原告提交的深圳市居住证、内地居民采集表及交通银行个人客户交易清单等证据显示，原告事发前在深圳居住满一年。户口簿显示，原告与其妻共同抚养一名婚生女毛某懿（2012年6月9日生）。原告主张其受伤的地址位于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路399、400号×××苑临街商铺，原告是2018年7月12日第一天上班就发生了事故。根据原告及被告金兰宇提交的《深圳市小型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庭审查明情况，2018年7月1日，被告金兰宇将位于深圳市龙岗区××临街商铺的“金老师美容院”装修工程发包给被告邓小林。被告金兰宇主张其只向被告邓小林支付全部工程款，其他装修人员与被告金兰宇无关，原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受伤与被告金兰宇有关，被告金兰宇经营的店铺位置位于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平南社区××花园4栋商铺113号，与原告主张的受伤地址××路399、400号不一致。被告邓小林主张其承包被告金兰宇的上述工程后再将拆除工程分包给被告毛洪光，约定工程款直接支付给被告毛洪光，被告毛洪光找谁帮忙其不清楚，原告是被告毛洪光雇佣的，与被告邓小林无关，其只是基于人道主义向原告垫付了医疗费。被告毛洪光主张其与原告均系受被告邓小林雇佣负责装修工作。被告邓小林、毛洪光庭审中均确认其不具备装修资质，被告邓小林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工程分包给被告毛洪光。庭后，原告提交了原告受伤地点的照片，根据该照片显示，地址为“××路399”号，门店招牌显示的手机号码为“136××××”。被告金兰宇亦确认上述手机号码为其本人使用。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因此，本案焦点在于：1.原告的受伤是否与本案被告有关；2.被告应对原告受伤承担多少责任。关于焦点1，原告及被告邓小林、毛洪光均确认原告系经毛洪光联系后到涉案工程工作，因此，原审法院对此事实予以认定。原告主张其一直与被告毛洪光联系工作事宜，包括工作报酬等，而被告毛洪光庭审中亦确认系被告邓小林要求其找几个人去帮忙，其才找到原告，因此，可以认定原告从未与被告邓小林联系工作事宜，更不可能存在约定工作报酬及工作安排的情况，因此，可以认定原告系受被告毛洪光雇佣到涉案工程工作，原告在工作中受伤，被告毛洪光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毛洪光无施工资质，被告邓小林却私自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被告毛洪光，因此造成的损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金兰宇与被告邓小林于2018年7月1日签订《深圳市小型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地点为××临街商铺，虽被告金兰宇在庭审中主张其委托被告邓小林装修的地点位于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平南社区××花园4栋商铺113号，与原告受伤的地点不一致，但被告金兰宇主张的装修地点与上述装修合同约定的装修地点也不一致，且根据原告庭后提交的照片显示，原告主张的受伤地点的门店招牌处留有被告金兰宇的手机号码，被告金兰宇亦确认该手机号码为其本人使用，因此，可以确定原告受伤的地点即为被告金兰宇经营的店铺，而原告于2018年7月12日受伤，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确定系被告金兰宇委托被告邓小林对其店铺进行装修，被告邓小林联系被告毛洪光并将工程的拆除部分分包给被告毛洪光，并要求被告毛洪光找人帮忙，于是被告毛洪光找到原告，最终导致原告在工作中受伤的事实。被告金兰宇将装修工程发包给没有装修资质的被告邓小林，并最终导致原告受伤，因此，被告金兰宇、邓小林、毛洪光均应对原告的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焦点2，虽三被告应对原告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但具体责任承担比例应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予以确定。被告邓小林、毛洪光未尽到安全监管义务，未有安全施工资质，应负事故主要责任；原告施工时未采取系安全带、戴安全帽等安全措施，未尽到谨慎义务，自身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应负事故次要责任；被告金兰宇作为发包人，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个人，与不具施工资质的承包人连带承担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就原告因本案事故各项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30%损失，由被告金兰宇、邓小林连带承担70%损失。对原告在本案中提出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原告伤残等级一个九级，一个十级，故原审法院支持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2.医疗费：原告提交了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病历资料证明原告花费医疗费48585.07元，原告确认被告邓小林已支付医疗费38000元。另，原告提交发票收据等证据证明其住院期间租用陪护床花费250元，于2018年8月6日花费229元购买医疗器械，2018年10月24日在深圳市龙岗区骨科医院花费检查费283.5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交收据证明其于2018年7月12日购买毛巾、盆等花费43.5元、购买竹粒垫花费30元，但无法证明原告购买的这三样物品与原告的住院治疗有关，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因此，原审法院支持原告的医疗费11347.57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在深圳市龙岗区骨科医院住院治疗25天，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500元（100元/天×25天）。4.营养费：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原告营养费为1050元【5000元×（20%+1%）】。5.护理费：根据原告提交的鉴定报告显示，原告护理期180日，原告护理费为22350元【150元/天×25天+120元/天×（180天-25天）】。6.鉴定费：广东龙城司法鉴定所收取的伤残鉴定费用4692元是本次事故给原告造成的必要损失，有合法有效的票据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7.交通费：结合原告住院天数，原审法院支持原告交通费750元（25天×30元/天）。8.后期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原告后续取出内固定所需费用预计12000元，且该取出内固定费用为后续必然发生的费用，故对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9.误工费：根据原告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原告误工期为365日，因原告无法举证证明其有固定收入，按照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2018年度年平均工资计算，故原告的误工费原审法院支持53347元。10.残疾赔偿金：因原告事发前在深圳居住满一年，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原告伤残赔偿金为222339.6元【52938元/年×20年×（20%+1%）】。11.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与其妻于2012年6月9日生育女儿毛某懿，事发时6周岁，需扶养12年，有扶养人2名。经核算，被告应支付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48283.2元【38320元/年×12年×（20%＋1%）÷2】。各项损失共计399659.37元。由被告金兰宇、邓小林、毛洪光连带赔偿70%计279761.56元，由原告自行承担30%计119897.81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毛洪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毛小林赔偿款共计人民币279761.56元；二、被告金兰宇、邓小林对被告毛洪光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毛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3435元，由原告毛小林负担847元，被告金兰宇、邓小林、毛洪光负担2588元。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质疑被上诉人受伤地址和原因，主张本案事故发生与其无关，称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对于上诉人的辩解理由，原审已经结合双方陈述、装修施工合同记载、被上诉人提交照片、手机号码归属以及事发时间等事实综合考量，二审中上诉人仍有异议但并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被上诉人也不予认可，故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判断其主张事实的真实性，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如果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即是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义务，同时发包人、分包人在选任雇主时没有尽到自己的注意义务，因此对于损害的发生是有过错的，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充分救济遭受人身损害的被侵权人是完全有必要的。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发包人，有义务按照法律规定审查邓小林的建筑装修施工资质，但其恰恰没有对邓小林是否具备相应资质或者安全施工条件予以考察、审核，即将工程轻率地发包给邓小林，其过错责任难以推脱，故应对被侵权人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76元，由上诉人金兰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