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3民终45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佳，男，1990年3月6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远程，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芳，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男，1978年7月2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湖风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磊，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冬，男，1985年6月16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原审第三人：徐州澳霏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鼓楼区外环路煤气站**。法定代表人：韩冬，该公司执行董事长。上诉人张佳因与被上诉人李**、韩冬，原审第三人徐州澳霏商贸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9）苏0311民初7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佳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李**与韩冬民间借款执行案执行依据是（2018）苏0311民初3873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的当事人是李**与韩冬，因此该案在执行中只能执行韩冬的个人资产或者其债权。原审第三人徐州澳霏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霏公司）是韩冬个人独资的一人有限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因此韩冬的个人债务与澳霏公司无关。尽管我国《公司法》规定，一人公司股东在不能证明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相互独立的情况下，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没有相应的法律规定一人公司对股东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且承担连带责任或者被追加为被执行人都需要相应的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因此在李**与韩冬民间借款一案中澳霏公司不是被执行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其相应的资产不应当作为该案的被执行财产。（二）在原审法院查封前上诉人已经与澳霏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资产转让协议》，且上诉人已经按照协议约定足额支付了价款，取得了涉案资产，上诉人享有的权利能够排除执行。1.2012年3月20日维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维集团）(甲方)与澳霏公司(乙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维维集团将资产“指坐落在铜山县的房屋建筑物(其中房屋总建筑面积5006.97㎡、构筑物20645㎡)以上房屋占用范围内的20645㎡的土地(土地使用证号：铜集建(1998)8号、铜集建(1998)9号)”出售给乙方澳霏公司，价格为330万元，协议签订当日付清全部款项，甲方维维集团三日内将资产交付乙方澳霏公司。该协议签订后澳霏公司履行完付款义务，维维集团交付了资产，但一直未办理过户登记，因此澳霏公司就上述资产具有处置权利。2017年12月11日，澳霏公司(甲方)与张佳(乙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澳霏公司将资产“指坐落在铜山县的房屋建筑物(其中房屋总建筑面积5006.97平方米、构筑物20645平方米)以上房屋占用范围内的20645平方的土地(土地使用证号：铜集建(1998)8号、铜集建(1998)9号)”出售给乙方张佳，价格为305万元，协议签订当日付清全部款项，甲方澳霏公司资产交付乙方张佳，张佳已经在此处注册公司进行经营至今。因此该资产是在维维集团与澳霏公司、张佳之间流转，该资产与韩冬个人无任何关系，张佳已经就该资产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正在积极办理产权证过程中，原审中张佳已提供了测绘公司的测绘表格，只是因为原审法院的查封导致办证无法继续进行下去。2.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关于合同签订的细节与证人袁某,4的陈述有出入，双方之间签订书面合同在2017年12月11日，证人在一审时出庭作证，其陈述细节部分有出入，恰恰证明了合同的真实性，在2年多的时间里如果证人与上诉人的陈述高度一致，其证言的真实性才值得怀疑，且证人证言的效力低于书面证据，其陈述转款的时间与银行汇款凭证不一致，应当以银行的汇款凭证为准，并不影响案件事实的查明。3.原审法院同时认为款项未直接支付给韩冬或澳霏公司，并不能证明款项的交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澳霏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于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向甲方指定的账户支付购买资产的全部款项，其中张筝(175万)、孙静(130万)”，合同法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双方约定的支付方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条款。无论张筝、孙静与澳霏公司或被上诉人韩冬之间有没有借贷关系，均不影响《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上诉人是严格按照协议约定、澳霏公司指示进行的付款行为，且澳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本案被上诉人韩冬在付款当日给上诉人出具了等额收据。上诉人付款后，已经取得了涉案资产的所有权。4.原审法院认为“韩冬在本院执行局曾陈述涉案房产归其所有，被他人占有，并未陈述已经将涉案房产出卖给上诉人，虽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韩冬称在执行局的陈述不真实，但根据禁止反言的原则，对韩冬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禁止反言原则错误，因为韩冬在执行局的陈述并不是对己方不利的陈述，且该言论损害了上诉人的权利，上诉人并未参与该谈话，也并不认可该谈话内容，该程序中并未询问过上诉人。根据民诉法及《证据规定》，当事人在庭审中或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确认。本案中，被上诉人韩冬的陈述并不是在诉讼过程中，且《资产转让协议》及付款凭证完全可以推翻韩冬的陈述。另外，韩冬在原审法院执行局的陈述是：“这个厂房是我从维维纸容器有限公司那里买的，还没有过户，但是我还欠别人的钱，厂房已经被其他人给占着，大概三、四年了，我很长时间没有去过了，具体时间我也记不清了”。在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前，上诉人与韩冬并不认识，更不欠韩冬任何款项，涉案厂房在交易后一直是上诉人占有使用，没有其他人占有，不存在韩冬所述的“因欠别人钱，而被别人占有”的情况。韩冬所述显然不是事实，其陈述为虚假陈述。因此被上诉人韩冬在执行局的谈话内容不能适用禁止反言原则。5.2012年澳霏公司从维维集团处取得涉案资产后，至2017年出售给上诉人时，一直没有实际经营，场地内没有任何设备，厂房破旧不堪。2017年底，上诉人接手后，对场地的道路、办公楼、部分厂房进行重修（建），新建钢结构厂房约8000㎡，添置搅拌站设备等，累计投资1000多万元，同时还解决了150余人的就业问题。以上均可以证实《资产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如果涉案资产被执行，将会给上诉人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李**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韩冬答辩称，我原审陈述的都是事实，原审法院没有核实我说的话。原审法院查明，李**与韩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2018）苏0311民初387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内容为：（一）被告韩冬欠原告李**借款本金1400000元。其中400000元自2012年7月3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700000元自2013年2月9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300000元自2013年2月1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该借款本息及宝马X5汽车转让款600000元于2018年8月5日前支付100000元，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300000元，2019年之后每季度末支付300000元直至付清之日止；（二）上述第一项还款期限，被告韩冬如有任一期违约，原告李**可就全部所欠借款本息及汽车转让款，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三）被告韩冬已支付原告李**的70000元，作为被告拖欠原告宝马X5汽车转让款600000元，赔偿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四）原、被告就1400000元借款及宝马X5汽车转让纠纷一次性了结。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李**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原审法院于2018年7月4日作出（2018）苏0311民初3873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被申请人韩冬的银行存款255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并于同日向徐州市工商管理局送达（2018）苏0311民初3873号协助执行通知，冻结被告韩冬名下持有的澳霏公司的股权300万元，冻结期限三年。上述调解书生效后，韩冬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李**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8）苏0311执2754号。2018年12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苏0311执2754号执行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韩冬名下的银行存款45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于同年12月24日向徐州市铜山区不动产登记交易中心送达协助执行通知，要求查封被执行人韩冬所有的现登记在维维纸容器有限公司名下位于铜山区茅村镇张家村的厂房（铜房权证茅村字第**）及土地使用权（铜集建1998字第008、009号），查封期限三年。张佳对查封行为不服，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2019年11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苏0311执异15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张佳提出的异议请求，张佳遂提起本案之诉。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3月20日，维维集团（甲方）与澳霏公司（乙方）就甲方向乙方转让其位于铜山县（原徐州维维重工有限公司）的房屋建筑物等资产达成《资产转让协议》，内容为：（一）该转让资产指坐落在铜山县甲方的房屋建筑物（其中房屋总建筑面积5006.97平米、构筑物20645平米）以上房屋占用范围内的20645平米的土地（土地使用权证号：铜集建（1998）8号、9号）；（二）转让价格：甲方同意将上述全部资产一揽子作价转让给乙方，其资产不含任何负债，转让价格为人民币叁佰叁拾万元整；（三）声明与保证：甲方是该资产唯一合法所有人，没有任何他人对该资产享有权利；该资产未设置任何抵押、担保或者其他附属权利；如甲方上述保证不实，同意赔偿乙方因此受到的损失。乙方对甲方所要出售的上述资产做了充分了解，愿意购买该资产。乙方收购上述资产，必须用于合法的生产经营，自资产交付后产生的债务、责任等由乙方承担。（四）手续及税费：在乙方按本协议第五条履行完付款义务后，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产权过户等相关手续，乙方应承担过户相应的税费。（五）付款：乙方于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向甲方指定的账户支付购买资产的全部款项。（六）资产交付：甲方应于本合同签订并且乙方履行付款义务后三日内将交易的上述资产全部交付给乙方使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在该转让协议上，加盖了澳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郭晋辰的印章。韩冬将该资产转让协议及相应的产权证书交给李**。2017年12月11日，澳霏公司（卖方）与张佳（买方）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澳霏公司依据2012年3月20日与维维集团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已经取得本协议中的资产即坐落在铜山县甲方的房屋建筑物（其中房屋总建筑面积5006.97平米、构筑物20645平米）以上房屋建筑物占用范围内的20645平米的土地。现买卖双方将协商就上述资产以人民币叁佰零伍万元转让给买方，付款：买方于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向卖方指定账户支付资产全部款项，其中付给张筝6228480455248020873账户175万元、孙静6228480455794185377账户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三张共计30万元。转让协议约定的其他条件同前述转让资产协议一致。同日，张佳按照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款，韩冬向张佳出具收条。对于转让款为何打入其他人账户，韩冬陈述为借张筝和孙静的钱，偿还款项均为本金，没有利息，借条已经销毁，签转让协议的时间为中午，吃完午饭后下午汇的款，但证人袁某,4（孙静之夫）出庭作证称吃完中饭签的协议，系中午在办公室打的钱，对于韩冬向其借款的事宜陈述为195万元借款为现金及转账支付，但没有转账记录。澳霏公司系在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韩冬。2019年6月21日，在原审法院执行局，韩冬陈述：“这个厂房是我从维维纸容器有限责任公司那里买的，还没有过户，但是我还欠别人的钱，厂房已经被其他人给占着，大概有三、四年了，我很长时间没有去过了，具体的时间我也记不清了。”原审法院认为，《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己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虽张佳主张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与韩冬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且己支付全部价款，但是关于该合同签订的细节张佳与证人的陈述存在出入，且张佳的款项未直接支付给韩冬或澳霏公司，其主张韩冬欠案外人借款但未能举证证明，韩冬在法院执行局曾陈述涉案房产归其所有，被他人占有，并未陈述已将涉案房产出卖给张佳，虽法院审理过程中韩冬称在执行局的陈述不真实，但根据禁止反言的规则，对韩冬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综上，不能确认张佳对涉案房产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执行，故张佳提出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及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遂依照《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佳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应当基于执行标的权属变化及其争议赖以产生的基础性实体法律关系予以判断，对于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应当进行实体审查并综合判断其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对于本案而言，本案系上诉人以涉案不动产买受人身份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重点应当审查的是上诉人对执行标的是否具备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对此情形下案外人排除执行的条件作出了明确规定。根据该规定，原审法院作为本案初审法院应围绕上诉人是否“（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己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四项条件进行事实确认与法律判断。但原审法院在原审判决书中仅仅以上诉人与证人对合同签订细节陈述存在出入、款项未直接支付给韩冬或澳霏公司、韩冬未能举证证明其欠涉案不动产转让款接收人存在借贷关系、被执行人对案件事实作出不同陈述为由得出“本院不能确认原告对涉案法国产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执行……”的结论并径行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对于上述四项条件中涉及的基本事实包括涉案《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上诉人是否支付了转让款、是否已经在查封之前占有使用涉案不动产等事实未作确认，对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四项排除执行条件成立与否未作判断。另外，韩冬在一审程序中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房屋建筑面积计算成果表【竣工】》对于确认本案的基本事实即上诉人是否在查封之前占有使用涉案不动产具有一定意义。但通读原审法院一审卷宗，未见对该证据的质证。综上，原审法院对于案件基本事实未作确认且对相关证据未予质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729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张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0元予以退回。审判长  张锐审判员  孙燕审判员  王青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