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鄂05行终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涛，女，汉族，1978年2月7日出生，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夷陵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5215882411038，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发展大道**三峡旅游总部。 法定代表人陈德忠，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聂邦鸿，湖北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余涛因诉被上诉人宜昌市夷陵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根据夷陵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因实施罗家小河沿线三期城中村棚改项目（夷陵医院片区）建设，需要征收罗家小河沿线三期城中村棚改项目（夷陵医院片区）征收红线范围内的房屋。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政府决定对罗家小河沿线三期城中村棚改项目（夷陵医院片区）实施征收，于2018年4月24日作出了夷房征决字[2018]第2号《房屋征收决定书》（附件1.项目征收红线范围图，2.项目征收补偿方案）。余涛父亲余道林（已经去世）坐落于东湖××房屋（××区房权证小溪塔字第××号）位于征收范围内。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委托宜昌市夷陵区东城城乡统筹发展试验区管理委员会为罗家小河沿线三期城中村棚改项目（夷陵医院片区）责任实施主体，负责房屋征收、拆除及渣土清运等工作。 余道林的房屋根据《房屋产权证》载明3层，建筑面积293.33平方米。余道林去世后，该房屋由其女即余涛居住第一层、其子余军荣居住第二层、其子余军华居住第三层。2018年12月30日，余涛、余军荣、余军华三人达成了《房屋分配协议》，协议内容：余涛第一层、余军荣第二层、余军华第三层，征收补偿款分别打入各自账户。第四层共67.71平方米评定为284145元，余涛分8万元、余军荣分8万元、其余给余军华。 根据征收程序，宜昌德信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中标（经过宜昌市夷陵区公证处公证），为房屋征收评估机构。宜昌德信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对余涛被征收房屋评估价值为人民币889506元（面积159.81平方米），对室内装饰装修估价为人民币62522元，对附属设施估价为人民币55608元，合计1007636元。2018年12月31日，余涛（乙方）与夷陵区东城城乡统筹发展试验区东城社区居民委员会（甲方）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协议约定：余涛选择货币补偿方式，房屋价值及其他补偿1007636元（房地产评估889506元、室内装饰装修补偿费62522元、其他补偿费62522元），货币补偿奖励122616元，积极签约奖励2万元，以上共计1150252元；余涛在签订协议时，将房屋产权证书、土地使用证原件交甲方办理注销手续，并于2019年1月15日前搬家腾房，交付甲方拆除；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将征收补偿款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乙方，此款项活期形式冻结存放，待乙方房子腾空将钥匙交甲方，经甲方验收认定后，由甲方书面通知银行解冻。乙方账户名：余涛，开户行：三峡农商银行夷兴支行，帐号：62×××14。在协议的尾部甲方夷陵区东城城乡统筹发展试验区东城社区居民委员会加盖了公章及代表人陈立鑫的私章，乙方余涛签署了姓名并捺手印。协议签订后，夷陵区东城城乡统筹发展试验区财政分局于2019年7月17日汇入设立余涛银行帐户：62×××14，计1150252元。 原审同时认定，1.原夷陵区房屋征收办公室于2019年9月19日经机构改革更名为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2.夷陵区东城城乡统筹发展试验区东城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8年12月31日与余军荣（居住余道林第二层）、余军华（居住余道林第三层）分别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余军荣获得补偿1117500元、余军华1783841元（包括20000元/户奖励），二人均已搬离该房屋。2019年12月20日，余涛以案涉补偿协议违反法定征收程序，且补偿明显不当，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请求撤销该协议。 原判认为，1.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以下简称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作为房屋征收部门,具有履行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法定职责。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五条之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但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故余涛诉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原夷陵区房屋征收办公室）主体适格。 2.对于余涛认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时，该协议为空白协议的问题。法院对协议的效力审查包含合法性和合约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余涛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征收补偿协议系先由余涛签字（即空白协议），事后补写协议内容，且案涉双方签订协议后，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亦将补偿款1150252元打入余涛提交身份证所开设的银行账户。故余涛以此要求撤销余涛与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于2018年12月31日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3.余涛提出补偿协议违反法定程序，且补偿明显不当。具体为：余涛父亲过世后，涉案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继承人都要纳入协议，不应分层分户签订协议，因此涉案协议的签订主体不合法；涉案房屋有产权证，并非未经登记的建筑物，结合余涛提交的土地使用证，余涛所在的第一层几乎全部为合法面积；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提交的评估报告不符合相关规定，也未向余涛送达；是在协议5个月后违背余涛真实意愿的情况下给余涛开户，协议签订7个月后打的款。该院认为，坐落于东湖××房屋（××区房权证小溪塔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余道林）位于征收范围内，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根据该房屋继承人居住的实际情况，在三个继承人达成房屋分配协议前提下，分别与余涛和其他继承人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同时，征收补偿协议并没有减损余涛所享有的财产权益，故余涛提出签订主体不合法不成立。关于余涛提出居住第一层补偿面积全部为合法面积，本案中，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依法对该栋房屋登记产权面积和超出登记面积进行调查，结合该栋房屋实际居住状况，根据统一制定的《关于东城社区未登记建筑征收补偿方案的修改意见》，对产权登记外面积按照合法建筑评估价格的70%补偿，并无不当，且该栋房屋合法面积补偿不少于该栋房屋产权证登记的面积。关于评估程序问题,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发布了案涉地块评估机构投票推选的情况，以及因无法投票采取公证处现场随机选定评估机构的《告示》，对过程全程进行公证，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又将随机选定的结果进行了公示，评估程序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入户评估面积确认表上也有余涛签字确认。 4.关于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提出本案已经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经审理查明,案涉双方签订补偿协议的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余涛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12月20日，未超过起诉期限，故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主张余涛超过起诉期限的辩解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余涛起诉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主体适格，没有超过起诉期限，但余涛请求撤销与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所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余涛关于请求撤销与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诉请。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余涛负担。 上诉人余涛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罗家小河沿线三期城中村棚改项目（夷陵医院片区）拆迁后采用货币化安置方式，只是单纯拆迁改造，无建设内容，没有在发改部门立项。上诉人因受欺骗及基于对政府的信任，积极配合征收工作，按被上诉人要求签订了各种不合法文件，最后却受到重大欺骗和迫害，工作丢失，财产受损，向相关部门投诉无果，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具体表现为：1.上诉人签署的是空白协议。上诉人合法继承位于宜昌市××区小溪××镇××号房屋，该房屋产权人为上诉人父亲余道林。2018年，该房屋被纳入罗家小河沿线三期城中村棚改项目（夷陵医院片区）的征收范围。基于对政府工作的信任以及对城市建设的支持，上诉人于2018年12月31日同无工作证的自称拆迁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上诉人家一楼卧室签订了涉案补偿空白协议、空白明白卡、空白面积确认书以及内容为111万元的明白卡一份，工作人员称其手上的十几户都是签的空白协议，还称过了12月31日签则无2万元的奖励。在一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其所签征收补偿协议为空白协议，但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效力进行论证，仅笼统概括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所签协议为空白协议。2.关于补偿款的支付问题。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私自为上诉人开立账户，在补偿协议签订7个月之后，将补偿款打到前述账户，并限制上诉人取款。一审法院未对前述事实进行分析裁判，仅因为后期被上诉人将补偿款1150252元打入了上诉人账户，就认定该行为合法，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关于安置补偿协议的签订主体问题。涉案房屋是一个拥有合法《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的房屋，房屋共计三层，为一个整体，不可分割，上诉人认为涉案房屋的补偿协议应该由余道林的法定继承人在看到整栋房屋正式评估报告和测绘图的情况下，在政府办公场地，合法签署四份包括整个房屋的安置补偿协议，协议签订时对方应当签名盖章，补偿款应当立马打入上诉人自己提前开好的账户里，不可冻结及限制使用。但被上诉人为了降低补偿标准，分别给余涛三兄妹施压，谈定不同的补偿标准，分化三兄妹，被上诉人在与余涛不能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强行拆除了案涉房屋的四楼楼顶，让上诉人无法正常居住，迫使上诉人接受低额补偿搬离。4.关于补偿面积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出《关于东城社区未登记建筑物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修改意见》不具有合法性，应该按照实际面积对上诉人进行补偿，即便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兄妹三人分别签署安置补偿协议，也应该将上诉人房屋全部认定为合法面积补偿。上诉人一楼屋旁楼梯面积和屋前空地面积、屋后沟面积、屋旁滴水面积都未测算价值，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5.涉案补偿协议是在受到胁迫及欺诈的情况下签订的，应予撤销。上诉人在一审时已提交证据证实，案涉协议签署系在受到胁迫和欺诈的情况下签署的空白协议，且上诉人的两个哥哥也是签订的空白协议，拆迁人采取各种手段威胁、恐吓、欺骗上诉人，给上诉人施压。一审法院并未对案涉协议的签署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进行分析论证，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6.关于证据问题。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及证据二是复印件，上诉人要求庭后核对原件，但被上诉人未提交原件，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关于一审中案涉双方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仅用一句话概括，且对真实性均予以认可，系认定事实错误。7.关于评估机构的选取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评估机构系被征收人协商选定，评估机构的选定程序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但一审法院却认为涉案评估机构的选定程序符合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8.关于评估报告的合法性及送达问题。被上诉人未提交合法的向本案上诉人送达正式评估报告的证据材料，上诉人因受欺骗而签订的空白协议，没有正式评估报告作依据，截止目前，上诉人仍未收到整栋房屋的评估报告。9.关于涉案房屋是否位于征收范围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征地红线图，可以证实上诉人的房屋可能不在征收范围内，一审法院对此事实并未进行论述。10.关于案涉分房协议问题。分房协议是应拆迁人员的要求写的，上诉人自从签了这份分房协议，就被告知对四楼无所有权，无权了解补偿款细节，被上诉人有权合法拆除此楼层，上诉人无权知道整栋房屋价值，无权要整栋房屋的评估报告，也无权签订整栋房屋的补偿协议。案涉分房协议是草签，其实上诉人三兄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不具有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应当对被告订立、履行、变更、解除行政协议的行为是否具有法定职权、是否滥用职权、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是否遵守法定程序、是否明显不当、是否履行相应法定职责进行合法性审查。”一审法院未按上述规定进行审查，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余涛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称签署的是空白补偿协议，没有事实依据。安置补偿协议签订的主体合法，上诉人系通过法定继承合法取得房屋的所有权，被上诉人具有与其签订补偿协议的资格。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余涛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9年6月至2019年9月期间，上诉人余涛与陈晓阳、陈立鑫、饶日菊、李国家等人的通话录音资料。拟证明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系上诉人余涛在受到胁迫及欺诈的情况下所签，且余涛所签订的前述协议系空白协议，房屋补偿面积与实际不符，远小于房屋实际面积，且核定补偿面积的计算方法不合法，补偿标准偏低。 证据二：《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拟证明上诉人余涛提交的此份补偿协议与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在一审中提供的协议不一致，亦与政府信息公开案中的补偿协议不一致。 证据三：《房屋分配协议》。拟证明分房协议不是余涛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只对案涉房屋第四层的67平方米作了说明，对于房屋补偿标准及补偿面积，上诉人余涛均不予认可。 证据四：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拟证明上诉人余涛基于支持建设医院这一公益事业而配合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但其通过政府信息公开得知罗家小河沿线三期城中村棚改项目只是单纯拆迁改造，无建设内容，且未查询到未来拟建项目的国有建设用地批准文件（或者是用地预审意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余涛系受到欺骗而签订拆迁补偿协议。 证据五：2018年4月24日《房屋征收决定公告》。拟证明张贴的公告没有夷陵区政府加盖公章，不合法。 证据六：宜昌县个人建房用地清理登记卡及宅基地平面图。拟证明案涉房屋系1988年获批建100平方米三层，属于拆房建房，原房屋面积有200多平方米。 证据七：《个人建房用地申请书》。拟证明1992年房屋建好后，城建部门现场验收核定所建三层房屋超过批准面积，上诉人父亲余道林对于超建的部分进行重新申请，补缴相应款项后，超建部分成为合法建筑。 证据八：罗家小河沿线三期城中村棚改项目（夷陵医院片区）宣传手册。拟证明案涉房屋的征收程序及流程不合法，宣传手册内容带有欺骗性，上诉人系受欺骗而签订补偿协议。 被上诉人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对余涛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也不能达到余涛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二，从证据来源可以看出，该协议系李国家、饶日菊应上诉人余涛的要求而向其出具的征收补偿协议，该协议并非余涛2018年12月31日当日签订的那份征收补偿协议，格式有变化；证据三与本案无关，《房屋分配协议》不是被上诉人让余涛三兄妹签订的，正是基于余涛与其兄签订了分房协议，被上诉人才与其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也不能达到余涛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五，其真实性无法认定，也不能达到余涛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六，即便真实，也不能达到余涛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七，即便真实，也不能达到余涛的证明目的；对证据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对于余涛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后续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评述。 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所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余涛与宜昌市夷陵区东城城乡统筹发展试验区东城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8年12月31日签订的《罗家小河沿线二期城中村棚改项目（夷陵医院片区）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是否应予撤销。针对前述焦点，具体评述如下： 1.《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以下简称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第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不得以营利为目的。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房屋征收部门为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为宜昌市夷陵区东城城乡统筹发展试验区管理委员会，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系宜昌市夷陵区东城城乡统筹发展试验区东城社区居民委员会受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委托与余涛签订，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作为房屋征收部门，应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的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故夷陵区房屋征收中心作为原审被告，主体适格。 2.关于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 余涛上诉认为，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是其在受欺诈、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空白协议，应予撤销。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援引行政诉讼法、民事诉讼法以及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余涛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包括录音资料、征收补偿协议、房屋分配协议书等），不能证明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时，拆迁工作人员对其实施了欺诈和胁迫，故其关于案涉补偿协议系受欺诈及胁迫而签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余涛同时称其所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为空白协议，因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余涛上诉认为《房屋分配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审中，余涛向本院提交了《房屋分配协议》的原件，该原件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复印件一致，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余涛称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余涛上诉认为评估机构的选取不合法，评估报告不合法。在案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发布了案涉地块评估机构选定的通知，因投票人数不符合规定，通过投票选取评估机构不成功，被上诉人遂决定通过公证方式随机选定评估机构，并发布了由公证处现场公证随机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的《告示》，选定过程全程公证，并将评估机构选定结果予以公示。因此，案涉地块评估机构的选取是合法的。评估机构选定后，评估机构对案涉地块被征收房屋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结果亦予以公示，余涛上诉称案涉房屋评估价值不合理、评估面积比实际面积少等，但其并未对评估确定的房屋价值向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故其关于评估报告不合法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余涛上诉认为案涉被征收房屋补偿面积计算错误，案涉房屋系具有双证的合法建筑，应当按照实际面积进行补偿。在案证据显示，案涉房屋为登记建筑，产权登记面积为293.33平方米。对于超出登记建筑面积的超标准建设部分，不属于合法建筑，依法不应补偿。被上诉人对于房屋超建部分按合法建筑补偿标准的70%进行补偿，并未损害上诉人财产权益。 余涛上诉认为被拆迁房屋（共三层）属于不可分割的整体，分楼层与其兄妹三人分别签订的三份征收补偿协议，不合法，应予撤销。案涉房屋的登记产权人为余涛父亲（已去世），实际由余涛、余军华、余军荣三人分层居住，其三人在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前，自愿签订了《房屋分配协议》，就其三人各自居住的楼层、面积、第四层房屋的拆迁补偿款的分配等进行了详细约定，被上诉人根据《房屋分配协议》，分别与余涛、余军华、余军荣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且协议内容并未减损三被征收人的财产权益，故余涛以此为由请求撤销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余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玲玲 审判员  胡振元 审判员  胡建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