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67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广昌隆毛织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亩地（土名）第一排，注册号为441********8946。法定代表人：周飞洪，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植航，广东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仪，广东常正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兴进，男，198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0************851。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茂，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美秀，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广昌隆毛织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昌隆公司）与上诉人苏兴进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3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昌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苏兴进支付广昌隆公司欠款387309元及利息（以543309元为起点，按每月累计欠款金额为本金，从2012年1月17日起按月率1.5%计至还清之日，现暂计至2019年12月止利息为1507770.5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利息属于法定孳息，不能脱离于本金而单独存在。因此利息诉讼时效随本金诉讼时效起算。本金诉讼时效未过，利息诉讼时效亦未过。双方在欠条中并没有约定利息的支付时间，故本案中的利息应从苏兴进出具欠条之日起2012年1月17日起算，计至还清之日止。根据欠条，苏兴进约定按月结算利息，但既未约定欠款的支付时间，亦未约定利息的支付时间，不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双方在欠条中只是约定了利息的计算标准，而广昌隆公司同意苏兴进较长时间占有使用欠款，该占有费用也已经转为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借款期限的借款合同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返还从借款合同签订之日起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而且还款利息共同构成欠款人应履行的义务，既不能将利息支付与本金的偿还割裂，亦不能将每次支付利息作为单独、独立的债务。另外，根据双方欠条的约定，苏兴进欠广昌隆公司的欠款合计543309元，双方应以该欠款本金进行利息计算，计算至双方房屋租赁期满退回押金之日止，即2015年5月16日止。二、关于本案的利息计算方式。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民间借贷不能复利计算，根据《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二十五条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金融机构可以对借款人不能按时归还的利息计收复利，复利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的利率计算形式，不仅适用金融机构，也适用民间借贷纠纷。结合双方欠条的约定及上述规定、通知，本案应当按照累计欠款为本金，从2012年1月17日开始计算利息。苏兴进答辩称：针对广昌隆公司的上诉，答辩意见与苏兴进的上诉意见一致。苏兴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苏兴进无需向广昌隆公司支付款项387309元及利息。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欠条》明确载明“欠周飞洪先生人民币543309元”，而不是欠广昌隆公司的款项。广昌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原审判决依据广昌隆公司持有欠条原件，欠条出具后的租赁合同是与广昌隆公司签订，证明出租厂房系广昌隆公司经营，进而认定广昌隆公司有诉讼主体资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案涉欠款为2010年至2012年的厂房租金，苏兴进与周飞洪未签订书面合同，在2012年1月17日出具了案涉欠条给周飞洪。欠条亦明确相对方为周飞洪，厂房的所有人按广昌隆公司在另案中提交的报建证明是周飞洪，也不是广昌隆公司。案涉欠条出具后双方就案涉厂新签订了租赁合同，只能证明在该租赁合同签订后广昌隆公司实际经营厂房，并不能倒推在合同签订前广昌隆公司就实际经营该厂房。周飞洪出具押金单确认押金系代广昌隆公司收取，但是并未确认租金亦为代收，也证明周飞洪亦认可租金部分系其个人债权，与广昌隆公司无关。二、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欠条占有使用费部分已转为借款，不符合法律规定，案涉欠条涉及占有使用费部分的案由应为租赁合同纠纷，而不应是民间借贷纠纷，应适用租赁合同纠纷的诉讼时效相关规定。苏兴进出具的是欠条，而非借据。案涉欠款的基础法律关系是租赁合同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租赁合同当事人之间欠款结算单所发生纠纷的诉讼时效期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三、案涉欠款为租金（占有使用费），诉讼时效为1年，苏兴进出具欠条之日起算，至2013年1月17日诉讼时效已届满。四、扣除无需支付的押金156000元，已支付款项220000元，案涉欠条欠款金额应为167309元。广昌隆公司答辩称：本案广昌隆公司是适格主体。从法定代表人出示的押金单签订的时间、内容可以反映出，该押金单与欠条相对应，押金属于广昌隆公司所有，也可以与后面的租赁合同出租主体相对应。广昌隆公司持有的欠条的原始凭证也经法定代表人的同意以广昌隆公司名义作出起诉，广昌隆公司享有欠条相应的权利及义务。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虽然是租赁合同关系，但租金转为欠款之日起涉案欠款就不再受租赁期限的限制。而且，从欠条上并没有约定还款时间，诉讼时效应当从苏兴进拒绝付款之日起计算。从2018年3月，广昌隆公司发短信给苏兴进，苏兴进有明确表示同意清场，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也包括涉案的租金及利息。从2012年1月1日苏兴进、苏兴金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设备租赁合同，可以知道苏兴进、苏兴金共同承租涉案的广昌隆公司厂房及设备。苏兴进于2014年9月30日交付给周飞海的款项为加工费，并有苏兴金签名，与本案无关。其次，苏兴进通过陈美凤支付给周建森的12万元在转账过程当中注明是苏兴进还款，该款也是苏兴进向雷梅燕所借的17万元的还款，与本案无关，在本案当中不应当予以扣除。广昌隆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兴进依法向广昌隆公司支付欠款543309元；2.苏兴进依法向广昌隆公司支付欠款利息至还清之日止（按累计欠款金额为本金，从2012年1月17日起按月息0.015元/月，计至2019年12月31日止为1351770.5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原审庭审中，广昌隆公司明确诉请的月息0.015元/月意思为月息1.5%。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012年1月17日，苏兴进出具欠条给广昌隆公司，确认欠广昌隆公司法定代表人543309元，其中156000元为变压器及房屋押金，房屋租赁期满后应从欠款中退回押金给苏兴进，欠款“月息0.015元／月，每月15日前结息”。双方确认前述543309元中，扣除押金后的387309元为此前租赁合同所欠“租金”，该租赁合同期满后苏兴进与案外人苏兴金就同一租厂房另与广昌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继续承租，租期至2016年1月1日。前述押金为后一租赁合同押金。苏兴进于2014年9月30日向周飞洪指定的收款人周飞海转账100000元。广昌隆公司提供对账单显示，2014年9月30日，薏莎公司收取“广昌隆”100000元加工费，该对账单有苏兴金签名。薏莎公司为广昌隆公司的关联公司。2017年10月至12月间苏兴进向广昌隆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周飞海转账120000元。广昌隆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语音显示，苏兴进转账的120000元是用于归还所欠广昌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170000元借款。2018年3月14日，广昌隆公司向苏兴金发信息“你欠那些房租和机械的钱商量好怎么处理没有？”苏兴金回复应找苏兴进处理。广昌隆公司向苏兴进发送同样信息，苏兴进回复逐月归还。2019年10月12日，广昌隆公司向苏兴进发送律师函件，要求苏兴进归还欠条所欠款项。案涉出租房屋无建设规划许可证和产权证。原审法院认为，广昌隆公司持有欠条原件，所欠款项为租金及租赁押金，广昌隆公司与苏兴进等签订的续租合同表明出租房屋为广昌隆公司经营用房，广昌隆公司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接受欠条不足以否认广昌隆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案涉两份租赁合同所出租承租的房屋无建设规划许可证，均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不影响清理和结算条款的效力，苏兴进于前一租赁合同期满后将应付的占有使用费出具欠条给广昌隆公司，符合法律规定。由于续租合同无效，广昌隆公司应将押金及其孳息退回苏兴进，欠条中的押金亦不应计算利息。欠条中的“月息0.015元／月”明显为月利率1.5%的笔误，苏兴进主张双方对利率约定不明，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欠条，苏兴进按月向广昌隆公司支付利息，广昌隆公司同意苏兴进较长时间占有使用欠款，该占有使用费已经转为借款，双方约定的利息未超出法律许可范围，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合同诉讼中主张义务履行一方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苏兴进转账的100000元，与广昌隆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在数额和时间上均吻合，苏兴进的合伙人苏兴金以其与苏兴进共同承租的“广昌隆”之名签字确认为应付广昌隆公司关联企业的加工费，苏兴进不能提交转账附言以证明转账款项与对账单上的100000元非同一笔。苏兴进未能完成其举证义务，原审法院确认该100000元亦非用于清偿本案债务。广昌隆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苏兴进转账的120000元非用于清偿本案债务。本案欠款本金未约定还款时间，不产生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应自广昌隆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广昌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按月给付的利息的诉讼时效期限为每月利息到期后三年，广昌隆公司于2018年3月14日追偿的是苏兴进与苏兴金的续租合同的欠款而非本案欠款，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由于前述120000元非用于清偿本案债务，亦不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至广昌隆公司发送律师函件催收本案债务前三年的利息，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依法不予保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苏兴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清偿欠款387309元及利息给东莞市广昌隆毛织时装有限公司，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6年10月12日起计至付清时止；二、驳回东莞市广昌隆毛织时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928元,已由东莞市广昌隆毛织时装有限公司预交，由东莞市广昌隆毛织时装有限公司负担7421元，由苏兴进负担3507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广昌隆公司向苏兴进催收案涉欠款的律师函落款日期为2019年10月12日，但广昌隆公司邮寄日期为2019年10月16日，苏兴进确认收到该邮件。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广昌隆公司向苏兴进追索已结算的占有使用费产生的纠纷，故本案应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围绕上诉人广昌隆公司、苏兴进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广昌隆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二、苏兴进应返还的欠款本金；三、案涉欠款的利息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广昌隆公司为本案的适格主体，理由如下：首先，双方确认案涉欠条载明的欠款金额包含2012年1月1日前的租金及押金。因原租赁合同无效，故该租金实为对占有使用费的结算。其次，双方在2012年以前未签订租赁合同，故无法根据合同认定原租赁关系的相对方。但苏兴进与广昌隆公司于2012年1月1日续签的租赁合同中的出租方为广昌隆公司，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广昌隆公司亦为原租赁关系的出租方并无不当。再次，欠条虽载明“欠周飞洪先生”，但周飞洪是广昌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广昌隆公司接受欠条。现广昌隆公司持有欠条原件，并据此主张权利，苏兴进以广昌隆公司主体不适格进行抗辩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苏兴进应返还的欠款本金数额为387309元，理由如下：首先，双方确认欠条载明的欠款金额543309元包含押金156000元，现双方租赁合同已终结，故应还款项金额中应扣除该156000元。其次，广昌隆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苏兴进主张的220000元并非用于偿还案涉欠款。再次，双方在欠条上未约定本金的还款期限，故广昌隆公司起诉请求苏兴进偿还欠款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苏兴进应向广昌隆公司清偿欠款38730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苏兴进应按月利率1.5%，自2016年10月16日起向广昌隆公司支付利息，理由如下：首先，双方在欠条中约定了案涉欠款须支付利息，表述为“欠款月息0.015元/月，每月15号结息”。从该表述可知双方均同意案涉欠款应计付利息，计息方式为按月结算。根据日常生活经验，“0.015元/月”的表述明显为笔误，广昌隆公司主张应理解为“月利率1.5%”合理，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其次，该利息明确约定“每月15号结息”，即欠条明确了每月利息的结算及支付时间。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该利息应独立于本金单独计算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结合月息的结算时间（每月15号）及苏兴进收到律师函的时间，案涉欠款截至2019年10月15日的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苏兴进应自2016年10月16日起，按照月利率1.5%，向广昌隆公司支付利息。原审法院对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35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35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苏兴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东莞市广昌隆毛织时装有限公司清偿欠款387309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6年10月16日起计至付清时止）；三、驳回东莞市广昌隆毛织时装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928元，由东莞市广昌隆毛织时装有限公司负担7425元，由苏兴进负担3503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东莞市广昌隆毛织时装有限公司上诉部分为16383元（东莞市广昌隆毛织时装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东莞市广昌隆毛织时装有限公司负担，苏兴进上诉部分为9939元（苏进兴已预交14842元），由苏兴进负担，对苏兴进多交的4903元，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亮审判员  刘冬虹审判员  黎淑娴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朱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