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鲁执复374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青岛即墨振华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振华街**负**。 法定代表人：朱立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尚龙，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张丽，女，196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被执行人：青岛三元豪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环秀办事处前南庄** 法定代表人：胡思水，董事长。 被执行人：胡思水，男，196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复议申请人青岛即墨振华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即墨大润发公司)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岛中院）(2020)鲁02执异15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青岛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张丽与被执行人青岛三元豪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元房地产公司）、胡思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异议人即墨大润发公司向青岛中院提出书面异议称，请求撤销（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十一执行裁定并解除对异议人账户资金的冻结。事实与理由：1.（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十一执行裁定与（2019）鲁02执异533号执行裁定书相抵触。（2019）鲁02执异533号执行裁定书中明确认定本案所争议的960万元租金系被执行人对异议人的到期债权，并认定对到期债权的执行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第三人可对该通知书提出异议，而不能直接作出扣留、提取到期债权的裁定，并以法律适用错误为由撤销了（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七执行裁定书。故（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十一执行裁定书将异议人960万元资金予以冻结与（2019）鲁02执异533号执行裁定书相违背。2.（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十一执行裁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冻结异议人资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针对的是被执行人的存款、债券、股票、基金份额等自有财产，被执行人的到期债权并不属于该条所指引的被执行人财产。最高人民法院的大量判例也明确阐明了执行程序中不得直接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对第三人的到期债权。即使执行法官认为本案所涉960万元房屋租金并未支付也不得将异议人的账户资金直接予以冻结，且执行法院未向异议人送达冻结账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属于程序严重违法。3.对于未经审判确定的有争议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执行法官直接以（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十一执行裁定书认定并对第三人采取强制执行措施违反了法定程序。2014年9月法院首次送达保全通知后，异议人就通过异议书将异议人已经于2013年12月预先支付了包含本案所涉960万元在内的1000万元租金的事实告知保全法官，在本案执行过程中也向执行法官邮寄了相关证据。申请执行人如果对该到期债权是否履行有异议，法院应当告知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的规定处理，故法院采取冻结异议人账户资金的强制措施是错误的。 申请执行人张丽辩称，1.异议人主张的预付租金1000万元系异议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借款。申请执行人查询到异议人出具给被执行人的1000万元转账支票的银行存档，该支票票面用途一栏明确记载为“暂借款”，并且支票背面还记载银行在办理该笔业务时专门就业务的真实性向异议人进行了核实确认；异议人与被执行人签订的《协议书》也明确载明该1000万元系借款，并且对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支付方式、支付时间做了明确约定；1000万元借款支付后，异议人于借款后的第一个季度即2014年5月25日便开始收取被执行人的利息，因此出具的发票上也明确记载为一般贷款利息费或利息。2.异议人为实现收回出借款的目的，虚构事实，将出借款虚假陈述为预付租金，并在（2019）鲁02执异533号案件中与被执行人恶意串通，提供虚假的《情况说明》，意图逃避协助执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应当对异议人进行罚款，对法定代表人或直接负责人予以拘留，情节严重的还应当承担刑事责任。3.异议人存在擅自处分被查封财产的行为，私自向被执行人支付被冻结的租金，导致无法追回，法院依法冻结异议人资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执行措施并无不当，与（2019）鲁02执异533号执行裁定并不抵触。（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十一执行裁定冻结的房屋租金是被执行人的财产权利，冻结租金措施最早于2014年9月29日通过诉讼保全作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九条有关“债务人的财产不能满足保全请求，但对他人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债权人的申请裁定该他人不得对本案债务人清偿”的规定，但异议人在案涉租金被冻结的情况下，拒绝履行协助执行义务，擅自向被执行人支付租金，致使被执行人的租金收入无法追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七条规定，异议人应当在擅自支付租金范围内承担赔偿或连带清偿责任，并承担妨害执行的责任。4.案涉1000万元借款及其利息是普通债权，异议人没有优先权，即使异议人与被执行人达成了以房租抵销借款的协议，也仅对法院保全冻结之前的到期租金发生效力，在法院2014年9月29日保全冻结租金之后的抵顶行为不能对抗法院的冻结措施，异议人因此扣除的租金及利息应当予以返还。且依据《租赁合同》，开具税票的责任在被执行人，由异议人直接进行扣税没有依据，因此扣除税金导致少付的租金也应当予以支付。5.异议人与被执行人双方对案涉租金是否存在、金额均无争议，异议人存在擅自向被执行人支付租金的违法行为，导致到期债权已经成为被执行人的收入，并无法追回。因此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异议人是否应当就其无视租金已被查封而擅自支付的行为承担责任，而非争议到期债权问题。综上，异议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为证明其主张，异议人青岛即墨振华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向青岛中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异议人于2014年10月12日提出的异议书及（2014）青金初字第141号送达回证各一份。证明：异议人在法院首次送达裁定书时即提出异议并告知法院已预付租金的事实。2.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执监25号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异议人在本案中应属于到期债权第三人，（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十一执行裁定书违法。3.三元房地产公司出具的关于租金支付情况的说明一份。证明：被执行人对异议人预付1000万元租金的事实无异议。4.异议人预付1000万元租金的支票存根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客户回单各一份。证明：异议人在法院采取保全措施之前已预付租金1000万元，该款项及利息用于支付2014年4月份之后的保底租金。5.三元房地产公司盖章确认的预付租金利息计算表两份及异议人开具的利息发票一份。证明：异议人预付1000万元租金及双方按7%的年利率计算预付租金利息，预付租金及利息均用于支付2014年4月份之后的保底租金。6.青岛中院开具的数额为734000元的协助执行款收据一份。证明：异议人在被执行人失去联系的情况下，为协助法院执行，扣除税款后将2017年3月至2017年6月的租金支付到了法院，此后定期将租金在扣除税款后全部支付到了法院。7.2014年9月29日至2017年4月案涉960万元支付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异议人已支付案涉960万元预付租金即保底租金。8.（2019）鲁02执异533号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十一执行裁定书违法，（2019）鲁02执异533号执行裁定书已经生效，因此即使申请执行人或者执行法官认为（2019）鲁02执异533号执行裁定书错误也应当通过再审程序予以审理，而不能直接作出与该裁定书认定相抵触的（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十一号裁定书。 青岛中院查明，申请执行人张丽与被执行人三元房地产公司、胡思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2014）青金初字第14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确认：一、被告三元房地产公司确认共欠原告张丽借款本金人民币2500万元，于2015年5月30日之前偿还，并支付以25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二、被告三元房地产公司于2015年5月30日之前支付给原告张丽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0万元；三、本案案件受理费151800元，减半收取75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三元房地产公司承担，于2015年5月30日之前给付原告张丽；四、被告胡思水对上述借款本息、律师费、诉讼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胡思水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三元房地产公司追偿。 诉讼过程中，青岛中院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2014）青金初字第141号民事裁定，冻结三元房地产公司、胡思水的银行存款人民币3000万元或者查封其同等价值的财产，于2014年9月29日作出（2014）青金初字第14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查封即墨大润发公司应支付给三元房地产公司的租金，即自2014年9月29日起，禁止向三元房地产公司支付位于山东省即墨市角（土地使用权证编号即国用（2014）字第155号）的房屋土地租赁费用。若未经法院同意私自支付租金，依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因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张丽向青岛中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青执字第548号。青岛中院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七执行裁定，裁定扣留并提取被执行人三元房地产公司在即墨大润发公司的应收房屋租金人民币960万元，并于同日作出（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七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即墨大润发公司向青岛中院提出执行异议，青岛中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鲁02执异53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七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青岛中院于2020年3月26日作出（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十一执行裁定，裁定冻结即墨大润发公司应支付给被执行人三元房地产公司在2014年9月29日至2017年4月期间未支付的房屋租金960万元。 另查明，2013年12月27日，即墨大润发公司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以转账支票的形式支付给三元房地产公司1000万元，用途栏备注“暂借款”，支票还记载“已电话核实于主管，此业务属实”。即墨大润发公司按照青岛中院执行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于2017年10月31日向青岛中院缴纳应付三元房地产公司的租金734000元。异议人主张其于2014年10月12日向青岛中院提交的异议书内容显示为“……我公司收到贵院法律文书后，立即对三元房地产公司在我公司应付租金进行核实，经落实我公司2013年已向三元房地产公司预付租金到2016年3月，目前无应付租金可以协助执行”。 青岛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即墨大润发公司于2013年12月27日支付给三元房地产公司1000万元的性质，异议人一直主张是预付租金，申请执行人主张为暂借款。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出具的材料证明该1000万元用途为暂借款，该证据系业务发生时形成的书证，客观性强，证明力大，且争议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因此本院对其予以采信，该证据足以推翻异议人关于1000万元为预付租金的主张，进而证明即墨大润发公司未支付给三元房地产公司2014年9月29日至2017年4月租金960万元。异议人在本案保全阶段确认其应付三元房地产公司租金，证明其对租金到期债权的数额及是否应当支付是没有异议的，其所提异议为已预付租金1000万元、不应再付。青岛中院认为，该异议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的对履行到期债权提出的异议。因此，（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十一执行裁定书冻结即墨大润发公司应支付给三元房地产公司的租赁费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青岛中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裁定驳回即墨大润发公司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即墨大润发公司对上述裁定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青岛中院(2020)鲁02执异157号执行裁定书，2.撤销青岛中院(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十一裁定，并解除对复议申请人账户资金的冻结。事实和理由：一、(2020)鲁02执异157号执行裁定书与青岛中院于2019年11月19日在处理同案异议时所做出的已经生效的(2019)鲁02执异533号裁定书明显相互抵触。青岛中院(2019)鲁02执异533号裁定书中明确认定本案所争议的960万元租金“是被执行人的到期债权”，并认定对于到期债权的执行应当做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第三人可对该通知书提出异议，而不能直接作出扣留、提取到期债权的裁定，并以法律适用错误为由撤销了青岛中院(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七执行裁定书。然而(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十一执行裁定书，再次采取违法的执行措施，将复议申请人的960万资金直接予以冻结。复议申请人再次提出异议时，该院又无视已经生效的(2019)鲁02执异533号裁定书的明确认定，在(2020)鲁02执异157号执行裁定书中否认复议申请人属于与被执行人有债权债务关系的第三人。上述裁定书内容互相抵触，属于明显故意违法。二、(2020)鲁02执异157号执行裁定书和(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十一执行裁定书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冻结异议人资金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针对的是被执行人的自有财产，不包括到期债权。对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执行程序，有明确具体的法律规定。即使执行法官认为本案所涉的960万元房屋租金并未支付，也不能将案外人的资金做为被执行的财产直接予以冻结。三、(2020)鲁02执异157号执行裁定书对异议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实体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审理构成程序违法，其认定结果也明显错误。首先，本案的审理焦点应为复议申请人是否属于与被执行人有债权债务关系的第三人，以及对于该第三人应当按照何种程序予以执行，但青岛中院却将复议申请人支付的1000万元的性质做为审理焦点，在执行异议案件中对当事人的实体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审理违反了执行异议案件审理的法定程序。其次，尽管本案所争议的款项性质在各份材料中出现预付租金或借款等不同表述，但该款项性质系复议申请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双方合意，应按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予以认定，因此对款项应以复议申请人提交的双方盖章确认的《即墨店预付租金利息计算表》以及三元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为准，应当根据当事人关于用款项抵顶租金的实质意思表示为准。再次，异议人在法院采取保全措施之前支付的1000万元无论是视为借款还是做为预付租金，均不影响复议申请人不欠被执行人租金的事实认定。四、(2020)鲁02执异157号执行裁定书第14页中关于复议申请人不符合司法解释中规定的第三人异议的理由完全是错误的。复议申请人在多次提出的异议中均告知青岛中院三元房地产公司在复议申请人处已无到期债权，无应付租金协助执行。复议申请人多次在法定期限内的书面回复显然属于对法院协助执行提出的合法的书面异议。五、复议申请人在本案中系法律规定的第三人，且均在规定的期限多次提出异议，青岛中院仍作出(2020)鲁02执异157号执行裁定，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青岛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十一执行裁定冻结涉案房屋租金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做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系被执行人对第三人所享有的债权对于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且第三人提出该债权不存在等异议的，基于对第三人实体权利的保护，人民法院不得在强制执行程序中直接审查确认该债权债务的性质等应由审判部门作出认定的实体权利、义务。本案中，复议申请人否认与被执行人的债务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执行法院不得强制执行，申请执行人可以通过代位诉讼等程序寻求救济。但，为保证申请执行人胜诉权的执行，青岛中院（2015）青执字第548号之十一执行裁定对案涉房租进行冻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青岛即墨振华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执异157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鲁统民 审 判 员 刘 夏 审 判 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赵 琳 书 记 员 段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