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27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粤北行健康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山县。法定代表人：蔡远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远星，广东星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中华，男，住广东省阳山县。上诉人广东粤北行健康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北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中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山县人民法院（2019）粤1823民初1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粤北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4000棵三华李大果苗及4000棵鹰嘴桃果苗款共计160000元，向上诉人支付违约赔偿金400000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已签收了部分果苗，至今没有支付款项，已构成违约。（二）案涉果场已转让给第三人，合同上存在履行不能，上诉人相关诉求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上诉人一审时已提交购买4000棵三华李果苗和4000棵鹰嘴桃果苗供应给被上诉人的证据。上诉人多次将剩余果苗送至被上诉人果园，但均无法找到被上诉人，上诉人也曾两次向被上诉人发《通知函》通知被上诉人沟通协商接收剩余果苗事宜，但被上诉人均拒绝理会，被上诉人实属有违诚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以及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可以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李中华答辩称：案涉农场没有转让，在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不应产生责任。粤北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中华支付粤北行公司4000棵三华李大果苗及4000棵鹰嘴桃果苗款共计160000元；2、判令李中华支付粤北行公司违约赔偿金400000元；3、判令李中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3日，粤北行公司作为甲方（开发单位）与李中华作为乙方（承种单位）签订《种植合同书》，约定：“一、种植面积及果苗：1、乙方与甲方合作种植三华李100亩，鹰嘴桃100亩。甲方向乙方提供三华李大果苗4000棵，单价为25元/棵，鹰嘴桃4000棵，单价为15元/棵，共8000棵（新种植的果苗在三个月内自然死亡的，应向甲方申请补回死苗数量，果苗费用由甲方负责；在新种植的果苗在三个月以后死亡的，也应向甲方申请补回死苗数量，果苗费用由乙方负责；如乙方不申请，最终亦应按甲方当初提供的果苗数量计付果苗钱给甲方）。2、种植基地地址：青莲镇高峰朋塘村阿乔岩农场。3、甲方先提供果苗给乙方，乙方在种植后的第四年时，再支付果苗钱给甲方（①小果苗钱：一棵果苗钱可用13斤三华李或鹰嘴桃来抵扣。大果苗钱：可用23斤三华李或鹰嘴桃来抵扣，挂果第一年用13斤抵扣，挂果第二年用10斤抵扣，若当年果产值不足以抵扣的，可顺延至下一年再抵扣；②小果苗：可按当年13斤三华李或鹰嘴桃的市场价支付款项给甲方；大果苗：按当年23斤三华李或鹰嘴桃的市场价支付款项给甲方。备注：根据乙方所种植的品种用水果来抵扣或者按其种植品种的市场价支付果苗钱，比如：种植三华李则按三华李的抵扣或者支付，种植鹰嘴桃的则按鹰嘴桃抵扣或者支付）。二、双方受益及交易规则：见《交易附则》。……五、法律责任：1、合同期内，乙方未征得甲方同意私自转让三华李或鹰嘴挑种植基地的土地和果树的，除须全额支付甲方果苗钱之外，还须按每亩5000元支付违约金给甲方；征得甲方同意的，可以转让给第三方，第三方需继续履行本合同条款。2、合同期满不再续签，或者甲方无故单方终止合作的，双方同意将果树销毁，则不需要支付任何除了果苗钱之外的费用给甲方；若乙方自己继续种植或转给其他人，需经甲方同意才可实施，否则需按每亩5000元计付一次性支付违约金给甲方。……6、此合同经双方代表人签字即可生效，合同期间，乙方自行终止合同的，除支付果苗钱外，乙方还需支付甲方2000元/亩作为赔偿。……10、本合同在执行中发生纠纷，双方应本着友好原则，协商解决；不能解决的，双方同意在甲方当地人民法院提出诉讼；11、双方签订的《交易附则》共同遵守，同样享有法律效力。12、本合同为一式贰份，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11月3日至2026年11月3日。……。”双方还对其他相关事项作了约定。该《种植合同书》甲方一栏落款处有蔡能强的签名并加盖有粤北行公司的公司印章，乙方一栏落款处有李中华签名和捺印。2016年11月3日，粤北行公司作为甲方与李中华作为乙方签订《交易附则》，约定：“一、三华李价格：1、每年三华李或鹰嘴桃的价格根据市场经济和种植大户开会讨论决定当年价格，决定后按定价执行。2、交易价格若变动，乙方需事前告知甲方。二、交易规则：乙方可自由交易，但在同等价格条件下，甲方享有优先购买权。三、双方利益：1、甲方收益：乙方果实收成（种植第四年）时，给乙方果苗钱（①小果苗钱：一棵果苗钱可用13斤三华李或鹰嘴桃来抵扣。大果苗钱：可用23斤三华李或鹰嘴桃来抵扣，挂果第一年用13斤抵扣，挂果第二年用10斤抵扣，若当年果产值不足以抵扣的，可顺延至下一年再抵扣②小果苗：可按当年13斤三华李或鹰嘴挑的市场价支付款项给甲方；大果苗：按当年23斤三华李或鹰嘴桃的市场价支付款项给甲方。备注：根据乙方所种植的品种用水果来抵扣或者按其种植品种的市场价支付果苗钱，比如：种植三华李则按三华李的抵如或者支付，种植鹰嘴桃的则按鹰嘴桃抵扣或者支付）……2、乙方收益：（1）乙方自负盈亏（土地租余、人工费用（包括聘请的人工资、社保、纠纷等）、人身安全、意外等、购买肥料、农药、运费、亏损等费用由乙方自行负责）；（2）乙方属永久性收益（即除果苗钱及产品开发费用外，所有的盈利为乙方所有）。……。”双方还对其他相关事项作了约定。该《交易附则》甲方一栏落款处有蔡能强的签名并加盖有粤北行公司的公司印章，乙方一栏落款处有李中华签名和捺印。2016年11月5日，粤北行公司与案外人张承天签订《果苗买卖合同》，约定粤北行公司向张承天购买三华李果苗4000棵，20元/棵，品种为青皮白玉三华李；鹰嘴桃果苗4000棵，12元/棵，品种为正宗鹰嘴桃；送果苗的时间和地点为：粤北行公司指定供货方张承天在2016年12月份（即冬至）的前后十五天将果苗送至粤北行公司或粤北行公司客户基地（青莲高峰李中华基地）；果苗结算方式为分三期付款，第一期在双方签合同定果苗时支付40%为定金；第二期在2018年8月支付30%果苗款；第三期在2019年8月底支付所剩的30%尾款。2016年11月5日，张承天出具《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粤北行交来2016年11月5日签的合同果苗款定金总额40%，51200元”。2018年8月25日，张承天出具《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粤北行交来2016年11月5号签定合同果苗款30%，38400元”。2019年8月5日，张承天出具《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粤北行交来2016年11月5号签定合同果苗款的剩下余额30%，38400元”。庭审中，粤北行公司、李中华确认双方没有约定果苗的具体交付时间以及粤北行公司于2016年12月22日交付830棵三华李大果苗给李中华的事实。粤北行公司陈述，粤北行公司至少三次将剩余果苗送去李中华果园，其中一次在2017年1月份，均无法找到李中华接收，粤北行公司曾于2016年12月29日、2017年7月29日两次向李中华发出《通知函》，要求李中华及时联系粤北行公司工作人员沟通协商接收剩余果苗事宜，粤北行公司认为李中华拒绝接收剩余果苗的原因是由于当时李中华已向第三方购进了新的果苗，且李中华目前已将果园转让给案外人黄锡联。李中华陈述830棵三华李大果苗在签收当天就已经进行了种植，李中华否认粤北行公司多次运送剩余果苗到其果园和向其交付剩余果苗的事实，李中华认为就交付剩余果苗事宜，李中华曾联系粤北行公司的业务员，但粤北行公司的业务员明确告知李中华已没有大果苗提供，只有小果苗，事实上粤北行公司至今没有按合同约定交付剩余果苗给李中华。粤北行公司认为基于果苗属于特殊产品，及时送出果苗解除果苗保养风险隐患具有合理性，粤北行公司不存在拒绝送货的可能性，李中华拒收剩余果苗且种植从第三人处购买的果苗，并作出明示拒绝支付果苗款的行为，且李中华将果园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向粤北行公司赔偿损失及支付违约金。李中华否认存在违约行为，不同意赔偿损失及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粤北行公司、李中华签订的《种植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种植合同书》约定双方合作种植三华李及鹰嘴桃，且约定果苗交付和支付果苗款等内容，根据该合同约定的内容可知，双方之间实际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粤北行公司是否已交付全部果苗给李中华；2、李中华应否支付果苗款给粤北行公司；3、李中华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应否支付违约金给粤北行公司。首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对粤北行公司已向李中华交付830棵三华李大果苗的事实无争议，故对粤北行公司已向李中华交付830棵三华李大果苗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仅对粤北行公司是否交付剩余3170棵三华李大果苗以及4000棵鹰嘴桃果苗产生争议。粤北行公司主张粤北行公司多次向李中华交付剩余果苗而李中华拒绝接收，但李中华否认粤北行公司多次向其交付剩余果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李中华否认粤北行公司向其交付剩余果苗的情况下，粤北行公司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本案中，粤北行公司提交的证据虽能证明其与案外人张承天协议购买果苗的事实，但粤北行公司并无提交有李中华签收或接收剩余果苗的书面凭证，粤北行公司基于果苗保养风险主张已交付剩余果苗的事实，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粤北行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粤北行公司已向李中华交付剩余3170棵三华李大果苗以及4000棵鹰嘴桃果苗的事实，粤北行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李中华确认在2016年12月22日签收830棵三华李大果苗当天就已经种植了该批果苗，故李中华应按约定向粤北行公司支付830棵三华李大果苗的果苗款。但《种植合同》明确约定“甲方先提供果苗给乙方，乙方在种植后的第四年时，再支付果苗钱给甲方”，所以，从2016年12月22日起计算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前，该批果苗的种植时间仍未满四年，并未达到合同约定应支付果苗款的时间，即830棵三华李大果苗的果苗款的支付条件未成就。所以，粤北行公司要求李中华支付830棵三华李果苗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基于前述理由，由于粤北行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按合同约定将剩余3170棵三华李大果苗以及4000棵鹰嘴桃果苗交付给李中华且李中华已种植满四年，故对粤北行公司要求李中华支付剩余3170棵三华李大果苗以及4000棵鹰嘴桃果苗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粤北行公司要求李中华支付4000棵三华李大果苗以及4000棵鹰嘴桃果苗款共计16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基于前述理由，粤北行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粤北行公司已向李中华交付剩余3170棵三华李大果苗以及4000棵鹰嘴桃果苗的事实，且已交付给李中华的830棵三华李大果苗的果苗款并未达到约定的支付条件，所以，本案中，李中华不支付830棵三华李大果苗的果苗款并不构成违约。此外，粤北行公司主张李中华在案涉果园种植了从第三方购进的果苗，且李中华现已将案涉果园转让给第三方，已构成违约，李中华对此予以否认，但粤北行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所以对粤北行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中，李中华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对粤北行公司起诉要求李中华支付违约金4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广东粤北行健康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广东粤北行健康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委托协议书，拟证明被上诉人委托他人对案涉农场进行管理，没有将涉案农场转让他人。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主要针对上诉人粤北行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支付果苗款160000元及违约金400000元的理由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已向其交付830棵三华李大苗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否认上诉人曾向其交付剩余果苗。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对其主张已交付剩余果苗的事实仍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提交的《果苗买卖合同》及相关票据，虽然证实其向他人购买果苗的事实，但不能证实上诉人已将上述购买的果苗全部交付给了被上诉人或者被上诉人存在拒收果苗的事实，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案涉《种植合同书》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830棵三华李大苗款20750元（830棵×25元/棵），上诉人主张的其他果苗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自行终止合同，将案涉果园转让给他人为由，主张被上诉人向其支付违约金400000元，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上述主张，相反，从被上诉人二审提供的《委托协议书》来看，其只是将案涉果场委托他人进行管理，而非转让给他人，故一审对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粤北行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阳山县人民法院（2019）粤1823民初1536号民事判决；二、限李中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粤北行健康食品有限公司支付果苗款20750元；三、驳回广东粤北行健康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广东粤北行健康食品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由李中华负担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广东粤北行健康食品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由李中华负担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春明审 判 员 房 晔审 判 员 王 凯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艳兰书 记 员 李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