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10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垒，男，1983年7月4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梦辉，男，1989年7月18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上诉人黄垒因与被上诉人张梦辉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案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5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双方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依法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利息损失24937.5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确认合同无效，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双方签订的《出租车转让协议》转让的标的物是出租车，而非车辆的营运权，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不涉及法律关于营运证的禁止性规定问题，且已履行完毕，故本案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2.转让价格的高低是合同双方的合意,也是双方合同缔结自由的表现，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以高价转让出租车的行为实为转让出租车经营权的行为，无法律依据；3.被上诉人在民事起诉状中自认合同合法有效，只是合同目的无法实现；4..本案是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双方约定在车辆报废,被上诉人购买新车时,方才过户更新车主信息。由于被上诉人拒不支付更新车辆的价款，被上诉人不正当的阻止合同条件的成就,应视为条件己经成就；5.上诉人转让的车辆己经于2017年9月实际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实际经营使用车辆两年十个月，营运车辆使被上诉人取得20多万元的营运收入，期间车辆折旧损失3万多元，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一审判决未处理上诉人的损失，仅保护被上诉人的权利，明显不公平；6.一审判决凭主观臆断，不考虑合同的条款以及案件的实际情况，错误引用国务院的法规，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利息损失24937.50元,无任何法律依据。既然合同无效，逾期付款利息也应无效。三、本案诉讼的过错方在被上诉人,是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造成的，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梦辉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没有对合同无效提出上诉，合同无效过错方主要是上诉人，因为上诉人明知车辆的经营权属于石河子巴士公司，自己仅有车辆的所有权而非经营权，依然以高价转卖，所以过错方是上诉人，其应当赔偿利息损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梦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转让合同无效；2.被告返还车辆转让款300000元；3.被告给付利息33000元（300000元×5‰×21个月，2017年9月9日至2019年6月9日)；4.被告给付修车费42696元、保险费5100元、城市建设费4000元、管理费1200元；5.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与送达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9日，原告（乙方）张梦辉与被告黄垒（甲方）签订《出租车转让协议》，协议中约定：甲方自愿将自己一辆出租车的经营权及车辆所有权转让给乙方所有，车牌号为新CT××；转让价300000元；付款方式为本合同签字之日起，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付清；甲方转让给乙方出租车及经营权的过户和费用由甲方负责，转让时间为2017年9月9日，转让后甲方不再拥有该出租车的经营权；甲方在车辆新CT××的经营权未过户到乙方名下，不得转让车辆新CT×××的经营权和所有权。甲方在车辆新CT××更新时，如未将经营权过户到乙方名下，则新CT×××的经营权和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原车辆新CT××的经营权和所有权归甲方；新CT××成功过户给乙方后，乙方需付甲方6000元。以上所有条款中的车辆经营权是指出租车营运证。2017年9月9日，被告将新CT××出租车交付原告使用。2019年3月，原告将新CT××出租车返还被告。2019年4月18日，被告将新CT×××出租车交付原告使用，原告使用至今。庭审中，原告提交发货清单13张、收款收据7张、修车清单9张、白条3张、保险费收据，证明合同无效后，期间产生的修车费42696元、保险费5100元、城市建设费4000元、管理费1200元应当由被告承担；被告认为转让期间的费用应当由原告承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另查，新CT×××出租车所有人登记为被告黄垒，新CT××出租车所有人登记为高建江，新CT××出租车在2019年3月14日强制报废。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当事人以高价转让出租车的行为，实为转让出租车经营权的行为。该案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出租车转让协议》效力如何；二、该案利息损失应当如何计算，被告是否应当给付原告修车费、保险费、城市建设费、管理费。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出租车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交通运输部发布的《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十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出租汽车行政主管部门对巡游出租汽车经营申请予以受理的，应当自受理之日起20日内作出许可或者不予许可的决定。”第十一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出租汽车行政主管部门对巡游出租汽车经营申请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应当出具《巡游出租汽车经营行政许可决定书》，明确经营范围、经营区域、车辆数量及要求、巡游出租汽车车辆经营权期限等事项，并在10日内向被许可人发放《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出租汽车行政主管部门对不符合规定条件的申请作出不予行政许可决定的，应当向申请人出具《不予行政许可决定书》。”第十二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出租汽车行政主管部门应当按照当地巡游出租汽车发展规划，综合考虑市场实际供需状况、巡游出租汽车运营效率等因素，科学确定巡游出租汽车运力规模，合理配置巡游出租汽车的车辆经营权。”该《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在法律位阶上属于部门规章，但根据出租汽车行业的特殊性和重要性，国务院办公厅在2016年7月26日下发的《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中明确规定，既有的出租汽车经营权，在期限内需要变更经营主体的，依照法律法规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办理变更手续，不得炒卖和擅自转让。而原、被告擅自转让出租车经营权的行为，严重扰乱出租汽车行业的市场秩序，明显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故应当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出租车转让协议》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出租车转让协议》无效，被告应当赔偿占用原告转让款的利息损失，但原告利息损失计算参照的利率有误，本案利息损失应当为24937.50元（300000元×4.75%÷12个月×21个月，2017年9月9日至2019年6月9日）。本案中，被告已将出租车交付原告，原告占有出租车后即具有使用权，并且原告使用出租车实施收益行为，而在此期间产生的修车费、保险费、城市建设费、管理费理应由原告自行支付，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 一、原告张梦辉与被告黄垒于2017年9月9日签订的《出租车转让协议》无效； 二、被告黄垒返还原告张梦辉转让款300000元； 三、被告黄垒赔偿原告张梦辉利息损失24937.50元； 上述二、三项合计324937.50元，被告黄垒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张梦辉； 四、驳回原告张梦辉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090元（原告张梦辉已预交），原告张梦辉自行负担1122元；由被告黄垒负担5968元，与上述款项同期给付原告张梦辉。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上诉人就被上诉人占有使用车辆期间的损失已另行起诉。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利息损失24937.50元。 《出租车转让协议》中约定条款中约定的营运权是指车辆营运证，因出租车属于营运车辆，且营运证随车而走，故出租车的转让不同于一般车辆的转让，其转让价款除车辆本身的价值外必然包含可营运的价值，双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时对该事实是明知的，且在合同中进行了约定，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该类交易的一般特征，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禁止出租车转让，故双方签订《出租车转让协议》应属有效合同。一审判决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是对行政许可的转让限制规定，本案不涉及行政许可的转让。一审判决引用的其他各项规章是出租车的管理性规范，不是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范，不能导致合同无效。一审判决对合同效力认定错误，因法院对合同效力的审查不依赖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故本院予以纠正。因车辆未能办理过户手续，被上诉人将车辆交还上诉人，上诉人亦接受，应视双方以实际行为解除了车辆转让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被上诉人将车辆返还后要求上诉人返还车款并赔偿利息损失合法有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合同效力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552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被告黄垒返还原告张梦辉转让款300000元；被告黄垒赔偿原告张梦辉利息损失24937.50元。上述二、三项合计324937.50元，被告黄垒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张梦辉。” 二、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5524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即：“原告张梦辉与被告黄垒于2017年9月9日签订的《出租车转让协议》无效；驳回原告张梦辉其余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梦辉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90元（被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张梦辉自行负担1122元，由上诉人黄垒负担5968元，与前款同期给付被上诉人张梦辉。二审案件受理费423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黄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铭徽 审 判 员 刘丽美 审 判 员 赵春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媛媛 书 记 员 杨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