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刑终423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陆天天，男，1996年2月12日出生于四川省冕宁县，汉族，初中肄业，无业，户籍地冕宁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12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温江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陈希容，四川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 控原审被告人陆天天犯故意杀人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廖共均、徐友艳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7月31日作出（2020）川01刑初9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陆天天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9年12月9日18时许，被告人陆天天路遇其前女友王某1和王某1的现男友廖某，后陆天天与王某1双方以陆天天归还王某1欠款为由相约见面，相约后陆天天购买一把水果刀随身携带。当日19时许，陆天天在崇州市大划镇画江大道捷普广场，与随王某1同行的廖某发生口角打斗，并用水果刀捅刺廖某胸腹部数刀，廖某受伤后逃跑不久便倒地，期间陆天天持刀追击后逃离现场。19时30分许廖某经医生现场抢救无效后死亡。当日22时许，被告人陆天天在捷普青年公寓二期拨打110报警电话投案后被挡获。原判决根据经当庭质证的物证、书证、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决认定被告人陆天天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被告人陆天天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廖共均、徐友艳，丧葬费34633.5元，交通费4500元，食宿费1500元，上述金额共计40633.5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廖共均、徐友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陆天天上诉提出：其与被害人没有仇怨，对其伤亡后果既不希望也不放任，没有杀人的故意；其作案后投案自首；原判决量刑过重。其指定辩护人提出上诉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判决量刑过重；上诉人有自首、悔罪情节，又系初犯、偶犯等法定、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9年12月9日18时许，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陆天天到原女友王某1租住房处取自己行李时，见王某1与现男友廖某（被害人，歿年21岁）外出，即通过微信联系确认王某1新交男友后将其拉黑。王某1发现被拉黑后随即电话联系陆天天索要欠款，双方相约在崇州市大划镇画江大道捷普广场会面，陆天天随即购置了一把水果刀。19时许，双方在约定地点见面协商了归还欠款的时间。王某1与廖某转身离开时，因陆天天向地上吐口水，廖某遂与陆天天发生口角、打斗。打斗中，陆天天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连续捅刺廖某胸腹部数刀。廖某受伤逃避，陆天天在后持刀追赶，见廖某倒地后逃离现场。19时30分许廖某经医生现场抢救无效后死亡。当日22时许，陆天天得知廖某死亡后，在捷普青年公寓二期拨打110报警电话投案并在门口等候，被民警挡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110接警单、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陆天天使用的号码为191××××7514机主信息及在2019年12月9日案发时段的通话记录，报警录音光盘，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等书证，证明2019年12月9日19时42分许，公安机关接到在崇州市海超市前一男子被人杀伤致死的报案，经过走访调查确认陆天天有重大作案嫌疑。同日22时25分，陆天天打电话称其杀人并在崇州市门口，要求投案自首。民警随即前往该处将陆天天挡获。同日，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对陆天天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 2.户籍证明材料，证明陆天天及廖某的身份信息情况，陆天天作案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3.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及扣押笔录，证明2019年12月10日公安机关依法对陆天天人身进行了检查，陆天天体表未见明显损伤。检查过程中，依法提取陆天天左、右手指甲上的可疑斑迹及血样。从其身上查获并扣押oppo手机一部。 4.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平面图、提取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四川省崇州市大划镇画江大道捷普广场。在现场勘见一具男尸，在尸体的东南角捷普广场外的南侧规划道路上发现并提取到一个刀鞘。当日22时许挡获陆天天后，民警根据陆天天的供述和指认，在大划镇画江大道一段669号门前的阴井内发现并提取到水果刀一把，在青年公寓二期4栋1011号房间内提取到陆天天作案时所穿衣物。 5.崇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崇公物鉴（法病）字〔2019〕4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成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成公鉴（理化）字〔2019〕7288号检验报告，证明死者廖某所穿黑色羽绒服、白色线衣在腋、腹部处有四处破口，相应身体部位右胸第8肋腋段有1.2ｃｍ×0.3ｃｍ皮肤创口，上腹部中份从左至右有1.5ｃｍ×0.6ｃｍ、1.8ｃｍ×0.8ｃｍ共两处皮肤创口。下腹部中份有2.2ｃｍ×0.4ｃｍ皮肤创口。创口创缘均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壁平滑，其中右胸第8肋腋段及上腹部中份左侧皮肤创口创腔深及皮下，上腹部中份右侧及下腹部中份皮肤创口创腔深及腹腔，下腹部中份皮肤创口可见小肠外露。解剖见小肠及系膜破裂，左髂外动脉破裂，腹腔内积血2000ｍｌ，凝血块500ｇ，腹膜后血肿。死亡原因为有刃锐器刺切致左髂外动脉破裂大失血死亡。 6.成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成公鉴（法物）字〔2019〕11777号法庭科学ＤＮＡ鉴定书，证明在提取的水果刀刀刃上血迹中、廖某左手指甲上可疑斑迹中检出的ＤＮＡ与廖某在Ｄ3Ｓ1358等23个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 7.通话记录及手机电子数据检查笔录（含光盘），证明经对陆天天持有的ｏｐｐｏ手机（号码191××××7514）进行电子数据提取，确认案发前后其与王某1持有的号码为147××××2772的手机通联情况。2019年12月9日18时17分主叫，18时42分被叫，18时44分被叫，18时57分主叫，19时11分主叫。此外，同日19时至22时与183××××6060、134××××2447、157××××7921等人存在多次通联记录。与微信×××、×××、小明子等存在微信通联记录，主要内容涉及案发后其微信群上讨论在捷普广场杀人的事情，被害人已经被杀死。 8.证人刘某、李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二人系捷普广场摆摊商户。2019年12月9日19时10分左右，二人见一个男子偏偏倒倒的往他们摊位上跑，一个男子左手拿了一把水果刀在后面追赶。前面男子跑过摊位后单腿跪地，一只手捂着腹部，另一只手在抽搐。追赶男子在离他们摊位还有两三米的地方停住，口里骂骂咧咧并向地上吐口水后，把刀缩回袖口就跑了。一个女子跑到跪地男子面前抱着他哭。一个捷普保安打了120，刘某打110报警，不久警察和120都来了。拿刀男子1.75米左右，身材偏瘦，穿了一件白色的带帽羽绒服。所持刀具是绿柄水果刀，尖刃，刃宽约2厘米。 9.证人王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系被告人前女友，被害人现女友，电话号码是147××××2772。其与陆天天在2019年12月1日分手。分手后，陆天天从其租住的崇州市出租房搬走，但行李还留在出租房。二人恋爱期间，陆天天曾向其借款6000元，其分手后一直找陆还钱。2019年12月9日18时许，陆天天打电话说要过来拿行李。当时其和新男友廖某在出租房里面，为了避免尴尬，就与廖某一起外出，出门时在路边上遇见陆天天，互相没有打招呼。其和廖某一起吃了饭去健身房时，收到陆天天发来的微信，内容是知道她结交新男友了。王某1问他何时还钱时，发现自己被陆天天拉黑了。随后，王某1打电话问陆何时还钱，双方约在四海一家超市门口的路边停车场见面。其与廖某一起到停车场后，陆天天答应次日还钱。王某1与廖某离开时，陆天天在身后吐口水，王某1和廖某转头去看了他一眼，陆天天就冲过来和廖某扭打在一起。双方拳打脚踢，廖某把鞋子打掉了，王某1去捡鞋子时，看见地上还有一个绿色刀壳子。其后，廖某为了躲闪跑到四海一家超市门口的坝子里，陆天天还说要整死廖某。陆天天离开时，王某1看见陆天天手里面拿着一把水果刀。王某1拿着廖某的鞋子跑到廖某处，见廖某捂着肚子倒到地上。 10.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其系崇州市大划镇捷普科技有限公司班长，陆天天是其员工。2019年7、8月份陆天天到公司上班。2019年20时30分下班后，其通过公司领导得知陆天天和别人打架后，通过微信语音联系陆天天，第一次他没有接，第二次接通了他没有说话。后其通过微信发文字信息与陆天天联系，陆天天问“人死了？”，其劝他“到公安机关自首，不要一错再错”。后来在来派出所的路上陆天天给其发信息“准备到派出所来”。其到派出所后将微信聊天记录提供给了公安机关。陆天天有女朋友，名叫卫某，也是公司的员工。 11.证人卫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是捷普集团的员工。陆天天是其男朋友，也在捷普集团打工，认识两三个月，确定恋人关系只有20多天。2019年12月9日20时30分下班后，其坐一辆三轮摩托车回宿舍路上，三轮车师傅说刚才在“捷普广场”有一个男子被杀。后来警察找到她，其才知道是陆天天把人杀了。其下班的时候看见陆天天给她发了一条微信，说对不起她，还说如果有来生一定来找她。其打电话问陆天天怎么回事，结果他什么都不说。陆天天平时没有带刀的习惯。 12.证人王某2、孙某1的证言，证明王某2系崇州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孙某1系护士。2019年12月9日19时34分，二人赶到现场后，对受伤男子进行了抢救，于19时37分现场宣布死亡。死者廖某右胸肋部有一处刀伤，中下腹部有三处刀伤，其中下腹部那处刀伤看到肠子都已经漏出来了。身上没有明显的大量血迹，可能是内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13.证人孙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系崇州市大划镇画江大道一段811号画江1号连锁超市营业员，其超市出售两种水果刀，一种是折叠的水果刀，一种是带刀鞘的水果刀。2019年12月9日18时许，一男子来买过一把带刀鞘的水果刀，刀柄和刀鞘都是绿色的，连刀柄大概20厘米长。孙某2辨认出案发当天超市卖出的同型号水果刀。 14.证人贾某的证言，证明其是陆天天朋友。2019年12月9日18时许，陆天天在给其微信聊天中诉说前女朋友王某1刚分手就重新交了男友，他去王某1出租房收拾东西的时候还看到他们两个人一路的。其后，陆天天称王某1联系他还钱，其去见面时如果新男友动手的话，他就拿刀砍人。贾某对陆天天进行了劝解。后来，陆天天给贾某发视频说他把人杀了，还给其转发了一个现场警察勘查的视频和一张伤者躺在地上被一张蓝色布盖住的照片。贾某遂劝陆天天去自首。 15.证人陆某1、陆某2的证言，证明陆某1是陆天天之父，陆某2是陆天天之姐。2019年12月9日21时许，陆某2接到陆天天电话得知其在崇州杀人的消息后，随即将此事告知父亲陆某1，父女遂电话劝告陆天天自首。 16.捷普广场农商银行监控视频，证明2019年12月9日19时21分55秒至22分18秒，一男子在农商银行门口一街沿处丢弃物品，与被告人供认的丢弃作案工具的时间、地点相符。 17.被告人陆天天的供述与辩解、辨认笔录及同步视频资料，证明其在与王某1谈恋爱期间，曾向王借款3500元。两人分手后，王某1曾两次让其还钱。12月9日17时30分，其下班后打电话给王某1说要去出租房拿衣服行李。18时许，其在崇州市王某1租住房外，看见王某1和她现男友从租住房大门出来。其在他们离开后到出租房将行李拿回自己的员工宿舍，还给王某1发微信说“你有喜欢的人你早说嘛，就不打扰了”，王某1给回了句“嗯”。其随即将王某1拉黑。19时许，王某1打电话问为什么要把她拉黑并向其索要欠款，还问了其所在位置。通话后，陆天天到画江1号超市买了一把水果刀。其后，陆天天与王某1及其新男友在大划镇捷普电子厂一期2号门停车场路口见面。见面后，其承诺发工资后即归还欠款，王某1及其男友离开时，其朝地上吐了口水，两人就转身过来，王某1新男友遂与其发生争斗，对方打得很凶，其就从左边的裤包里拿出刚买的水果刀，朝对方腹部连刺数刀。对方转身逃跑时，他追了两步，看到对方跑远了，就离开了。离开之后，顺着大路一直走，走到农商行门口的时候，其看到刀上有血就把刀丢在农商行门口路边的下水沟里了。案发后，其带民警找到了刀具。 作案后，其很害怕，就给二姐陆某2打电话，说其刺到人了。还给女朋友卫某发微信说对不起，并喊她照顾好自己，后来卫某给其打电话其说把人刺到了。给贾某说过其把人刺到了并给他说其要去自首。其在回宿舍的路上打110报警说自首，然后在宿舍把衣服、裤子、鞋子都换了，刚走到捷普2期公寓大门位置被警察抓获了。陆天天辨认出丢刀的地点，买刀的超市，指认其居住的宿舍及作案时穿的衣服，辨认出杀伤廖某的地点。 以上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案件事实相关联，足以证明案件事实，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陆天天因纠纷持刀捅刺被害人廖某胸部、腹部等处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严惩。鉴于陆天天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认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关于陆天天及其辩护人提出其没有杀人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查，根据本案鉴定意见、证人证言、扣押的刀具、陆天天的供述等证据证明的事实，陆天天在得知被害人将要来会面时，即购置刀具并在与被害人打斗中持刀对被害人的胸部和腹部等要害部位连刺数刀，且在被害人逃避时，仍持刀追赶，直至被害人倒地。以上事实、情节足以表明陆天天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却积极追求和希望死亡结果的发生。上诉人主观上杀害被害人的故意明显，客观上又实施了杀害被害人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原判决认定其犯故意杀人罪正确。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人具有自首等从轻情节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审查，原判决对上诉人具有的法定、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已予认定并在量刑中充分考量，二审中不再作为从轻处罚的依据，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和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陆天天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王静宏 审 判 员 舒 虹 审 判 员 温晓梅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井余 书 记 员 褚婷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 第二百四十八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四十九条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的，应当裁定核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