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4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松，男，1977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哲，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鑫洋，男，198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锋，浙江齐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松因与被上诉人夏鑫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民初1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哲，被上诉人夏鑫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锋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夏鑫洋对李松为其在（2018）浙0683民初7792号一案垫付的货款承担归还责任，并从垫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直至款项归还完毕时止。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付款义务人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夏鑫洋并非付款义务人错误。根据李松和夏鑫洋签订的协议书，李松和夏鑫洋已经就嵊州市亚鑫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鑫公司）的债务（包括本案欠魏锋的债务）承担达成了协议，明确约定有夏鑫洋个人承担，该约定并没有违反任何禁止性规定，故夏鑫洋作为该债务的付款义务人并无不当。至于嵊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683民初779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义务人是亚鑫公司的依据是因为夏鑫洋并非系买卖合同当事人，这并不影响李松根据其同夏鑫洋之间的约定主张权利。二、李松向魏锋付款并无不当，依法可向夏鑫洋进行追偿。亚鑫公司无论是否有财产，只要查清李松向魏锋支付了判决确定的货款，李松就有权按照和夏鑫洋之间签订的协议向夏鑫洋主张要求返还代为支付的款项。 夏鑫洋辩称，（2018）浙0683民初7792号民事判决书明确亚鑫公司支付给魏锋货款260000元，对李松或夏鑫洋个人都无关，承担债务主体是亚鑫公司。夏鑫洋在一审提交了从税务机关调取的证据可以证实截止2019年12月亚鑫公司还有利润189770元，资产总计3205693.31元，完全有履行能力。亚鑫公司欠魏锋的货款实际没有260000元，虽然李松与夏鑫洋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该协议签订后亚鑫公司的实际经营者还是李松，并非夏鑫洋，欠魏锋的款项到底是多少夏鑫洋并不知情。在未执行下，李松与魏锋私下签订了和解协议，结合李松一直称亚鑫公司已全部转让给夏鑫洋，实际权利义务都在夏鑫洋处，有理由相信，亚鑫公司实际欠魏锋的款项没有260000元，存在虚假诉讼可能。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松的上诉请求。 李松于2020年4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夏鑫洋对李松为其在（2018）浙0683民初7792号一案垫付的货款承担归还责任，并从垫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直至款项归还完毕时止（到起诉之日止已经实际垫付55000元，利息暂算1300元）。李松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夏鑫洋对李松为其在（2018）浙0683民初7792号一案垫付的货款承担归还责任，并从垫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直至款项归还完毕时止（到开庭之日止已经实际垫付97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5日，李松（甲方）与夏鑫洋（乙方）签订协议书1份，载明：“2014年11月，甲乙双方合股成立亚鑫公司，双方各半出资，利润均等享受，亏损各半承担。现经甲、乙双方自愿、平等协商，达成如下退股协议：一、从2017年3月25日开始，甲方从亚鑫公司退股，现有亚鑫公司的资产全部归乙方所有，原该公司由甲方签字的债务（除以前与今后，亚鑫公司银行贷款利息及本金、个人借款及利息与本金）均由乙方偿还。二、原亚鑫公司的应收款均由乙方负责回收，收回的货款均归乙方所有。三、甲方以日发订单冲件、落针的10%作为退股资金，退股资金以日发放款的日期为准，且甲方退出不动亚鑫公司的任何财产。四、今后亚鑫公司的盈亏与甲方无关，甲方退股后所产生债权均由乙方承担。”该协议书附债务清单1份，其中包括魏峰（经李松、夏鑫洋双方确认，同“魏锋”）的330000元货款。 2018年10月9日，魏锋将亚鑫公司与夏鑫洋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亚鑫公司与夏鑫洋支付材料款280000元整及相应利息损失。2019年4月8日，嵊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683民初7792号判决：一、亚鑫公司支付魏锋材料款26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款项交付完毕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款限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亚鑫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2019年5月27日，魏锋（甲方）与亚鑫公司（乙方）就该案签订和解协议书1份，载明：“本案以乙方向甲方支付260000元作结。该款在签订协议之日起2日内先付20000元，从2019年6月28日起每月28日前支付7000元，直至付清时止。”李松在该和解协议书上签名捺印。同年5月28日，李松转给魏锋20000元；6月26日、7月26日、8月25日、9月25日、10月30日、11月26日、12月30日、2020年1月23日、3月27日，李松均转账给魏锋7000元；4月25日，李松转账给魏锋14000元，以上合计97000元。庭审中，李松陈述称以个人签订该和解协议书，支付的款项亦为个人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焦点在于李松对夏鑫洋是否享有追偿权。追偿权是指追偿权人在承担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以后，再根据法定或约定向追偿权义务人求偿。故要判断是否享有追偿权主要从以下因素考量。1.义务履行主体是谁；2.是否具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以下分别述之。 1.付款义务人。本案中，嵊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683民初779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主体为亚鑫公司，并驳回了魏锋要求夏鑫洋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故付款义务人仅为亚鑫公司。2.李松是否具有法定或约定的付款义务。李松将与魏锋签署和解协议书、并以个人财产支付所欠货款的理由归结为其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避免法院强制执行而主动与魏锋和解。该院认为，虽然亚鑫公司为自然人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仍具有独立的人格。虽然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仍应首先以公司财产清偿为前提。从夏鑫洋提供的资产负债表等证据来看，公司在（2018）浙0683民初7792号判决生效后，仍具备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的能力，故李松作为法定代表人在未以公司财产清偿、且未确定其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下，不存在法定的付款义务。同时，李松未与亚鑫公司存在付款约定，故不存在追偿权的基础。综上，夏鑫洋非为付款义务人，李松不具有法定或约定的付款义务，故李松对夏鑫洋不具有追偿权。 另外，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股权转让协议，基础法律关系由股权产生，李松以此为依据来主张追偿权，缺乏依据，经法庭释明后仍不变更，故应依法驳回。综上，李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松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签订协议书达成退股协议、（2018）浙0683民初7792号案件审理及判决结果、2019年5月27日魏锋（甲方）与亚鑫公司（乙方）就该案履行签订和解协议书，以及李松多次转账付给魏锋合计97000元的基本事实没有争议，本案争议焦点是李松提出的夏鑫洋归还其代垫款项970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李松基于与夏鑫洋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其履行判决生效后达成的和解协议实际支付了相应货款的事实，起诉要求夏鑫洋归还李松为其在（2018）浙0683民初7792号案中垫付的款项，本案案由宜定为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追偿权纠纷包含两种情况，一是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二是合伙债务追偿权纠纷，故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追偿权纠纷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李松与夏鑫洋均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协议书约定，从2017年3月25日开始，李松从亚鑫公司退股，现有亚鑫公司的资产全部归夏鑫洋所有，原该公司由李松签字的债务（除以前与今后，亚鑫公司银行贷款利息及本金、个人借款及利息与本金）均由夏鑫洋偿还；原亚鑫公司的应收款均由夏鑫洋负责回收，收回的货款均归夏鑫洋所有。协议书并附债务清单一份，包括对魏锋（峰）的330000元债务，由夏鑫洋签名确认。据此，在李松与夏鑫洋之间，夏鑫洋依约负有清偿上述魏锋债务的合同义务。（2018）浙0683民初7792号民事判决确定亚鑫公司支付给魏锋货款260000元的事实并不影响夏鑫洋的上述合同义务，根据李松与夏鑫洋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2018）浙0683民初7792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债务最终应由夏鑫洋承担。李松的起诉，既与案涉协议书的约定相符合，亦与鼓励当事人自动履行生效判决的价值取向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夏鑫洋关于案涉债务主体系亚鑫公司，与夏鑫洋和李松均无关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案涉债务清单中列明的魏锋的债务为330000元，一审判决亚鑫公司支付魏锋260000元并未损害夏鑫洋的利益，夏鑫洋提出其对欠款金额不清楚、没有260000元，以及涉嫌虚假诉讼，均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对李松提出的由夏鑫洋归还97000元垫付款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松在上诉中提出的其后又支付的相应款项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李松主张夏鑫洋支付从垫付款项之日起的相应利息，本院支持从李松起诉之日起计付利息。 综上所述，李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民初1692号民事判决； 二、夏鑫洋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松垫付款97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4月14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李松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8元，减半收取604元，由被上诉人夏鑫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08元，由被上诉人夏鑫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