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7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徐运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甄恩阳，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庆柱，男，195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学梅，女，195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金花，女，199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子阳，男，2017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法定代理人：杨金花（系张子阳之母），女，199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亓翠萍，山东济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林文，男，1984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君，山东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欣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杨秀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华，女，198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该单位员工，住该单位宿舍。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隆，章丘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庆柱、程学梅、杨金花、张子阳（以下简称张庆柱等四人）、程林文、济南欣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欣华汽车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五、六项判决，改判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庆柱等四人、程林文、济南欣华汽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已尽到商业险免责条款告知义务，投保人济南欣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已确认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一审法院在庭审中仅依据一份证人证言就否定投保人在投保单中已盖章确认的行为显然没有查明案件真实情形。本案中投保人已明确在“投保单签章处”、“投保人签章”、“投保人声明”等处加盖投保人公章，是真实的意思表示，足以证明投保人了解“无证驾驶”免赔的规定。一审法院在一审审判中着重调查使用公章的人显然适用法律错误，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履行告知免责条款义务是告知的投保人济南欣华汽车公司，而不是告知的公章使用人或是持有人，只要公章是真实的，即可视为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已履行完毕告知义务。加盖公章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行为，盖章的人是得到了投保人济南欣华汽车公司的合法授权。二、在本案中，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不认可一审法院关于适用格式条款从而判令其在商业险范围进行赔偿的判决。所谓格式条款，立法本身是从维护公平、保护弱势一方的角度制定的，但是本案中接受格式条款的投保人不同于一般的汽车车主，不属于立法需要保护的弱势一方，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而众所周知的是“无证驾驶”是违法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法律规定，投保人理应知道商业险对这一行为是免于赔付的，况且投保人已在条款中加盖公章，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不能不能武断的认定投保人不知晓免责条款的内容及后果。三、根据投保人答辩意见中“已尽到了对车主安全注意的告知义务”的陈述，可以明确知晓济南欣华汽车公司了解无证驾驶所导致的后果，应当知道无证驾驶属于商业险免责条款。投保人涉及多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已处理多起名下挂靠车辆赔偿事宜，具备丰富的保险理赔经验，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不代表投保人在其它车辆投保商业险时不知晓“无证驾驶”的后果。结合投保人本案的答辩意见，足以推定对“无证驾驶”商业险免赔投保人是明确了解的。四、一审法院认定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未尽提示义务，判令其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上是在鼓励“无证驾驶”这一严重违法行为。“无证驾驶”是法律明文禁止性规定，无需保险公司特别告知。虽然不能理解为“无证驾驶”商业险免责赔偿应当属于人人皆知的事项，但是法院应当结合投保人身份、背景及实践经验综合判定投保人的认知情况。综上，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维护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合法权益。二审期间，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补充如下上诉理由：1、程文林属于无证驾驶行为，其行为违反了强制性的效力规定机动车保险条例22条，损害了社会公共秩序，按照九民会议纪要第30、31条审判原则，应认定其行为导致双方订立的商业险合同无效，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不应进行理赔。2、关于交强险，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条例22条的规定，因驾驶人属于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因为受害人已经同时向肇事方程林文及济南欣华汽车公司以及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同时主张进行赔付，在整个事故中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并没有在交强险中没有垫付行为，而且程林文、济南欣华汽车公司有能力进行偿付，所以一审判决没有必要再要求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赔偿再追偿，以减少诉累。张庆柱等四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林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济南欣华汽车公司辩称，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商业保险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为了查明案件的情况，作为办理该份保险业务的工作人员李玉花出庭，对购买保险的经过进行了出庭作证，该证词明确了在盖章行为是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一方委托中介人员盖的章，投保单中手写部分内容也是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工作人员所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张庆柱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程林文、济南欣华汽车公司、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491,933.43元；2.本案涉诉费用由程林文、济南欣华汽车公司、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张庆柱系张远之父，程学梅系张远之母，杨金花系张远之妻，张子阳系张远之子。2020年1月3日00时34分许，张远醉酒驾驶鲁MW60**小型轿车（载柏兆春）沿省道242线由北向南行驶至21公里+100米处时逆向行驶与对行超速行驶的程林文（准驾车型不符）驾驶的鲁AX57**重型仓栅式货车发生事故，造成张远当场死亡，程林文、柏兆春轻伤，两车损坏。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章丘区大队认定，张远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程林文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张远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程林文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柏兆春不承担事故责任。2、程林文驾驶的鲁AX57**重型仓栅式货车的登记车主为济南欣华汽车公司，该车辆在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不计免赔。3、张庆柱等四人主张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年×20年），程林文、济南欣华汽车公司、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对此均无异议，张庆柱等四人主张按照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4、张庆柱等四人主张张庆柱被扶养人生活费89103.33元（26731元×10年÷3人）、程学梅被扶养人生活费169296.33元（26731元×19年÷3人）、张子阳被扶养人生活费200482.50元（26731元×15年÷2人），为此，提交济南市章丘区刁镇张家闸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予以证实。济南欣华汽车公司、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对计算方式有异议，认为抚养数人的抚养费总数不能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程林文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张庆柱等四人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故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应为414330.5元[26731元×10年+（26731元÷3人+26731元÷2人）×5年+（26731元÷3人×4年）]。该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数额。5、张庆柱等四人主张丧葬费42866元（85732÷12个月×6个月），程林文对此无异议，济南欣华汽车公司和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丧葬费计算错误，应当参照上一年度山东省平均工资37562.5元计算。经审查，丧葬费应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故张庆柱等四人丧葬费为42044.5元（84089元÷12个月×6个月）。6、张庆柱等四人主张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2783.28元（42329元÷365天×6人×4天），济南欣华汽车公司、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认可5人3天，程林文对此无异议。经审查，参照当地丧葬习俗，济南欣华汽车公司、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主张处理丧葬事宜以5人3天计算，并无不当，故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应为1739.55元（42329元÷365天×5人×3天）。7、张庆柱等四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济南欣华汽车公司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认为驾驶员过错较小，精神抚慰金不予承担，程林文对此无异议。经审查，本次事故造成张远死亡，必然给近亲属带来巨大的精神损害，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张庆柱等四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8、张庆柱等四人主张交通费20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济南欣华汽车公司、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请求法院酌定，认可交通费800元，程林文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张远去世后处理丧葬事宜必然导致交通费的发生，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项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张远与程林文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远死亡，事实清楚。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章丘区大队依据当事人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及过错，认定张远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程林文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确定双方当事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比例为7：3，即张远承担70%，程林文承担30%。因程林文系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与济南欣华汽车公司系挂靠关系，现张庆柱等四人主张济南欣华汽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程林文与济南欣华汽车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称因程林文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及准驾车型不符，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且投保人济南欣华汽车公司在投保单上声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加盖了济南欣华汽车公司公章。庭审中，保险业务经办人李玉花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称其系山东智诚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中介人员，涉案车辆的保险业务系其业务部经办，投保单上的声明是事后由智诚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济南欣华汽车公司公章，手写部分也非济南欣华汽车公司的人员所写，系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人员所写，也没有收到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所说的商业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更没有给济南欣华汽车公司。保险公司认可证人系代表保险公司一方。一审法院认为，济南欣华汽车公司虽然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济南欣华汽车公司公章，但证人证实保单上的声明只是证人经纪公司营业部事后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济南欣华汽车公司公章，手写部分也非济南欣华汽车公司的人员所写，系保险公司人员所写，也没有收到保险公司商业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更没有给济南欣华汽车公司，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据证实济南欣华汽车公司收到了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尽到了提示义务，故商业三者险不能免责，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张庆柱等四人要求赔偿相应损失，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张庆柱等四人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1,260,910.5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414,330.5元）、丧葬费42,044.5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1739.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0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剩余的死亡赔偿金1,155,910.5元、丧葬费42,044.5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1739.55元、交通费1000元，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30%，即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死亡赔偿金346,773.15元（1,155,910.5元×30%）、丧葬费12,613.35元（42,044.5元×30%）、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521.87元（1739.55元×30%）、交通费300元（1000元×3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张庆柱、程学梅、杨金花、张子阳死亡赔偿金105000元；二、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张庆柱、程学梅、杨金花、张子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内赔偿张庆柱、程学梅、杨金花、张子阳死亡赔偿金346773.15元；四、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内赔偿张庆柱、程学梅、杨金花、张子阳丧葬费12613.35元；五、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内赔偿张庆柱、程学梅、杨金花、张子阳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521.87元；六、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内赔偿张庆柱、程学梅、杨金花、张子阳交通费300元。上述第一至六项金钱给付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79元，减半收取计4340元，由张庆柱、程学梅、杨金花、张子阳负担192元，程林文、济南欣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14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济南欣华汽车公司虽然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济南欣华汽车公司公章，但涉案车辆的保险业务经办人证实保单上的声明系经纪公司营业部事后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济南欣华汽车公司公章，手写部分系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人员所写，也没有收到保险公司商业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更没有送达给济南欣华汽车公司。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亦未举证济南欣华汽车公司收到了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尽到了提示义务，一审法院判令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另，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提出的商业险保险合同无效及交强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永安财险济南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79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武绍山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