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存兴，男，197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天地和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瑞昌路**乙-1、-2。 法定代表人：赵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书山，山东中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亚宁，山东中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良君，男，197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王存兴、上诉人青岛天地和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良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479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存兴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陈良君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是在为上诉人工作过程中受伤。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未见到陈良君在上诉人工地工作，上诉人不需要对陈良君在工作地点以外发生的人身伤害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在事发当天在陈良君住院登记表中的签字不能直接证明双方存在雇佣关系，转账4000元系出借。2.责任划分错误。本案发生的起因是陈良君在非工作地点受伤，过错完全在其本人，上诉人无任何责任。 天地和公司辩称，同意王存兴的上诉意见。 陈良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地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称自己受雇于王存兴，并且在工作过程中受伤，这仅仅是被上诉人的自述，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微信转账照片以及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的病历仅仅能证明其受伤的事实，但是在什么地方受伤，与上诉人之间系雇佣关系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既没有劳动关系，也没有雇佣关系，并且被上诉人在受伤后也没有找上诉人协商过。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证据支持，对事实认定有错误，违反了“证据裁判规则”。 王存兴辩称，同意天地和公司的上诉意见。 陈良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良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5473.57元，误工费36000元（按照每天400元计算90天），交通费24元（按照每天4元计算6天），护理费900元（按照每天150元计算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按照每天20元计算6天），残疾赔偿金101634元（按照2018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乘以1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酌情主张），以上共计147151.5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王存兴与被告天地和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以被告天地和公司的名义承接装饰项目施工。原告陈良君于2016年9月起，受被告王存兴雇佣，至被告天地和公司处从事室内装饰木工工作。2018年4月18日原告在工作期间发生工作事故，致使原告左手拇指被电锯损伤，后经城阳区人民医院治疗。出院后，双方就雇佣人员人身损害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两被告拒绝向原告支付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的证据及被告的质证意见：证据一：微信转账照片打印件16张以及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住院病人告知书、病人信息登记表一张。证明被告王存兴一直给原告转劳务费，且住院时也是王存兴在登记表中签的字，原告是受雇于被告王存兴。被告王存兴认为，我和原告是朋友，关系非常好，出了事都会互相帮助。我七八年前给原告干活，干油工，有活就包给我，他是包工头，按照一个活有多少平方或者多少钱给我发工钱，所以我们认识成了朋友。当时我在外面和朋友钓鱼，原告给我打电话说受伤了跟我借钱，并让我去帮着护理一下，因为他在青岛这边没有亲戚。微信转账都是原告没有钱的时候跟我借的钱，这些有的还过有的没还，这些钱我也没打算跟他要，他要是没有也就算了，之前干活的钱他有一些也没有结算给我。登记表是我签的字，因为当时也没有别人在，就我在身边，所以我就签了。当时原告只是跟我说他在工地受伤了，也没说哪个工地，就说受伤了让我过去。证据二：项目经理合作协议书一份；现场照片打印件十张；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三张。被告王存兴对协议书无异议，我是以公司的名义作为项目经理进行工作。对第一张现场照片打印件无异议，这个活是我的活，但对其他的照片不予认可。对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关于保险的内容无异议，对另两张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并不是给我干活。证据三：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票据一张。证明原告受伤后在治疗过程中共花费住院费用5473.57元，门诊相关费用被告王存兴已经支付。被告王存兴认为，原告的花费与我无关。门诊的费用也不是我支付的，我只是在住院当天给原告转了4000块钱。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还应当提交相应的费用明细清单，且自费药也应当剔除。另外原告因受伤所花费的医疗费用也与被告无关。被告天地和公司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还应当提交相应的费用明细清单，且自费药也应当剔除。另外原告因受伤所花费的医疗费用也与被告无关。补充提交证据三：费用明细清单一份。被告王存兴、被告天地和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从该清单看，原告的花费并不是全部用于治疗其伤情，如有××、××的相关检查等，对此被告方不予认可。证据四：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陪护证明一份。证明原告住院期间由一人陪护，被告应当支付护理费。被告王存兴、被告天地和公司认为，医院不是出具陪护证明的专门机构，应当由鉴定部门认定；另外该案受伤的事实与两被告无关，其产生的相关护理费也与被告方无关。证据五：被告王存兴向原告发放劳务报酬的微信转账明细打印件23张。证明原告受被告王存兴的雇佣，在被告天地和公司的工地上从事装修工作。被告王存兴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我们不是雇佣关系，是承包关系，被告天地和公司将工程转给我，我再转给下面干活的人。我在被告天地和公司拿活，被告天地和公司给我工程单，然后转给我工程款，我再把活转给下面干活的人，把钱也转给干活的人，这是我们的工作流程。我转给原告的钱不全是工程款，基本都是原告的借款，工程款很少。原告的该证据不能证明雇佣关系；原告2018年4月18日受伤，根据转账时间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原告给我工作，是属于雇佣关系给的钱。该转账记录只能证明双方有账目来往，不能证明雇佣关系。被告天地和公司认为，该证据与被告天地和公司无关。证据六：被告天地和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打印件一宗。证明被告天地和公司的主体情况，在原告起诉之日被告天地和的工商主体资格存在并处于经营过程中，2019年9月18日起被告天地和正在进行注销备案的工商登记公告。被告王存兴对该证据没有意见。被告天地和公司认为，该证据是打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只能证明被告天地和公司存在，不能证明其他事情。对登记的内容信息无异议，目前公司尚未注销。证据七：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山东省居住证一份。证明原告在受伤之前长期在青岛市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2018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被告王存兴、被告天地和公司认为，对居住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居住证是2016年，原告受伤是2018年，该证据无法证明事发前一年原告在城镇居住。对租赁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没有交钱的记录，原告签订合同也不一定在此居住，另外根据签订的日期，原告即便在此居住，受伤时也在此居住不满一年。被告王存兴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的证据及原告的质证意见：证据一：太平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人身保险单照片打印件一份。原告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是当时由于被告天地和公司没有给这些务工人员投保工伤保险，所以让被告王存兴给投保商业保险。被告王存兴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陈述：2018年原告陈良君出事的时候，我和王存兴早上六点多钟起床一起去钓鱼，然后九点多钟到了工地，就是原告出事的工地。那个工地我就去了一次，具体名称我不清楚，地，地点是在上马体位置我也想不起来了。十点多钟我们就走了，中午我们俩一起吃饭。吃完饭王存兴接到一个电话，说有人割着手了，然后王存兴让我转给他点钱。之后我们俩一起到了城阳区人民医院，王存兴进了医院，我没进去就走了。电话里说工地出了事有人割了手，为什么给王存兴打电话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并不能确定去的工地就是事发的割手的工地。事发几天之后，王存兴跟我说他师傅就在那天一起去的工地割着手了，我觉得很惊讶，觉得不可能，其他事情就不知道了。被告天地和公司未向法院提交证据。根据原告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进行了鉴定，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3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陈良君外伤致左手拇指损伤评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陈良君出院后误工期限评为84天。原告对该鉴定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鉴定结论无异议。被告王存兴对鉴定报告没有意见。被告天地和公司对该鉴定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鉴定结论与天地和公司无关，与两被告没有关联性，原告不是在给被告王存兴及被告天地和公司干活时受伤。另查明，陈良君因受伤于2018年4月18日在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开放性手部损伤（左）、左手拇指电锯伤、左拇指指间关节毁损，于2018年4月24日出院，实际住院6天。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侵犯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结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庭审陈述，可以确认原告陈良君是在为被告王存兴工作中受伤，被告王存兴称是被告天地和公司的员工，从被告天地和公司拿活，被告天地和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王存兴，应就原告陈良君的受伤共同承担责任，故两被告应当赔偿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但原告陈良君作为成年人，应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对其致伤的损害后果，自身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法院认为，两被告对原告的各项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宜。原告主张医疗费5473.57元、交通费24元、护理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残疾赔偿金101634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误工费，法院认为按照2018年青岛市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较为合理，故原告的误工费为16962.16元（68791元÷365天×90天）。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结合各当事人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两被告应赔偿原告医疗费4378.86元（5473.57元×80%）、交通费19.20元（24元×80%）、住院伙食补助费96元（120元×80%）、误工费13569.73元（16962.16元×80%）、护理费720元（900元×80%）、残疾赔偿金81307.20元（101634元×80%）、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判决：一、被告王存兴、被告青岛天地和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良君医疗费4378.86元。二、被告王存兴、被告青岛天地和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良君交通费19.20元。三、被告王存兴、被告青岛天地和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良君住院伙食补助费96元。四、被告王存兴、被告青岛天地和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良君误工费13569.73元。五、被告王存兴、被告青岛天地和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良君护理费720元。六、被告王存兴、被告青岛天地和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良君残疾赔偿金81307.2元。七、被告王存兴、被告青岛天地和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良君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上述应支付费用，被告王存兴、青岛天地和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存兴提交:证据1.陈良君向王存兴借钱微信转账记录一份；证据2.2016年—2018年所有承包工地的工程报价表，陈良君2017年一共给王存兴干了5个活，王存兴微信转账七万二，拟证明王存兴与陈良君是承包关系，不是雇佣关系。陈良君质证认为:不认可证据一转账是借款，该转账是工资；证据2与陈良君无关，2016年—2018陈良君跟王存兴干钟点工。天地和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不知情。对王存兴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一不能证明王存兴与陈良君不存在雇佣关系，证据二与本案事实无直接关联。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陈良君是否在为王存兴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陈良君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微信转账信息证明陈良君与其存在长期劳务报酬支付关系，陈良君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金额系因其他合理原因支付。一审庭审过程中陈良君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时陈述：“事发几天之后，王存兴跟我说他师傅就在那天一起去的工地割着手了”。结合陈良君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信息、王存兴垫付医疗费等情况，陈良君与王存兴存在雇佣关系，且在为王存兴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认定陈良君是在为王存兴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存兴作为雇主应当对陈良君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天地和公司作为发包人将装修业务发包给无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雇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86元，由王存兴负担3243元，青岛天地和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32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金宏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牛珍平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记员 王倩 书记员 张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