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39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金沙摩尔商业发展有限公司负责人：王淡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辉，广东圳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卓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银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新，广东卓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金沙摩尔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沙摩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卓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创公司）申请诉讼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16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沙摩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卓创公司赔偿金沙摩尔公司经济损失500000元；3.卓创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上诉事实和理由：一、卓创公司是商事主体，适用商事主体的外观主义原则，其实施了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表明其已经完全知悉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能否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并应当预见到行为的后果及相应诉讼风险，推定其知道财产保全会给金沙摩尔公司带来经济损失。在此种情形下，其提起诉讼标的金额为3953143.42元、申请保全金额为250余万元，根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终6238号民事判决认定金沙摩尔公司向卓创公司赔偿226650.59元，驳回其他诉讼请求。此种结果是卓创公司可以预见到的，其申请保全会对金沙摩尔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是知晓的。综上，根据适用于商事主体的外观主义原则，卓创公司具有造成金沙摩尔公司财产损失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二、卓创公司的财产保全行为造成金沙摩尔公司财产损失，且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1.金沙摩尔公司在一审中提交（2017）粤0307民初7966号民事裁定书及民事判决书、查封财产清单、（2018）粤03民终6238号民事裁定书及民事判决书、借款协议、付款申请书、深圳市农村商业银行单位活期对账单，足以证明因卓创公司的财产保全行为对金沙摩尔公司造成财产损失。2.一审中金沙摩尔公司已经履行关于“因果关系”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未按照法律规定分配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金沙摩尔公司已经举证因卓创公司的财产保全行为对金沙摩尔公司造成财产损失的情况下，以金沙摩尔公司存在其他账户和财产的可能、无法证明借款的必要性为由对借款协议书及付款申请书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严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对于“金沙摩尔公司借款无必要性且金沙摩尔公司存在其他账户和财产的可能”这一事实应由卓创公司举证，一审法院错误地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金沙摩尔公司，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金沙摩尔公司的合法权益未得到实现。被上诉人卓创公司辩称，一、卓创公司提交的各项诉讼请求是300多万元，最终申请财产保全的金额也是300多万元，故不存在超标的或超额的问题。正是由于金沙摩尔公司的违约，导致卓创公司提起诉讼，要求金沙摩尔公司承担违约及赔偿责任。卓创公司在该案中不存在着超额或者违法提出起诉的行为。卓创公司依约主张各项诉讼请求，法院最后的判决结果并不代表着金沙摩尔公司在本案中可以以该结果推测卓创公司存在主观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判决结果和诉讼请求存在差异，这在绝大多数案件中都是客观存在的。二、金沙摩尔公司没有因卓创公司之前的保全行为而遭受到实际的损失。其在起诉状中并没有细化该50万元的经济损失赔偿来源于何处，包括哪些项目，项目究竟是金额多少。卓创公司在采取保全措施后，金沙摩尔公司运作经营正常，被保全的银行账户累计有多次入账。自保全以来至该账户被解除冻结，账户实际冻结的金额远低于卓创公司提出保全的金额。金沙摩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卓创公司赔偿金沙摩尔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导致的损失5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卓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8日，一审法院受理卓创公司诉金沙摩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粤0307民初7966号；卓创公司在该案中诉请：1.解除双方签订的《深圳横岗志健广场空调系统合同能源管理方案》《深圳横岗志健广场空调系统能源管理服务合同》；2.金沙摩尔公司支付其节能造价款1133975.6元；3.金沙摩尔公司支付其节能款210204.1元；4.金沙摩尔公司支付其5年节能分享款2592517.23元；5.金沙摩尔公司支付其节能款滞纳金16446.49元；6.金沙摩尔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在审理（2017）粤0307民初7966号案过程中，卓创公司申请进行财产保全，请求查封金沙摩尔公司价值3953143.42元的财产，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017年6月6日，一审法院冻结金沙摩尔公司在深圳农村商业银行横岗支行的账户3953143.42元，当日实际冻结967165.6元，冻结期限自2017年6月6日起至2018年6月5日止；后金沙摩尔公司在冻结期限内陆续往该账户存款；截至2018年6月5日，该账户冻结存款余额2535914.68元。2017年12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307民初79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金沙摩尔公司支付卓创公司节能款141839.08元；2.金沙摩尔公司支付卓创公司节能款滞纳金4021.72元；3.驳回卓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卓创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6日作出（2018）粤03民终62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撤销一审法院（2017）粤0307民初7966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2.变更一审法院（2017）粤0307民初796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金沙摩尔公司支付卓创公司节能款210204.1元；3.变更一审法院（2017）粤0307民初796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金沙摩尔公司支付卓创公司节能款滞纳金16446.49元；4.驳回卓创公司其他上诉请求。现金沙摩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案件当事人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财产保全作为民事诉讼制度的一部分，本身存在一定诉讼风险；如果财产保全人申请败诉，则应承担败诉所导致的一系列法律后果，其中包括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所导致的赔偿被申请人的损失。首先，卓创公司在（2017）粤0307民初796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向法院申请对金沙摩尔公司的银行存款进行了保全冻结，卓创公司作为诉讼当事人具有该项权利，但其也应当承担相对应的诉讼风险；如其败诉，则应当则按其败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不以申请人的主观目的及是否必要为判断依据，而是根据法院是否支持了申请人的诉请来判断。其次，关于金沙摩尔公司因卓创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所遭受的损失。金沙摩尔公司向一审法庭提交了借款协议及付款申请书，以证明其因账户被冻结而向案外人借款280万元用于公司运营；因金沙摩尔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借款与卓创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之间存在必然联系，即无法证明金沙摩尔公司借款的必要性，且金沙摩尔公司存在其他账户和财产的可能，故一审法院对该借款协议书及付款申请书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在无其他证据证明金沙摩尔公司实际损失的情况下，金沙摩尔公司诉讼主张50万元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最后，因卓创公司在（2017）粤0307民初7966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确有错误，但本案金沙摩尔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实际遭受的损失；故金沙摩尔公司要求卓创公司赔偿损失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金沙摩尔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保全费3020元，由金沙摩尔公司承担。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诉讼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综合前述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卓创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具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情形、金沙摩尔公司是否因此遭受财产损失，由此金沙摩尔公司诉请卓创公司向其赔偿损失50万元应否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院认为，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裁判文书的执行，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重要的诉讼权利。但如申请保全人行使权利不当致他人财产损失的，应依前述法律规定承担损失赔偿责任，该损失赔偿责任在性质上属于侵权责任。侵权责任的认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故本案中，卓创公司应否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应综合考量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具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情形、其申请保全行为与金沙摩尔公司所诉损失之间是否具因果关系。首先，关于过错问题。依本案查明事实，卓创公司以金沙摩尔公司违约为由提起诉讼，诉请解除合同、金沙摩尔公司支付相关合同款项及滞纳金。该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卓创公司在其诉请金额的范围内申请财产保全；案经二审改判，最终对卓创公司关于滞纳金的诉请予以全额支持、对支付合同款项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对解除合同的诉请未予支持。本院认为，一方面，前述卓创公司与金沙摩尔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经一审、二审审理，最终改判对卓创公司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该诉讼情形可见，涉案双方关于合同履行情况确存在较大争议，双方纠纷经一审、二审始得以厘清解决，金沙摩尔公司亦确有迟延付款的违约情形。据此，卓创公司并非无故提起诉讼、恶意申请保全。另一方面，卓创公司在其诉请金额的范围内申请财产保全，且经法院裁定予以保全后，金沙摩尔公司并未就该保全行为提起复议，可见卓创公司申请保全的行为合法、合理。综上，本院认为，本案情形尚不足以表明卓创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具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情形。金沙摩尔公司据此诉请卓创公司向其赔偿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金沙摩尔公司上诉主张卓创公司系商事主体，其申请财产保全表明其知悉现有证据能否支持其诉请，故应推定其预见财产保全会给金沙摩尔公司带来经济损失。本院认为，金沙摩尔公司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卓创公司关于双方合同纠纷案的诉请虽未得到全部支持，但依前述该案具体诉讼情况，卓创公司的部分诉请未得到支持属正常的诉讼风险，不能仅因卓创公司的诉请未得到全部支持即得出其申请财产保全具有过错的结论。一审认为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仅应按法院是否支持该申请人的诉请进行判断，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但一审未支持金沙摩尔公司关于赔偿损失的诉请，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因果关系。本案中，金沙摩尔公司诉请卓创公司赔偿损失50万元，但金沙摩尔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该损失50万元已实际发生、且该损失与卓创公司申请保全行为具因果关系。故金沙摩尔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前述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沙摩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部分分析认定有误，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深圳市金沙摩尔商业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深圳市金沙摩尔商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龙审判员 周    敏审判员 路  德  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晓莹（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