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7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徽国畅农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张洼路未来家园****，办公地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北二环路安徽省化工研究院**。 法定代表人:左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伍，安徽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鹏，男，1987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现住安徽省新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开伟，安徽善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国畅农化有限公司（下称国畅农化公司）因与上诉人张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畅农化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国畅农化公司不支付张鹏工资；2、请求判决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张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张鹏2018年以来一直处理工作状态，与事实不符。国畅农化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张鹏自2018年4月起就拒不到公司上班，拒接电话、拒回信息，一直处于失联状态，直到2018年底国畅农化公司才联系上他。国畅农化公司一审提供的考勤表可以证明张鹏因拒不交货款工资予以停发，因此，国畅农化公司无需支付张鹏2018年4月之后的劳动报酬。 张鹏辩称：国畅农化公司认为不付张鹏2018年4月之后的工资，理由是拒不交付货款，不完善工作，但该理由与事实不符，从相关证据看，实际上国畅农化公司不支付工资的原因是张鹏回款比例未达到50%，有的甚至根本没有理由。但无论是张鹏汇款比例或不完善工作均不能成为国畅农化公司不支付工资的理由。 国畅农化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国畅农化公司支付张鹏工资57000元、双倍工资差额21000元、提成奖金140000元、出差报销费用48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国畅农化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销售目标岗位责任书》中的“小于”应为“大于”错误。国畅农化公司与其他业务片区的经理签订的岗位责任书均是“小于”，不应认定岗位责任书中的内容存在打印错误。在仲裁阶段，国畅农化公司法定代表人辩称理由是责任书是草稿件，非最终定稿，并未辩称岗位责任书内容存在打印错误，只在一审中提出打印错误，不符合常理。岗位目标责任书为国畅农化公司出具，系格式合同，对格式条款有两种解释的，应当采用对作出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利的解释。二、张鹏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是2019年2月24日。国畅农化公司应向张鹏支付工资57000元及工资差额21000元。三、张鹏的出差报销费用48000元，因相关手续均由国畅农化公司保存，相关举证责任应由国畅农化公司承担，国畅农化公司不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国畅农化公司辩称：张鹏主张7万元的保底提成，没有事实依据，理由如下：1、岗位目标责任书明确销量任务是200万，同时公司法定代表人左涛手写载明完成任务按3.5%计算提成，不包含工资及差旅费，这是关于提成的明确约定。按法律规定，手写的效力优先于打印的效力。2、按体系解释、目的解释，从目标责任书联系上下文，可以看出国畅农化公司与张鹏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完成销量任务200万元即按3.5%提成。3、从常理看，如果销售低于200万，比如3万，国畅农化公司仍支付7万元的提成奖励不合常理。4、张鹏在职期间，向公司借款合计33400元。5、张鹏从2018年3月29日长期与公司处于失联状态。 国畅农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国畅农化公司不支付张鹏2018年工资29863.64元、2019年1月与2月工资6000元，合计35863.64元;2.判决国畅农化公司不支付张鹏2019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000元;3.判决国畅农化公司不支付张鹏2018年提成奖金70000元;4.将张鹏侵占国畅农化公司396760元货款拒不返还、涉嫌犯罪的线索移送侦查机关查处。 张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国畅农化公司支付张鹏2018年工资33000元(3000元/月×11个月)及2019年工资33000元(3000元/月×11个月);2.判令国畅农化公司支付张鹏2018年提成奖金70000元及2019年提成奖金70000元;3.判令国畅农化公司支付张鹏2018年出差报销费用30000元及2019年出差报销费用18000元;4.判令国畅农化公司支付张鹏2019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3000元(3000元/月×11个月);5.判令国畅农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4日，张鹏入职国畅农化公司。2018年8月29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张鹏入职国畅农化公司从事销售岗位，合同期限自2018年2月24日起至2019年2月23日，试用期3个月，试用期满工资3000元/月。一年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任职期间，国畅农化公司仅支付张鹏2018年3月份工资3000元。2019年11月6日，张鹏向合肥市庐阳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仲裁委裁决国畅农化公司支付张鹏工资35863.64元、2019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000元、2018年提成奖金70000元，驳回张鹏的其他仲裁请求。国畅农化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故诉至法院。其后，张鹏不服，亦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关于工资。国畅农化公司主张张鹏自2018年4月起就处于失联状态未上班，张鹏主张其离职时间系2019年10月，双方均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明确时间。根据国畅农化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可以认定，张鹏2018年一直处于工作状态。根据2019年2月11日的销售合同和2019年2月24日的对账单、发货汇总可以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持续到2019年2月24日，之后张鹏未再进行销售业务，双方也未续签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推定双方于2019年2月24日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张鹏工资为3000元/月，2018年2月24日至2019年2月24日的工资合计为36000元，国畅农化公司仅支付了3000元，故还应支付工资33000元。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019年2月23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又于2019年2月24日解除劳动关系，故国畅农化公司无须支付张鹏2019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000元。 关于提成奖金。根据《安徽国畅农化2018年销售岗位目标责任书》显示：“提成考核标准：该区域考核销量200万；小于等于此销量，保底提成奖励7万”。国畅农化公司辩称系打印错误，据打印该责任书的工作人员当庭陈述，此处的“小于”应是“大于”。国畅农化公司其他片区的业务经理，签订了有同样表述语句的销售岗位目标责任书，在未完成2018年度销售目标的情况下，亦未拿到保底提成奖励。根据一般常识，提成奖金应是员工完成一定的目标任务后公司支付的提成奖励，结合证人证言及证据，一审法院对“小于等于此销量”的语句系打印错误的事实予以确认。故在张鹏未完成年度销售200万元任务的情况下，其要求国畅农化公司支付2018年提成奖金70000元，该院不予支持。张鹏未提交证据证明2019年应享受保底提成的事实，故其要求国畅农化公司支付2019年提成奖金70000元，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出差报销费用。张鹏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工作期间出差的事实，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出差花费的具体金额，仅提交了2019年7月26日、7月30日的出租车、机票凭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该事实法院不予采信。故张鹏要求国畅农化公司支付其2018年、2019年出差报销费用，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货款。国畅农化公司主张张鹏侵占货款、要求移送侦查机关，不属于本案劳动争议的范畴，一审法院不作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国畅农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鹏工资33000元；二、驳回国畅农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元，由国畅农化公司、张鹏各负担5元。 二审中，国畅农化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借款单四张，借条一张，微信转账记录一份，拟证明张鹏在职期间，向公司借款合计33400元。张鹏质证认为，对借款单真实性有异议，借款单不能证明国畅农化公司已经向张鹏支付了相关借款。本案属于劳动争议，若对方认为张鹏有借款，应另行起诉；借条中已明确借条为货款，并非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转账记录发生时间是2019年1月，与借款单和借条无任何关系。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仲裁审理中，国畅农化公司对张鹏提供的《销售岗位目标责任书》质证意见为：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具体章是怎么盖的不清楚，即使这个是真实的，也是在市场没有问题的情况下才实行的。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国畅农化公司一审提供的安徽国畅农化有限公司2018年4月－12月工资表均载明张鹏的姓名及工资标准，其中6月、7月、8月、9月、11月、12月工资表注明张鹏因未按公司要求完成回款任务，停发相应工资，后期补发等内容，国畅农化公司法定代表人均在上述工资表上签字，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工资表虽表明张鹏未按要求回款、工资停发等事实，但不能否认2018年4月－12月张鹏仍在国畅农化公司工作的事实。国畅农化公司提供的张鹏与年度客户对账单、张鹏2018年总发货汇总均显示日期为2019年2月24日，可以认定2019年2月24日，国畅农化公司与张鹏就张鹏2018年销售情况进行了对账，故一审法院认定国畅农化公司与张鹏之间的劳动关系持续到2019年2月24日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如前所述，国畅农化公司与张鹏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2月23日到期，于2019年2月24日解除，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国畅农化公司无须支付张鹏双倍工资差额。 关于提成奖。国畅农化公司与张鹏在《安徽国畅农化2018年销售岗位目标责任书》明确约定：“提成考核标准：该区域考核销量200万；小于等于此销量，保底提成奖励7万”。国畅农化公司辩称岗位责任书中的“小于等于”为笔误，应为“大于等于”并申请公司员工周飞飞、离职员工凡俊奇出庭作证，周飞飞作证称“考核标准应该是大于等于，是我的笔误”、“公章是我管理的，公章当时是我草草盖的”；凡俊奇作证称“没有与国畅农化公司之间签订岗位目标责任书”、“未完成销售任务，没有拿到销售奖励”、“责任书内容从逻辑上不合理，有可能是笔误”。本院经审查认为，《安徽国畅农化2018年销售岗位目标责任书》加盖有国畅农化公司公章，国畅农化公司作为公章使用者以及所有人，对公章具有保管和决定使用与否的权利，故其对公章的使用后果具有最基本的注意义务和预见能力，如若《安徽国畅农化2018年销售岗位目标责任书》载明的内容与事实相悖，国畅农化公司不存在于该责任书上加盖公章的可能性，且责任书中关于提成奖励的约定事关国畅农化公司与张鹏的切身重大利益，国畅农化公司关于责任书内容系笔误的说法明显与常理不符，另，国畅农化公司对责任书在一审中的质证意见与其在劳动仲裁庭审中的质证意见不一致且未尽合理解释，对其提供的证据本院难以采信。故国畅农化公司应当按照《安徽国畅农化2018年销售岗位目标责任书》约定向张鹏支付2018年的销售提成奖励70000元。 关于出差报销费用。一审以张鹏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工作期间出差的事实及出差花费的具体金额，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货款与张鹏借款问题。本案属劳动争议案件，国畅农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属于案件审理范围，本院不作审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4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安徽国畅农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鹏工资33000元； 二、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3民初89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安徽国畅农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鹏2018年提成奖金70000元； 四、驳回安徽国畅农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张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元，由张爱军、万普公司各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安徽国畅农化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张鹏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怡 审判员 董江宁 审判员 余海兰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思 书记员陈晓妹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