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2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负责人：邓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圣平，福建金灶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春燕，福建金灶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胜萍，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泉华，福建尚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胜萍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3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签订的《承诺函》无银保监会的有关批准文件，对于未付保费及代偿款违约金的条款无效，并且认为《承诺函》系不当加重投保人的义务，系对保险单内容的实质性变更。上诉人认为上述认定有误。首先，本案是保证保险纠纷，即是保险纠纷，也是保证纠纷，有着保险和担保这两种法律关系的同时存在。也就是说，本案不能仅仅适用保险法或银保监会的文件，而是还需要适用担保法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次，针对保险关系，上诉人严格按照银保监会的文件批示保费费率进行收取保费，并没有多收取保费。《保证保险保险单》也明确约定了保险费总额是48137.76元，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的保费，并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多交保费，也不存在加重投保人义务的问题。而且，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保险责任，作为投保人也应当履行支付保费的义务，本案的保费是固定的，只是允许投保人分期支付而已，被上诉人违约，未按期支付保费，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履行支付所有保费。再者，本案除了保费应当适用《保险法》和银保监会的文件外，其余应当适用《合同法》和《担保法》。《承诺函》本质上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的合意，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承诺函》约定的是被上诉人未按期归还代偿款和保费的违约责任，此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保险关系已经结束，涉及的是上诉人的追偿权利，此时应当适用《合同法》和《担保法》，上诉人已经给予被上诉人一定的履行期限，未按履行期限才收取违约金，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无效的范围。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除了利息损失外还有其他的经济损失，所以违约金按年利率6%计算有误。上诉人的诉请是违约金，并不是赔偿损失，不应当以损失是否存在来确定违约金。若是以一审法院的逻辑，违约金条款只要是没有损失，都不需要支付违约金，那么如何约束合同相对人履行合同义务？3、关于律师费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张胜萍所签字确认的承诺函，已经明确引起诉讼的律师费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且本案的律师费6000元已经由上诉人支付，故律师费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胜萍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根据2019年2月27日张胜萍的承诺函，如果有纠纷，应当由仲裁机构先行仲裁，律师费也仅仅是限于仲裁阶段的费用，包括保全费等等仲裁费也仅限于仲裁阶段的费用，根据承诺函不存在提起诉讼的程序，更不存在律师费的问题。三、本案是追偿权纠纷，而不是保险合同纠纷，应当适用担保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并依照当事人双方的意思表示，来进行依法裁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胜萍归还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代偿款67216.86元，并支付以本金67216.86元从2020年1月1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的违约金；2.张胜萍支付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保费38627.58元，并支付以本金38627.58元从2020年1月1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的违约金；3.张胜萍承担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因本案而支出的律师费6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张胜萍因向光大银行龙岩分行贷款需要，欲向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投保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2019年2月26日，张胜萍向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投保《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单号：PBBR201935080000000014号），主要约定：投保人为张胜萍，被保险人为光大银行龙岩分行；贷款金额为80000元；保险费总额48137.76元，保险金额89090.73元，费率1.5009%（月），保费缴纳方式为每月银行扣款之日按时缴纳，每月保险费1337.16元；保险期间自个人贷款合同项下贷款发放之日起至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之日止；绝对免赔率0.00%；争议处理方式为诉讼。《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多年期）条款》载明：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为行使被保险人对投保人请求赔偿的权利；被保险人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责任在保险金额内，以投保人未偿还的贷款本息扣除免赔额后计算赔偿。2019年2月27日，张胜萍在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提供的《承诺函》上签字，该《承诺函》主要内容为：如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导致被保险人向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索赔的，则张胜萍承诺在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向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支付全部保险理赔款及保险合同项下的未付保费（即保险合同约定的保费总额扣除已付保费的差额）；如张胜萍未能在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理赔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述款项，则张胜萍同意以全部尚欠款项为基数，自理赔之日起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支付违约金，直至款项付清为止；因保险合同引起的争议，张胜萍同意提请龙岩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如争议进入仲裁程序，违约方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仲裁费、律师费等守约方实现债权的费用。2019年2月28日，张胜萍与光大银行龙岩分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主要约定：光大银行龙岩分行同意向张胜萍发放个人小额信用贷款，贷款金额80000元，贷款期限为36个月，自2019年2月28日至2022年2月28日，首期执行贷款年利率为7.125%，逾期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光大银行龙岩分行按约向张胜萍发放贷款，张胜萍陆续支付保费9510.18元。因张胜萍未按期还款，光大银行龙岩分行为此向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申请索赔。2020年1月16日，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代张胜萍向光大银行龙岩分行偿还贷款本息共计67216.86元。光大银行龙岩分行向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出具《代偿债务与权益转让确认书》，载明于2020年1月16日收到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第PBBR201935080000000014号保险单项下的代偿款67216.86元，并将光大银行龙岩分行享有的对借款人（投保人）张胜萍追偿的全部权益转让给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向张胜萍催讨未果，为此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因本案委托福建金灶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为此支出律师代理费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胜萍向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投保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双方建立了保险合同关系，《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应承担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责任的条款无效。张胜萍在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提供的《承诺函》上签字，该《承诺函》系《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的补充协议，该承诺函中约定“如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导致被保险人向贵司索赔的，则本人承诺在贵司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无条件向贵司支付全部保险理赔款及保险合同项下的未付保费（即保险合同约定的保费总额扣除已付保费的差额）；如本人未能在贵司理赔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述款项，则本人同意以全部尚欠款项为基数，自贵司理赔之日起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贵司支付违约金，直至款项付清为止”。中国银保监会《信用保险和保证保险业务监管办法》第七条规定，保险公司开展信保业务，不得存在以下经营行为：…（五）通过保单特别约定或签订补充协议等形式，实质性改变经审批或备案的信保产品。张胜萍所承诺事项与《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内容不符，双方约定的保险期间为自个人贷款合同项下贷款发放之日起至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之日止，即保险事故发生并由保险人理赔后贷款本息即清偿完毕，双方所签订之保险单即履行完毕。《承诺函》此项条款要求在发生约定的保险事故、导致被保险人向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索赔，则投保人承诺在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无条件向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支付全部保险理赔款及保险合同项下的未付保费之承诺系不当加重投保人的义务，系对前述保险单内容的实质性变更。此外，《承诺函》中所载“自贵司理赔之日起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贵司支付违约金”亦属于加重投保人责任之情形。《承诺函》前述条款的出具并无银保监会的有关批准文件，《承诺函》关于未付保费及代偿款违约金的条款无效。对于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诉请张胜萍支付代偿款及违约金的请求，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代张胜萍向光大银行龙岩分行偿还借款本息67216.86元，张胜萍未按约定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诉请张胜萍支付代偿款67216.86元并按月利率3%计算违约金，但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除了利息损失外还有其他的经济损失，综合合同的履行情况等因素，本案的违约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为宜，故代偿款违约金应以尚欠款项67216.86元为基数，从保险合同理赔之日即2020年1月16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于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诉请张胜萍支付剩余保费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约定，保险期间为自个人贷款合同项下贷款发放之日起至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之日止。因此，自2020年1月16日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代偿贷款本息后，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与张胜萍所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终止，张胜萍不再承担给付保险费的义务。根据约定，张胜萍每月应付的保险费用为1337.16元，自2019年2月26日至2020年1月16日，共计14708.76元（1337.16元/月*11期）。张胜萍已支付的保费为9510.18元，其还应限期支付的保险费用为二者之间的差额即5198.58元。《承诺函》中约定如争议进入仲裁程序，违约方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仲裁费、律师费、保全费、公告费、差旅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本案按照诉讼程序进行审理，对于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要求张胜萍支付律师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双方虽在《承诺函》中约定由龙岩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该仲裁委员会实际不存在，双方未能就仲裁委员会达成新的约定，此项仲裁条款应为无效。本案由一审法院进行审理并无不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张胜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代偿款67216.86元，并支付以67216.86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1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违约金。二、张胜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保费5198.58元。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7元，减半收取计1379元，由张胜萍负担9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负担479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讼争所涉《承诺函》是否有效？2、上诉人能否按《承诺函》约定收取违约金并要求被上诉人张胜萍承担律师费？3、被上诉人张胜萍是否应当承担2020年1月16日之后的保费？对此，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保证保险合同纠纷，当事人双方应以保证保险单作为认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基础。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在保单之外，让张胜萍向其出具《承诺函》，该《承诺函》中约定无条件支付全部保险理赔款、保险合同项下的未付保费及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中国银保监会《信用保险和保证保险业务监管办法》第七条规定，保险公司开展信保业务，不得存在以下经营行为：…（五）通过保单特别约定或签订补充协议等形式，实质性改变经审批或备案的信保产品。张胜萍在《承诺函》中关于未付保费及违约金的承诺事项与《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内容不符，且属于不当加重投保人义务之情形，系对保险单内容的实质性变更。上述条款应认定为无效。如前所述，《承诺函》中关于未付保费及违约金的条款无效，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主张按《承诺函》约定的“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收取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依《承诺函》的约定向张胜萍主张剩余保费，因《承诺函》中关于未付保费及违约金的条款无效，关于保费的收取应按照《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的约定，该保单约定保险期间为自个人贷款合同项下贷款发放之日起至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之日止。因此，自2020年1月16日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代偿贷款本息后，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与张胜萍所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终止，张胜萍不再承担给付保险费的义务。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主张2020年1月16日之后的保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承诺函》中约定如争议进入仲裁程序，违约方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仲裁费、律师费、保全费、公告费、差旅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本案按照诉讼程序进行审理，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向张胜萍主张律师费，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郑国柱 审 判 员 陈水柏 审 判 员 李馀彬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邹 晖 书 记 员 吴姗姗 附主要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