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2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乐山市瑞厚佳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嘉定中路******。 法定代表人：许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扶平，四川川乐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喻开全，男，197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长青，四川三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方斌，男，1979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四川壮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付超，男，198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原审第三人：高志军，男，1971年5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原审第三人：李建平，女，197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原审第三人：邹雨露，女，199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再审申请人乐山市瑞厚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厚佳公司）与被申请人喻开全、付超、金方斌及第三人高志军、李建平、邹雨露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民终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川民申52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乐山市瑞厚佳贸易有限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扶平、被申请人喻开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长青、被申请人金方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第三人高志军、李建平、邹雨露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付超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厚佳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民终759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喻开全、付超、金方斌为赔偿责任人，在各自的赔偿范围内支付瑞厚佳公司垫付的死亡赔偿金3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喻开全、付超、金方斌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二审法院认定喻开全、邹福强与瑞厚佳公司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喻开全、邹福强是瑞厚佳公司的雇员缺乏证据证明。瑞厚佳公司与喻开全是承揽关系，喻开全与邹福强是劳务关系。瑞厚佳公司将转运煤炭需要的皮带运输机安装工程口头约定以15000元承包给喻开全，喻开全组织邹福强等人安装。原审庭审笔录也能够证明这一点。原审法院在喻开全没有提供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邹福强与瑞厚佳公司是劳务关系，是完全错误的。根据证据规则，喻开全没有提供证据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二审法院认定付超具有驾驶铲车作业资质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付超一审只提供了操作证的复印件，未能提供原件核对。金方斌作为雇主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瑞厚佳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申请再审。 喻开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答辩称：1.喻开全与本案死者是朋友关系，在近几年中，喻开全和妻弟柳柏通、妻侄柳岱侫、干亲家黄存勇、徒弟黄海波、同学毛志强、邻居吴永书等人经常在一起共同干活。若是日常工作者较小工作，就由上述人员其中的两、三个人一起干，若是稍大一点的工作，就是以上人员大家共同干，干完之后，共同分配所得收入。此案在商量工钱的时候，并非喻开全一个人与高志军商量，而是喻开全为主谈，邻居吴永书、妻侄柳岱侫共同与高志军商量，之后再找其他人员一起干高志军指派的工作。2.本案死者与喻开全、黄存勇、黄海波等均是工友关系、朋友关系，即使本案如瑞厚佳公司所述为承揽关系，那么也是大家共同承揽，各承揽人之间没有法律上的赔偿义务。3.本案最根本实质是侵权纠纷引起的诉讼，应该由直接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付超是金方斌的雇员，因直接侵权人是付超，由于金方斌是接受劳务一方，所以付超的侵权责任应由金方斌承担。 金方斌答辩称：付超利用铲车托举邹福强的行为，与金方斌雇佣付超从事的装煤运输工作不属于同一性质的工作事务，付超是否具有相应资质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关联性，属于义务帮工，被帮工人系瑞厚佳公司，付超在义务帮工中违反安全操作规定，是导致邹福强死亡的重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二审法院认定瑞厚佳公司与付超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 瑞厚佳公司向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喻开全、金方斌、付超承担连带责任，支付瑞厚佳公司为喻开全、金方斌、付超处理邹福强死亡赔偿垫付的赔偿金7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审理中，瑞厚佳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喻开全、金方斌、付超为邹福强死亡的赔偿责任人；2.喻开全、金方斌、付超支付瑞厚佳公司代为清偿的邹福强死亡赔偿费用70万元；3.本案受理费由喻开全、金方斌、付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瑞厚佳公司租赁乐山市盛腾贸易有限公司位于峨眉山市站货场场地，用于煤炭转运。2018年8月1日瑞厚佳公司与金方斌签订《铲车租用协议》，约定金方斌提供性能好的铲车一台和技术熟练的铲车司机一名；铲车作业安全由金方斌全权负责，因铲车司机作业时造成的一切安全事故损失和费用由金方斌全部承担。金方斌招用铲车司机付超为其驾驶铲车在瑞厚佳公司场地从事转运煤炭作业，付超的劳务报酬由金方斌支付。瑞厚佳公司因转运煤炭需要，将转运煤炭需要的皮带运输机安装工程口头约定以15000元承包给喻开全，喻开全又招用邹福强与其一起从事安装作业，劳务报酬由喻开全支付。喻开全、邹福强无相关高空（处）作业资质资格。2018年10月13日10时30分许，邹福强在喻开全未搭建脚手架的情况下，站在付超驾驶的铲车上安装运输机皮带，在作业过程中付超未将铲车熄火，未采取有效的制动的情况下，离开了铲车驾驶室下地，导致铲车自行滑动，将站在铲车上作业的邹福强摔倒下去，掉在铲车轮胎下面，被铲车轮胎碾压，致邹福强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死者邹福强的家属遂找到峨眉山市九里镇政府、九里派出所，要求协调解决邹福强死亡善后和死亡赔偿问题。瑞厚佳公司特别授权高志军全权处理这次事故的善后和赔偿问题。2018年10月15日在峨眉山市九里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高志军代表瑞厚佳公司与死者邹福强家属李建平、邹雨露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高志军代表的瑞厚佳公司分三次赔偿邹福强死亡所有费用人民币70万元。截至庭审时，高志军已支付35万元。瑞厚佳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后，多次找喻开全、金方斌追讨其支付给死者家属的赔偿款未果，遂起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他人伤亡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法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以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邹福强的死亡责任的承担及瑞厚佳公司是否有权追偿的问题。 一、关于邹福强死亡的赔偿金额问题。经查，邹福强生于1972年3月6日，去世前居住在乐山市沙湾区草坝社区，系城镇居民。瑞厚佳公司主张与死者邹福强的家属达成的70万元包括死者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和交通费及误工费。其中，邹福强的死亡赔偿金为614540元（30727元×20年），丧葬费为29335.50元（58671÷12×6），精神抚慰金及处理丧葬事务交通费、误工费合计56124.50元。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金额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考虑本地经济社会发展情况和本案的实际情况，参考乐山市交通事故死亡精神抚慰金及交通费、误工费的裁判，该院酌情决定邹福强死亡精神抚慰金4万元，处理丧葬事务交通费1500元，误工费2100元，以上合计687475.50元，对于超出的125245元，瑞厚佳公司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时，对此应有所认识，其应当对自己的处分行为承担相应的后果，喻开全、金方斌、付超承担的赔偿金额中应当扣除该金额。 二、关于邹福强死亡责任承担的问题。1.经查，瑞厚佳公司将皮带运输机安装工程发包给无资质资格的喻开全，喻开全承包了工程后，雇佣了邹福强。事发当日，喻开全未搭建高空作业所需的脚手架等稳定的安全防护设施，由付超驾驶铲车，托举邹福强升空安装运输机皮带，付超在铲车未熄火，未采取有效制动的情况离开铲车驾驶室下地，铲车自行滑动，致使站在铲车上作业的邹福强坠落车下，被铲车碾压死亡。付超违反相关规定，驾驶铲车托举邹福强，在邹福强升空后，付超违反安全操作规定，在未保证铲车熄火停稳的情况下离开铲车驾驶室下地，铲车滑动，碾压坠落车下的邹福强，致其死亡，付超的一连串违规操作的重大过失行为与邹福强死亡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付超应对邹福强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喻开全作为运输机皮带安装工程的承包人，雇请了邹福强，未取得相应的资质资格，未搭建脚手架等稳固的高空作业所需的安全防护设施，事发当时其在现场，其对工程作业有安全管理责任，其应当承担部分责任。金方斌对付超驾驶铲车有安全教育、督导管理责任，其未尽到职责，应当承担部分责任；瑞厚佳公司将运输机皮带安装工程发包给无资质资格的喻开全，其对安装工程承包人的选择及日常监督管理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部分责任。死者邹福强，对铲车托举其升空，应当预料到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其自己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般过失。对邹福强的死亡，各责任人行为均属过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一般认为，共同过失可根据加害人之间有否意思联络而分为有意思联络的共同过失和无意思联络的共同过失。有意思联络的共同过失加害人之间应负连带责任；无意思联络的共同过失加害人之间各自应按比例承担责任。本案五方之间属于无意思联络下的共同过失，五方的过失结合在一起导致了结果的发生。因此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喻开全、付超、金方斌、瑞厚佳公司应按照各自过错比例承担责任。综合全案，该院酌定付超对邹福强的死亡承担65%的责任，喻开全承担15%的责任，金方斌承担10%的责任，瑞厚佳公司承担10%的责任。2.金方斌与付超之间责任承担的问题。经查，付超庭审中辩称其受金方斌雇佣从事铲车驾驶，金方斌安排的工作范围是装煤炭和下煤炭，对事发当时，是谁指挥让付超驾驶铲车托举邹福强，付超无法说清楚，其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受他人指示后所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付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应当对过失造成邹福强死亡承担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及第九条第二款“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的规定，金方斌作为付超的雇主，若付超是从事雇佣活动，造成他人伤亡的，金方斌应当承担雇主责任，本案中，瑞厚佳公司、金方斌、付超均认可铲车的工作范围是装煤炭和卸煤炭，而装煤炭和下煤炭与托举人进行高空作业显然是不同的，付超的行为是超出金方斌授权范围个人行为，雇主金方斌不应当对付超的行为承担责任。二人之间各自承担各自相应的责任。3.付超与喻开全之间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付超驾驶铲车托举死者邹福强以便邹福强安装煤炭运输机皮带，若邹福强完成皮带的安装任务，能给安装工程的承包人喻开全其带来利益，喻开全是受益人，当时喻开全在现场，其对付超的行为后果，是明知的，其没有明确反对，付超与喻开全之间形成了无偿帮工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帮工人喻开全应当对帮工人付超造成他人损害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付超在帮工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其应与喻开全承担连带责任。 三、关于瑞厚佳公司是否有权向喻开全、金方斌、付超追偿的问题。1.瑞厚佳公司主张喻开全、金方斌、付超不当得利，向其追偿。一般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依据产生不当得利的原因，可以将不当得利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基于给付所产生的不当得利，如非债清偿；一类是非基于给付产生的不当得利，如无权处分取得财产、拾得遗失物等。本案中，由于瑞厚佳公司与喻开全、金方斌、付超纠纷的产生源于受害人邹福强与喻开全、金方斌、付超之间的侵权赔偿责任，侵权关系中赔偿权利人是受害人，赔偿义务人是喻开全、金方斌、付超、瑞厚佳公司。瑞厚佳公司作为仅承担部分责任的一方并无代替喻开全、金开斌、付超垫付侵权赔偿款的法律义务，因此瑞厚佳公司代替喻开全、金开斌、付超垫付不应由其承担的部分的赔偿费的行为实际上属于不当得利中的非债清偿情形，非债清偿一般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由此，喻开全、金方斌、付超应当按照各自的责任承担比例返还瑞厚佳公司支付的死者家属的赔偿金。2.关于瑞厚佳公司是否可就已支付和未支付的金额一并求偿的问题。经查，瑞厚佳公司的代表高志军与死者邹福强的家属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瑞厚佳公司分三次支付70万元给死者家属，截至目前，已支付35万元，尚有35万元未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瑞厚佳公司实际履行支付后，才能向喻开全、金开斌、付超追偿，瑞厚佳公司未付金额不能在本案中主张。因此，本案中，各责任人承担责任金额的计算基数是35万元。 综上，瑞厚佳公司的部分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喻开全、金方斌、付超是邹福强死亡的赔偿责任人；二、喻开全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乐山市瑞厚佳贸易有限公司28万元；三、付超对上述喻开全承担的支付瑞厚佳公司227500元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金方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瑞厚佳贸易公司人民币35000元；五、驳回瑞厚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喻开全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依法改判瑞厚佳公司对喻开全不享有追偿权，喻开全依法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瑞厚佳公司是本案死者邹福强的雇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其不具有向喻开全追偿的权利。本案中，瑞厚佳公司因需要安装皮带运输以方便转运煤炭，由于此工作量较大，需几人几天才能完成。为此，瑞厚佳公司的管理人员高志军找到喻开全，要求喻开全找人共同完成此工作，遂与喻开全协商，工作完成后总支付喻开全等人劳务费12000元，包干材料费3000元，合计15000元。协商好后，喻开全立即找到其妻的兄弟黄海波、侄子柳岱佞，亲家黄存勇、同学毛志强、朋友邹福强，告知大家一起去做，总的工钱12000元，做完后扣除大家中午的饭钱，大家平分。之后，大家一起为瑞厚佳公司提供劳务，劳务费也是由瑞厚佳公司支付，瑞厚佳公司才是雇主，喻开全等人均是雇员。（二）喻开全不是邹福强的雇主，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认定雇佣关系，首先要看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否为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支付报酬；其次，要看雇员是否受雇主控制、指挥。喻开全等人是为瑞厚佳公司提供安装皮带运输机的劳务，瑞厚佳公司支付喻开全等人12000元报酬，工作成果由瑞厚佳公司享有。另外，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喻开全以及邹福强均受瑞厚佳公司控制、指挥。喻开全在此案中只是联系人而非雇主。一审仅凭高志军一句陈述“我把活路包给你了”就认定喻开全是雇主，将巨大的雇主风险责任转嫁给了无辜的喻开全，这完全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外，本案最为重要的死者邹福强发生意外的工作并非最初约定的安装皮带轮工作范围，而是瑞厚佳公司临时增加的工作，邹福强当时是受瑞厚佳公司的指派而发生的意外。（三）一审判决法律关系混乱，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取得利益的是死者邹福强的家属，喻开全、金方斌、付超没有取得任何利益，不应承担返还利益的责任。综上，邹福强为瑞厚佳公司提供劳务，劳动成果由瑞厚佳公司享有，劳务费由其支付，喻开全不是邹福强的雇主，依法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金方斌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2.依法驳回瑞厚佳公司对金方斌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瑞厚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认定有误，且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非债清偿的情形。不当得利属于债的一种，而债具有相对性，付超并非不当得利之债的债务相对方。2.即使本案不当得利成立，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为由判决瑞厚佳公司对金方斌享有追偿权也是适用法律错误。追偿权系法定权利，按照我国法律规定，追偿权只适用于两种情况，一是担保责任追偿权，二是合伙债务追偿权。显然不当得利并非追偿权的请求权基础，不当得利根据法律规定，应当由权利人主张返还，而非追偿。（二）本案死者邹福强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邹福强在不具备高空作业资质的情况下，在未搭建脚手架等高空作业所需的安全防护设施的情形下，在高空安装运输机皮带，其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的死亡结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三）金方斌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本案责任。金方斌与瑞厚佳公司签订的《铲车租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铲车作业从事的范围仅限于装煤炭和卸煤炭，排除其他用途。《铲车租用协议》签订后，金方斌已完成了铲车的交付，且提供了符合协议约定的熟练、具备相应驾驶资质的驾驶员。付超作为有驾驶资质的铲车驾驶员，其理应知道驾驶铲车托举邹福强的法律后果。金方斌对付超没有安全教育、督导管理责任，且在邹福强死亡的结果上没有过错，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付超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依法驳回瑞厚佳公司对付超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付超的第一项、第二项上诉理由与金方斌的第一项、第二项上诉理由一致。二、付超在本案中有过错，但不应承担主要责任。付超在事故现场从事的是驾驶铲车进行煤炭的装卸工作，其与死者邹福强在事故发生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按照正常人的行为习惯，付超只是铲车的驾驶员，并不是铲车的所有人与使用人。如果事故发生时没有相关人员安排或者指挥，付超是不可能也不会做出这样违背安全操作规范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付超承担主要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 瑞厚佳公司辩称：（一）一、针对喻开全的上诉的答辩意见。本案案由是追偿权，依法应当由喻开全支付邹福强死亡的赔偿金，瑞厚佳公司垫付后有权进行追偿。瑞厚佳公司垫付是有原因的，一是邹福强死亡地点在该公司转运场中，不属于交通事故。二是该公司将转运场皮带运输机安装工程承包给了喻开全，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喻开全招用邹福强一起施工，邹福强是为喻开全工作的雇工，喻开全是雇主。三是铲车压死邹福强时，铲车和邹福强均在为喻开全承揽工程服务，喻开全是获利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四是该公司在邹福强死亡后，雇主和侵权人均与该公司有合同关系，在峨眉山市九里镇人民政府、派出所的协调下，与死者家属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先行代为清偿邹福强死亡赔偿费用，代为清偿后，该公司依法追偿，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本案中，邹福强死亡赔偿责任人为喻开全、金方斌、付超，该公司代为支付后，该三人应支付而未支付，从而获得不当得利，依法应返还该公司。（二）针对金方斌上诉的答辩意见。金方斌与瑞厚佳公司签订有《铲车租用协议》，依约铲车在该公司场地上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均由金方斌承担责任。金方斌按约定应当提供合格的铲车驾驶人员从事铲车驾驶作业。本案中，金方斌招用的铲车驾驶员付超不仅没有铲车特种作业从业资格证，而且还违章作业，擅自离开正在作业中的铲车，离开铲车后还违规操作，用钢条抵住铲车刹车，造成刹车失灵，铲车移动将站在铲车上作业的邹福强摔下压死，驾驶员付超应当承担邹福强死亡的责任。作为雇主的金方斌，在明知付超没有铲车操作资格证的情况下，说付超是合格的铲车驾驶员，并安排到该公司煤场作业，从而造成邹福强死亡的事故，金方斌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同时，金方斌作为雇主，对雇员在作业过程中造成第三者死亡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金方斌只承担10%的责任不正确。按照《铲车租用协议》，该公司租用金方斌铲车，铲车驾驶员由金方斌提供、管理，并支付工资，铲车驾驶员在作业场所的行为的后果，依法应由雇主金方斌承担责任。虽然双方约定铲车作业从事范围为装煤和下煤，但作为雇主的金方斌在招用驾驶员后没有证据证明对付超进行了安全培训，以及安排付超只能从事煤炭装卸工作。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付超在该公司煤场，是自己决定驾驶铲车作业的，该公司有理由相信是金方斌安排铲车驾驶员驾驶铲车的行为，其作为铲车的所有人和铲车驾驶员的雇主，对铲车压死邹福强应承担过错责任和无过错的雇主责任。付超在为金方斌履行租赁铲车合同义务中，是否超出了职务范围可以从其私自为喻开全作业使用铲车的时间、地点与其装卸煤炭的内在联系来看，是否超出了金方斌授权的时间、地点作业，其私自用铲车为喻开全作业，也是想尽快将皮带运输机安装好，使煤炭运输到场后，可以尽快装卸煤炭，是与其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行为。（三）针对付超上诉的答辩意见。付超无证驾驶铲车，且违章操作，直接导致邹福强死亡，应负本次事故的直接责任，因其受雇于金方斌，在雇佣活动中致他人死亡的赔偿责任，由雇主金方斌承担，因其在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金方斌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在邹福强死亡事故中，付超是直接责任者，金方斌承担雇主责任，喻开全承担帮工致人损害的责任，喻开全、金方斌、付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高志军述称，其是受瑞厚佳公司单位委托在现场进行管理的管理人员，当时安装皮带运输机，将喻开全请到现场进行了评估，喻开全看后就要16000元总包，经讨价还价，最后定的价格是15000元的安装费，就承包给喻开全，口头约定的是7天完成。机器是原来拆下来的旧机器重新组装，当时付了3000元的预付款。喻开全开始带人作业，喻开全在出事前一天将脚手架换了，出事当天没有安装脚手架。金方斌和瑞厚佳公司签订了《铲车租用协议》，提供装载机和驾驶员，驾驶员的费用是金方斌支付，费用是13000元一个月，租用机器主要用于装卸煤炭，同时瑞厚佳公司与金方斌签订了《铲车租用协议》明确了安全事故的承担义务。付超是铲车驾驶员，当天没有通过瑞厚佳公司任何一人表态同意让付超用铲车托举人在空中去干活。在干活过程中，铲车滑动，导致邹福强摔倒下去，掉在轮胎下面，邹福强被铲车轮胎碾压致死。 李建平、邹雨露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瑞厚佳公司因转运煤炭需要，将转运煤炭需要的皮带运输机安装工程口头约定以15000元承包给喻开全，喻开全又招用邹福强与其一起从事安装作业，劳务报酬由喻开全支付。”的事实有误。二审法院另查明：瑞厚佳公司因转运煤炭，需要重新安装旧的皮带运输机，该公司的管理人员高志军叫喻开全联系人员进行安装，报酬12000元、材料费3000元，共计15000元。随后，喻开全联系了邹福强等人一起在瑞厚佳公司租赁的九里站货场内安装旧的皮带运输机，该运输机顶部与底部的最高高度为4米左右。瑞厚佳公司已支付了安装皮带运输机所需的材料费用3000元。至今，瑞厚佳公司未支付安装人员喻开全、邹福强等人的报酬12000元。 二审法院还查明：付超持有证号Ｔ511181198710204616《特种作业操作证》，作业类别为企业内机动车辆作业，准操项目为装载机作业，有效期限至2017年6月8日起至2023年6月8日。2018年8月1日金方斌与付超签订《雇佣合同》，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就雇佣付超地址：峨眉山市，共同拟定以下合同：1.金方斌雇佣付超在指定场所从事铲车作业。作业范围：从事煤炭装卸作业（超出铲车工作范围不属于雇佣范围，属于个人行为）；2.工资试月期两个月，月工资4000元，试用完毕转正，转正月工资4500元。” 2018年10月15日高志军与李建平、邹雨露签订《人民调解协议》，载明：“2018年10月13日，邹福强在高志军位于九里镇盛腾贸易有限公司厂址的堆厂工作时，发生意外事故身亡。死者妻子李建平以及堆厂老板高志军于10月15日找到九里政府、希望帮忙调解。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在此次事故中，高志军赔偿邹福强死亡的所有费用共计70万元。二、支付方式：1.2018年10月16日12时之前，高志军向李建平母女支付5万元。2.2018年11月15日之前，高志军向李建平母女支付30万元，如到期未支付，高志军将一次性支付剩余赔偿款65万元。3.2019年5月3日之前，高志军向李建平母女支付尾款35万元，如到期未支付，高志军另需赔偿违约金5万元。”2019年1月26日瑞厚佳公司与李建平、邹雨露签订《关于邹福强死亡赔偿问题协议书》，载明：“一、瑞厚佳公司为了处理邹福强死亡善后，委托代理人高志军在峨眉山市九里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赔偿李建平、邹雨露70万元有效。瑞厚佳公司继续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履行给付义务。二、瑞厚佳公司支付李建平、邹雨露邹福强死亡赔偿费为代人身损害侵权责任者垫付赔偿费。瑞厚佳公司支付赔偿费用后取得代位追偿权，有权向造成邹福强死亡的责任人追偿。三、李建平、邹雨露承诺：邹福强死亡赔偿费用70万元赔偿后，瑞厚佳公司或者李建平、邹雨露向邹福强死亡赔偿的责任者追索的人身损害费用归瑞厚佳所有，不足部分由瑞厚佳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无因管理是指没有法定的或者没有约定的义务，为了避免他人的利益受损而自愿管理他人事务或者提供服务的行为。本案瑞厚佳公司主张受害人邹福强死亡系因侵权人喻开全、金方斌、付超造成，其作为第三人为喻开全、金方斌、付超代为支付了邹福强死亡的各项损失70万元，故请求侵权人赔偿该费用。根据当事人的主张，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无因管理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不能完全涵盖瑞厚佳公司的请求范围，故本院予以纠正。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邹福强死亡的各项损失金额即死亡赔偿金为614540元（30727元×20年），丧葬费为29335.50元（58671÷12×6），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处理丧葬事务交通费1500元，误工费2100元，合计687475.50元，均无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邹福强的雇主是谁的认定；二、关于邹福强死亡的责任主体的认定。 关于焦点一，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喻开全与邹福强均是一起为瑞厚佳公司从事皮带运输机的安装工作，安装所需材料费3000元由瑞厚佳公司支付，这是典型的以劳务过程为主。邹福强等人虽然是喻开全联系到瑞厚佳公司从事安装皮带运输机的事务，但喻开全、邹福强等人的工资报酬均由瑞厚佳公司包干支付12000元。喻开全除是联系人身份外，其与邹福强等人均是瑞厚佳公司的提供劳务者，未单独收取过瑞厚佳公司承揽的报酬，更未向邹福强等人发放过工资。根据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可以反映出喻开全、邹福强与瑞厚佳公司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喻开全、邹福强是提供劳务一方，瑞厚佳公司是接受劳务一方，二人均系瑞厚佳公司的雇员。至今瑞厚佳公司仍未支付喻开全、邹福强等人的劳务报酬。瑞厚佳公司主张案涉皮带运输机的安装业务交由喻开全承揽，邹福强是喻开全雇请的员工，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瑞厚佳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瑞厚佳公司将安装工程发包给喻开全，邹福强系喻开全的雇员有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事发当日，邹福强因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由付超驾驶铲车，托举邹福强升空安装运输机皮带，付超在铲车未熄火且未采取有效制动的情况下，离开铲车驾驶室下地，铲车自动滑动，致使在铲车上作业的邹福强坠落车下，被铲车碾压死亡。该事实反映了邹福强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邹福强死亡后，赔偿权利人李建平、邹雨露选择向雇主瑞厚佳公司主张权利，且高志军受瑞厚佳公司委托与李建平、邹雨露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喻开全因与邹福强均是雇员，对邹福强的死亡，喻开全无过错，故对邹福强的死亡，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在本案中，邹福强的死亡系因付超的违规操作铲车的行为导致，但其操作铲车的行为与瑞厚佳公司租用金方斌铲车用于装煤卸煤的业务无关，付超的行为属于义务帮工。因邹福强安装皮带运输机的雇主是瑞厚佳公司，故付超的被帮工人系瑞厚佳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付超作为铲车的驾驶人员，在邹福强安装皮带运输机过程中，托举邹福强升空安装运输机皮带，且在铲车未熄火亦未采取有效制动的情况下离开铲车驾驶室，铲车自行滑动致使站在铲车上作业的邹福强坠落车下，被铲车碾压死亡。付超严重违反铲车的操作规范和操作安全，对邹福强的死亡存在重大过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将“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m以上(含2m)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称为高处作业，高处作业需要高空作业资质。本案邹福强安装的皮带运输机的最高高度已超过2m以上，但邹福强、喻开全等人均未取得高空作业的相关资质。瑞厚佳公司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邹福强、喻开全等人不具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将涉案皮带运输机安装业务交由喻开全、邹福强等人完成，且未提供相应的安全作业的条件。瑞厚佳公司作为邹福强的雇主又是付超的被帮工人，其在选任及安全保障条件上存在过错，故依照前述司法解释规定，付超应与瑞厚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死者邹福强应当预料到付超驾驶铲车将其托举升空安装皮带动输机，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其自己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也存在过失，其对于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邹福强承担20%的责任，瑞厚佳公司和付超连带承担80%的责任。鉴于付超、瑞厚佳公司的过错程度，二者应对邹福强的损失549980.40元(687475.50×80%)，由瑞厚佳公司承担80%的责任，付超承担2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瑞厚佳公司实际支付赔偿权利人李建平、邹雨露35万元，未付金额不能在本案中主张，故本案各责任人承担责任的金额应以35万元作为基数计算，付超应赔偿瑞厚佳公司56000元(35万元×80%×20%)。瑞厚佳公司应当承担的部分和其自愿给付李建平、邹雨露的部分不属于付超赔偿的范围，对瑞厚佳主张的超出56000元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付超系金方斌雇请的铲车驾驶员，双方系雇佣关系，当事人均无异议。但鉴于付超用铲车托举邹褔强安装瑞厚佳公司皮带运输机已超出金方斌委托付超从事雇佣活动的范围，且金方斌也未授权付超该事务，故对付超的该行为，金方斌不应承担雇主责任。 综上，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8）川1111民初882号民事判决；二、付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乐山市瑞厚佳贸易有限公司56000元；三、驳回乐山市瑞厚佳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瑞厚佳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民终759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喻开全、付超、金方斌为赔偿责任人，在各自的赔偿范围内支付瑞厚佳公司垫付的死亡赔偿金3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喻开全、付超、金方斌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二审法院认定喻开全、邹福强与瑞厚佳公司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喻开全、邹福强是瑞厚佳公司的雇员缺乏证据证明。瑞厚佳公司与喻开全是承揽关系，喻开全与邹福强是劳务关系。瑞厚佳公司将转运煤炭需要的皮带运输机安装工程口头约定以15000元承包给喻开全，喻开全组织邹福强等人安装。原审庭审笔录也能够证明这一点。原审法院在喻开全没有提供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邹福强与瑞厚佳公司是劳务关系，是完全错误的。根据证据规则，喻开全没有提供证据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二审法院认定付超具有驾驶铲车作业资质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付超一审只提供了操作证的复印件，未能提供原件核对。金方斌作为雇主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瑞厚佳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申请再审。 喻开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答辩称：1.喻开全与本案死者是朋友关系，在近几年中，喻开全和妻弟柳柏通、妻侄柳岱侫、干亲家黄存勇、徒弟黄海波、同学毛志强、邻居吴永书等人经常在一起共同干活。若是日常工作者较小工作，就由上述人员其中的两、三个人一起干，若是稍大一点的工作，就是以上人员大家共同干，干完之后，共同分配所得收入。此案在商量工钱的时候，并非喻开全一个人与高志军商量，而是喻开全为主谈，邻居吴永书、妻侄柳岱侫共同与高志军商量，之后再找其他人员一起干高志军指派的工作。2.本案死者与喻开全、黄存勇、黄海波等均是工友关系、朋友关系，即使本案如瑞厚佳公司所述为承揽关系，那么也是大家共同承揽，各承揽人之间没有法律上的赔偿义务。3.本案最根本实质是侵权纠纷引起的诉讼，应该由直接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付超是金方斌的雇员，因直接侵权人是付超，由于金方斌是接受劳务一方，所以付超的侵权责任应由金方斌承担。 金方斌答辩称：付超利用铲车托举邹福强的行为，与金方斌雇佣付超从事的装煤运输工作不属于同一性质的工作事务，付超是否具有相应资质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关联性，属于义务帮工，被帮工人系瑞厚佳公司，付超在义务帮工中违反安全操作规定，是导致邹福强死亡的重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二审法院认定瑞厚佳公司与付超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 经本院再审查明，喻开全与瑞厚佳公司达成在四川省峨眉山市站货场安装煤炭运输机皮带的承揽合同后，未搭建脚手架即组织邀约邹福强进行施工。2018年10月13日10时30分许，邹福强站在付超操作的铲车上进行安装作业时，付超离开铲车驾驶室下地，因疏忽大意未将铲车熄火和采取有效制动措施，后铲车在无人控制状态下自动滑动，将正在铲车上作业的邹福强甩落车下，致其被铲车碾压后，当场死亡。 另查明，原审根据本地经济社会发展情况和本案的实际情况，参考乐山市交通事故死亡精神抚慰金及交通费、误工费的裁判标准，认定邹福强的死亡赔偿金为614540元（30727元×20年）、丧葬费为29335.50元（58671÷12×6）、精神抚慰金4万元、处理丧葬事务交通费1500元、误工费2100元，共计687475.50元。瑞厚佳公司在与死者邹福强的家属达成分三次支付总计70万元人民币赔偿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后，截至本案审理期间，已实际支付35万元，尚有35万元未支付。 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经再审审理，本院确认本案焦点在于：（一）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及赔偿责任如何划分。（二）瑞厚佳公司在本案如何追偿其他责任人。 （一）关于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及赔偿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本院经审理认为，虽喻开全认为与邹福强为松散型合伙关系，并主张追加其他合伙人作为共同被告，但因邹福强已死亡致无法印证，且无其他证据证实此次煤炭运输机皮带安装工程为合伙，故本院根据煤炭皮带运输机安装工程由其承揽，邹福强参与安装系其联系及安装报酬由其主导分配的事实，本院认定喻开全与邹福强构成雇佣关系。付超为喻开全雇员邹福强提供铲车便于其进行煤炭运输机皮带安装作业时，并未要求任何劳动报酬，为无偿帮工行为。因雇主喻开全当时处于现场，并未对付超用铲车帮工的行为提出异议，故即使付超帮工的直接对象是邹福强，亦因喻开全为明知亦接受付超无偿向其雇员帮工的受益雇主，应认定喻开全为被帮工人，付超与喻开全建立帮工关系。 关于帮工人付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帮工人付超在邹福强安装煤炭运输机皮带过程中，未将铲车熄火和采取有效制动措施即离开铲车驾驶室下地，致铲车在无人控制状态下自动滑动，将正在铲车上作业的邹福强甩落车下并碾压致死，存在未尽到基本安全注意义务的重大过失，应与被帮工人喻开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付超雇主金方斌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瑞厚佳公司与金方斌签订《铲车租用协议》后，金方斌提供铲车并雇佣了具有特种作业资质的司机付超负责煤炭装卸作业，本院认定瑞厚佳公司与金方斌为承揽关系，付超与金方斌为雇佣关系。因金方斌雇佣付超的目的是完成其承揽的煤炭装运工作，付超虽在帮工过程中，使用了雇主金方斌提供的铲车帮助邹福强完成安装作业，但该帮工行为已超出金方斌雇佣范围，并非其工作职责，亦未得到金方斌许可，故雇主金方斌不因雇员付超的个人帮工行为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喻开全及邹福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喻开全在本案中未尽安全保障职责，在未搭建脚手架的情形下，接受付超使用铲车帮工，作为雇主及被帮工人，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邹福强明知利用铲车托举施工具备一定危险性，仍使用铲车进行煤炭运输机皮带安装，因其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的死亡结果存在一定过失，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 关于瑞厚佳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瑞厚佳公司因转运煤炭需要，与喻开全就煤炭皮带运输机安装工程达成15000元价格的口头约定后，由喻开全自行联系他人一起完成安装作业，故本院认定瑞厚佳公司与喻开全为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因案涉煤炭运输机皮带安装工程的坠落基准面已达2m以上，定作人应选任有高空作业资质的承揽人完成工作，但瑞厚佳公司所选任的承揽人喻开全并无相应高空作业资质，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根据本案事实及各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邹福强死亡赔偿责任的承担比例为：付超承担40%、喻开全承担30%、瑞厚佳公司承担20%、邹福强自行承担10%。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钰冰 审判员  曾 蕾 审判员  杨 军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虹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