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1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腾辉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长江镇疏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82MA1WRJLQ3G。 法定代表人：沈金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磊，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新长江港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圩塘镇常州港管理中心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745574690L。 法定代表人：李仁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啸宇，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腾辉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新长江港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长江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5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或将案件移送南京海事法院审理；2、请求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影响到案件正确处理。1.一审中，腾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对2018年9月5日和2018年10月8日腾辉公司出具给常州新长江港口有限公司的两份《通知》所载“江苏腾辉能源有限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的申请，因该证据系被上诉人提交的用于反驳腾辉公司诉请的主要证据，该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具有重大关联，且对认定本案事实具有关键作用，而一审法院却对印章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导致未能查明案件事实,判决结果错误；2.—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上诉人对此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对该请求事项不予准许，滥用管辖权，程序严重违法。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因港口作业中发生纠纷提起的诉讼，由港口所在地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第32项规定港口货物堆存、保管、仓储合同纠纷案件属于海商合同纠纷，归海事法院管辖。所谓的港口作业纠纷，是指在港区内进行的工程建设、疏浚、打捞、救助、水上水下施工，以及与运输相关的作业活动引起的纠纷。与运输相关的作业包括货物的装卸、驳运和保管等，故本案属于港口作业中发生的纠纷，依法应由海事法院管辖，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港口作业中发生的纠纷认定错误。此外，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上诉人当庭提出管辖权异议，并提交书面《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一审法院本应休庭由合议庭进行合议，并作出相应裁定，但一审法院当庭口头裁定不予准许，随后当庭宣判并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导致上诉人丧失了对管辖权异议裁定提出上诉的权利，程序严重违法，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二、《货权转让证明》具有物权凭证的效力，南京经氏玖久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氏公司）以指示交付的方式向上诉人交付2.5万吨煤炭，上诉人已经取得案涉2.5万吨的煤炭的所有权，一审判决认为该《货权转让证明》并不是仓单等提单取得物权，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交付的法定义务，属于认定错误。案涉2.5万吨煤炭是由常州长森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森公司）将货权转让给经氏公司，再由经氏公司将货权转让给上诉人。结合上诉人提供的经氏公司向被上诉人发出两份《货权转让证明》，被上诉人在其上加盖“收发专用章”，并注明“原件已收，场地有货！”，该《货权转让证明》具有物权凭证的效力。经氏公司向上诉人交付煤炭的方式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指示交付方式，即“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第三人依法占有该动产的，负有交付义务的人可以通过转让请求第三人返还原物的权利代替交付”，上诉人已从经氏公司处受让取得2.5万吨煤炭的所有权，故上诉人有权请求被上诉人交付2.5万吨煤炭，被上诉人对此负有交付义务。一审法院引用《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由第三人履行的合同”，进而认为“原告要求被告履行应由经氏公司履行的义务，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但在本案中上诉人已取得2.5万吨煤炭的所有权，系案涉煤炭的物权人，一审法院未能注意到物权与债权的区分，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然没有直接签订仓储合同，但上诉人基于与经氏公司签订的两份煤炭购销（买卖）合同、经氏公司以指示交付的方式向上诉人交付2.5万吨煤炭，上诉人已经取得案涉2.5万吨的煤炭的所有权，有权要求被上诉人交付货物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仓储合同关系，无权要求被上诉人履行交货义务，但是，根据《合同法》第79条、第80条、第81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长森公司将基于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仓储合同而产生的请求被上诉人交付仓储物的权利转让给经氏公司，经氏公司又将其转让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作为仓储合同的义务人，对该权利转让流程明知且同意，上诉人已经取得基于仓储合同请求被上诉人交付仓储物的权利。现被上诉人无法向上诉人交付货物，违反了仓储合同的约定。鉴于上诉人既是仓储合同的权利人，也是案涉2.5万吨煤炭的所有权人，故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履行交货义务。四、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书面同意的情况下将货物由第三方提取，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损失的发生具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仅凭2018年9月5日和2018年10月8日腾辉公司出具的两份虚假的《通知》，就将上诉人所有的2.5万吨煤炭退还给长森公司，而未核实两份《通知》是否由上诉人本人出具。值得注意的是，在案涉两笔煤炭交易的过程中，被上诉人一直明知上诉人公司联系人的联系方式，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港口货物仓储公司，在接到两份虚假的《通知》后，被上诉人应当在第一时间与上诉人取得联系、核实《通知》的真伪，而不是仅凭未经核实的两份虚假的《通知》就将货物由他人提取。被上诉人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才导致上诉人损失的发生，被上诉人对损失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反法律规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有失公正，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新长江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腾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新长江公司赔偿1548万元（按照腾辉公司购买的金额确定），同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新长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8年7月18日，腾辉公司与经氏公司签订一份《煤炭购销合同》，约定腾辉公司向经氏公司购买1.5万吨的山西煤，价值945万元；同月24日，经氏公司交付给腾辉公司一份《货权转让证明》，载明：新长江公司，我公司存放在你港口场地的15000吨货权全部转让给腾辉公司。同月25日，原告支付给经氏公司货款945万元。同年10月8日，腾辉公司又与经氏公司签订一份《煤炭买卖合同》，约定腾辉公司向经氏公司购买1万吨的蒙煤，价值603万元；当日，经氏公司交付给腾辉公司一份《货权转让证明》，载明：新长江公司，我公司存放在你港口场地的1万吨货权全部转让给腾辉公司。同月9日，腾辉公司支付给经氏公司货款603万元。 另查明，2018年7月24日，长森公司向新长江公司出具一份《货权转让证明》，称：新长江公司，我公司存放在你港口场地的1.5万吨货权全部转让给经氏公司；同日，经氏公司向新长江公司出具一份《货权转让证明》，称：新长江公司，我公司存放在你港口场地的1.5万吨货权全部转让给腾辉公司。新长江公司取得一份2018年9月5日加盖腾辉公司名称“江苏腾辉能源有限公司”印章的通知，称：新长江公司，因我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现我公司存放在你港口场地的1.5万吨货权全部退还给经氏公司；同日，经氏公司出具一份通知，称：新长江公司，因我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现我公司存放在你港口场地的1.5万吨货权全部退还给长森公司。 2018年10月8日，长森公司向新长江公司出具一份《货权转让证明》，称：新长江公司，我公司存放在你港口场地的1万吨货权全部转让给经氏公司；同日，经氏公司向新长江公司出具一份《货权转让证明》，称：新长江公司，我公司存放在你港口场地的1万吨货权全部转让给腾辉公司。后新长江公司取得一份2018年10月8日加盖腾辉公司名称“江苏腾辉能源有限公司”印章的通知，称：新长江公司，因我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现我公司存放在你港口场地的1万吨货权全部退还给经氏公司；同日，经氏公司出具一份通知，称：新长江公司，因我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现我公司存放在你港口场地的1万吨货权全部退还给长森公司。同日，经氏公司向长森公司出具一份承诺函，称：我公司收到贵公司在常州港煤炭货权转让证明二份，数量分别为1.5万吨和1万吨，如我公司未按约定付款，该货权转让证明无效，由此我公司转让给腾辉公司也属无效转让，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我公司及经办人承担。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腾辉公司认为两份《通知》中的印章印迹不是其公司的印章所盖，申请对两份《通知》中盖有“江苏腾辉能源有限公司”印章进行鉴定。 上述事实，有《煤炭购销合同》、《煤炭买卖合同》、《货权转让证明》、付款凭证等证据以及腾辉公司、新长江公司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腾辉公司与经氏公司之间的煤炭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双方签订了两份煤炭买卖合同后，腾辉公司按合同约定向经氏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经氏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向腾辉公司交付1.5万吨和1万吨的煤炭。经氏公司于2018年7月24日和10月8日分两次向现长江公司发出《货权转让证明》,要求新长江公司将1.5万吨和1万吨两种煤炭转让给腾辉公司，并将书面通知新长江公司转让煤炭的情况通报给了腾辉公司。上述行为仅表明，经氏公司通知新长江公司向腾辉公司交付货物，腾辉公司与新长江公司之间并没有建立仓储合同关系，经氏公司交付给腾辉公司的《货权转让证明》仅表明经氏公司已通知新长江公司向腾辉公司交付，该《货权转让证明》并不是仓单等提单取得物权，新长江公司没有向腾辉公司交付的法定义务；而事实上，原货物所有人和转让人长森公司和经氏公司都作出了退还货物的证明，新长江公司作为仓储保管人依双方建立的仓储合同，根据存货人表示已不能向腾辉公司交付货物。关于腾辉公司要求对两份《通知》中“江苏腾辉能源有限公司”印章进行鉴定的请求，因腾辉公司与新长江公司未建立仓储合同，也未取得煤炭的物权，无论印章是否真实，均无权要求新长江公司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因此对腾辉公司要求印章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合同法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腾辉公司要求新长江公司履行应由经氏公司履行的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腾辉公司在本案第二庭审中递交管辖权异议申请书，认为本案性港口作业中发生的纠纷，属于专属管辖，要求将该案移送至南京海事法院。因本案不属于港口作业中发生的纠纷，腾辉公司与新长江公司不存在仓储合同关系，不属于专属管辖，依法对腾辉公司的管辖权异议请求不予准许。据此，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腾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680元，由腾辉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腾辉公司提供新证据如下：2018年7月18日，腾辉公司与安徽众志鼎源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一份；2018年10月8日，腾辉公司与中海外江苏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一份。证明上诉人与经氏公司以及上述两家公司（下家）之间从事的贸易融资业务，上诉人对此货物享有所有权，在融资贸易链条中只需要控货即可。 新长江公司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发表意见，但认为两份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上诉人对案涉煤炭享有所有权。 腾辉公司在本院二审中，自行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落款日期为2018年10月8日、2018年9月5日的二份《通知》的电子图片中“江苏腾辉能源有限公司”印文与腾辉公司备案使用印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该中心鉴定报告分别为（2020）文鉴字第232号、2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不是同一枚印章。同时，腾辉公司认为因案涉煤炭被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查封，腾辉公司已向该院提出查封异议，要求本院对本案中止审理。 新长江公司对上述司法鉴定书质证意见为：一、该组证据的司法鉴定程序违法，不能作为本案的事实依据。诉讼过程中的司法鉴定应当由法院确定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二、涉案的两份退货权的通知原件本身在被上诉人处，因此，两份司法鉴定结论所依据的鉴定检材也是不真实的；三、即使二份退货权通知上的腾辉公司公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也不能排除腾辉公司本身有两套公章同时使用的情况；四、如果两份退货权通知所加盖的腾辉公司公章系伪造，也不是被上诉人进行伪造，相应的刑事及民事责任应该由伪造人承担。 被上诉人新长江公司应本院要求，二审中补充提供：一、《货物港口作业协议》原件及相应的增值税发票，证明常州森开物流公司与被上诉人存在合同关系的真实性；二、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书及相关笔录，证明案涉2.5吨煤炭已被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查封。 上诉人腾辉公司对上述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上诉人已经取得2.5万吨煤炭所有权，被上诉人也一直明知上诉人的联系方式，被上诉人应当按照《货权港口作业协议书》的约定，凭借货权人（上诉人）的指令交付；关于发票、煤炭堆存费用等，根据协议应由常州森开物流公司承担，与上诉人无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但不能证明虚假退回到经氏公司的2.5万吨煤炭与目前登记在常州森开物流公司名下的2.5万吨煤炭是同一批煤炭。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经过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事实如下：腾辉公司法定代表人沈金保在本院第一次听证过程中，自认经氏公司与腾辉公司之间实际上是融资贸易关系，经氏公司缺少资金需要向腾辉公司融资，2.5万吨煤炭供应的上游及下游均由经氏公司指定，腾辉公司只要控制货权。腾辉公司还向法院反映经氏公司相关负责人涉嫌集资诈骗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新长江公司在本院二审中，向法院提供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民事裁定书等，反映案涉争议的2.5万吨煤炭已经被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查封。 本院认为：从腾辉公司所举证的2018年7月18日及同年10月8日的腾辉公司（买方）与经氏公司（卖方）签订的二份《煤炭购销合同》内容来看，腾辉公司向经氏公司总计购买2.5万吨煤炭，经氏公司总计向腾辉公司付款1548万元；交货日期分别是2018年7月25日前、2018年10月8日-10月28日；合同签订后，卖方给买方出具货权证明，买方付款，卖方根据结算单向买方开具全额16%增值税专用发票。但是腾辉公司在向经氏公司支付1548万元巨额货款后，长达近一年的时间也未要求经氏公司履行交付煤炭的义务，也未要求经氏公司向其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显然与正常购销法律关系常理不符；腾辉公司在本院二审中也自认经氏公司与其实际上是融资贸易法律关系；新长江公司在本院二审中提供的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查封材料亦反映案涉争议煤炭被法院查封事实。综合上述事实，腾辉公司要求新长江公司承担赔偿煤炭损失1548万元的诉讼请求显然不应支持。腾辉公司与新长江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中，均未向法院如实反映案件真实情况，均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判决驳回腾辉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腾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680元，由上诉人江苏腾辉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王 佳 审判员 邹玉星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夏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