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4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皮某，女，1989年5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大乐，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文，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1，男，197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雄，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皮某因与上诉人朱某1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湘0111民初1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皮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判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朱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婚姻法并未禁止离婚时具有较好经济能力的一方给予经济能力较差的一方（可能未达到生活困难）经济帮助和精神赔偿。双方当事人离婚时已经就经济帮助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应当按照协议执行。2、协议约定的100万经济帮助和精神赔偿属于上诉人对财产的自由处分，法院进行调整缺乏法律依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在民政部门备案，离婚后朱某1自愿履行了部分协议，说明其对该协议是认可的。一审判决对协议数额进行调整，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3、一审判决认定离婚协议不适用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离婚后至一审期间，朱某1的经济状况并未发生大的变化。离婚协议签订时其负债70多万，根据一审判决其一审时债务总额为107万元，变化不大。2、朱某1提交的银行流水及信用卡账单，并不能全面反映其财务状况，且大额贷款发生在起诉以后，明显属于恶意制造债务。3、朱某1有能力贷款而且不逾期反而说明其经济状况良好。上诉人朱某1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皮某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皮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目前经济困难，还要独立抚养女儿、赡养父母，日常开支还需妹妹接济；目前没有固定工作和稳定收入来源。目前还需要偿还银行高额贷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婚姻法规定经济帮助前提是一方生活困难，且以适当帮助为原则，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3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1、离婚协议约定上诉人支付精神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没有该法定义务。2、一审判决既认定被上诉人有稳定的生活来源，还判令上诉人支付30万元，自相矛盾。3、上诉人已履行了适当帮助的义务。4、被上诉人签订离婚协议的目的是用抚养权换区高额利益，不符合公序良俗。皮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某1向皮某支付940000元及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1月1日为66000元，具体计算见附件）；2、朱某1向皮某支付违约金1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朱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皮某与朱某1于××××年××月××日在长沙市芙蓉区民政局登记结婚。2015年8月14日，皮某与朱某1在长沙市芙蓉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主要载明：“（一）皮某与朱某1系因夫妻感情破裂离婚。（二）由于皮某暂时无稳定工作，儿子抚养权归朱某1，随同朱某1生活，抚养费由朱某1负责。（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1、双方婚后共同居住的位于长沙市雨花区韶山××路××栋××房，以及朱某1名下的奥迪Ａ6Ｌ汽车均系朱某1婚前购置，均归朱某1所有。2、双方婚内无存款，朱某1从事工程项目的应收和应付账款均由朱某1接收和承担。（四）经济帮助及精神赔偿：由于朱某1无稳定工作，朱某1承诺一次性补给皮某1000000元，于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100000元，剩余的900000元于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分期支付，每年付款额度不低于150000元。（五）债务的处理：婚后双方共同向长沙市芙蓉区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700000元，此款系用于朱某1所属公司项目，皮某虽有签字，但朱某1承诺独自承担还款义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皮某与朱某1各自名下的其他债务由各自承担。（六）违约责任的约定：朱某1不按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给皮某。（七）皮某与朱某1承诺对协议的字词义非常清楚，并愿意完全履行本协议，不存在受到胁迫、欺诈、误解”。皮某与朱某1离婚后，朱某1于2016年2月1日支付皮某50000元，于2017年6月30日支付皮某10000元后，便未再支付款项，皮某遂诉至该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一）庭审中，皮某与朱某1陈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添置房产、车辆等固定资产；皮某与朱某1之间没有家庭暴力、婚外情、吸毒、赌博等原则性矛盾。（二）朱某1一直从事工程项目管理工作。皮某系大学本科学历，离婚后在广州从事文员工作，月工资5000元至6000元。（三）朱某1提交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和手机银行还款记录显示2019年1月25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朱某1提供最高本金金额为1215000元的抵押担保，抵押物为位于长沙市雨花区韶山××路××号××栋××房，截至皮某起诉时止，朱某1的最高可申请额度为850000元，每月应还款21485.07元。朱某1提交的合同编号为ＨＴ5501201907541909的《借款合同》载明朱某1于2019年12月26日向中国工商银行南宁分行以信用贷款的方式借款100000元。朱某1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信用卡电子账单”显示截至2019年7月16日，朱某1应还信用卡债务19550.26元；截至2019年8月16日，朱某1应还信用卡债务19514.41元；截至2019年9月16日，朱某1应还信用卡债务8125.44元；截至2019年10月16日，朱某1应还信用卡债务19336.45元；截至2019年11月16日，朱某1应还信用卡债务20224.02元；截至2019年12月16日，朱某1应还信用卡债务19739.84元。朱某1提交的“中国光大银行信用卡电子账单”显示截至2020年3月8日，朱某1应还信用卡债务49004.20元；截至2020年2月8日，朱某1应还信用卡债务50283.94元；截至2020年1月8日，朱某1应还信用卡债务50428.75元。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离婚证，《离婚协议书》，《最高额抵押合同》，手机银行还款记录，《借款合同》，“中国建设银行信用卡电子账单”，“中国光大银行信用卡电子账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书》虽约定由于皮某无稳定工作，朱某1承诺支付经济帮助及精神赔偿1000000元，但皮某离婚时并未达到无法维持长沙地区基本生活水平的标准，且皮某系大学本科学历，具有较高素质的劳动能力，离婚后皮某在广东工作三年多，已有较为稳定的收入来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朱某1并无原则性过错，朱某1离婚后产生了大量债务，朱某1还需独自承担儿子的全部抚养费用，其已无支付皮某1000000元的经济能力。据此，该院酌情认定扣除已支付的60000元外，朱某1还需支付皮某300000元。皮某主张朱某1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及100000元的违约金，但皮某与朱某1系因离婚导致朱某1负有付款义务，皮某与朱某1之间并未存在有偿市场交易行为，故不宜参照市场交易习惯约定逾期付款义务和违约金。故该院对皮某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朱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皮某300000元；二、驳回皮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73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36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365元，由皮某负担3682.50元，朱某1负担3682.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朱某1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件，并申请相关证人出庭接受法庭质询：证据一为证人刘某、孙某、朱某2和胡某的证言，其中朱某2、孙某、刘某出庭接受质询，拟证明朱某1向其亲戚朋友借钱情况；证据二、三为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分别为2015.6.5-2020.4.6和2020.4.7-2020.6.9），拟证明朱某1经济状况持续恶化，从2015年开始向亲戚朋友借款用于贷款周转。上诉人皮某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三个证人的证言都是虚假陈述，且不符合常理；对证据二和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不认可。上诉人选择性提交银行流水，只证明其负债，不证明其收入。因为银行流水很大，说明其一直从事工程项目且经营状况良好。经评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对证据一、证据二和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认为上述证据结合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朱某1负有大额债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在于：一、皮某与朱某1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酌情认定朱某1适当减少向皮某的支付数额是否合理。关于焦点一。上诉人朱某1上诉称皮某是借离婚协议获取高额利益，不符合公序良俗。经查，案涉离婚协议是上诉人皮某与上诉人朱某1协议离婚时自愿签订的，且在民政部门备案，协议中明确注明“不存在受到胁迫、欺诈、误解”，因此应当视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此上诉人朱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上诉人皮某上诉称朱某1的经济状况并未发生大的改变，协议应当严格执行；上诉人朱某1上诉称皮某不存在经济困难，其诉讼请求应当全部不予支持。经查，一审判决已查明，皮某与朱某1离婚，并不存在家庭暴力、婚外情、吸毒、赌博等因素，也就是说双方均不存在法律上的过错，而是因为皮某因为疾病感觉在家庭中受到歧视，和朱某1的家人之间产生罅隙导致。皮某和朱某1之间并不存在原则性的矛盾，最后和平分手、协议离婚，说明双方虽然被迫离婚但是彼此还是有情分的。因为皮某婚后全职在家带小孩未出去工作，和社会有点脱节，离婚时双方又无多少夫妻共同财产可以分割，朱某1出于内心亏欠和责任感，自愿给予皮某经济帮助和补偿，亦属于人之常情。但根据皮某上诉状中亦认可的事实，离婚时朱某1确实对外负有高额债务，其签订离婚协议时同意向皮某支付高达100万元的经济帮助和补偿，一是因为二人之间仍有情分，二是明显对自己离婚后的经济收入前景过分乐观。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离婚以后朱某1的经济状况并未发生大的改观，其背负高额债务的情形一直存在，且需要赡养年迈父母、独自抚养儿子的经济压力也属实。皮某重新参加工作后，因为其具有较高的教育背景，目前工作和收入情况基本稳定。一审判决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对朱某1支付的经济帮助和补偿数额予以适当调整，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现实合理性。婚姻关系中的协议不同于商业合同，不能完全按照商业合同和市场行为规则进行处理。如果完全按照协议内容严格要求朱某1履行给付义务，可能导致其赡养老人、抚养子女的能力严重恶化，不利于社会稳定和家庭和谐，也不利于未成年人的生活保障，应该也不是皮某所希望看到的。对于朱某1和皮某而言，经济上的纠纷只是二人生活联系的一部分，二人应当尽快摒弃前嫌，把时间和精力转移到共同关心婚生子朱晨曦的健康成长上去，尽量减少二人离婚及关系不和给朱晨曦带来的不利影响，因为这既是明确的法定义务，也是二人作为父母所应当承担的道德责任。因此上诉人皮某和上诉人朱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皮某和上诉人朱某1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30元，由皮某和朱某1各负担23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益民审判员  于 峰审判员  李 芳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廖菲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