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8民终30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建工绿色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陈震,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女，1982年4月20日出生，陕西省西安市人，现住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男，陕西省西安市人，现住西安市雁塔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增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 法定代表人:徐叨总,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西部法制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西安建工绿色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色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增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增丰建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9）陕0802民初1175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安建工绿色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的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两个不同法律关系的案件合并审理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审理程序违法。增丰公司诉讼请求主张的保证金系不同的建设工程项目，工程地点分别在铜川和榆林，属于不同的专属管辖法院，且一方当事人不同意合并审理，一审法院合并审理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对双方合同效力的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原西安市第四建筑公司与东海公司签订的《建筑主体工程劳务扩包承包合同》有效是错误的。该合同系严邦德以东海公司的名义签订，严邦德与东海公司的关系实际为挂靠关系，其个人并没有施工资质。合同内容也远远超过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范围，违反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三、西安四建公司未收取增丰建筑公司的保证金，退还增丰建筑公司保证金的主体应为张丕爱，而非上诉人公司。对于保证金收款账户湖畔嘉园工程项目经理部也系张丕爱挂靠施工过程中所开设，账户实际由张丕爱所控制。四、一审法院未加责任区分，按照一份未确定真伪的背书内容，判令上诉人按照张丕爱背书的内容承担高额利息，违法法律规定，也违反公平原则。五、增丰建筑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增丰建筑公司向张丕爱打款的时间为2013年3月，按照合同约定退还时间为主体封顶时间即2014年10月17日起算，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上诉人多次提出诉讼时效的异议，一审法院仍对诉讼时效未加认定。 浙江增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答辩称，本案涉及的两笔保证金系同一法律关系，同一收款收据，不存在另案审理的情形。双方签订的《建筑主体工程劳务扩包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增丰建筑公司依约支付了履约保证金400万元，上诉人应当依约退还履约保证金并承担利息。张丕爱属上诉人涉案项目的项目负责人，其书写保证金的退还方式及承担利息系职务行为，应视为西安四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背书约定的月息2%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保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工程结束后，被上诉人项目负责人一直向上诉人催要工程款和保证金，另外，工程结算单显示，涉案工程于2018年8月20日结算，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提起诉讼，在诉讼时限以内。 浙江增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绿色建筑公司退还增丰建筑公司保证金400万元，并承担其中125万从2014年7月1日至款付清之日止，其中125万从2014年10月17日至款付清之日止，其中150万从2013年3月8日至款付清之日止均以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绿色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3日，增丰建筑公司（更名前的名称为临海市东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作为乙方，与绿色建筑公司（更名前的名称为西安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建筑主体工程劳务扩包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工程名称：榆溪圣境，二、工程地址：榆林市文化南路，三、分包方式：总体结构工程按建筑面积单价平方米承包，四：承包总面积：以施工蓝图为准，承包总面积约18万平方米。八、结算及付款方式：1、本工程主体单栋垫资完成到十层封顶，主体工程按每平方米350元，二次砌体工程按每平方米140元，十层封顶付已完成工程量价款的80%支付。本主体劳务价格不含各种税金，税金由甲方负责上缴，对社会上所交的费用由甲方上缴。十五、其他事项：2、保证金：劳务扩包上缴250万元保证金，其合同签订日交250万元。保证金返还单栋主体到十二层返50%，单栋主体到主体封顶返50%。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增丰建筑公司、绿色建筑公司就绿色建筑公司在铜川市新区正阳路名为逸景天城项目签订建筑主体工程劳务扩包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的保证金为150万元。合同签订后，增丰建筑公司将380万元保证金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名为西安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湖畔嘉园工程项目的账户内，将20万元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绿色建筑公司，绿色建筑公司向增丰建筑公司出具400万元的收据一支，同时承诺保证金按合同约定退还，若到合同约定时间没有退还，则按每月2%计算利息及资金占用费用。另查明：1.增丰建筑公司施工的榆溪圣境7号楼主体封顶时间为2014年10月13日，8号楼主体封顶时间为2014年10月17日。2、增丰建筑公司、绿色建筑公司签订的关于铜川市新区正阳路名为逸景天城项目的劳务承包合同未实际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增丰建筑公司、绿色建筑公司之间签订的建筑主体工程劳务扩包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绿色建筑公司应否向增丰建筑公司退还上述保证金。3、绿色建筑公司对保证金是否应当承担利息。第一，绿色建筑公司虽不认可张丕爱是其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不认可合同上的印章是绿色建筑公司的有效印章，但是结合绿色建筑公司工作人员向增丰建筑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单及增丰建筑公司向绿色建筑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保证金的情形及其他关于工程封顶的证据等，可以认定增丰建筑公司实际按照合同约定向绿色建筑公司提供劳务，并支付保证金的事实，故增丰建筑公司、绿色建筑公司之间签订的上述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合同。第二，增丰建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实际履行了义务，绿色建筑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增丰建筑公司返还相应的保证金，绿色建筑公司不履行上述义务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继续履行返还保证金的义务。第三，绿色建筑公司在收到保证金后向增丰建筑公司出具收据背面注明：“保证金按照合同约定返还，若到合同约定时间没有退还，则按照每月2%计算利息及资金占用费”的约定，属于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的约定，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增丰建筑公司请求绿色建筑公司返还400万元保证金及相应利息的主张成立，利息起算时间以工程最后封顶的时间，即2014年10月17日为起算时间，按照双方在保证金收条上面的约定以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绿色建筑公司辩称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不应当合并审理。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以施工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之规定，本案中，增丰建筑公司与绿色建筑公司签订的关于铜川市新区正阳路名为逸景天城项目的建筑主体工程劳务扩包承包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实际施工项目为榆溪圣境工程，且绿色建筑公司出具了400万元保证金收据，故绿色建筑公司所持该抗辩理由，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由西安建工绿色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返还浙江增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40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10月17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浙江增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西安建工绿色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六份收款收据。证明目的：1.严邦德是挂靠东海劳务公司施工的，该合同无效；2、上诉人在2017年-2020年期间向严邦德支付劳务费总计2198000元。严邦德和东海劳务公司未向上诉人提出退还保证金，上诉人不知道保证金及张丕爱背书要支付利息。保证金利息是年24%，否则上诉人肯定会先退还保证金。进一步说明上诉人并没有收取增丰建筑公司的保证金，也能说明收据等是虚假的。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从该证据可看出严邦德持有被上诉人公司授权委托书，明确严邦德代表公司领取上述款项。且1265052号收款收据上盖有被上诉人公司的印章。上诉人一直在向被上诉人公司支付工程款，证明其认可被上诉人公司行为，且原件中附有授权委托书。 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该组证据认证如下：对于该组证据因来源于上诉人公司的财务帐本，真实可信，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也不持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组收款收据均有严邦德签字，其中附有被上诉人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并加盖被上诉人公司的印章。不足以证明严邦德与东海劳务公司是挂靠关系，也不能证明是否主张退还保证金的事实，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签订的《建筑主体工程劳务扩包承包合同》的效力。2、绿色建筑公司应否向增丰建筑公司退还400万元保证金以及利息承担的问题。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第一，关于双方签订的《建筑主体工程劳务扩包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该合同加盖了双方公司的印章，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被上诉人增丰建筑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了保证金，并提供劳务完成了所涉工程项目的事实清楚。上诉人绿色建筑公司所持严邦德个人并没有施工资质，与东海公司实际为挂靠关系，该劳务承包合同无效的理由，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第二，关于退还400万元保证金以及利息的承担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增丰建筑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纳保证金的义务，保证金收据上加盖上诉人榆溪圣境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印章，故上诉人绿色建筑公司应承担返还保证金的义务，上诉人未按约定履行上述义务构成违约，增丰建筑公司请求绿色建筑公司返还400万元保证金及利息的主张成立。对于迟延退还保证金的利息计算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并未作出约定。张丕爱在保证金收据的背面注明：“保证金按照合同约定返还，若到合同约定时间没有退还，则按照每月2%计算利息及资金占用费”，其书写保证金迟延退还的利息承诺，因仅有其个人的签字，未加盖上诉人公司的印章，且上诉人公司否认张丕爱的工作人员身份，故不宜视为上诉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所涉400万元保证金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利息起算时间以工程最后封顶的时间，即2014年10月17日为起算时间。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执行之日，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第三、本案双方当事人虽签订了两份建筑主体工程劳务扩包承包合同，项目分别为铜川市的逸景天城项目和榆林市的榆溪圣境工程项目，但逸景天城项目并未实际实施。上诉人绿色建筑公司在收到保证金400万元后出具收据一支，并加盖了实际履行的榆溪圣境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印章。保证金涉及一支收款收据，实际履行了一个建筑工程项目，故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上诉人绿色建筑公司所持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工程结算单显示所涉工程于2018年8月20日结算，诉讼时效应重新起算，被上诉人浙江增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提起诉讼，并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仅对于利息的计算标准欠妥，予以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9）陕0802民初117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浙江增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9）陕0802民初117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由西安建工绿色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返还浙江增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400万元及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执行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8980元，由上诉人西安建工绿色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燕妮 审 判 员 杜波云 审 判 员 杨文智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旭 书 记 员 刘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