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4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玉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广海，山东商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琪，山东商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香山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张连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广海，山东商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琪，山东商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仲山，男，1962年12月28日，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瑜文，山东吏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玮，山东吏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建公司）、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香山分公司（以下简称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仲山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2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建公司、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2454号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苏仲山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苏仲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微健与鲁建公司之间属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一审判决对张微健与鲁建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合同在性质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应将其作为确定当事人法律关系性质的逻辑起点和基本依据。若要否定书面证据所体现的法律关系，并确定当事人之间存在缺乏以书面证据为载体的其他民事法律关系，必须在证据审核方面给予更为审慎的分析研判。透过解释确定争议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秉持使争议法律关系项下之权利义务更加清楚，而不是更加模糊的基本价值取向。在没有充分证据佐证当事人之间存在隐藏法律关系且该隐藏法律关系真实并终局地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的场合，不宜简单否定既存外化法律关系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体现和反映，避免当事人一方不当摆脱既定权利义务约束的结果出现。本案中，自2005年4月26日起，鲁建公司与张微健持续性的依次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张微健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因张微健原因出现的债权债务全部由其自行承担。张微健名义上的“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负责人是基于双方之间的承包经营关系，据此，《承包经营合同》首先是确定本案法律关系的逻辑起点和基本依据，一审判决径行认定由上诉人偿还案涉债务，使张微健不当摆脱了既定权利义务的约束。（二）从案涉债务本身来说，依法亦不应由上诉人一方承担偿还责任。首先，被上诉人苏仲山并没有与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签订合同，是与张微健发生的买卖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应当以张微健为被告。其次，案涉债务既然是张微健以自己的名义发生的，则权利和义务应当由其本人承受，不应当溯及基础的挂靠关系。无论挂靠方是自然人还是单位，发生争议时均应当由挂靠人作为民事主体独立对外承担责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不能因物的性质或物的流转方向发生变化而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让非合同相对人承担本应由合同相对人承担的责任，合同相对方也不得以材料、设备已用于工程建设而要求被挂靠方承担责任。再次，2015年1月16日，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等印签，已由张微健的办公室主任孙延辰交接至鲁建公司保管，该事实已由法院进行了查明，张微健此后已不再持有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的印签。其出具案涉债务的收据时属无权加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之规定，对上诉人一方是无效的。（三）更为重要的是，案涉债务本身真伪不明。首先，对于本案门窗施工的工程量证据的有无、货款如何计算、已支付多少货款、与谁结算、收据的来源等基本事实，苏仲山均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亦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其次，在大王庄镇政府出具的代付款明细表中，记载2019年11月份苏仲山的欠款为26万余元，但在本案中却出现了151万余元的债务数额。再次，在鲁建公司与张微健之间因承包经营期间的债务产生纠纷后，且张微健施工的3.2亿多元的工程款账面记载已领取完毕的情况下，事出反常的突然出现了多笔债务，对案涉债务的真实性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案涉债务真伪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对案涉债务不应予以认定由上诉人偿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责任主体不当，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苏仲山辩称，（一）本案的涉案债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首先，苏仲山于2012年为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提供门窗加工及安装业务，至2016年业务终结。在此期间苏仲山与张微健已经结算了部分安装费用，后经苏仲山多次向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主张权利，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于2017年向苏仲山出具欠条一份。因考虑到诉讼时效问题，2019年12月10日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向苏仲山重新出具欠条一份，欠款金额相同。证实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尚欠苏仲山塑钢门窗款1510418元。其次，通过彩色影印件的收据可以清晰的看到盖有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印章及原负责人张微健的签名，收据经办人处可以体现出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财务人员梁英及刘婷婷的签名，证实苏仲山与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在2014年至2017年间对涉案塑钢门窗款的具体结算情况。上述收据，在苏仲山与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结算并换发新的结算证明时，已由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收回留存，并出具现在的欠条。其中，银行卡交易明细也证实了苏仲山与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原负责人张微健曾多次与苏仲山对涉案塑钢门窗款进行结算的事实。再次，苏仲山提供的具体施工明细清单，证实涉案工程的具体施工内容及施工范围、地点。因此，对于涉案塑钢门窗款的工程量、货款的计算、已支付多少、与谁结算、都具有相关的证据加以证实，且事实清楚，并非上诉人所称的债务本身真伪不明。（二）张微健向苏仲山出具欠条的行为，系代表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作出的公司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承担，也不应当以张微健为被告。其一，张微健与鲁建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的行为，作为苏仲山并不知情，即便张微健与鲁建公司之间是内部承包经营关系，依据合同的相对性，也不能以双方合同的内容来对抗善意第三人即苏仲山。另外，根据市场监督管理局查到的企业信息，2019年12月27日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才由原负责人张微健变更为张连永，在此之前张微健对外代表的仍然是公司。其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等印签已经交回鲁建公司掌管的这一事实，并没有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且移交公司印章的行为属于公司内部管理行为，不具有外部对抗效力。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即便移交公章的情况属实，在2019年12月27日张微健对外仍然是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的负责人，苏仲山有理由相信张微健代表的是公司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表见代理产生的民事责任，也应当由公司承担。（三）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系鲁建公司的分公司，鲁建公司应当对分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公司可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即分公司能够独立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但是不具有法人人格，对外债务，应当由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苏仲山认为本案的涉案债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张微健对外代表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公司行为，其效力及于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而分公司的对外债务应当由总公司鲁建公司对外承担清偿责任。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苏仲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偿还所欠苏仲山塑钢门窗款1510418元及利息；2、鲁建公司对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济南市莱芜区大王庄镇政府在欠付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4、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由鲁建公司、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苏仲山申请撤回对济南市莱芜区大王庄镇政府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2年以来，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承建了济南市莱芜区大王庄镇政府的旧村改造一系列工程，苏仲山为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供应塑钢门窗，2019年12月10日，张维建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苏仲山塑钢门窗款壹百伍拾壹万零肆佰壹拾捌元整小写：￥：1510418元，承若（诺）春节前不支持（付），提交济南市莱芜区法院裁判。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经办人：张微健2019.12.10。同日，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为大王庄镇财政所出具《收据》，载明收款事由工程款1510418元，并加盖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财务专用章。2005年4月26日、2007年4月1日、2012年4月1日，鲁建公司与张微健分别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合同就承包形式、承包经营期限、生产经营指标、双方的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鲁建公司、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提交公章移交凭证一份证实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的行政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的印鉴，已于2015年1月16日交回鲁建公司。另查明，2019年12月27日，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负责人由张维建变更为张连永；张微健曾用名为张维建。2020年4月29日，苏仲山向一审法院提出保全申请，预交保全费5000元。苏仲山为保全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鲁建公司财产支付保函费用198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一、张微健是否应当追加为本案被告，其行为效力是否及于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二、苏仲山要求支付的门窗款及利息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张微健是否应当追加为本案的被告，其行为效力是否及于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苏仲山提交的收据、欠条有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时任经理张微健的签字确认。鲁建公司、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辩称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的行政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的印鉴，已于2015年1月交回鲁建公司掌管。苏仲山提交的2019.12.10盖有鲁建香山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是张微健先前盖章后而现在填写的内容，收据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及合法性。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12月10日，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的负责人是张微健，关于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公章移交属于公司内部管理行为不具有外部对抗效力，故张微健的签字效力及于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本案中，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系鲁建公司的分公司，鲁建公司应对分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此，本案张微健不应作为本案的被告，该货款应由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鲁建公司支付。关于争议焦点二，苏仲山诉请的所欠货款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的负责人张微健给苏仲山出具了欠1510418元的欠条，该欠条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因此，该欠款应由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鲁建公司承担。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鲁建公司的迟延给苏仲山造成了利息损失应予赔偿，故对于苏仲山诉请的利息以1510418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苏仲山要求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鲁建公司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及保函费1980元的诉讼请求，系苏仲山为实现债权而实际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香山分公司、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苏仲山门窗款1510418元及利息（以1510418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香山分公司、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苏仲山损失（保函费）1980元；三、驳回原告苏仲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197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鲁建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鲁建公司、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提交2019年大王庄镇政府付鲁建香山分公司人工费明细表1份，拟证明大王庄镇政府于2019年11月30日清理案涉工程债务时记载欠付苏仲山总款项为26.6万元，剩余欠款数额为10万元，本案中151万元的债务是一个重要的事实细节。被上诉人苏仲山经质证，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并非新证据，该证据没有大王庄镇政府的确认，且该证据的付款明细内容是人工费，与本案中的业务关系不具有相似性，与本案无关。鉴于上诉人提交的上述人工费明细表无任何印鉴或经办人签字，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鲁建公司、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与张微健的法律关系问题。虽然鲁建公司与张微健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并约定张微健自主红营、自负盈亏，但上述《承包经营合同》仅约束鲁建公司与张微健，张微健以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名义从事的业务属公司行为，对外应由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承担责任。上诉人鲁建公司、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主张涉案债务不应由其偿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欠付货款数额的问题，2019年12月10日张微健为苏仲山出具1510418元欠条时，其仍系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的负责人，且同时出具了盖有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欠款数额为151041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鲁建公司、鲁建公司香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94元，由上诉人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香山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永刚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秦长葳书 记 员 张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