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赣02行赔终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继云，男，197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委托代理人崔凤荣，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段佳丽，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平市后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乐平市后港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281014558144U。负责人蔡衍栋，该镇镇长。委托代理人徐润友，该镇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满，乐平市洎阳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叶海妹，女，195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委托代理人姜际春（系叶海妹之夫），男，195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原审第三人姜际春，男，195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上诉人姜继云因其诉乐平市后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后港镇政府）、原审第三人叶海妹、姜际春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2月23日，该院作出（2019）赣0203行初16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后港镇政府于2017年11月18日拆除原告姜继云位于风路边）4层砖混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书已于2020年1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该生效判决书查明下列事实：“2007年6月25日，乐平市房地产管理局填发了乐房权证私字第**房屋所有权证，坐落在风路边）4层砖混私有房产的房屋所有权人是姜际仁，建筑面积295.66㎡。2018年6月27日，乐平市公安局出具《注销证明》，证明：姜际仁（身份证号3602811972********）与姜继云（身份证号3602811972********）为重复户口，现姜际仁户口已注销。”2015年至今，涉案房屋一直无人居住。2017年11月15日，被告后港镇政府与第三人姜际春、叶海妹就涉案房屋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第三人选择安置方式为：南方翡翠城二期十二号楼第1305、1505、1605共三套安置房，另获得货币补偿款210446元。姜际春在该协议上签署了“姜际春、姜际仁”的名字，叶海妹签署了其本人名字。2017年11月16日，第三人姜际春、叶海妹与乐平巨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南方翡翠城二期12号楼安置房回购协议》，协议约定：安置房屋位于南方翡翠城二期十二号楼第1305、1505、1605三套，建筑面积320.8平方米，按每平方米4500元计价，总计1443600元。2017年11月27日，姜际春向后港镇政府出具领条，领到南方翡翠城征拆款210446元。2018年8月2日，乐平巨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叶海妹共支付安置房回购款1443600元。2018年8月16日，乐平巨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叶海妹支付安置房回购款违约金37533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虽然本院生效判决已确认被告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但综合本案案情，被告的违法行为有无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是决定原告能否获得国家赔偿的关键所在。通过庭审可知，姜际春在与后港镇政府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书》后，又与乐平巨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安置房回购协议》，实际取得房屋拆迁补偿款、安置房回购款及安置房回购款违约金共计1691579元。姜际春虽主张《拆迁安置协议书》是受逼迫所签，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房屋拆迁是涉及公民生存权的大事，姜际春作为姜继云的兄长，其述称在涉案房屋拆除前未告知姜继云房屋即将拆迁事宜，在涉案房屋拆除后也未告知姜继云房屋已被拆除，在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后未告知姜继云房屋拆迁补偿事宜，甚至在签订《安置房回购协议》时姜继云仍不知情，直到其领取了安置房回购款之后才告诉姜继云拆迁安置协议的相关内容。据姜际春当庭陈述，姜继云在知情后仅表示协议不是其本人所签，不同意协议内容，有关补偿款等其他事项均未提及也未曾过问。姜际春的上述一系列陈述及行为，显然不符合常理，且与之相悖。据此，姜际春在明知涉案房屋所有权人是姜继云的情形下，仍继续参与处置该房屋拆迁补偿的一系列行为，且同意将该笔拆迁补偿款交由姜继云，由此可见，姜继云对涉案房屋拆除及补偿是知情并认可的。因此，即使后港镇政府的拆除房屋行为被确认违法，但基于姜际春已实际领取补偿款，对姜继云而言，其合法权益并未遭受损害。因此，对于原告姜继云的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考虑到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原告姜继云若对涉案房屋拆迁补偿金额不服，认为其是房屋所有权人，且《拆迁安置协议书》中并非其本人签字，可以利害关系人身份另行提起行政协议之诉。届时，原、被告双方仍可就涉案房屋拆迁补偿事宜进行协商，若无法达成一致，原告则可依据行政协议的相关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权利救济。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姜继云的赔偿请求。上诉人姜继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法院判决中认为“姜继云对案涉房屋拆除及补偿是知情并认可”缺乏事实依据，该认定明显错误。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以及房屋被强拆时，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姜际春与被上诉人后港镇政府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并不知情。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未遭到实际损害，属于对国家赔偿法中对“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错误理解。上诉人系案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在案涉房屋所在地块存在征收、未获得任何补偿安置的情形下，其房屋被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造成上诉人的房屋被灭失，当然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财产损害，依法应该获得国家赔偿。3.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姜际春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法律关系，与上诉人要求获得国家赔偿请求的法律关系相混淆。本案中无论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均不影响上诉人主张赔偿诉讼的权利。4.一审法院考虑到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对其房屋的拆迁补偿金额不服，建议上诉人另行提起行政协议之诉，明显剥夺了上诉人要求国家赔偿的权利。综上，为了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作岀的(2020)赣0203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后港镇政府辩称：1.姜际春与后港镇政府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应当认定为代理姜继云的行为，该协议对姜继云发生法律效力。姜继云作为房屋产权人在房屋拆迁前明知或应知道该房屋将被拆迁，也明知该房屋实际于2017年12月被拆除，但是姜继云自称从有后港镇政府的工作人员通知他拆迁事宜，与常理不符。同时，姜际春作为姜继云的兄长，明知该产权人是姜继云，仍然代理姜继云签订拆迁协议书，领取拆迁补偿款，在实施行为时，姜际春应当告知姜继云这个事实，姜继云也应当知道姜际春与后港镇政府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书并且领取了160余万拆迁款的事实，姜继云却未在当时向后港镇政府提出异议，应该可以认定姜际春的行为是代理姜继云的行为。根据民法通则第127条规定，后港镇政府有理由相信姜际春有代理权，因为房屋拆迁是一个涉及到人的基本生存权利、生存空间的大事，如果说姜继云与姜际春兄弟俩关系好，姜际春一定会把这个事情告诉姜继云，如果他们关系不好，那么姜际春也不会实施这个代理行为，在一审法庭调查当中一审法官对这个事情也做了详细的发问，姜际春的行为是经过了姜继云的同意，并且得到姜继云的追认。2.姜际春、叶海妹故意隐瞒该房屋办理了上诉人产权证的重大事实，骗取被上诉人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被上诉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拆迁安置协议书》，责令姜际春、叶海妹返还给被上诉人或上诉人补偿款1691579元。2017年11月15日，被上诉人与姜际春、姜际仁、叶海妹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根据协议约定，姜际春、姜际仁、叶海妹等人获得南方翡翠城二期十二号楼第1305、1505、1605三套房及现金210446元的补偿。2017年11月16日，姜际春、叶海妹与乐平巨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安置房回购协议》，乐平巨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1443600元回购该商品房。并于2018年8月向叶海妹支付了回购款1443600元。2017年11月27日，姜际春领取补偿款210446元。2018年8月20日，乐平巨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叶海妹逾期付款违约金37533元。以上姜际春、叶海妹共领取1691579元。姜际春在珠山区人民法院（2019）赣0203行初169号行政诉讼案件庭审中述称：“房子不是我方的，是姜继云的。”姜际春、叶海妹作为上诉人的兄嫂，明知该房屋办理了上诉人的产权证，故意隐瞒该房屋已办理了上诉人产权证的事实，向被上诉人谎称该房屋系其三人共有，在没有得到上诉人授权的情况下，骗取被上诉人与其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获取不法利益1691579元。上诉人在房屋拆除前，应当知道自己的房屋将被征收，在房屋拆除后，应当知道自己的房屋已被拆除，并由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书》，原审第三人领取了拆迁补偿款，但上诉人直至本次诉讼，不向原审第三人主张返还拆迁补偿款的权利，明显是与原审第三人恶意串通，妄图重复取得拆迁补偿款。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为此，被上诉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此，原审第三人姜际春、叶海妹已获得补偿，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或上诉人，尚不足以弥补上诉人损失的，应当由姜际春、叶海妹赔偿。原审第三人姜际春、叶海妹未提出答辩意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相关规定，行政相对人取得行政赔偿前提在于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违法且该行政行为侵犯相对人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本案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已被珠山区人民法院（2019）赣0203行初169号行政生效判决所确认。本案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被上诉人未与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即上诉人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上诉人并未获得拆迁安置补偿权益的事实客观存在。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的违法拆迁行为未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缺乏事实依据，认定显属不当，本院在此予以纠正。考虑到本案赔偿系因征收房屋引发，且征收行为被确认违法，由征收部门自我纠错、采取补救措施，不仅有利于房屋征收工作矛盾的化解，有利于社会和谐稳定，同时也体现了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立法原意。据此，本案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对因违法强拆行为对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赔偿时，被上诉人应全面、充分考虑上诉人各项损失，确定损失数额，坚持赔偿不低于补偿原则，确保上诉人获得及时、公平、公正的救济。另，关于被上诉人因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对象认定错误，与原审第三人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并支付了拆迁安置补偿款的问题，被上诉人就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补偿安置事宜，可以向原审第三人另行主张。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行赔初5号行政判决；二、责令被上诉人乐平市后港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之内对上诉人姜继云作出赔偿。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乐平市后港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锋审判员 方 莉审判员 程丽君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杨菁怡书记员赵红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