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190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郜传保，男,196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向虎，安徽大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紫云路**。 法定代表人：薛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昕茹，该公司法务专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仁奎，安徽兴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学忠,男,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郜传保因与上诉人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水安建设公司)、被上诉人刘学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霍邱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2民初1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郜传保上诉请求：一、撤销霍邱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2民初1739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刘学忠共同承担赔偿上诉人郜传保财物损失78950元。二、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六安昌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结论书有价格评估人员许昌荣、郝康美的签章，签章应当视为评估人员的签名。其次，公安机关出警情况记载：“鱼塘的大铁门、塘埂水泥路面，路面下管道井，鱼塘外围栅栏等物推倒破坏”，六安昌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价格评估具体包含“混凝土路面、地坪、地坪门、围栏、水井、鱼食料、树木等”，出警记录只是对破坏的物品进行部分说明，评估公司因为要对具体物品进行评估，所以评估公司记录的更为具体。且出警记录记载的被毁物品，评估公司都一一列举，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警方登记表载明内容与价格评估结论书价格评估标的有一定出入问题。第三，一审中，如果当事人对六安昌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结论书有异议，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对价格损失重新评估，而不能简单地以关键证据不足，赔偿数额无法确定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水安建设公司辩称，一、水安建设公司在建设单位交付的场地内依法按约施工，不存在任何过错行为，亦不应承担因拆迁补偿而发生的相应民事责任和义务；二、案涉上诉人鱼塘及附属物征收补偿项目已由政府征收部门勘测评估确认，补偿款已兑付专用账户，其相应的拆迁安置实体权利已予保障，诉请损害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上诉人一审举证的价格评估结论书形式不合法，评估项目不真实、评估对象没有实物，无技术参考标准，价格认定无依据，主张赔偿款额依法不应认定。 刘学忠辩称，一、刘学忠只是履行职务行为，没有过错，不应该承担责任。二、刘学忠与水安建设公司系提供劳务关系。1.刘学忠是带挖掘机提供劳务。2.刘学忠按照水安建设公司指示工作。3.水安建设公司向刘学忠支付劳务费用。4.刘学忠提供劳务行为的结果由水安建设公司承担。三、关于刘学忠签字的“关于东泊湖养殖、垂钓中心暴力施工情况说明”问题。该说明是郜传保与其兄弟找到刘学忠，强行叫刘学忠签下了“关于东泊湖养殖、垂钓中心暴力施工情况说明”，并拿刘学忠手指按手指印。但刘学忠在该情况说明的下方写下了“水泥地坪、砖渣大门、围栏、树木、鱼食等当时未测量，数量不清”的字样，这说明了郜传保当时是否损失了这些东西的事实刘学忠不清楚。综上所述郜传保的经济损失与刘学忠无关，刘学忠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水安建设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纠正霍邱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2民初1739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无侵权行为暨不应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侵权行为客观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系被侵权主体无事实依据。一审查明，被上诉人提交发生侵权行为的证据为《接处警情况登记表》，但该出警记录显示“系郜传保等人在城关镇东环路旁花台村的土地上承包的鱼塘……”，由此印证了郜传保不是涉案财物的独立权属人。上诉人认为，即使发生财产损毁行为，其也不具独立诉权。另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如果故意损毁财物不仅涉及侵权责任，也可能涉嫌违法，但据公安机关查处认定，本案并不构成侵权、以及遭受不法侵害的结果，而是告知“到政府部门协商解决此事”，可以确定本案系拆迁安置补偿纠纷，侵权之词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上诉人依法按约在合同相对方交付的土地上施工作业，不具有民事侵权行为属性。政府部门作为建设单位，在依法颁布《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和下达开工令的情况下，应视为交付的施工场地不存在任何可能性争议，上诉人作为项目施工人，即使对建设单位交付场地上的相关附属物存在清除行为，也是履行合同义务、依据指令作业，且施工行为是经行政许可，具有合法性、正当性，亦不存在任何过错。三、上诉人与刘学忠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特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为共同侵权人明显错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与政府部门为合同相对人，施工行为是基于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在施工进程中，上诉人与霍邱县远景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机械租赁合同，虽然初始合同期满，但又展期履行，依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双方系承揽合同相对人，该公司作为承揽人完成交付工作成果。假设是因政府征收或未交付净地瑕疵，损害结果应由工程发包方承担；如果是远景公司施工行为给第三人造成损失，理应由该公司作为侵权主体，其相关民事行为或法律责任与上诉人无关联。四、被上诉人拆迁安置补偿的合法权利已获保障，主张侵权之诉理由不能成立。按照拆迁安置补偿法规和政策规定，被征迁人对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和附属物不应享有重复安置补偿。证据显示，涉及被上诉人的鱼塘及相关附属物已由政府部门委托第三方对名称、数量进行确认并造价评估；即使郜传保未领取，但因补偿款具有特定性，上诉人仍为该款的实际控制、支配人，其实体权利已得充分保障。退一步讲，如果上诉人认为征收部门存在漏统计情形，应当举证证明，在剔除交叉部分后，对于漏列项要求政府部门重新认定、补偿，施工单位亦不负有支付义务。财产损害赔偿的基本原则是“填补原则”，被上诉人的诉讼标的在拆迁中已获得赔偿，再据此要求其他人赔偿于法无据。 郜传保辩称，第一，水安建设公司认为郜传保不是被侵权主体与事实不符。第二，水安建设公司在郜传保与政府部门就拆迁问题没有解决的情况下，擅自对郜传保的财产进行破坏，已构成侵权。第三，一审被告刘学忠以书面形式明确是水安建设公司雇佣的，刘学忠作为雇员，其在雇佣期间对他人造成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责任，水安建设公司认为其与刘学忠不是雇佣关系是错误的。第四，郜传保就拆迁安置没有得到补偿。即使得到安置补偿，水安建设公司作为侵权人，就侵权行为造成的财物损害应当赔偿，与政府安置补偿是不同法律关系。 刘学忠辩称，我是受建设公司雇佣的，所造成的损失与我无关。 郜传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要求两被告连带共同承担赔偿原告损失7895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郜传保系个体户工商户,在霍邱县经营水产养殖、种植、垂钓及农副产品和娱乐项目。2018年1月23日，水安建设公司与霍邱县远景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景公司）签订“西湖大道等机械2标机械租赁合同”，责任项目：霍邱县新蓼大道等十四条市政道路ＰＰＰ项目。租赁期限自2017年12月1日自2018年9月30日，共计10个月。2018年4月16日，霍邱县水安建设市政道路工程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发包人）与水安建设公司（承包人）签订：“霍邱县新蓼大道等十四条市政道路ＰＰＰ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郜传保经营的有关项目位于该合同书确定的项目范围内。刘学忠是水安建设公司雇佣的挖掘机车主兼驾驶员。2019年3月31日上午，水安建设公司在没有征求郜传保意见的情况下安排刘学忠开挖掘机把郜传保的经营场所全部物强行推毁,把郜传保场所的大铁门及护栏用挖掘机推毁,同时把郜传保场地内的水泥路、水井、地下、地下电线等物品及一切设施全部毁坏，后郜传保报警，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载明：郜传保鱼塘的大铁门、塘埂水泥路面、路面下管道井、鱼塘外围栅栏等物被破坏。警方认为该纠纷系因拆迁引起的民事纠纷，应找政府协商解决。于是，郜传保又向城关镇政府反映此事,镇政府称毫不知情,系水安建设公司的企业行为。因此,郜传保认为损失是刘学忠的过错造成,刘学忠应当对郜传保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刘学忠系水安建设公司雇佣人员,水安建设公司做为雇主应当对刘学忠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发生后，郜传保向两被告索赔，但两被告拒绝赔偿。另查明：因拆迁补偿工作需要，2019年2月23日，霍邱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委托安徽富友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郜传保位于城关镇花台村鱼塘及附属物进行价值评估。评估内容包含：电线、铁丝护栏网、混凝土地、监控、电线杆、鱼塘、板房等，总计评估价为44560元。因向被告索赔需要，郜传保于2020年3月30日委托六安昌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述同一地点因被告损坏物品进行价格评估。具体包含：混凝土路面、地坪、地坪门、围栏、水井、鱼食料、树木等，总评估价格为68150元。郜传保见索赔无望，遂于2019年11月1日诉至法院，要求两被告给与赔偿，11月30日撤回起诉。因原、被告之间就赔偿事宜一直未能妥善解决，郜传保于2020年4月9日再次诉至法院，并提出前述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郜传保诉请两被告因侵权造成其财产损害连带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依法应予支持。但具体原告被损坏内容难以认定，且作为损坏财产价值多少的重要依据之一“价格评估结论书”有明显瑕疵，又无其他证据补强。故，原告要求两被告赔偿损失数额该院不予采信。水安建设公司辩称：作为施工单位，该司基于履行合同约定，在建设单位交付的场地上依法按约施工，并未发生侵权或存在过错行为，亦不应承担因拆迁补偿而发生的相应民事责任和义务。实践中，郜传保与政府拆迁部门就拆迁补偿尚未达成协议，郜传保案涉场地应当由政府拆迁部门依法安排拆迁事宜。没有合法依据，任何单位和个人均无权强行拆除，因此，水安建设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该司又主张：涉案挖掘机和驾驶员由远景公司提供，我司与该公司系合同相对人，与刘学忠没有隶属或人身依附关系，刘学忠涉及民事侵权行为，与我司无关联，亦不负有担责的义务。而事实是：损害发生时水安建设公司与远景公司租赁合同期限已过数月，刘学忠与远景公司亦不存在雇佣关系，水安建设公司通过私人关系临时雇佣刘学忠为其施工并支付一定报酬。因此，水安建设公司该辩解主张该院不予采纳。水安建设公司还认为：郜传保鱼塘及附属物补偿项目已由征收部门勘测评估确认，补偿款已兑付专用账户，其相应的拆迁安置实体权利已予保障，本案系郜传保重复主张。可是，无论政府征收部门是否将拆迁补偿款项已兑付专用账户，显属政府征收部门与郜传保因拆迁补偿而产生的另一法律关系，而本案是郜传保与水安建设公司及刘学忠因侵权行为产生的损害赔偿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所以，不能认定郜传保系重复主张权利。至于刘学忠辩称：我是挖掘机驾驶员，事发时，远景公司雇佣我挖掘机为水安建设公司施工中造成郜传保财产损失，但我是受雇主分配和指挥提供劳务，因此，我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并无证据表明刘学忠与远景公司存在雇佣关系，所以，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刘学忠又主张：其签署的“东泊湖养殖、垂钓中心暴力施工情况说明”，是在郜传保带人强迫签署的。至于郜传保养殖、垂钓中心损失哪些东西并不清楚，即使造成郜传保财产损失，也应当由公司负责赔偿。该院认为：不管刘学忠签署情况说明时是否受到胁迫，刘学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使是在他人安排下驾驶挖掘机损坏郜传保财物，依法亦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故，刘学忠该辩解主张，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本案部分事实不清，关键证据不足，赔偿数额无法确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和《安徽省涉案财产价格鉴定条例》第二十条第七项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郜传保诉讼请求第一项。案件受理费1740元，减半收取870元由被告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刘学忠共同负担。价格评估费3000元由原告郜传保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进行了举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水安建设公司、被上诉人刘学忠是否对上诉人郜传保的财产存在侵权行为。综合全案事实，具体分析认定如下：首先，从双方举证、质证看，水安建设公司承建的建设工程是霍邱县新蓼大道等十四条市政道路PPP项目，并与霍邱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霍邱县城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霍邱县新蓼大道等十四条市政道路PPP项目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霍邱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负责按照本项目招标文件中确定的征地拆迁计划完成相应的征地拆迁工作，提供项目施工必备的作业场地；并约定建设期指从监理工程师发出开工令之日起计算。据此，案涉工程范围内的拆迁工作应由霍邱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负责完成，而水安建设公司开工必须按照监理工程师发出的开工令进行施工。本案中，根据水安建设公司的举证，在其实施案涉行为之前，已依法依约分别于2018年12月24日、2018年12月25日取得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以及《工程开工令》，水安建设公司在工程施工范围实施的施工行为系依法、依规并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行为。其次，案涉上诉人郜传保承包的鱼塘及附属物处于水安建设公司承建的工程施工范围内，属于征迁工作范围内的征迁对象。再次，水安建设公司实施工程建设行为，系依据开工令所实施，目前尚无证据证实其对郜传保与霍邱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之间的征迁工作是否完全知晓，而水安建设公司并不认可其了解郜传保承包的鱼塘及附属物征迁工作是否谈妥，亦不认可其故意对郜传保承包的鱼塘及附属物实施侵权行为。从事情发生的经过看，在报警后，水安建设公司在该处即停止了施工行为，而从《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记载内容看，水安建设公司施工人员报警称“施工单位施工过程中被人阻碍”，登记表记载具体情况为：“经查：系郜传保等人在城关镇东环路旁花台村的土地上承包的鱼塘，现因东环路修绿化带，鱼塘拆迁范围内。郜传宝(保)等人因政府未赔偿好为由不准施工，但施工方水安公司已将鱼塘的大铁门、塘埂水泥路面、路面下管道井、鱼塘外围栅栏等物推到破坏，郜传宝(保)等人随上前阻拦不让施工。因该处系政府拆迁范围内，民警告知到政府协商解决此事”。 因而，本案实际上是因拆迁补偿而引起的纠纷。二审中霍邱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位于霍邱县新蓼大道等十四条市政道路PPP项目S343东环路加宽段项目，其中在K2+760东侧位于道路设计范围之内的郜传宝鱼塘，政府已依法依规对位于道路设计范围内的鱼塘及附属物进行征迁和补偿，补偿款已打入村拆迁补偿专用账户”。郜传保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该《证明》的记载，霍邱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亦认可郜传保的案涉鱼塘包含在征迁范围内。郜传保对其征迁范围内的鱼塘及附属物只能取得一份补偿或赔偿。水安建设公司接受发包方的指令实施的施工行为，刘学忠系受雇实施具体施工的人员，主观上均无故意或重大过失，而政府对郜传保征迁范围内的鱼塘及附属物已给予了相应的补偿。如果郜传保认为其与政府之间未经过协商达成一致的补偿意向，其可与政府进行沟通、协商或者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水安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郜传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4元，由上诉人郜传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世如 审判员  高 华 审判员  魏 晋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耿广玉 书记员陈佳慧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