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伟，男，汉族，1969年4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氢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 法定代表人:刘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四川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伟与被上诉人深圳氢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氢诺融资租赁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柳伟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氢诺融资租赁公司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柳伟与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并未有过以75000元购买车辆并返租的合意，双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真意是形成借贷关系。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出示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从事融资租赁的文件或执照，《融资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柳伟从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处贷款50000元，并支付10700元服务费给案外人易贷网，在已还16期借款31188.51元后，一审法院仍判令柳伟支付剩余38985.5元并以38985.5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收违约金，法律适用有误。本案系因遭遇不可抗力，而导致未能及时还款，柳伟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氢诺融资租赁公司辩称，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有融资租赁的许可证照，且《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自愿签署，合法有效。合同明确约定了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向柳伟购买车辆并回租柳伟。《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后，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将款项转至柳伟名下账户，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在柳伟未按约支付租金时，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有权要求柳伟立即支付剩余全部租金并承担违约责任。柳伟需要履行的是金钱给付义务，因收入减少而无法履行付款义务是柳伟缺乏还款能力，与疫情并无因果关系，不应适用不可抗力予以免责。 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柳伟支付剩余全部租金共计38985.8元；2.柳伟支付违约金（以38985.8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3.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对柳伟抵押物处置所得优先受偿；4.律师费4000元由柳伟承担；5.诉讼费及氢诺融资租赁公司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其他费用均由柳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8日，氢诺融资租赁公司与柳伟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根据柳伟要求向柳伟购买车辆，并租给柳伟使用，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在支付柳伟租赁车辆购车款后，即取得租赁车辆的所有权；柳伟应在氢诺融资租赁公司陪同下，根据本合同约定办理各项手续，包括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手续以及投保本合同约定的各项险种等；本合同融资租赁属于售后回租模式，车辆在回租前后出租人均不占有、使用租赁车辆，故双方间不发生车辆的现实支付；租赁车辆车牌号川Ａ×××××，车辆购车款总额75000元，融资总额50000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每期还款租金1660.72元，车辆用于柳伟本人使用；柳伟租金支付为按月支付，第一期租金支付日为出租人支付购车首期款日的次月同日（但支付购车首期款日为29日、30日或31日的，以次月的28日为第一期租金支付日），由合同约定的第三方代为收取承租人租金；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同意在全部应付租金和尾付款、税费、租金利息、银行费用、罚款、利息或延付利息和罚款利息、违约金、赔偿金等所有本合同项下柳伟应付款项付清后，负责办理车辆抵押解除手续；租赁期内如柳伟连续二期未向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支付租金或累计三期未按时向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支付租金，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有权提前解除合同控制车辆，柳伟应同时即刻付清全部剩余租金及其他合同约定之应付款项；若柳伟自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发出通知之日起7日内无法一次性支付所有费用赎回车辆，则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有权自行处理租赁汽车，柳伟无权对租赁车辆提出任何权利主张；当柳伟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应付的租金或其他应付款项时氢诺融资租赁公司除有权采取前项措施外，还有权按应付租金或款项0.5%／天的标准向柳伟收取违约金；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有权向柳伟追索因执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鉴定费用、律师费用、资料费用、调查费用、差旅费用、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委托第三方机构催收所发生全部成本等。合同附还款明细表载明：第一期还款日2018年9月28日，月还本金1057.61元，月还利息750元，服务费41.55元，流量费100元，月还款合计1949.16元；第二期还款日2018年10月28日，月还本金1073.48元，月还利息734.14元，服务费41.67元，流量费100元，月还款合计1949.29元；自第二期还款日至2021年8月28日止，每月还款合计均为1949.29元，最终36期合计还款70174.31元。 同日，氢诺融资租赁公司与柳伟签订《深圳氢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抵押合同》（以下简称《抵押合同》），柳伟作为抵押人以主合同下车牌号川Ａ×××××租赁车辆作为抵押物，为其在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向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提供担保；柳伟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全部租金、补偿金、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抵押权所发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不限于诉讼费用、鉴定费用、律师费用、材料费用、调查费用、差旅费用、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委托第三方机构催收所发生全部成本等）等所有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柳伟按约将其所有的川Ａ×××××汽车抵押给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并办理了抵押登记。 2018年8月29日，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向柳伟转账50000元。柳伟已经按约偿还16期款项，剩余20期款项未还。 2020年3月9日，氢诺融资租赁公司与四川咨力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氢诺融资租赁公司与柳伟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四川咨力律师事务所接受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委托指派张京等律师为代理人，代理期间为一审、二审、执行阶段；固定律师代理费为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氢诺融资租赁公司与柳伟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抵押合同》，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租租赁法律关系。”柳伟辩称其与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是民间借贷关系而非融资租赁关系，不符合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对氢诺融资租赁公司自认已收取柳伟前16期款项即31188.51元（1949.16元＋1949.29元×15），予以确认。合同约定柳伟连续二期未向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支付款项的，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柳伟付清剩余全部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对于氢诺融资租赁公司要求柳伟支付全部剩余20期款项即38985.8元（1949.29元×20）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还约定当柳伟未按约定支付应付的租金或其他应付款项时，氢诺融资租赁公司除有权采取前项措施外，还有权按应付租金或款项0.5%／天的标准向柳伟收取违约金。柳伟辩称，因受疫情影响导致其数月拿不到工资还款，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对于氢诺融资租赁公司要求柳伟支付违约金，以38985.8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20年1月29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主张，予以支持。双方就抵押物川Ａ×××××汽车进行了抵押登记，但柳伟辩称抵押物已出质给第三方机构并被处置完毕，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对于氢诺融资租赁公司要求就抵押物川Ａ×××××汽车处置所得依法优先受偿的主张，予以支持。双方约定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有权向柳伟追索因执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用等，对于氢诺融资租赁公司要求柳伟承担律师费4000元，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柳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深圳氢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38985.8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38985.8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20年1月29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深圳氢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就处置抵押物川Ａ×××××汽车所得款项，在柳伟未付款项范围内依法可以优先受偿；三、柳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深圳氢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4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457元，由柳伟负担。 二审期间，柳伟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材料：1.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税收通用完税证明；2.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及信息；3.四川省应急委员关于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响应的决定；4.疫情相关报导；5.全国人大法工委”因疫情防控不能履行合同属不可抗力”报导；6.拟证明租赁车辆已出质给第三方的微信聊天截屏；7.成都易贷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收取服务费收据；8.邓素蓉还款明细表；9.房屋交易委托协议。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柳伟的证据材料1能够证明案涉车辆情况，本院予以采纳；虽然证据材料2及证据材料3-5分别记载了柳伟个人账户收支情况、疫情相关情况，但不足以证明柳伟不履行合同与疫情之间有因果关系；证据材料6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且与本案处理缺乏关联性；证据材料7是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后1个多月才形成的收费凭证，从其内容无法反映与本案合同存在关联性，不能证明柳伟就案涉及合同另行向案外人交纳服务费的主张；证据材料8、9即“邓素蓉还款明细表”、房屋交易委托协议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于柳伟证据材料2-9均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车辆购车款总额75000元，融资总额50000元，购车款中的25000元直接转为融资租赁的首付款即首付租金；租金以氢诺融资租赁公司购买租赁汽车的全部成本和合理利润为计算基础。合同附还款明细表载明，“期初金额”为50000元。 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标的物，即柳伟出售给氢诺融资租赁公司的车辆，系柳伟于2013年1月购买的自用轿车，买入价格（不含税）102564.1元。 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向四川咨力律师事务所支付了本案的律师代理费4000元。 以上事实，有《融资租赁合同》、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律师费发票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一、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的性质和效力 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根据柳伟要求向柳伟购买车辆，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取得车辆所有权并将车辆出租给柳伟使用，柳伟向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支付租金。上述约定属于售后回租方式的融资租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为有效。 柳伟认为，合同约定购车款75000元，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实际只向柳伟支付了50000元，双方并未有购买车辆并返租的合意；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没有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从事融资租赁的许可证照，故双方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合同应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区分售后回租融资租赁合同与借贷合同，应从租赁物是否真实存在、租赁物所有权是否转移至出租人、租赁物价值与租金是否相称等方面判断。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的情况是：其一，有真实存在的租赁物，即川Ａ×××××汽车。其二，在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支付价款后，车辆虽仍然登记在柳伟名下，但依照物权法第二十七条关于动产物权占有改定的规定及第二十四条关于机动车等特殊动产物权变动登记对抗主义规定，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已依约取得车辆所有权。其三，售后回租中，通常租赁物购买价格即为融资额，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将购入的车辆出租给柳伟收取租金，约定的车辆购车款总额为75000元，融资总额为50000元，并约定购车款中的25000元直接转为融资租赁的首付款即首付租金，而合同所附还款明细表载明“期初金额”为50000元，以上情况说明双方购车款即融资额实为50000元。柳伟的车辆本系原价格10万余元、已使用5年的旧车，实际购车款50000元尚属合理范围，无证据表明车辆价值与租金存在明显差异。双方《融资租赁合同》兼具融资和融物属性，与借款合同仅具融资属性有所不同，一审法院关于合同性质为融资租赁合同的认定无误。柳伟关于双方不存在售后回租合意的主张，与双方签订合同内容不符，本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柳伟提出，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未取得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从事融资租赁的文件或执照，《融资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涉及的并非中国人民银行或银保监会监管的金融业务，柳伟主张《融资租赁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 二、柳伟的民事责任 柳伟支付了前16期租金后，于2020年1月起即未再按月支付租金，构成违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柳伟连续二期未向氢诺融资租赁公司付款的，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柳伟付清剩余全部款项。氢诺融资租赁公司主张柳伟付清剩余20期款项即38985.8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利息，以及负担氢诺融资租赁公司为诉讼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 柳伟主张，柳伟从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处贷款50000元，已支付10700元服务费给案外人易贷网，并已归还了16期借款31188.51元，一审法院仍判令柳伟支付剩余38985.5元并以38985.5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收违约金，法律适用有误。对此本院认为，双方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不适用民间借贷年利率上限不超过24%的司法解释；且柳伟提出其就此次交易另行向易贷网了支付服务费10700元，证据不足，不能认定。柳伟该上诉意见不成立。 柳伟还提出，因遭遇新冠疫情不可抗力而导致未能及时还款，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新冠肺炎疫情虽属不可抗力，但因疫情不必然导致合同当事人丧失履行能力或者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不必然使违约方免责。个案中，判断违约方是否可据此免责，应考查不可抗力是否对合同履行造成了不可克服的客观障碍。柳伟无足够证据证明其不履行合同系新冠肺炎疫情所造成，其不可抗力抗辩不成立。 三、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是否能就租赁车辆行使抵押权 《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氢诺融资租赁公司向柳伟支付购车款后取得车辆所有权，车辆不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但办理柳伟将租赁车辆抵押给氢诺融资租赁公司的抵押登记，合同期满柳伟付清全部应付款项后办理车辆抵押解除手续。从上述约定看，双方设立车辆抵押的目的，是避免柳伟任意处置车辆，保障氢诺融资租赁公司的所有权。该抵押登记有公示租赁物并排除他人善意取得的作用。此种情况下，当承租人逾期付款，出租人请求承租人支付全部租金及其他应付款时，参照抵押权实现程序处理，支持出租人就租赁物优先受偿，既符合合同约定，也不会导致出租人额外获利或损害他人利益，并有利于纠纷一次性解决，应予支持。 综上，柳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判决主文关于优先受偿相关表述不清，本院予以明确。对于柳伟在二审提出的要求氢诺融资租赁公司支付款项、赔偿损失、解除车辆抵押等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的主张，本院不予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9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柳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深圳氢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38985.8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38985.8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20年1月29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柳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深圳氢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4000元”； 二、变更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9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深圳氢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就处置抵押物川Ａ×××××汽车所得款项，在柳伟未付款项范围内依法可以优先受偿”为：“如柳伟到期未履行本判决确定债务，深圳氢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有权对川Ａ×××××汽车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7元，由柳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14元，由柳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陈正霞 审判员 魏云霞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黄鑫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