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鲁11行终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世新，男，197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泗冰，日照东港华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东港区日照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金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11020042350269 法定代表人王红，主任。 原审第三人日照市东港区日照街道正阳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正阳路**，组织机构代码K2342890-2。 法定代表人费守义，主任。 上诉人尹世新因诉被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日照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日照街道办事处）、原审第三人日照市东港区日照街道正阳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正阳社区居委会）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3行初2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尹世新转租其叔父尹茂成于1999年6月19日与正阳社区居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使用的土地。该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户在承包地上仅限于种植业、养殖业，不得随意改变土地使用范围；承包期为三年，至2002年6月19日到期；合同终止时，承包人须将承包地上的建筑物及附属设施清理干净，或者经正阳社区居委会同意，无偿捐赠给正阳社区居委会，但正阳社区居委会对此不作任何赔偿。尹世新在转租后，从事养殖业并在该地建设房屋及养殖设施。对于尹世新的转租行为，正阳社区居委会未予盖章同意。合同到期后，正阳社区居委会未与尹世新续签土地承包合同或者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尹世新继续向正阳社区居委会交纳租赁费，根据交款单据，尹世新在事实上承租土地期限延长至2005年6月19日。 2014年6月，青日连铁路建设，尹世新承包地在被征收土地范围内。2017年下半年，日照街道办事处按照上级政府统一部署，开展对所辖区域内的青日连铁路沿线综合整治，对区域内的铁路沿线违章违法建筑进行拆除。对于尹世新在租赁该土地后至合同到期时，未能将承包地上的建筑物及附属物予以清除干净，2018年8月13日，正阳社区居委会组织党员群众将尹世新在承包地内现存的房屋及养殖设施等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由正阳社区居委会收回了合同到期后的承包用地。尹世新为此上访，日照街道办事处对尹世新的信访案件作出日街信处字［2018]117号《信访处理意见书》，该意见书叙明：根据《东港区人民政府青日连铁路日照街道城区段非住宅类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东政征字[2015]8号文件第二款第（一）条第2项“征收未超过期限的临时建筑给予适当补偿，不予安置”及第3项“征收违法建筑或者超过期限的建筑不予补偿”的规定。在青日连铁路拆迁补偿阶段，如主动配合拆迁，并足额缴纳租赁费，且与村集体签订补偿协议及按时腾空的，适用于东政征字[2015]8号文件第二款第（一）条第2项享受铁路征收拆迁补偿政策。正阳社区该港区段7个拆迁户均主动配合拆迁工作，足额缴纳了租赁费，与村集体签订拆迁补偿及按时腾空土地的协议用于铁路建设，全部按照评估额予以补偿。由于尹世新未与村集体达成补偿协议，未缴纳租赁费，所建房未经任何审批程序，且超出租赁期限，适用东政征字[2015]8号文件第二款第（一）第3项不予补偿。后于2019年5月17日，为化解矛盾，尹世新同意与正阳社区居委会自愿签订《息诉罢访协议》，明确载明:“一次性解决尹世新养殖用房及附属设施的补偿问题；不得以任何理由再至各级各部门反映该问题，不得给日照街道办事处、正阳社区等造成任何不良影响；本协议为终结性协议；协议签订后，尹世新自愿严格遵守，息诉罢访。如违反本约定，日照街道可依法依相关协议约定追究尹世新的法律责任。” 2019年5月17日，尹世新与正阳社区居委会签订《房屋拆除补偿协议》，根据第三方评估价格，给予尹世新一次性补偿款485395元。尹世新已分两次支取完毕补偿款。对《息诉罢访协议》和《房屋拆除补偿协议》，尹世新在本次诉讼中却主张，受到逼迫签订，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 另查明，自从2005年6月19日后，一直到2018年，13年期间，尹世新未向正阳社区居委会交纳过土地租赁费。该土地一直由尹世新占用使用。尹世新向原审法院提供2019年7月19日的交款单据，正阳社区居委会扣款事由，其中有5万元租赁扣款事项，日照街道办事处和正阳社区居委会对此予以否认，并说明5万元扣收的租赁费是尹世新在正阳社区居委会还有其他的租赁物应交租赁费，与涉案土地租赁费无关。根据合同约定，每年须向村委会交纳土地租赁费750元，13年共应当交纳9750元，尹世新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扣款5万元属于或者包含涉案土地租赁费，但尹世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该项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对尹世新的养殖用房及附属设施强制拆除行为争议，还是对养殖用房及附属设施的拆除补偿争议；本案如是强制拆除行为法律关系，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双方当事人所持争议内容，涉案尹世新与正阳社区居委会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是否合有效。 关于本案的争议性质问题的确定，应当从尹世新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范围角度来考察。当然不排除在审理尹世新的养殖用房及附属设施被拆除后又通过协商一致达成补偿协议具有牵连性的行为。即本案有两个法律关系：一是强制拆除养殖用房及附属设施的行为，二是对养殖用房及附属设施补偿议协的签订、履行法律关系，也是行政协议法律关系。根据尹世新诉讼请求，本案审理的重点应当是，对强制拆除养殖用房及附属设施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并且审查该项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尹世新按照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应当在合同到期后，自行将地上建筑物及设施拆除并清理干净。但因尹世新未能自行清除，后由正阳社区居委会组织有关人员进行了强制性清理。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可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权限范围内决议涉及村民利益的相关事项，村民也应当遵照执行；但是，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在未经协商一致情况下村民委员会等自治组织即单方采取强制拆除等方式则涉嫌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对强制拆除房屋的步骤、程序和方式有具体明确的规定，并未规定村民委员会等自治组织有权实施强制搬迁和强制拆除。虽然村委会清理合同到期后的地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也需要与合同相对方协商一致后才能办理。如不能协商一致，当事人可以通过仲裁或者诉讼方式予以解决。本案根据尹世新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日照街道办事处参与实施了该次强制拆除活动。正阳社区居委会是日照街道办事处的行政助手和辅助者，不应当以此认定为系正阳社区居委会依据村民自治行为所实施，而是根据与日照街道办事处有着共同意思联络、共同参与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日照街道办事处对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应当承担责任。故日照街道办事处属于本案的适格被告。对日照街道办事处关于其不属于本案适格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尹世新对于日照街道办事处和正阳社区居委会的强制拆除行为是明知的，不应该只采取申诉救济渠道而置可以提起诉讼救济渠道于不顾。自该强制拆除行为发生之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本案尹世新的诉讼已经超过六个月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限。 关于本案尹世新在上访申诉期间内，经信访部门对尹世新进行思想疏导教育工作，尹世新与正阳社区居委会正阳社区居委会达成《息诉罢访协议》，并签订了《房屋拆除补偿协议》，且尹世新已经领取了全额补偿款，该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协商一致，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的规定，双方所签订的《房屋拆除补偿协议》合法有效。《息诉罢访协议》也是尹世新自愿签署的，应当依照信访有关法律规定予以执行。尹世新对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偿协议，尹世新在全额支取后又反悔，无正当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其因受胁迫才签订协议的主张，尹世新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并且，对尹世新主张强制拆除涉案养殖用房及附属设施前，政府及有关部门和村委会对其财产进行评估价值，以此推定其养殖设施属于合法建筑，不属于违法建筑。原审法院认为，尹世新如此推定没有依据，该事由不成立。根据《东港区人民政府青日连铁路日照街道城区段非住宅类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对青日连铁路沿线区域内临时建筑物、违章建筑物均给予适当补偿，日照街道办事处及正阳社区居委会进行的整治拆除专项工作，包括了该项内容，只是因为尹世新未能主动配合拆除，故未能顺利得到该补偿的缘故。故对尹世新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尹世新请求确认日照街道办事处和正阳社区居委会拆除尹世新的养殖设施行为违法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限，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尹世新的起诉。 上诉人尹世新上诉称：原审认定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联合行动，未经任何行政强制法定程序拆除上诉人的养殖设施是违法行为，上诉人诉求依据的事实也正是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的违法行为，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联合实施强制拆除上诉人的养殖设施时，并没有告知上诉人诉权或者告知上诉人起诉期限，被上诉人联合原审第三人在实施对上诉人养殖设施强制拆除之前，也没有作出任何其他书面告知行为或具体行政行为。其次，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错误。因为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实施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拆除的是上诉人的养殖设施，养殖设施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动产，不是一般标的物，不能适用上述规定认定是否超过起诉期限，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2018年8月13日，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联合对上诉人承包土地上的养殖设施强拆，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应予受理。综上，原审以上诉人的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为由驳回起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案经送达，被上诉人日照街道办事处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案经送达，原审第三人正阳社区居委会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尹世新于2019年12月2日向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提交涉案一审诉讼材料，后，案转本院，2020年1月14日，本院作出（2020）鲁11行初16号行政裁定，裁定涉案一审案件移送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系上诉人尹世新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行政诉讼法规定起诉期限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促使行政诉讼当事人尽快行使诉权以获得救济，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同时促使行政机关及时发现和纠正问题，提高行政效率。因此，在法定期间内起诉系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行政诉讼应当符合的法定条件，该事项属于行政案件依职权审查的范围。本案中，上诉人尹世新于原审庭审中提交其本人拍摄的涉案养殖场拆除现场的录相，表明涉案养殖设施于2018年8月13日被拆除时，上诉人在拆除现场，即上诉人于2018年8月13日当日即知道其涉案养殖设施被拆除的事实，故对于本案的起诉期限应从2018年8月13日起算。另对于上诉人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时间，从最有利于保障上诉人的起诉权利的角度考量，应以上诉人尹世新最早向法院提交诉讼材料的时间来认定，即其向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提交涉案一审诉讼材料的时间2019年12月2日。综合以上分析，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一年的法定起诉期限，且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原审判决适用六个月的起诉期限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阳 城 审判员 王 田 审判员 高月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建秀 书记员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