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6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神奇康正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街道惠工路**********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305206843A。法定代表人：彭涛，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全，男，侗族，1990年7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刚建，男，满族，1981年10月23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爽，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神奇康正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刚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15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神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全，刚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王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神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刚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刚建承担。事实和理由：1.刚建支付的7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对公司的赔偿款。刚建对借款关系磋商过程无法说清楚，其与公司关系剑拔弩张，不可能出借款项给公司。2.刚建举示的转账凭据只能证明转款70万元的事实，转账用途及附言中并未说明该款项的性质。记账凭证全系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记账凭证（打印件）内容描述该笔70万元为其他应付款，不能证明刚建向公司出借款项。公司2016年度、2017年度审计报告不能证明刚建支付的款项系借款。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告举示的证据未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刚建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刚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神奇公司返还借款本金70万元，并以此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随本付清。事实和理由：刚建系神奇公司的股东，因经营困难需资金周转，神奇公司向刚建提出借款。2018年1月22日，刚建先后三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70万元支付至神奇公司账户。但此后神奇公司一直未返还借款，故刚建诉至法院。神奇公司一审辩称：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本案款项性质并非借款，刚建自公司成立以来一直就任总经理、董事长，也是公司股东。2017年12月，因神奇公司审计期间发现刚建在任职期间存在重大过错，故在2018年1月19日经全体股东会决议，先后罢免其董事长、总经理、董事等所有职务。在离职审计时发现刚建在2015年任职期间向神奇公司借支100万元，未归还，同时因其决策失误造成神奇公司直接经济损失1061440元。经双方协商，刚建同意向神奇公司先行偿付70万元，即本案涉案款项，刚建诉称的转账70万元并非借款性质，双方也没有达成任何的借款协议或形成事实上的借款关系。所以请求驳回刚建的诉讼请求。刚建举证如下：1.转款凭证（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三张，证明刚建向神奇公司转款70万元的事实。2.记账凭证两张（打印件），证明神奇公司收到款项，双方的借款协议达成；截止到2018年1月25日，神奇公司共欠刚建805110.50元。3.收据一张、记账凭证两份，拟证明神奇公司辩称的100万元的款项已经结清。4.神奇公司2016年和2017年的审计报告（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证明其一，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对神奇公司下属的所有公司是全面性的审计（包括但不限于违规违纪、违反证券法、损失赔偿、债权债务等）。其二，审计报告中可以看到神奇公司对外的应收款前五名债务人的名字，第五名是774322.14元，没有包括神奇公司所称的100万元的欠款和损失赔偿款。其三，审计期间刚建原系神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如果法定代表人在公司有借款，根据上市公司的规定审计报告中必须要体现出来，但在神奇公司2016和2017年的审计报告中均没有相关的记载，故神奇公司辩称的本案案涉款项是还款或赔偿损失是不成立的。其四，从审计报告中也可以看出，截止2017年底，神奇公司尚欠刚建105110.50元，之后在2018年刚建向神奇公司的转款就是借款，而非其他经济往来。神奇公司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从该转款凭证中只能反映刚建分三次向神奇公司转账70万元，转账用途及附言中均没有明确说明该笔款项的实际性质。事实上，该笔款项是刚建偿还神奇公司借款及赔付款，并不能达到刚建的证明目的。证据2全部是打印件，没有原件相应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同时所谓的刚建明细账下面的说明部分，第二条、第三条其内容足以说明这是刚建本人单方面制作的文件，不具备证据的效力。记账凭证的打印件记录的内容也是描述该笔70万元为其他应付款，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为神奇公司向其的借款。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首先只有一张2016年4月7日的收据是原件，但是该收据没有显示任何的支付方以及收款方，不能达到刚建的证明目的，其记账凭证为复印件，没有原件相应的印证，同时其记录的内容也与本案无关。证据4中的2016年度审计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审计报告的内容与本案并没有直接关联性，该报告仅仅是对神奇公司2016年度相关的资产负债进行会计意义上的审核，并不能反映原刚建的经营行为给神奇公司造成损失的事实，也不能证明刚建支付的款项就是借款。2017年度审计报告，真实性、关联性都有异议，根据神奇公司负责人提交的相应存档证明真实的报告在该报告的第2-6页，各项资产负债表、利润表、流量表的左下方企业法定代表人处有神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在2017年10月份开始刚建已经被解除公司的所有职务，包括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神奇公司的存档中法定代表人有彭涛的亲笔签名，所以刚建所称该报告的来源并不合法，内容也与神奇公司存档的真实报告有差别，同时该报告的内容也与本案无关。神奇公司举证如下：1.股东会决议两份（2017年10月19日、2018年1月19日）、记账凭证及付款申请单、业务回单、记账凭证、经济损失确认表（复印件，原件现存处于贵阳市公安局），证明刚建自2015年起在神奇公司任职董事长、总经理，后因任职期间存在严重过错给神奇公司造成损失，于2017年10月19日被免职；离职审计之时发现刚建在任职期间向神奇公司借支100万元，并造成损失1061440元，刚建支付的70万元用于归还神奇公司借款及偿付任职期间给神奇公司造成的损失。2.支付业务回单，证明刚建向神奇公司支付过70万元，但该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刚建支付的赔偿款。3.关于原重庆神奇康正医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情况检查报告，证明刚建在2017年12月13日接受过神奇公司最大股东（贵州神奇药业公司）的审计，刚建在神奇公司任职期间造成过巨额的损失，刚建本案中支付的款项70万元是用于赔偿损失。4.统计确认表5张，证明刚建在2017年12月在神奇公司内部审计中对于损失统计表中的金额予以了签字认可，说明刚建也知晓并认可其任职期间给神奇公司造成的相应的经济损失，以此来印证刚建诉称的款项为支付相应的赔偿款。5.2018年1月25日的会计凭证，拟证明案涉70万元款项性质为其他应付款即向神奇公司支付的赔偿款，并非借款。刚建质证意见：证据中两份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刚建确实在2017年10月19日离职。记账凭证及付款申请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账目中体现的100万元的款项已于2016年4月7日结清，这笔款项在2016年神奇公司会计账簿记0021号中有所体现。业务回单、记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经济损失确认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记载内容的截止时间是2017年10月19日，早于刚建记账账簿上的结账日期，不能达到神奇公司的证明目的。如果当时双方就损失的承担达成协议的话就应该在2017年底的财务账目上有所体现，但刚建举示的神奇公司会计账簿到2017年底是该公司差欠刚建的钱。综上，不能证明刚建所转的70万元是偿还借款或赔付款。在2017年12月，双方结算之后，除了该笔借款之外，双方没有其他的经济往来，刚建也从来没有与神奇公司就公司经营过程中的相关问题达成过任何的赔偿协议，且神奇公司举示的经济损失确认表上诉称的100万元款项与其会计账簿上2018记-0014号账簿上列支的摘要记载上并非同一事实和理由，扣款金额也差距很大，神奇公司的陈述自相矛盾，其陈述的赔偿损失这一说法不成立。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达不到神奇公司的证明目的，回单上并没有任何关于款项性质的描述，刚建认为这70万就是借款；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形式上看是贵州神奇药业单方出具的，达不到神奇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4系复印件，质证意见同证据7，从内容上看并无相关证据表明刚建自愿承担赔偿损失的内容。证据5达不到神奇公司的证明目的，不是原始凭证，且不完整，也没有经过刚建的签字盖章确认。经一审审理查明：自2015年起，刚建开始在神奇公司担任董事长、总经理等职务。2017年10月19日，刚建被免除职务。在此期间，刚建于2015年8月31日向神奇公司借支90万元用于购买办公楼订金。2015年7月24日，刚建向神奇公司借支10万元，神奇公司在当日转入刚建在中信银行开立的账户中。前述两笔款项共计100万元。2016年4月7日，由神奇公司原出纳江燕（神奇公司称江燕于2015年1月入职，于2017年1月离职。）签字并加盖现金收讫印章的收据显示收到100万元，收款事由为还款，交款单位为重庆比奇园公司。2018年1月22日，刚建先后三次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神奇公司转款共计70万元。2018年1月25日，神奇公司的记账凭证借方金额一栏载明收到刚建70万元。此后，刚建以民间借贷关系为由，于2019年7月5日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对于刚建转款70万元的事实，神奇公司辩称离职审计时发现刚建在2015年任职期间向神奇公司借支100万元未归还，同时因其决策失误造成神奇公司直接经济损失1061440元；经双方协商，刚建同意向神奇公司先行偿付70万元，即本案涉案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刚建在担任神奇公司董事长、总经理职务之时2015年8月31日借支的90万元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且在神奇公司制作的记账凭证和付款申请单中予以明确借款用途为购买办公楼定金。刚建于2015年7月24日借支的10万元性质不明确，即便为刚建本人借款，但金额显然与案涉刚建主张的借款金额70万元不符。刚建离职之前作为总经理签署神奇公司经济损失确认表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但不能就此认定刚建作出向神奇公司承担该项损失的意思表示，成为刚建个人债务。基于上述评析，一审法院认为神奇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述辩称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故刚建向神奇公司转款70万元的行为应认定为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刚建据此依法取得神奇公司返还借款的债权请求权。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神奇公司已偿还该笔款项的情况下，现刚建诉请神奇公司返还借款7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鉴于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时间，在无法通过补充协议或交易习惯确定还款时间的情况下，作为出借人的刚建可随时向借款人神奇公司主张返还借款。结合合同性质、履行情况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现刚建主张向本院提起诉讼之时即2019年7月5日还款时间已至，神奇公司理应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款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具体到本案中，在刚建和神奇公司未约定借款利息的情况下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刚建可主张自本院认定的上述还款时间后逾期产生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该项损失的计算标准以年利率6%为宜，直至付清时为止。现刚建主张自2019年7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重庆神奇康正医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刚建返还借款本金70万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9年7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随本付清。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重庆神奇康正医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神奇公司举示了（2017）渝05民终4228号、2018渝05民终2371号、2019渝05民再27号、2019渝05民终3852号，证明类似的案例都并非借款，不能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刚建认为，判决书不具备证据资格，判决书是关于抚养费、投资款等的争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证认为，上述案件与本案不具有相同基本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二审中，刚建陈述利息起算时间从2019年9月1日起算。神奇公司称其一审举示2018年1月25日记账凭证载明的何嘉、张宇霞系公司会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刚建系在离开神奇公司管理岗位后向神奇公司转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刚建主张案涉款项系借款已经尽到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神奇公司辩称，案涉70万元系刚建对公司的赔偿款，但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与刚建达成了赔偿协议。刚建转款后3日，公司2018年1月25日的记账凭证载明刚建所转款项系其他应付款。根据会计准则，其他应付款是指企业在商品交易业务外发生的应付和暂收款项。若神奇公司与刚建达成了赔偿合意，其会计记录应为借：其他应收款，贷：营业外收入。收到款项时会计记录应为借：银行存款，贷：其他应收款。即赔偿款的会计科目应通过其他应收款反映。该记录反而能印证刚建所转款项并非刚建对公司的赔偿款。综上，神奇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使其关于刚建转款并非借款的主张达到真伪不明的程度。若刚建确实给公司造成了损失，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利息问题。刚建陈述利息起算时间从2019年9月1日起算，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神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根据新查明的案件事实，原审判决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15347号民事判决；二、重庆神奇康正医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刚建返还借款本金70万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9年9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随本付清；三、驳回刚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重庆神奇康正医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柳光洪审 判 员 黄 淳审 判 员 吴贵平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 曦书 记 员 杜星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