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81民初9023号原告：芮俊，男，1988年10月20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狄浩，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赵金敏，男，1994年9月6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小毛，溧阳市东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洑苏翔，江苏晔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芮俊与被告赵金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芮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狄浩、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小毛到庭参加了诉讼。后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分别于2020年6月16日、2020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芮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狄浩、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洑苏翔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赵金敏到庭参加2020年6月16日的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芮俊的诉讼请求为：1、判决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44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44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2、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至2019年8月，被告赵金敏因生意需要向原告多次借款。后双方于2019年9月16日进行对账，确定被告结欠原告借款780000元，被告于同日向原告出具借条。借条出具后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未能全额归还，至今尚欠440000元一直未能归还。原告认为，被告赵金敏借钱不还，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判如所请。被告赵金敏辩称，原、被告间没有真实的借款存在，双方仅是合作关系，2019年4月初，原、被告与案外人金涛合作成立了常州公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公楚公司），该公司与被告、金涛在上海设立的上海公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公楚公司）相对应，注册登记人为原告，实际是合作经营，具体运作由金涛安排，2019年4月17日，三人一致同意由被告铺设运作平台，原告予以资金调动，在金涛的授意下，原告将第一笔款项11万元转入上海公楚公司被告账户，被告收到该款项后支付给了有业务关系的锡敏劳务公司，之后原告又分五次汇入上海公楚公司85万元用于业务支出，被告从2019年4月25日起通过微信等方式共计转给原告735458元，公司负责人金涛汇给原告43万元，该款实际是被告拿出来的。从上述转账及往来可以看出，原、被告间不是借贷关系，而是合作经营公司的钱款往来，上述的汇付款均有银行及微信转账为凭证，被告认为是合作经营的模式，如果是正式的民间借贷关系，就不存在短期内100多万元的款往来且不计利息。如果原告不认为是合作经营的钱款往来，被告就认为原告与金涛是一种套路贷的行为。综上，认为原、被告间借款没有合意，为此请求驳回原告诉请。经审理查明，2019年11月25日，原告持被告于2019年9月16日出具的借条【载明：本人赵金敏因生意特向芮俊借到人民币柒拾捌万元（780000.00元），如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并愿意承担债权人主张权利的一切费用（含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强制执行费、交通费及损害赔偿金）。借款人赵金敏2019年9月16日】及双方于2019年9月16日、2019年9月19日形成的账目明细、原告银行卡交易明细、原告微信交易明细、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等证据诉来本院，要求判如诉请。庭审中，原告称2019年4月至2019年8月，原告通过银行卡6次转账，向被告出借了889790元，通过微信13次转账向被告出借了51300元，2019年9月16日双方经结算，加上原告为被告代付款及代偿金77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780000元的借条，被告至今尚欠440000元未能归还。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称案涉原被告间的款项往来均非借款，而是原被告与案外人金涛合作经营常州公楚公司的款项往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系在未对账的情况下受原告胁迫所出具。原告为补充证明双方系借贷关系，提供了2019年10月9日原告与被告、金涛的电话通话录音。原被告通话录音显示：芮：你现在跟我确切的说，10月31号截止我等到你6点钟，47.5元能不能全部到？赵：应该没问题。芮：应该没问题，但是我上海还得去。……芮：我就问你到底能不能联系上金涛。赵：我能联系上我还要你说，我联系到我不跟你讲了么。芮：他爸爸在哪。赵：他爸爸在家里。芮：溧阳是吧。赵：对。芮：行。赵：应该是在溧阳，我不知道他爸有没有去深圳，他爸反正上海深圳两边跑。芮：有本事躲，大不了大家都不要过了，先这样吧。原告与金涛通话录音显示：芮：上次晚上就说好的这个事情，9号，9号一定给，现在变成15号。金：15号一定给你，一定给你。金：15号4点前我一定给你，把这个钱，可能还不要到15号。芮：什么。金：可能不要到15号，但是我有一个要求。芮：什么要求。金：我如果把这个钱给了你，给了你以后，赵金敏问你，你永远说没有给你。芮：这个可以说，这个没问题。金：永远没有给你，还在问他要的，一分钱都没有给你的。芮：这个可以的，完全没有问题，问题是我今天怎么过，你叫我怎么办。金：你跟他们协商一下，15号肯定给他，肯定，100%给，如果不给，我叫我父母15号到家中，给个东西，把房子给他们。芮：自从这个事情出了以后，我都好久没有回家了，我从跟着赵金敏，我就好久没有回家。金：赵把28万给你了老婆你不就可以回家了。对于上述通话录音，原告认为能够证明原被告之间系借贷关系。而被告质证认为：对原被告间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录音不是完整的，只是双方的通话的一部分，很多内容都是断章取义的，录音中也可看出原告说的“应该没有问题，但上海我还是得去”，这句话其实很多意思在本段录音中不能体现，其实是原告威胁被告，被告担心自己在外面投资做生意失败被家人知道，在此情况下才会回答原告“应该没有问题”，另该段录音也不能证明原、被告间存在借贷关系，双方之间实际是合伙做项目的投资。对于原告与金涛的通话录音，真实性不清楚，如果录音是真实的，通过内容可以看出，原告与金涛间恶意串通，更能证明原告在向金涛及被告重复要钱。被告为证明原被告之间系合伙关系，涉案借条系受原告胁迫所出具，提供了如下证据：一、常州公楚贸易有限公司企业信息。以证明原告系该公司唯一股东，该公司与被告及金涛作为股东的上海公楚公司相关联，成立该公司的目的系为了便于原被告、金涛合伙经营项目。原告认为常州公楚公司与上海公楚公司没有任何关联。经查，被告及金涛上海公楚公司系股东。二、被告收入纳税明细清单、个人所得税扣缴申报表。以证明常州公楚公司将被告作为职工进行了个人所得税申报，从而证明原被告之间为合伙关系。原告则称，该证据不能证明原被告间系合伙关系，实际是因原被告关系比较好，经被告同意，以其为职工申报了个税，目的是为了做成公司成本。三、原告与原告及金涛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告与被告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芮：别的工地拖了你，就形成恶性循环了。赵：主要情况还是资金没有及时到位，发生的这样情况，还有500万保证金拖的。芮：等你明天回来，我，你，金总坐下来好好把事情敲定，真的我们做事情不能这样，做一件就把一件给他做好。……芮：对了，今天不是找浩成谈细节的？又没动静？还是金总单独去了？赵：金总单独谈了，我们的报价他们接受不了。芮：那就是黄了？赵：嗯，还要下浮，这个利润点我们已经没有多少了，业务也是多的，不是说没有了。芮：我觉得吧，只要浩成靠谱是可以做的，毕竟是长期合作不要只看到目前的利润啊。赵：1000万垫资，还要下浮，下浮的话那基本不能做。芮：你也去谈的？赵：我知道了情况。……赵：你电话问金总回款问题呢。芮：他说今天王总肯定打到上海公司，明天打到溧阳账上。赵：我去，今天几点了，打过来收不到啊。芮：过了今天就逾期了。赵：要赶紧的了。芮：我打电话给金总的，他都到上海了，我在公司等钱，你今天也在上海公司等款了为。赵：你今天准备去东华公司吗，我就是在等款。芮：他又没带我去见王东浩，就电话说了，人家都不认识我；……赵：以后规定所有的账不可以经过你我金总的私人卡里，必须要经过公司账户，做到正规，看得到，所有人都可以把控。芮：这是肯定必须得，如果要用，正当用途打借支单，财务归档。赵：要转钱，三方签字认可，一方说出来，两方不同意也不得拿钱转，必须经过财务，还有电话核实才可以，要么让对方出个凭证。芮：公司账，大家想看，银行明细一看就知道了，反正我可以保证不会乱来的。赵：明天你要求提出来，就是王文军的货从溧阳公司走，所有的账必须经过公司，对方也要开出正规的发票。芮：嗯。赵：这个你要提出来事情。原告与金涛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芮：金总，还是麻烦你把我后面参与进来的所有账目拿出来，该是多少利润分成该是多少。别搞得稀里糊涂，到今天别说利润，就连本金在哪里都不知道。工程不是这么稀里糊涂搞的。拖不起，谢谢。还有就是请麻烦你把王东浩的号码发给我……原告认为以上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原、被告和金涛三人为合伙经营关系。被告则认为以上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三人间存在合伙关系，聊天记录主要讲的是上海公楚公司的事，与常州公楚公司没有关系，原告没有与被告及金涛有任何的合作关系。四、证人孙金永庭审证言。第三次庭审中，被告提供证人孙金永出庭作证，孙金永陈述：我与原被告双方都是朋友关系。芮俊通过别人向我借款，通过借款认识。我找芮俊催要借款，芮俊把赵金敏叫过来，所以认识了赵金敏。第一次见赵金敏是在屏峰路对面的一个汽修店，后我们先后去了梅岭玉路边上的一个饭店，我和芮俊先后到，赵金敏后到。芮俊之前跟我说过他与赵金敏是合伙做生意的，赵金敏未到前，芮俊提出让我帮他逼赵金敏写借条。赵金敏到饭店后（还有我一个朋友栾瑞及谈旭东共5个人在场），他们谈到了合伙搞什么公楚公司，承包一些土建之类的事。当时芮俊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拿出来借条，要赵金敏签名，赵金敏说账目对下来不欠钱，要求对账再说，芮俊说先写下，写了之后再对。芮俊和谈旭东威胁了赵金敏，不签名不让赵金敏走，僵持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赵金敏在没有对账的情况下最终被迫出具了借条。原告质证认为：证人陈述虚假，原、被告双方及证人、谈旭东是在饭店吃饭的，但是并没有在饭店书写借条。借条都是在宏达科技打印出来之后立马就签的，原告也从未与证人提及过其与被告间存在合伙关系（第二次庭审中，原告自述：2019年9月16日在天目星城涵香饭店吃饭，当时在场人员有我、谈旭东、孙金永及孙金永朋友及被告5人，对账之后形成了案涉借条。）被告则质证认为：通过证人证言，能够清楚的反映案涉借条的形成经过，本案借条实际是原、被告双方针对合伙项目的总账目，并不是一个结算或结欠证明。通过证人的描述，可以看出借条出具的过程中原告和案外人是软硬兼施，由于被告不结欠原告的借款，而原告哄骗被告先出具借条后再对账，但原告并未按照当时的承诺，而是直接对该借条数额进行了起诉，实则是虚假诉讼。证言也可以看出，原、被告间是没有对账的，正如2020年6月16日的庭审笔录中第8页原告其本人陈述，当时没有逐笔对账，只是大概。综合看来，原告起诉被告依据借条中的数额都不是双方明确认可的数额，更不能证明被告结欠原告诉请中的欠款。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间的款项往来是否基于借贷关系；二、案涉借条的形成是否系受原告胁迫。对于争议一，当事人对借款缘由和经过的陈述,应结合交易习惯和社会经验法则,依据各自举证、证明规则和证明标准判定借贷关系是否有效成立。一般的民间借贷,交付款项和出具借条,两个行为紧密相连，通常借款人在借款前或收到借款后即应向出借人出借借条。本案中,原告在2019年4月至2019年9月半年时间内在欠他人借款、被他人催债的情况下，十多次向被告转账，金额近百万元，却未要求被告及时出具借条、支付利息，该情形有悖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另对于原、被告间款项往来的性质,被告抗辩系原、被告及金涛合伙经营常州公楚公司的款项往来，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被告提供的证据显示原被告的案涉款项往来与金涛相关联，系基于公司业务的往来，被告提供的证据使本院对原告向被告转账是否确系出借款项产生合理怀疑,原告应就上述款项交付系其对被告出借的款项进一步进行举证。原告与被告间的款项往来，时间跨度较长、笔数众多，且涉及公司，双方存在众多微信联系及微信转账，且原告也意识到保留证据而在与被告、金涛通话过程中进行了录音，如果双方确系借贷关系，原告完全有能力提供微信记录、更多的电话录音等证据予以证明，但原告仅提供了一份与被告的电话录音，该录音也未显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原告未能对款项交付的性质进一步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争议二，本院认定被告出具案涉借条系受原告的胁迫。理由如下：一、证人孙金永证言证明了被告出具案涉借条系受原告的胁迫。二、原告对案涉借条形成的地点、案涉借条形成前原被告双方有无对账的陈述前后矛盾，原告最终认可“案涉借条形成时双方没有逐笔对账，只是大概”，原被告间的款项往来，时间跨度较长、笔数众多，且涉及公司，从常情考虑，在未对账的情况下，如不存在胁迫的情形，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不符合常情。三、原告提供的2019年10月9日与被告、金涛的电话通话录音中显示，原告在向被告催款过程中，存在语言威胁被告，数天跟随被告的情形，导致本院相信原告胁迫被告出具了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等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形成的借贷关系,应认定为无效，原告就其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相关民事法律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芮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00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合计1067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芮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7900元。审 判 长  周忠明人民陪审员  唐卫平人民陪审员  黄洪生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 记 员  童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