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0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兴世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龙桥路**。 法定代表人：邹先碧，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德金，北京市金开（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媛，北京市金开（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198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亮，男，198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永乐，四川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平，男，198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成都兴世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世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勇、被上诉人黄亮、原审被告何平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8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世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勇、黄亮赔偿兴世德公司损失277851.8元。事实和理由：1.黄亮对“以修理代替更换行为”负有管理职责，其管理不当、消极怠管、违反了勤勉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黄亮的行为也不属于接受指令履职。2.张勇系经登记公示的公司经理，属于高级管理人员，负有全面管理公司的职责，因此其也应当对案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黄亮辩称，黄亮并非兴世德公司的执行董事，仅为兴世德公司股东和财务主管，黄亮并非兴世德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案渉车辆修理并非黄亮本人参与或安排员工实施，黄亮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张勇辩称，2016年4月至2018年5月期间，其未在兴世德公司担任任何职务，涉案期间其在四川世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世德公司）担任业务员。 兴世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张勇、黄亮、何平向兴世德公司赔偿损失277851.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6日，四川世德公司、黄亮、张勇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成立兴世德公司，经营范围为汽车维修、零配件、保险等相关业务；法定代表人为张勇，任总经理职务；黄亮担任执行董事；注册资金为500000元，其中四川世德公司出资255000元，占总股份51%，黄亮出资195000元，占总股份39%，张勇出资50000元，占总股份10%。 2016年2月3日，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载明预先核准四川世德公司、黄亮、张勇等3个投资人出资，注册资本500000元的企业名称为“成都兴世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2016年4月20日，兴世德公司依法成立，张勇为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6年7月14日，张琼莺所有的川Ａ×××××野马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受损后送太平财保双流支公司的特约修理厂兴世德公司处修理，兴世德公司与太平财保双流支公司在经过张琼莺的同意后对案涉车辆进行拆检，双方根据拆检情况确定了修理和更换项目，并草拟了更换清单，各自亦对清单进行了询价。太平财保双流支公司询价后，内部通过层层审核，最终确定以186000元的价格进行包干修复，并制作了主要内容为更换包括前保险杠牌照板、前纵梁（左）、前大灯（右）、仪表台壳、前大灯线束、三元催化器（前）在内的77个部件、修理32个部件，更换及修理费用共计186000元的车损信息清单。定损后，兴世德公司对案涉车辆进行了维修，张琼莺向兴世德公司支付维修费186000元。2017年2月10日，张琼莺、兴世德公司及太平财保双流支公司签订了《包干修复协议》，约定“甲方（保险人）：太平财保四川支公司，乙方（被保险人）：张琼莺，丙方（承修方）：兴世德公司……一、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平等协商，甲方同意对标的车川Ａ×××××事故车辆一次性赔付维修人民币186000元含事故现场施救费及修理厂相关费用；丙方需在该金额内维修标的车川Ａ×××××，如维修费用超过协商金额部分，由丙方承担，甲乙双方不再向丙方支付超额部分。丙方需确保维修质量，产生维修质量纠纷由乙、丙方双方自行协商处理……”。后兴世德公司对案涉车辆进行了维修，2017年2月22日，张琼莺将案涉车辆提走。2018年2月7日，张琼莺委托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所对兴世德公司为其修理的张琼莺名下车牌号为川Ａ×××××定损更换77个项目（即《车损信息》所列）是否更换进行鉴定，并向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所支付鉴定费18000元。2018年3月12日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所出具编号：中典司鉴［2018］技术鉴字18020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川Ａ×××××小型轿车《车损信息》所列的77项修理项目中，有6项未进行更换，即前保险杠牌照板、前纵梁（左）、前大灯（右）、仪表台壳、前大灯线束、三元催化器（前）未更换。 2018年3月21日，张琼莺以兴世德公司以修理代替更换的行为严重违反自愿、平等、诚实信用的原则，严重损害了张琼莺的合法权益，构成欺诈为由，要求兴世德公司退还张琼莺部分更换费用，并按照部分更换费用的三倍进行赔偿。 2018年9月27日，法院作出（2018）川0116民初33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兴世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琼莺退还汽车零部件费60236.2元；二、兴世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琼莺支付汽车零部件费三倍赔偿款180708.6元；三、兴世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琼莺支付鉴定费18000元；四、驳回张琼莺的其他诉讼请求。兴世德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2月17日，本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兴世德公司关于要求张勇、黄亮及何平承担损害公司利益的赔偿责任是否具有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向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主张损害赔偿时，其前提条件包括该损失系由前述人员执行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造成，且该损失与前述人员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首先，就张勇而言，虽然《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了张勇为法定代表人，任总经理职务，但兴世德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张勇直接参与、负责过兴世德公司的经营、管理，以及张琼莺车辆维修的相关事宜，故兴世德公司关于张勇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其次，就黄亮而言，虽然《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了黄亮担任执行董事，但兴世德公司提交的费用报销单等资料仅能证明黄亮在案涉车辆维修期间对兴世德公司履行财务管理职责的情况，并不足以证明黄亮履行财务管理职责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关联性，即案涉车辆修理时，以修理代替更换的行为系由黄亮决定、安排所实施。在兴世德公司还存在股份额占51%的股东四川世德公司的情况下，兴世德公司关于黄亮直接参与管理、监督修理工作，其损失系由黄亮的行为所致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此外，对何平，兴世德公司主张何平系店长职务，但仅提交了截图打印件及照片佐证，不足以证明何平在兴世德公司的职务情况。且即使案涉车辆维修期间何平系兴世德公司经营的汽车修理厂店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人员。而店长并不属于以上法律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范围，故兴世德公司关于何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 综上，兴世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损失系作为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的张勇及作为执行董事的黄亮在执行职务时实施的行为所致。且即使何平系店长，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范围，故一审法院对兴世德公司关于由张勇、黄亮、何平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兴世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34元，由兴世德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兴世德公司提交名为“世德国际”微信群聊天记录，拟证明案渉车辆维修期间及此后均由黄亮负责兴世德公司所有维修事务。黄亮质证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合法性、关联性，认为该微信群为四川世德公司工作群，微信聊天内容也不能达到兴世德公司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世德国际”微信群为四川世德公司与兴世德公司共用工作群，该群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黄亮总管兴世德公司所有维修事务，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诉讼中，兴世德公司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兴世德公司的管理人及案涉车辆管理人员。李某陈述，其于2016年11月3日至2017年10月3日左右在兴世德公司工作，工作内容是机电一体化。工作期间，黄亮是兴世德公司总经理，何平是兴世德公司店长，张勇是兴世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直接领导为主管蒋瑶，何平通过蒋瑶给李某安排工作。本院认为，李某陈述的张勇的职务能够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其陈述的关于通过蒋瑶接受何平安排工作的内容系其通过蒋瑶处间接了解的信息，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其陈述的其他内容因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黄亮、张勇是否系兴世德公司高管；2.若黄亮、张勇系兴世德公司高管，是否存在执行职务时，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情形。本院对此分别评析如下： 一、黄亮、张勇是否系兴世德公司高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人员。黄亮、张勇并未举证证明兴世德公司章程对公司高管人员范围作出特别规定，对黄亮、张勇是否系兴世德公司高管应以法律规定为准。首先，根据2016年1月26日的《股东合作协议书》、2016年4月14日股东会决议、载明时间为2016年4月20日《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能够证明案渉车辆修理期间，张勇系兴世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理，黄亮系兴世德公司执行董事。庭审中，当事人亦认可黄亮系兴世德公司财务负责人。其次，张勇虽举示其与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拟证明其于2016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就职于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但根据2018年5月3日兴世德公司股东会决议以及当日黄亮、张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内容显示，直至2018年5月3日，张勇一直系兴世德公司对外登记公示的法定代表人、经理。综上，应当认定黄亮、张勇系兴世德公司高管。 二、黄亮、张勇是否存在执行职务时，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情形 兴世德公司主张黄亮在案渉车辆修理期间负责兴世德公司管理、监督修理工作，张勇为修理厂主要管理人员并协助黄亮采购配件、维修等，因二人在车辆维修过程中，违反法律规定，将应予更换的部件进行维修，给公司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则兴世德公司应当证明案渉车辆的维修工作由二人直接参与或案渉车辆违规修理系由二人下达指令。首先，黄亮虽为兴世德公司执行董事，但根据兴世德公司2016年《公司章程》第十五条“公司设立股东会、执行董事和监事，负责全公司生产经营活动的策划和组织领导、协调、监督等工作”的规定，执行董事并非负责全公司生产经营的唯一主体。从兴世德公司举示的证据来看，也仅能证明黄亮在具体负责兴世德公司的财务工作。兴世德公司主张黄亮负责其公司管理、监督修理工作证据不足。其次，张勇虽为兴世德公司对外登记公示的法定代表人、经理，但《公司章程》仅规定“公司设总经理、业务部、财务部等具体办理机构，分别负责处理公司在开展生产经营活动中的各项日常具体事务”，无法体现张勇作为兴世德公司经理的具体工作职责和负责内容，兴世德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张勇作为经理，在日常经营活动中，负责车辆维修事务管理、在案渉车辆修理过程中因违反管理职责导致兴世德公司产生损失。综上，兴世德公司主张黄亮、张勇二人在案渉车辆维修过程中未尽到管理义务、违反法律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证据不足。 综上所述，兴世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68元，由成都兴世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盛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