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44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新乡市农业机械总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卫滨区胜利路**。法定代表人：薛长禄，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荆娜，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军，男，汉族，1964年2月21日出生，住新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乾玉，河南伟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省新乡市农业机械总公司（以下简称农机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军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3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卫滨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3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撤销卫滨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3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农机公司为李军补办2001年9月份之前的人事档案；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农机公司在2001年左右停产．．．．．．”错误2001年农机公司并未停产，农机公司的职工仍在正常上班签到，农机公司提供的考勤表可以证明。原审法院仅凭李军的陈述就认定农机公司2001年左右停产，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原审对“职工社会保险基金减少登记表”认定错误该登记表虽未记载停保原因，但是是在李军被刑拘时开始办理，刑事判决下达之后审批通过，在李军不存在其他停保的情形下，完全可以认定是因为解除劳动合同办理的停保。同时也证明了农机公司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这是办理停保手续所必需的。3、原审对农机公司与李军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错误李军自被刑拘时起至今，未再向农机公司提供劳动。农机公司的考勤表、职工社会保险基金减少登记表与李军的刑事判决书时间点一致，相互印证，证明在其他职工正常上班情况下李军未上班，是因为李军作为中层领导，对农机公司公司规章“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一律开除”是明知的，在知道被解除劳动合同的后果、得到解除劳动合同告知情形下，未再上班。退一步讲，依照考勤表显示的李军旷工的事实，也可以认定为李军自动离职，依据《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第15条之规定“在劳动者履行了有关义务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当出具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作为该劳动者按规定享受失业保险待遇和失业登记、求职登记的凭证”，在劳动者自动离职的情形下，用人单位不需出具解除劳动的证明书。双方的劳动关系在2001年9月已经解除。原审仅凭人事档案就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至农机公司破产之日是错误的。4、原审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双方的劳动关系实际于2001年9月解除，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计算，李军关于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5、原审判决农机公司30日内为李军补办人事档案，未明确时间，农机公司仅有补办2001年9月份之前人事档案的义务；同时补办档案所需时间不能确定，希望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综上，农机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予以改判。李军答辩称：一、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应至农机公司破产之日止。1、《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农机公司至今未拿出与李军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文件或手续，农机公司也从来没有接到任何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根据《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15条在劳动者履行了有关义务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当出具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作为该劳动者按规定享受失业保险待遇和失业登记、求职登记的凭证以及17条用人单位招用职工时应查验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以及其他能证明该职工与任何用人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凭证，方可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可见没有解除劳动证明则无法入职新的单位，在原则上单位应当给劳动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而农机公司未提供任何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也从未通知农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2、农机公司出具考勤表是虚假的。根据原告提供养老保险查询单可以看出农机公司自1999年开始保险均未补缴，可以看出企业经营状态恶化，结合工友证言，企业从2001年起除了留守人员，已经处于停工停产停薪状态。2001年农机公司已经经营不善而停工停产，考勤表系农机公司单方制作且无我方签字确认，甚至在李军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仍有人替李军签到，考勤表多处笔迹相同，其实是由留守人员划写，不具有真实性，李军是因公司停产待岗而非接到解除通知更非自动离职，且无论是被采取刑事处罚还是旷工，根据法律规定是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而非应当，农机公司应进一步举证出具解除文件并通知至李军，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3、关于职工社会保险基金减少登记表，保险金停缴原因处为空白，正常情况下如果除名等原因应予记载，不能凭空白栏推断对李军进行了除名手续。4、根据2020年5月25日农机公司出具的证明记载，李军的人事档案2018年7月还在公司，2019年被农机公司遗失，该证明加盖农机公司公章为真实有效，如农机公司与李军解除劳动合同，则其应该在解除劳动合同后将转移李军档案和社保手续，而不是一直保存李军档案到2019年破产前，由此也可证明2001年农机公司未与李军解除劳动关系。二、关于诉讼时效。李军自农机公司宣告破产后，发现破产职工名单没有李军名字后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期间李军从未收到过任何书面或口头通知说被解除劳动关系，李军像多数人员工一样处于待岗状态，根据规定，诉讼时效应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算，农机公司档案2019年破产前还在公司，因此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三、关于人事档案。如李军无法举证与农机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则农机公司应给李军补办2019年5月6日前破产前的人事档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李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确认李军自1987年3月起与农机公司建立存在劳动关系至被告破产之日止。二、请求确认从1987年3月起至农机公司破产之日连续计算工作年限并按该工作年限计算经济补偿金共计60,800元。三、请求判令农机公司为李军补缴2001年9月起至农机公司破产之日止的社会保险。四、请求判令农机公司为李军补办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人事档案，若无法补办，则要求赔偿损失459,600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共计489,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3年11月1日，李军经新乡市劳动局分配工作。1987年3月，李军进入农机公司工作。2001年5月30日，李军因涉嫌挪用公款被新乡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刑事拘留。2001年6月13日，李军经新乡市新华区人民检察院决定被新乡市公安局新华分局逮捕。2001年7月6日，李军被新乡市新华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01年8月6日，法院作出（2001）新华刑初字第7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军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2001年5月30日，农机公司申请停缴李军社会保险，2001年9月7日，新乡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批准同意。2019年5月6日，农机公司依法被宣告破产。2020年7月22日，新乡市社会保险中心出具《社会保险费缴纳情况核查结果》，证明河南省新乡市农业机械总公司（单位代码：410700001453）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自2006年2月开始欠费，新乡市农业机械总公司（单位代码：410700001454），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自2009年3月开始欠费。庭审后，李军向法院提交申请，申请自愿放弃向农机公司索要经济补偿金60,800元，今后也不再主张。申请撤回要求农机公司为其补缴2001年9月起至农机公司破产之日止的社会保险。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支持。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在2001年9月是否解除劳动合同。在解决上述焦点问题前，应对农机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阐述。诉讼时效应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计算，农机公司主张其于2001年9月与李军解除劳动关系，但未提交解除劳动关系并通知送达李军的相关手续，也未转移社保和档案关系，加之农机公司在2001年左右停产，全部职工处于待岗状态，不能认定李军自2001年9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农机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在2019年5月6日农机公司被宣告破产后，农机公司张贴破产职工安置名单，发现没有李军的姓名，才得知上述争议事实，其诉讼时效应从得知其不在破产职工安置名单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此，农机公司辩称李军的诉求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劳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用人单位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等情况，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李军挪用公司公款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赋予了农机公司过失性辞退的权利。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该规定，农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举证证明对李军予以辞退，包括辞退告知书或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转移社保手续、转移档案等，但农机公司未提交上述手续用以证明与李军解除劳动合同。另外，通过审查农机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可知，新乡市职工社会保险基金减少登记表为2001年5月30日申请，该表的“保险金停缴原因”处为空白，并未注明因辞退或解除劳动关系而停缴社会保险。考勤表为农机公司单方制作，并未被法院采信。即便该考勤表内容属实，也仅能证明李军存在旷工事实，同样属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事由，但不能证明农机公司依法履行了辞退或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综上，不管是刑事判决书、考勤表或者规章制度，农机公司仅能证明其存在辞退或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该权利是否行使需要农机公司进一步举证证明。结合现有证据以及农机公司在2001年左右停产的事实，李军目前的社会保险关系仍在农机公司，人事档案也在农机公司并且目前下落不明，仅凭一份停保的审批表不足以证明农机公司履行了相关辞退或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因此，鉴于现有有效证据，法院只能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在2001年9月份未解除，即李军自1987年3月起至2019年5月6日（农机公司被宣告破产之日）止存在劳动关系。李军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中“请求确认从1987年3月起至农机公司破产之日连续计算工作年限”的诉讼请求与第一项诉讼请求内容重复，法院不再处理。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按该工作年限计算经济补偿金共计60,800元”，李军自愿放弃并不再主张。第三项诉讼请求“判令农机公司为李军补交2001年9月起至农机公司破产之日止的社会保险”，李军申请撤回。法院经审查认为，该两项诉讼请求的处理系原告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该处分行为不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合法权益，法院予以准许，在本案中不再处理。人事档案是个人身份、学习、资历等方面的证据，与个人工资待遇、社会劳动保障、组织关系、退休待遇等紧密相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事档案被原单位丢失后当事人起诉原用人单位补办人事档案并赔偿损失是否受理的复函》中明确答复：保存档案的企事业单位，违反关于妥善保存档案的法律规定，丢失他人人事档案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档案关系人起诉请求补办档案、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因此，根据该规定，农机公司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将李军人事档案丢失，应当承担补办档案的民事责任，具体补办的标准应当真实、全面，不得影响或者降低李军依据人事档案享受各项待遇。李军同时在诉讼请求中要求“若无法补办，赔偿损失459,600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该诉求的主张应建立在无法补办的基础上，因此在无法明确农机公司能否补办的前提下，其要求赔偿损失暂无法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事档案被原单位丢失后当事人起诉原用人单位补办人事档案并赔偿损失是否受理的复函》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李军和河南省新乡市农业机械总公司自1987年3月起至2019年5月6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二、河南省新乡市农业机械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为李军补办人事档案；三、驳回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10元，由河南省新乡市农业机械总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对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确认是否有误，及本案是否超诉讼时效的问题。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方面，李军因涉嫌挪用公款被（2001）新华刑初字第77号刑事判决，判决其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农机公司有辞退李军或解除与李军劳动关系的权利。但本案农机公司未能提交2001年9月解除与李军劳动关系的通知书及向李军送达的相关手续，也未办理社保转移和档案关系，且农机公司在2001年左右停产，职工处于待岗状态，确认李军这时已知道农机公司解除与其劳动关系不客观。而在2019年5月6日农机公司被宣告破产后，李军发现该公司张贴的破产职工安置名单中没有自己的名字，确认此时李军才得知上述争议事实客观。故一审对双方之间劳动关系解除时间的确认无误。超否诉讼时效方面，从之上事实看，一审不予认定李军起诉超时效有依据。农机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但对其异议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农机公司上诉称一审对双方之间劳动关系解除时间的认定有误，及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农机公司是否仅有补办2001年9月之前的人事档案的义务，及补办档案所需时间应另行确定的问题。补办那段人事档案方面，由之上第一个问题论述可知，农机公司与李军应于2019年5月6日该公司被宣告破产之日劳动关系终止。故农机公司有补办2019年5月6日之前人事档案的义务。补办档案所需时间方面，一审依照判决履行期间一般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农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为李军补办人事档案比较合理。农机公司对此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交有关证据予以证明其异议成立，所以农机公司上诉称其仅有补办2001年9月之前的人事档案的义务，及补办档案所需时间应另行确定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河南省新乡市农业机械总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泽华审判员  刘 辉审判员  温双双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姜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