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汉族，1966年4月2日出生，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山东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民，山东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男，汉族，1965年5月20日出生，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萍萍，泰安泰山岱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2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在长达20年，至少是17年后主张追索其当时明确知道或至少应当知道的，与上诉人身份密不可分的公司股权利益，单从诉讼时效角度讲，其主张已明显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不能获得诉讼时效利益，而丧失胜诉权。一、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不清，认定关键事实错误。首先是认定主要事实不清。上诉人是2000年初舍弃市煤培中心事业单位干部身份(调离时已是财务科长，该工作单位本身是被上诉人时任市煤炭局副局长的父亲安排从企业调入)，调入运作改制中的街道办事处这一级的集体企业——泰安市水箱厂，参与父亲主导的有限责任公司(厚丰公司)组建(泰安市水箱厂骨干力量全部参股)。从此时间至2019年，且不说被上诉人在协议离婚时登记自己工作单位是泰安市水箱厂，并且其一直间或从事向水箱厂销售煤炭等业务，而泰安市水箱厂在当时的泰城，也是具有相当知名度的明星企业，有关报章也经常报道相关改制新闻。从个人及家庭角度来说，上诉人2000年入股厚丰公司在当时(现在也应当是)是重大事件，不存在其隐瞒的动机和隐瞒住的可能，被上诉人称其不知道该事实既违背事实本身，更违背常理!从这些基本背景事实看，被上诉人作为夫妻一方，其在离婚前近3年时间，加上此后至2019年长达近20年里，其称不知上诉人入股改制重组的厚丰公司明显是说谎，掩耳盗铃。而一审法院并未查证从2000年上诉人入股，至2003年4月23日双方协议离婚这三年，当时被上诉人为什么对这些明面上的东西视而不见?包括查证其中被上诉人当时身份职业收入来源等，因为被上诉人这些关联问题是否高端到可以无视妻子身份职业收入重大变化情况?其次，一审判决认定的一个关键事实是错误的。即被上诉人始知道权利被损害的时间节点，一审法院认定为被上诉人声称的，2019年泰山区法院审理5829号案件中涉及到才查询厚丰公司工商登记注册信息知道上诉人入股。该认定与事实不符，没有可信证据支持，且其中被上诉人解释的知悉过程为谎言，直接加以认定殊为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5829号案件中是共同被告，被上诉人并非债权人，该案起因是被上诉人六年服刑出狱后，向已另组家庭的上诉人及已结婚成家育子的女儿索要钱财，未完全得到满足，而给其原来的所谓债权人出具借条配合他们造就的案件(还保全了离婚时上诉人获得的房屋)，但经审理，债权人看不可能对上诉人胜诉而撤诉，后被上诉人又配合另一个所谓债权人出具书面说明，又形成了第二个本案当事人为共同被告的案件，同样因其无法对上诉人胜诉而撤回对上诉人的诉求。在5829号案件审理中，从未涉及被上诉人的入股事实，也未提及上诉人的收入情况，特别是更应该关心该事实的所谓债权人没有主张，所有当事人也未提供该方面的任何证据(另案也没有)，那么，被上诉人在经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本案(前二案未委托代理)后，竟当庭撒谎说是另案涉及的事实，而且还编造了查询工商登记的目的是想获知上诉人的收入情况(被上诉人并不是债权人)，这明显是在伪造一个时间节点，在另二案意图间接获利兼泄愤不成后，又炮制的新的伪事实!问题是这是有案卷及庭审同步录音录像可查证的，但这种谎言编织的节点，竟被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首先，一审判决以公司登记注册信息虽具有公示效力，但不能据此就认定被上诉人对涉案股权知情，上诉人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早就对涉案股权知情为由，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属于对法律适用不当。该段表述是从证据角度说的，但明显在法律适用上是错误的，混淆了证据事实与法律事实的区别。公司登记管理机关的公司登记注册信息对被上诉人等第三人及社会公众来说具有对世公示法律效力，这是个法律事实，只要公示法律事实存在，如果没有其他的直接证据，即以法律事实作为依据。该公示对本案来说，在于解决当事人应当知道的问题，也就是说，即便被上诉人否认当时其知道与上诉人身份密不可分的入股事实，或者客观上其确实不知道，那法律上也推定其知道。这就是对世公示法律效力的意义所在!本案当事人2003年4月23日协议离婚，意味着双方的人身及财产关系在法律上作了了结，如果被上诉人否认其知道上诉人入股事实，认为上诉人当时作了隐瞒，那么其在长达17年里，对上诉人入股事实，其以现在查询才得知(且其声称的动机与出处是伪造的)其权利被损害，作为权利被损害的时间节点，与公司登记的对世公示法律效力产生的法律后果相悖!17年的时间，这不是短时间超过诉讼时效尚可找个理由的问题，因此，以被上诉人现在的主张，从法律事实上看，依法属于早应知道其权利被损害的事实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2019年始知道权利被损害，表面上是对证据事实的认定错误，实质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次，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60条作为裁判法律依据之一让人匪夷所思，亦应属适用法律错误。在这里应当说明的是，被上诉人为何未在离婚协议时提出对上诉人入股的权利要求，或一并作出协议处理呢?是因为其当时知道该入股是上诉人父亲全资购买原水箱厂资产后，组建新公司，让在事业单位任财务科长的女儿，舍弃干部身份，辅佐自己成立有限责任公司，并从自己钱款中拿出3万元让女儿入的股，因此，被上诉人从内心深处一直知道该入股是上诉人父亲的，不是夫妻双方共同财产，否则在离婚协议中一并处理岂不更符合当时孩子抚养权及财产全归上诉人的协议结果?!留待今天争讼在逻辑道理上讲不通啊?!此外，还应当说明指出的是，一审法院以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亦明显不当。作为涵盖公司股权争议与离婚17年后都早已成外祖父母当事人的分割财产纠纷，上诉人方已重组家庭，而被上诉人有两次因诈骗入狱出狱经历，特别是近期在本案之外在同一法院两次布局债务构陷上诉人等背景，本案无疑按普通程序审理才符合查明事实、明辨是非的司法目的，但遗憾的是一审法院以简易程序独任审判就包揽这个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充满争议的复杂案件，仓促作出了错误一审判决，实为不当!综上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与法律适用上均存在严重错误，导致判决结果完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张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平均分割被告在山东厚丰汽车散热器有限公司所持有0.17%的股份及2000年至今的股权收益；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后，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书，撤回了分割山东厚丰汽车散热器有限公司0.17%股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年××月××日，张某2与张某1登记结婚。 2000年7月11日，张某1以3万元入股山东厚丰汽车散热器有限公司，占该公司0.17%的股权。该公司系在张某1父亲主导下组建。 2003年4月23日，张某2与张某1协议离婚，并对子女抚养教育及房屋等财产做了分配，但未涉及上述股权。 原告庭前提交申请书一份，申请从山东厚丰汽车散热器有限公司调取张某1自2000年至今的股权收益情况。庭审中，张某1应一审法院要求提交了山东厚丰汽车散热器有限公司出具的历年分红明细表一份，该表显示张某1自2001年至2020年股权分红总计89107.20元。原告主张其是在（2019）鲁0902民初5829号原被告均涉诉的案件中，想起查询被告在公司的股权占有情况的，查询后才知道在公司占有股权。被告主张在2003年双方离婚时就意味着在人身关系及财产关系上作出了分割，且被告的入股在工商管理机关有注册，该注册对于社会大众具有公示效力，该公示意味着原告自2003年协议离婚时权利即受到侵害，自2003年至今长达17年的时间原告依法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故原告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撤回了分割山东厚丰汽车散热器有限公司0.17%股权的诉讼请求，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对于原告主张的分割张某1在山东厚丰汽车散热器有限公司2000年至今的股权收益问题，争议焦点如下： 一、张某1在山东厚丰汽车散热器有限公司的0.17%股权是否属于张某2与张某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张某1在2000年出资3万元入股山东厚丰汽车散热器有限公司，系在原被告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张某1主张3万元系其父亲出资，但没有证据证明系其父亲赠予其个人，因此，张某1以3万元入股山东厚丰汽车散热器有限公司所享有的0.17%股权应视为原被告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 二、原告在本案中起诉分割涉案股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张某1在2000年的工作变动不能证明与涉案股权占有之间有关联，公司登记注册信息虽具有公示效力，但不能据此就认定原告对涉案股权知情。被告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原告早就对涉案股权知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于2019年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于2020年5月份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分割涉案股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因双方离婚时并未对该涉案股权予以分割，原告有权就该部分股权的分红收益要求分割。根据山东厚丰汽车散热器有限公司提供的材料，可以证明张某1自2001年至2020年间，总计分红收益为89107.20元，原告有权要求平分，即原告有权获得44553.60元。对于原告提出的张某1在山东厚丰汽车散热器有限公司的分红收益远远超过该数额的主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某2股权分红收益44553.60元；二、驳回原告张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张某2负担262.5元，由张某1负担262.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某1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一、上诉人张某1的父亲张广厚的公证证言一份，证实2000年上诉人入股厚丰公司是由证人出资3万元，让水箱厂财务人员一块注册的，该出资是张广厚对张某1个人的赠予，并不是对他们夫妻二人的赠予，而之所以是对上诉人个人的赠予，是因为当时被上诉人有种种劣迹。证据二、水箱厂的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的签订主体是泰山区岱庙办事处和上诉人的父亲张广厚，签订日期是2000年6月28日，其中对于改制方式的约定，载明购买方一次买断、分期付款。该证据主要是证明张某1的出资款是其父亲张广厚从其个人买断的企业借出资金来之后，用该款又安排财务人员缴纳的张某1的投资款3万元。证据三、验资报告书内容一宗，其中包括验资事项说明、投入资本说明、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银行询证函，该证据主要证明厚丰公司的注册资本包括张某1及其父亲张广厚以及其他股东在2000年7月5日之前先交到水箱厂账户后，又在2000年7月5日到7月11日由水箱厂分5笔款项共计500万元，转存到厚丰公司新开账户，作为厚丰公司的注册资本。证据四、2000年7月4日厚丰公司在泰山城市信用社开户，2000年7月5日到11日该账户进账500万元的单据。证据五、泰安市水箱厂与泰安市厚丰公司在2000年7月5日到7月11日来往500万元的水箱厂出票的支票头，以及银行的进账单，和厚丰公司相应的收款收据。证据六、泰安市水箱厂2000年6月的记账凭证以及上诉人张某1父亲张广厚分两笔在水箱厂账户借款301000元的借据，该证据证明在张广厚替其女儿张某1缴纳厚丰公司投资款之前，从自己的企业水箱厂财务借款，其对张某1个人赠予的3万元出资款即为该借款中所出。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依法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张某2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张广厚的公正证言，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因张广厚是上诉人的父亲，与本案当事人具有利害关系，该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对证据二买卖合同，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质证。对证据三验资报告，通过该证据恰恰证实了上诉人张某1在2000年与张某2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厚丰公司出资3万元，故该出资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证据四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质证。证据五无法显示付款人，故不能证实张广厚赠予张某1出资款的主张。证据六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质证。 对上诉人张某1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做如下认证：对证据一张广厚的公证证言，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上诉人陈述的该证人不能出庭的理由未提交有关证据予以佐证，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的相关规定，本院对其不予认定；对证据二至证据六，均不足以证实涉案的3万元出资是由张广厚代为出资并赠予给张某1的事实，本院对其亦均不予认定。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上诉人在山东厚丰汽车散热器有限公司持有的0.17%的股份能否认定为其与被上诉人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要求分割相应的股权收益应否支持；二、被上诉人就本案的起诉是否已经超出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张某1在山东厚丰汽车散热器有限公司持有的0.17%的股份能否认定为其与被上诉人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要求分割相应的股权收益应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1与被上诉人张某2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03年4月23日双方协议离婚。2000年7月11日张某1以3万元入股山东厚丰汽车散热器有限公司时，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首先推定该3万元入股出资系其与张某2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上诉人张某1主张该款项系由其父亲张广厚代为出资并赠予给其个人，但其就此提交的其父亲张广厚的公证证言，因张广厚未到庭接受法庭和双方当事人的询问，张广厚亦与其有利害关系，本院无法予以采信。上诉人张某1在二审中也认可该3万元款项系先交给泰安市水箱厂，而后由泰安市水箱厂账户转至山东厚丰汽车散热器有限公司验资账户，泰安市水箱厂分别给每位股东出具的收据，而上诉人张某1提交的水箱厂的买卖合同、验资报告书等内容亦均未显示该3万元系由其父亲张广厚代缴的相关证据，故均不足以证实该3万元款项系由张广厚代为出资。据此，上诉人张某1在山东厚丰汽车散热器有限公司出资3万元而持有的0.17%的股份应认定为其与被上诉人张某2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应依法予以分割，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张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就本案的起诉是否已经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请求，属于共有物分割请求权，而夫妻对其共同财产的共同所有权系属绝对权利，只要此前没有分割过双方就一直拥有共同的物权。尤其是双方离婚后，该共有权没有实际发生变动，既不存在被共有人之外的其他人善意取得的情形，亦没有被侵权行为改变共有权属状态等情形，则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以分割该夫妻共同财产的，即不应当受到诉讼时效的限制。本案诉争的因出资而形成的股权，应认定为上诉人张某1与被上诉人张某2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相应股权收益亦应属于双方共有的共同财产，被上诉人张某2诉请分割，并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上诉人张某1关于本案已经超出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股权分红收益的数额，被上诉人张某2未提出上诉，视为对一审认定数额的认可，本院亦予以认定。一审庭审后，被上诉人张某2撤回了分割股权的请求，一审法院未予处理亦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张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鸿雷 审判员  宋许科 审判员  张晓丹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