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4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勇，男，196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生，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捍东，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马河镇漳河煤矿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马河镇三里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706926892K。法定代表人：刘婷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运国，男，系荆门市马河镇漳河煤矿有限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丽花，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湖北省荆门市漳河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漳河新区漳河镇三化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096215224J。法定代表人：陈广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云，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晓勇因与被上诉人荆门市马河镇漳河煤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河煤矿）、湖北省荆门市漳河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漳河煤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2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受理后，因新冠疫情防控所需暂停本案审限。2020年7月10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各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张晓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捍东、刘建生，被上诉人马河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运国、贾丽花，被上诉人漳河煤业的法定代表人陈广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云，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晓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确认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签订的《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无效；判令漳河煤业将其取得的《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项下的财产返还给马河煤矿；2、一、二审诉讼费由马河煤矿、漳河煤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是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恶意串通订立的。1、从合同的签订背景看，合同签订时马河煤矿已没有偿债能力。2、从合同的签订时间来看，马河煤矿隐瞒能获得置换资金的事实，其转移财产的目的明确。3、从合同的订立主体看，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利益基础。4、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对于首付款予以抵销的真实性难以认定。5、一审时漳河煤业提交了一份2016年8月5日的收条，收条显示收款方为马河煤矿，而根据转让合同中收款方应为漳河煤业，一审法院询问为何收款人是马河煤矿以及究竟谁系欠款人，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均无法解释，因此该收条应系双方恶意串通后补的条据。二、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恶意串通，导致包括张晓勇在内的债权人利益受损。2015年经法院判决马河煤矿及原法定代表人陈运国偿还张晓勇借款本金60万元，并支付利息159600元。后双方达成执行和解，但马河煤矿仍然未能履行。此外马河煤矿还对他人负债高达500多万元，均执行无果。如果马河煤矿不转让其享有的780万元的指标而直接向湖北省煤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煤投）申请，则仍然可以使张晓勇等债权人利益得到保障。本案中，马河煤矿将780万元置换指标转让给漳河煤业后，其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省煤投仅针对漳河煤业支付置换金，不对马河煤矿支付，因此张晓勇及其债权人的债权不能实现。一审判决认定马河镇财政所账上的413万余元支付给了马河煤矿，属于马河煤矿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张晓勇利益未受损错误。三、《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无效，漳河煤业应将其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返还给马河煤矿。马河煤矿答辩称，一、张晓勇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两煤矿之间也不存在恶意串通。合同双方是否具有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主要需从双方当事人的关系、双方是否存在低价处分或无偿赠与财产、双方是否均有不良动机等方面来判断。张晓勇上诉提出的从“签订合同的背景、时间、主体”来分析，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恶意串通不能成立。1、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不存在亲属或关联公司等关系，不符合恶意串通中将财产转移给自己人这一常见形式。两煤矿处于同一地区、属同一行业、有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成立法律上认定恶意串通的利益基础。2、从张晓勇提交的国家发改委、国家能源局及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的文件可知，关闭煤矿并进行煤矿产能置换是全省乃至全国公开发文进行的。不存在马河煤矿故意隐瞒的情形，也非马河煤矿想隐瞒就能隐瞒的，不能据此认定马河煤矿有转移财产的目的。3、对于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均已提交证据证明，张晓勇认为是虚假的应举证证明，不能仅凭主观臆断进行推测。4、对于恶意串通，还须当事人明知行为会发生损害他人的结果而故意为之，张晓勇并没有证据证明两煤矿具备这一要素。二、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签订和履行《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的行为，并未损害张晓勇的利益。1、马河煤矿将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给漳河煤业，转让价款是执行全省统一价，不存在过低。2、780万元的总价款只抵付了漳河煤业210万元的欠款，剩余570万元（含税）仍然属于马河煤矿所有，并已支付了4134346元（由马河镇政府安排放在马河镇财政所账户上，优先用于解决马河煤矿下欠职工的工资）。张晓勇在一审庭审时也明确承认，其已向政府部门核实4134346元中只有110万元用于支付工资欠款，大部分款项仍在马河镇财政所账户上，仍属于马河煤矿所有。另有一百多万元余款在省煤投还未支付，可见张晓勇所称无财产可供执行并不客观。3、马河煤矿共借张晓勇本金60万元，已偿还其高息30万元，现连本带息还欠六、七十万元，其完全可以得到清偿。因此《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并未损害其合法权益。三、张晓勇上诉提到的2份收条，是履行《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过程中的正常手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抵销债务210万元，马河煤矿之前给漳河煤业出具的欠条、借条作废，双方以前的债权债务关系清结。针对总转让款780万元这一新的合同关系，马河煤矿转让指标后，就由漳河煤业享有向省煤投领取转让款780万元的权利。其中210万元用于抵账的由马河煤矿出具收据写清楚抵账事由，另外413万余元的收据，是在马河镇政府及安监局领导以及两煤矿等一起到省煤投办理413万余元的领款手续时，省煤投要求漳河煤业办理领款手续，再由马河煤矿向漳河煤业办理的收条手续。两张收条具有同样的性质，均是表明马河煤矿已经收到该笔指标转让款。漳河煤业答辩称，张晓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一、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指标转让合同是2016年8月5日签订的，在2016年出台了发改委2016年1602号文件。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之间确实有借贷关系，所以才签订本案的合同。2.从合同履行情况看，第一笔210万元用以前的债务抵消，至目前为止省煤投支付的413万余元已经支付给了马河煤矿，张晓勇也已经核实该笔款存放在马河镇财政所。《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已经实际部分履行。3.关于收条，合同签订的当天出具收条是为了履行财务手续，抵销原先债务后只能打收条证明款项核销。4.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均认可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关于张晓勇的利益是否受损。目前马河煤矿剩余的款项足以清偿其债权，不存在其利益受损。张晓勇认可返还的款项还余303万余元，应视为认可此前210万元的履行。三、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张晓勇承担举证责任。张晓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签订的《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无效；2.诉讼费由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承担。诉讼过程中，张晓勇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漳河煤业将其取得的《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项下财产返还给马河煤矿。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1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民事判决，判令马河煤矿及其法定代表人陈运国共同偿还张晓勇借款本金及利息65.96万元，但至今尚未完全清偿。同时，2016年至2018年，经一审法院生效文书确认的马河煤矿欠付其他债权人借款逾400余万元，尚未执行到位。2016年至2017年期间，国家出台了关于煤炭行业化解产能的相关政策，严格控制新增产能，鼓励实施产能置换。2016年8月5日，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签订《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约定将马河煤矿因关闭煤矿而获得的置换资金780万元转让给漳河煤业。付款方式为漳河煤业在签订合同之日首付210万元，余款在漳河煤业获得煤炭产能置换资金后，扣除相关税金，剩余的资金转到马河煤矿的指定账户。合同签订当日，漳河煤业（陈广富）用其对马河煤矿享有的210万元债权抵付了首付款。2017年8月31日，漳河煤业以与马河煤矿签订的转让合同所取得的权利，与省煤投签订了《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省煤投将780万元置换资金支付给漳河煤业。截至2018年12月31日，省煤投已通过预付款的方式向漳河煤业支付4134346元，漳河煤业将该款支付给马河煤矿，因马河煤矿尚欠职工工资，因此该笔款项暂存于马河镇财政所。审理中，张晓勇称，经其核实，实际欠职工工资110万元，尚有300万元仍在马河镇财政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之间签订的《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张晓勇利益的行为。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符合该情形应当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二是该行为损害第三人利益。首先，关于张晓勇主张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之间的210万元债务不真实的问题。张晓勇称因两煤矿不能提供210万元债权债务的转账记录，所以应当认定210万的债权债务是虚假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晓勇主张他人之间一个既存的法律关系不存在，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的是张晓勇，而不是两煤矿，张晓勇未能提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张晓勇这一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张晓勇主张两煤矿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问题。所谓恶意，是指动机不良的故意，也就是行为人明知其行为会发生损害他人利益的结果而仍然积极实施。这里的“行为”是不良行为，其表现形式为债务人将其依法享有的抵押权解除、免除对他人依法享有的债权、低价转让处理自己的财产等，从而减少自己的财产，使自己的债权人得不到清偿，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漳河煤业对马河煤矿享有到期债权，为了能够及时收回债权，与马河煤矿协商，其只主张210万元债权的本金，放弃相应的利息，由马河煤矿将自己依照政策可以得到的关闭煤矿的置换资金权利转让给了漳河煤业，由省煤投将煤矿置换资金直接支付给漳河煤业。漳河煤业得到置换资金后，只是扣除自己依法对马河煤矿享有的210万债权，其余资金全部支付给马河煤矿。在此过程中，漳河煤业并没有得到不当利益，更没有因为不当行为而使马河煤矿的财产不正常地减少。漳河煤业在付款过程中依法行使抵销权，符合法律规定。因此，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之间签订《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的行为不存在恶意，虽然有权利转让的合意，但并不是恶意串通。且在庭审过程中张晓勇也称，经其核实，马河镇财政所账上的413余万元，只有110余万用来支付了职工工资，其余的款项目前仍在马河镇财政所，该款项应属于马河煤矿所有；同时，马河煤矿对漳河煤业也享有到期债权（漳河煤业尚有部分置换款没有支付给马河煤矿）。马河煤矿上述两项财产足以偿还张晓勇的60余万元，其可以通过执行程序实现其债权。因此，两煤矿的行为没有损害张晓勇的权益。第三，关于张晓勇以两煤矿损害本人及其他债权人利益为由请求确认两煤矿之间的合同无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主张合同无效的主体只能为利益受损害方，他人不能代为行使。本案审理中，张晓勇以马河煤矿的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权益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其不是适格主体，不予支持。综上，张晓勇以两煤矿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利益为由，请求法院确认《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无效的请求不成立，对其不予支持。因而，对于张晓勇请求判令漳河煤业返还财产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张晓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晓勇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就一审认定的事实，张晓勇提出如下异议：1、一审认定马河煤矿及其法定代表人陈运国需共同偿还张晓勇借款本金及利息65.96万元有误，实际应为75.96万元；2、一审认定漳河煤业对马河煤矿享有210万元债权，没有依据；3、一审认定漳河煤业将4134346元支付给了马河煤矿有异议，是否支付张晓勇不清楚。对上述异议，审查认定如下：1、对于张晓勇对马河煤矿及陈运国享有的债权总额，马河煤矿、漳河煤业查阅（2015）鄂东宝栗民初字第00034号民事判决书后表示，认可其金额为75.96万元，由此对该债权数额确认为75.96万元。2、对于漳河煤业是否对马河煤矿享有210万元到期债权，一审时漳河煤业提交的马河煤矿出具的借条和欠条（均为复印件）记载，马河煤矿欠陈广富现金85万元，设备款及煤款125万元。考虑到（1）漳河煤业称签订指标转让合同后，两煤矿互负债务，因此在合同中约定抵销，之后将借条及欠条原件退还马河煤矿，其仅能提供复印件，具备合理性；（2）二审时漳河煤业对出借85万元现金的资金来源、对出售给马河煤矿的设备来源、交付情况以及煤款的形成原因均进行了说明；（3）在漳河煤业就210万元债权已举证证明并作出说明的情况下，张晓勇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笔债权不真实。因此，对其就一审判决认定210万债权所提异议，不予采纳。3、关于4134346元的支付。张晓勇对该款现在马河镇财政所账户无异议。鉴于（1）漳河煤业认可该笔4134346元其已交付马河煤矿，马河煤矿并已就领到该款向其出具了收条；（2）该款为支付马河煤矿欠付的工资，存放在马河镇财政所，已不在漳河煤业掌控之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漳河煤业已将该笔4134346元交付马河煤矿，有事实依据。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马河煤矿及陈运国需共同向张晓勇偿还借款本息65.96万元有误，对该金额更正为75.96万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案涉指标转让合同是否是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恶意串通所签订。所谓恶意串通，是指行为人与相对人相互勾结，为牟取私利而实施的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该行为主观上要求双方有互相串通、为满足私利而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目的，客观上表现为实施了一定形式的行为来达到这一目的。本案中，张晓勇称马河煤矿与漳河煤业相互串通签订指标转让合同，损害了其合法权益。首先，对于指标转让合同的签订，据合同本身记载及漳河煤业提交的借条来看，应是为消灭马河煤矿对漳河煤业所负的210万元债务。其次，从合同第二条第1款约定转让款在抵销210万元债务并缴纳税金后，剩余部分漳河煤业需转至马河煤矿指定账户来看，双方在抵销债务之外，并不具有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意思。再次，对于为何马河煤矿在对外负债众多的情形下，与漳河煤业签订指标转让合同，马河煤矿解释称漳河煤业仅要求抵付本金，不要求偿还利息。从实际抵销金额来看，马河煤矿这一解释应成立。在漳河煤业愿意对欠款利息作出让步的情形下，马河煤矿与之签订合同消灭债务，难谓双方具有恶意。客观上，双方签订该合同仅抵销210万元，转让款为780万元，张晓勇的债权总额为75.96万元，据此也难以认定张晓勇的合法权益即因该合同受到了损害。综上，张晓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晓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马晶晶审判员 王小云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肖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