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17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美玉，女，196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晔，男，198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万靖，女，198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克俭（系万晔、万靖的叔叔），男，196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市银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县英陂电站管理所。法定代表人：龙新恒。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衡阳县西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冯美玉、万晔、万靖因与被上诉人衡阳市银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丰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1民初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美玉、万晔、万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银丰公司在事故发生时具有供电资质存在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漏电开关具有保护作用存在错误；3、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系事故中的漏电开关失去了原有保护作用，且银丰公司未取得供电资质而进行供电行为属于非法供电，一审法院认定银丰公司承担15%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认定银丰公司承担主要或者全部责任。银丰公司辩称：1、经衡阳县应急管理局勘验和调查，导致万克乔触电身亡的电源线产权属于案外人冯经元，不属于银丰公司，银丰公司产权内的供电设施符合规定，与万克乔触电身亡没有因果关系；2、一审法院判决银丰公司承担15%的责任，银丰公司基于人道主义才没有上诉；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责任分配合情、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美玉、万晔、万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银丰公司赔偿冯美玉、万晔、万靖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80549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银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万克乔生前系西渡镇动检站工作人员。银丰公司系永州市银丰电力开发有限公司的子公司，成立于2005年7月14日，独立经营，自负盈亏。1998年7月1日，衡阳县水利局取得了湖南省水利厅颁发的供电营业许可证，其中包括了英陂电站的供电许可。2005年5月31日经县水利局党组批准，衡阳县英陂水闸管理所与永州市银丰电力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英陂水闸电站开发租赁经营合同书》（因当时衡阳市银丰公司营业执照正在办理，就由永州市银丰公司代签了经营合同，并负责管理。待衡阳市银丰公司办理好手续再移交给衡阳市银丰公司管理），将水闸电站及大坝租给银丰公司经营管理。银丰公司按照合同要求向英陂社区英南村黄老屋组、塘埠组、英陂社区五福堂、佘家、谢家、上街、下街7个小组提供供电业务。2007年7月31日，银丰公司与英陂社区上街村民小组签订了《照明用电合同》，合同明确约定村民用电必须服从银丰公司管理，不得私拉乱接。为方便农业临时用电，2012年银丰公司对英陂社区7个小组的供电线路和供电装置进行农网改造，并在农业临时用电的主要电线杆上安装了带漏电保护器的电源开关。2019年8月2日7时40分许，万克乔在冯经元鱼塘东北角触电后大声呼叫其妻冯美玉（在距其约10m处的菜园里摘菜）赶快关掉鱼塘边的电源开关，冯美玉赶到现场时看到万克乔斜躺在鱼塘东北角，头朝南，脚朝北。冯美玉立马关掉了充氧机的电源，并大声向周边的人员呼救。在附近种菜的万玉英听到呼救声，就快速走过去，得知万克乔触电后，迅速将充氧机的电源插头拔掉，并到附近找人借来门板，和村民一道将万克乔抬到门板上采取人工呼吸及胸压等急救措施进行抢救，同时有人拨打了县120急救电话。冯美玉安排其女婿万梓腾开车将万克乔送往医院，当行驶至英陂完小大门口时与县120急救车相遇，经随车医生诊断后，确认万克乔已无生命迹象。衡阳县应急管理局委托衡阳市民典司法鉴定所对死者万克乔作出法医鉴定：其左大拇指近节掌侧有1处横行条状皮肤电烧伤痕（IV度），部分碳化。左中指末节指腹侧有1处斜行IV度皮肤电烧伤痕，左小腿中下段内侧有2处条状电烧伤痕（II度），尸体外表未见明显损伤性改变，系触电而引起心脏骤停死亡。事故发生后，衡阳县应急管理局到事发现场作了调查，并出具了该事故的调查报告，调查报告中认定：鱼塘承包者冯经元于2018年委托其姐夫万克乔购买了充氧机。万克乔请人从电杆上的供电装置漏电保护器开关上接电，并将接出的红色电源线沿着菜园的篱笆接入鱼塘旁边带开关的排插上，然后将充氧机电源接头插入排插内为鱼塘充氧。2019年8月2日10时左右，衡阳县应急管理局工作人员对该死亡现场进行了勘察：死者距鱼塘2.1米，鱼塘0.9米处有一根直立的小木杆，小木杆顶端木盒内安装有一个带开关的插座（供鱼塘充氧和抽水），该插座距地面高度为1.6米。插座的电源线是由红色电线从鱼塘北面15米处电杆上的漏电保护开关接出（电杆电源线为上街组和下街组用电专线，电压为400伏。电杆和漏电保护开关产权属银丰公司），但红色的电源线已从漏电保护开关拔出，电源线裸露的铜线直径0.1cm。漏电保护开关处于关闭状态，距地面2.08米。9月8日再次对漏电保护开关试验时，开关可以上下闭合。该漏电开关上端有2个电源入口处已严重烧焦，下面负载端的4个电源接口最大间隙为0.9cm、最小间隙为0.5cm；4个电源接口均无黑点、锈蚀及明显的磨损痕迹。因当时工作人员无法在现场找到漏电电源，12:00左右工作人员再次来到事发现场勘察，当地村民从冯经元鱼塘打捞上来1根充氧机电源线。该电源线有2处绝缘胶脱落致电线裸露。裸露处长分别为10cm、3cm。现场未发现其他漏电源。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冯美玉、万晔、万靖保留追加充氧机电源线的产权所有者以及接线者责任的权利，但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追加作为共同被告。另查明，银丰公司在万克乔死后，已暂行支付给冯美玉、万晔、万靖8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因万克乔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万克乔系正式单位工作人员，银丰公司对万克乔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收入计算无异议，认定为733960元（36698元/年×20年）；2、丧葬费36650元（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73300元/年÷12个月×6个月）；3、精神抚慰金50000元；4、交通费酌情认定8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82141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责任分界点按下列各项确定：１.公用低压线路供电的，以供电接户线用户端最后支持物为分界点，支持物属供电企业。２.１０千伏及以下公用高压线路供电的，以用户厂界外或配电室前的第一断路器或第一支持物为分界点，第一断路器或第一支持物属供电企业。３.３５千伏及以上公用高压线路供电的，以用户厂界外或用户变电站外第一基电杆为分界点。第一基电杆属供电企业。４.采用电缆供电的，本着便于维护管理的原则，分界点由供电企业与用户协商确定。５.产权属于用户且由用户运行维护的线路，以公用线路分支杆或专用线路接引的公用变电站外第一基电杆为分界点，专用线路第一基电杆属用户。在电气上的具体分界点，由供用双方协商确定。”、第五十一条“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但产权所有者不承担受害者因违反安全或其他规章制度，擅自进入供电设施非安全区域内而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以及在委托维护的供电设施上，因代理方维护不当所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的规定，本案死者万克乔因触电身亡，导致其触电的电线系充氧机电源线，该电源线的所有者及接线者应对该电线有管理和维护的义务，因该电源线存在裸露处导致万克乔触电身亡，故该电源线的所有者及接线者应承担赔偿责任。但经该院开庭释明后询问，冯美玉、万晔、万靖明确表示不追加电源线所有者和接线者作为本案共同被告，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予处理，冯美玉、万晔、万靖可另行主张权利。对于冯美玉、万晔、万靖要求银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因电力运行事故给用户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害的，电力企业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电力运行事故由下列原因之一造成的，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不可抗力；（二）用户自身的过错。因用户或者第三人的过错给电力企业或者其他用户造成损害的，该用户或者第三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系第三人即充氧机电源线所有者及接线者的过错造成的，应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冯美玉、万晔、万靖称银丰公司没有供电资质，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银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衡阳县水利水电局供电营业执照及租赁协议书及国家能源局国能资质（2014）151号文件能证明银丰公司在事故发生时具有供电资质，故对冯美玉、万晔、万靖该诉称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该漏电保护器在事发当时能否起到漏电保护作用的问题，冯美玉、万晔、万靖诉称因为该漏电保护器在事故发生时未起到保护作用，导致万克乔触电身亡，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根据衡阳县应急管理局在2019年9月8日在对该漏电保护开关进行再次实验时，开关可以上下闭合。只是在接线者错误接线时才有可能导致漏电保护开关不能起到保护作用，故对冯美玉、万晔、万靖认为因银丰公司提供的漏电保护开关未起到保护作用是导致万克乔触电身亡的直接原因的诉称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十九条“电力企业应当加强安全生产管理，坚持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的方针，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度。电力企业应当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保证其正常运行。”的规定及银丰公司与衡阳县英陂水闸管理所签订的《英陂水闸电站开发租赁经营合同书》的约定，银丰公司对村民农业用电有管理的义务，对于私搭乱接现象应进行阻止，对于接线不正确的现象应予以纠正，银丰公司未对漏电保护器的电源开关采取安全防范措施，疏于管理，对村民农业用电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万克乔触电身亡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银丰公司对于万克乔触电身亡给冯美玉、万晔、万靖造成的损失承担15%的责任，即123212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十九条、第六十条，《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万晔、万靖、冯美玉因万克乔触电身亡所造成的损失123212元，由衡阳市银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赔偿123212元，扣除已经支付的80000元，尚应支付万晔、万靖、冯美玉43212元。该款限衡阳市银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854元，减半收取5927元，由衡阳市银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89元，由万晔、万靖、冯美玉负担5038元。在本院二审期间，冯美玉、万晔、万靖提交了一份证据-衡阳市人民政府衡府复决字[2020]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拟证明衡阳市人民政府撤销了衡阳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蒸政函[2020]12号《关于对的批复》。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该证据是衡阳市人民政府依法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银丰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根据《供电营业规则》四十七条“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责任分界点按下列各项确定：1、公用低压线路供电的，以供电接户线用户端最后支持物为分界点，支持物属供电企业。……”和第五十一条“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但产权所有者不承担受害者因违反安全或其他规章制度，擅自进入供电设施非安全区域内而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以及在委托维护的供电设施上，因代理方维护不当所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的规定，本案受害人万克乔因触电身亡，导致其触电的电线系绝缘处脱落的充氧机电源线，该电源线的所有者未对该电线尽到管理和维护义务，其作为该电线的产权人应当对万克乔的触电身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鉴于冯美玉、万晔、万靖明确表示不追加电源线的产权人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冯美玉、万晔、万靖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不予处理。本案事故发生(发生时间2019年8月2日)后，衡阳县应急管理局在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对现场进行了勘查，并制作了勘验笔录。该勘验笔录显示，漏电保护开关处于关闭状态，且已失效。虽然衡阳县人民政府蒸政函[2020]12号批复认定衡阳县应急管理局于同年9月8日再次对漏电保护开关试验时，开关可以上下闭合。但该批复已被衡阳市人民政府撤销，且试验时间与案发时间相隔1个多月，不能真实反映事发时的状况，故应以勘验笔录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银丰公司于2005年7月14日成立后，取得的经营范围为电力开发，并未包含供电许可。银丰公司在未取得供电类电力业务许可的情况下，开展供电业务，违反了许可规定，且在供电过程中，对漏电保护开关和供电线路未尽到维护、管理义务，没有消除电力隐患，确保用电安全，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双方过错大小及原因力大小，本院确定银丰公司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银丰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过轻，本院予以纠正。故冯美玉、万晔、万靖关于一审判决银丰公司承担15%赔偿责任有误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应由银丰公司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万晔、万靖、冯美玉因万克乔触电身亡所造成的总损失821410元均无异议，故万晔、万靖、冯美玉的损失仍以一审核定的821410元为准。按照前述确定的责任比例，银丰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46423元(821410元×30%)，扣除银丰公司已经支付的80000元，银丰公司还需赔偿166423元。综上，冯美玉、万晔、万靖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十九条，《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1民初89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衡阳市银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赔偿上诉人冯美玉、万晔、万靖因万克乔触电身亡而造成的损失166423元。该款限被上诉人衡阳市银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上诉人冯美玉、万晔、万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854元，减半收取5927元，由被上诉人衡阳市银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778元，上诉人万晔、万靖、冯美玉负担41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54元，由上诉人万晔、万靖、冯美玉负担8298元，被上诉人衡阳市银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5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润成审判员  滕小松审判员  王海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邓雍书记员张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