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6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车花贞，女，197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春雨，北京柏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港兴大道**。 法定代表人：苏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玮，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车花贞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星轮胎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5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车花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卜春雨及双星轮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王丽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车花贞上诉请求：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车花贞带薪年休假工资103448.28元、高温补贴4760元、夜班津贴3111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5000元、加班费1072758.62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双星轮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车花贞于2009年7月入职双星轮胎公司并签订劳动合同，后双星轮胎公司扣发车花贞带薪年休假工资、高温补贴、夜班津贴、加班费，并在车花贞哺乳期内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 双星轮胎公司辩称，1.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发放加班费，职工应当就差额承担举证责任。双星轮胎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工资表”是从“SAP管理系统”中直接导出的数据，没有人为调整。职工签署的《收入确认函》上有加班费记录，可以证明双星轮胎公司的工资表中包含加班费项目，职工也明知加班费已经发放。一审曾当庭抽取部分证据，并根据单价和产量计算职工加班费金额，显示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发放职工加班费。职工在一审判决前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加班费5000元，但双星轮胎公司支付的加班费远超5000元。2.一审判决没有确认工资表的主要理由为“工资表未经职工签字”，在现代企业中，采用电子工资表已经成为常态，只要能确认工资表的工资结构和工资金额是真实的，应当认为工资表合法有效。实践中，也不再以是否签字作为判断工资表真实性的唯一标准。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虽无职工签字，但根据双星轮胎公司使用的SAP系统特性以及《计件人员加班工资统计表》、《产量表》等证据，双星轮胎公司职工加班费的核算是客观、真实性的，并已足额发放。3.带薪年休假工资不应当按照应发平均工资为基数来计算，应当按照扣减加班费后的工资为基数计算。4.因职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双星轮胎公司依照法律规定及公司规章制度与职工解除劳动合同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法院在加班费、带薪年休假等问题上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 车花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103448.28元、高温补贴4760元、夜班津贴3111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5000元、加班费5000元；诉讼费由双星轮胎公司承担。 双星轮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双星轮胎公司不支付车花贞赔偿金75000元、带薪年休假工资887.28元；2.车花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0年4月1日，车花贞到双星轮胎公司工作。车花贞自2017年5月23日起至2017年10月27日止休产假。2017年10月27日，由车花贞填写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记载：年假余额10，请假天数3，开始日期2017年10月27日，结束日期2017年10月30日。双星轮胎公司人员填写的年休假天数审核记载：应休30天，已休23天，年假余额7天。同日，由车花贞填写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记载：年假余额7，请假天数7，开始日期2017年11月1日，结束日期2017年11月9日。双星轮胎公司人员填写的年休假天数审核记载：应休30天，已休30天，年假余额0天。车花贞对该份签名不认可，申请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带薪年休假申请单》申请人确认处“车花贞”签名与提供的样本上车花贞书写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车花贞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车花贞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2016年10月工资3125.63元，12月工资2236.52元。 双星轮胎公司向车花贞发放工资到2017年11月，社会保险投缴至2017年11月。2017年11月27日，双星轮胎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记载解除劳动合同原因为“企业解除劳动合同”。 2018年1月17日，车花贞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双星轮胎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03448.28元、高温补贴4760元、夜班津贴31110元、经济赔偿金85000元、加班费1072758.62元。2018年2月27日，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青黄劳人仲案字[2018]第10295号裁决书，裁决：1.双星轮胎公司支付车花贞赔偿金75000元、带薪年休假工资887.28元；2.驳回车花贞的其他仲裁请求。车花贞和双星轮胎公司对该裁决书均不服，分别诉至一审法院。 双方有争议的证据：一、关于车花贞是否旷工。双星轮胎公司主张,车花贞在双星轮胎公司工作到2017年11月9日，2017年11月10日开始旷工。双星轮胎公司于2017年11月14日向车花贞邮寄通知返厂工作的特快专递，特快专递地址记载：胶南市银桥大街128号2号楼2单元101户，电话156××××1626。2017年11月15日的特快专递查询“他人收家人”。2017年11月14日的《通知》记载“车花贞：您自2017年11月10日起一直未上班，请收到本函之日起立即返回公司上班，否则将按有关规定严肃处理。”但车花贞一直未返厂工作。2017年11月21日，双星轮胎公司在报纸上刊登公告，要求车花贞回厂上班。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考勤汇总表记载车花贞2017年11月未出勤，旷工12天。 2.双星轮胎公司提交2017年11月27日《关于对车花贞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记载“车花贞：您自2017年11月10日开始连续旷工至今。根据双星集团员工行为规范第2.2.2条规定：‘连续旷工3天或年内累计旷工5天，属一级违规。’公司依据《双星集团员工行为规范》‘构成一级违规，视同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规定，公司有权依法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并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的规定要求，公司决定与您解除劳动合同。请您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15日内到公司办理解除劳动合同及档案转移手续，逾期不办，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您本人承担。特此决定。”双星轮胎公司提交工会于2017年11月27日同意与车花贞解除劳动关系的复函。双星轮胎公司工会复函同意双星轮胎公司与车花贞解除劳动关系，双星轮胎公司于2017年11月27日做出与车花贞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并通过快递将解除劳动合同决定送达给车花贞。2017年11月27日，双星轮胎公司向车花贞邮寄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2017年12月5日，双星轮胎公司在报纸上刊登公告，通知车花贞已与其解除劳动合同。 3.双星轮胎公司提交双星集团员工行为规范、职代会联席会议纪要及签到表、陈雪梅、陈婕、冯霞的劳动合同以及社保缴费明细、双星轮胎公司工会关于审议通过双星集团员工行为规范的复函原件的复印件、双星厂报，证明双星轮胎公司的规章制度适用《双星集团员工行为规范》的内容，双星集团制定《双星集团员工行为规范》适用于集团内所有关联性企业。为统一管理及民主征集集团内各个公司的意见，在制定《双星集团员工行为规范》时，组织集团内公司的工会和职工代表参加联席会议，双星轮胎公司委派陈雪梅、陈婕、冯霞3位人力及工会人员作为职工代表参加联席会议，双星轮胎公司的工会委员会在2015年6月3日同意适用双星集团员工行为规范，并要求双星轮胎公司组织职工培训学习与实施。该规章制度系经过民主程序依法修订并公布，双星轮胎公司适用该规章制度，且该制度经双星厂报已经在公司进行公示公告。 4.双星轮胎公司提交《培训及确认承诺书》，记载“我已收到《双星集团员工行为规范》(V2.0版)。我明白我有义务阅读规范并在此确认我已阅知、并理解了规范中的所有条款。我承诺按照规范中的要求严格规范自己的行为并妥善保管本规范，不将本规范转送、转赠给其他人，如有违反此规范条款，按照条款规定我自愿接受处罚并无任何异议。我进一步确认企业有保留在任何时候修改本规范的权利。”车花贞在确认人处签字，签字日期2015年7月26日。双星轮胎公司以此证明车花贞已收到该《双星集团员工行为规范》，已知悉并理解该规章制度的所有条款。车花贞承诺严格遵守，且如有违反自愿接受处罚并无任何异议。 车花贞主张：对特快专递和查询真实性无法确认，查询结果显示是他人收，车花贞未收到。车花贞自2017年5月23日生育一女，因家中无人照料自2017年10月28日起向双星轮胎公司质量处处长王处长请事假在家看孩子。结果收到了双星轮胎公司邮寄的特快专递。对《双星集团员工行为规范》三性均不认可。首先，双星轮胎公司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公司，不能依照其他公司的行为规范来规范本单位员工并据此作出相应的处理意见。其次，参加会议的3名职工不能证明受双星轮胎公司的委派，双星轮胎公司未提交证据来证明。本案在劳动争议仲裁程序中及其他员工诉讼程序中，双星轮胎公司均未提交《双星轮胎工会关于审议通过双星集团员工行为规范的复函》，车花贞认为该份证据系双星轮胎公司为了应对本次诉讼事后做出的，对该份证据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车花贞对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培训及2015年7月26日的确认承诺书签字认可，但对该证据的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因为培训及确认承诺书是双星集团员工行为规范，并非双星轮胎公司。车花贞对《解除劳动合同工会的复函》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车花贞不存在旷工事实，所以，该复函不能证明双星轮胎公司与车花贞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对考勤汇总表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不认可，该份证据既无车花贞本人确认，也无考勤人员及车间管理人员签字。 二、关于入职时间。车花贞在招用人员登记表个人简历处填写2009年7月至今在双星轮胎公司上班。双星轮胎公司对招用人员登记表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车花贞于2009年7月入职，认可其2010年4月入职。 三、双星轮胎公司提交2017年1月至11月期间车花贞的工资表，记载车花贞未出勤。车花贞对工资表真实性和证明事项不予认可，称该工资表是双星轮胎公司为了应对本次诉讼在实际工资发放的基础上对工资构成进行调整后制作的，而且双星轮胎公司陈述工资表是财务部统计当月工资作出的明细表，而双星轮胎公司提供的2017年1月-11月份工资明细表原件记载的是2017年1月至11月车花贞的个人工资，根据双星轮胎公司所述其在2017年1月份就将车花贞2017年2月-11月的工资都统计出来，或是最后一个月2017年11月将车花贞2017年1月-10月份工资全部统计，不符合工资表的正常制作方法。工资表的正常制作是单位财务当月统计当月员工的工资数额，工资表的原件上是应该有员工的名字和单位人力、财务主管的审核，而不是一张工资表只有一个员工一段期间的所有工资。双星轮胎公司应至少保留两年以内的工资领取人签字的工资表。 双星轮胎公司辩称：1.工资表的数据是在职工提供劳动后的次月由相应部门统计形成的。2.根据职工提交的证据，其每月发放的工资与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记载的职工发放的工资在金额和时间上完全一致，从法律规定上讲并不是工资表必须有其他领导的签名。3.企业工资表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如何排列如何编制是企业自主管理的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车花贞产假于2017年10月27日到期之后，又请年休假3天至2017年10月31日期满。车花贞在年休假期满后，未回双星轮胎公司上班，双星轮胎公司通过向车花贞邮寄限期上班通知书、报纸公告等手段通知车花贞上班，但车花贞未去，双星轮胎公司尽到了通知义务。双星轮胎公司依据车花贞培训学习的规章制度经工会同意，与车花贞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对车花贞要求支付赔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车花贞主张向双星轮胎公司质量处王处长请事假在家看孩子，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车花贞在2017年未上班，其主张2017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高温补贴、夜班津贴、加班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车花贞主张2017年之前的高温补贴、夜班津贴、加班费，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由车花贞填写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记载：2017年10月27日之前年假余额10天，因家中有事在2017年10月27日至10月31日请假3天，车花贞年休假尚余7天未休。双星轮胎公司未提交安排车花贞休该7天年休假的证据，应支付给车花贞该7天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因车花贞2017年未上班，其不享受年休假，尚余7天的年休假应当是2017年之前的。根据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准确计算车华贞在2017年扣除加班费之后的平均工资，因此，一审法院酌情采用车华贞2016年10月和12月的平均工资2681.08元作为计算带薪年休假工资的基数，车花贞带薪年休假工资为1725.75元（2681.08元÷21.75天×7天×200%）。对车花贞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数额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017年10月27日由车花贞填写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年假余额7，请假天数7，开始日期2017年11月1日，结束日期2017年11月9日）经过鉴定不是车花贞本人所签，车花贞为此支出的鉴定费2000元，应由双星轮胎公司承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车华贞主张加班，未提交其加班的证据，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也未记载向车华贞发放过加班工资。因车华贞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加班事实，故对车华贞要求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加班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车花贞带薪年休假工资1725.75元。二、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车花贞鉴定费2000元。三、驳回车花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双星轮胎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车花贞加班费；2.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车花贞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高温补贴、夜班津贴；3.双星轮胎公司解除与车花贞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车花贞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加班事实，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掌握其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其上诉请求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加班费，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车花贞签字确认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载明其尚余7天年休假，一审据此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其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725.7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车花贞上诉请求未休年休假工资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根据车花贞2017年的在岗工作情况，判令双星轮胎公司不需支付其高温补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车花贞上诉请求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其2016年及之前的高温补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车花贞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上夜班的事实，故本院对其夜班津贴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车花贞旷工事实清楚，双星轮胎公司通过向车花贞邮寄返厂工作通知、登报公告等方式通知其上班，但车花贞未再继续提供劳动。双星轮胎公司以其旷工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车花贞主张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车花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车花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李 蕾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雅彬 书记员张恬 书记员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