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4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伯春，男，196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旭梅，四川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禹强，男，196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学，男，197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炳凡，四川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伯春与上诉人禹强、被上诉人刘学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10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伯春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10573号民事判决，改判禹强、刘学支付龙伯春工程劳务费1553705.09元及利息（以1553705.0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7年4月15日起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支付委托结算服务费12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禹强、刘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将施工图上记载的一部分地上建筑面积（计入容积率）认定为案涉工程的全部建筑面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龙伯春与禹强签订的《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工程量以审核合格的施工图按规范算量”，并非约定“按施工图算量”。双方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4月13日，计算规范应特指GB/T50353-2013的《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故本案建筑面积应以施工图为依据结合《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计算。2.建筑面积是指建筑物（包括墙体）所形成的楼地面面积，即指建筑物各层水平面的总和，包括使用面积、辅助面积和结构面积。本案施工图除载明地上建筑面积（计入容积率）外，还载明了架空层面积等，故地上建筑面积（计入容积率）并非案涉工程的全部建筑面积。3.龙伯春委托了专业鉴定机构四川诚建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依据审核合格的施工图，按照国家标准GB/T50353-2013《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对案涉工程的建筑面积进行了审核，审核结果为86033.2㎡，根据该结果计算工程价款于法有据。二、关于合同外增加的工程量，一审认为屋面钢筋工程龙伯春未举证证明，厨卫回填及找平、屋面保温工程属于合同内约定的工作范围，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屋面保温工程属于保温工程范围，不属于泥工工程范围。龙伯春与禹强签订的《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第二条已明确约定屋面工程是：本工程按照图纸内容内除防水、保温、排气管道以外的所有土建工作。故禹强分包给龙伯春的工程不包含层面保温工程。2.龙伯春一审已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厨卫回填及找平是基于禹强要求新增的工作量，龙伯春为实际施工人。从常理看，若该工序不属于新增工程量，禹强与刘学的工程计算单以及刘学与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海公司）的工程结算单中不可能出现厨卫垫层/找平单独计算的工程价款。3.龙伯春一审已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屋面钢筋工程为龙伯春班组所做，龙伯春也有具体施工人员印证。三、关于合同内未做的工程量。龙伯春仅有公共部位（一楼休息大厅）的墙砖粘贴未做，该部分工程价款为36400元。合同约定的承包内容是±000以上所有的泥水工作，散水沟是±000以下的工作，且工程量报价清单中，也无散水沟工程内容。合同第六条第一款仅是对付款方式的约定，并非对工程内容的约定，一审以此认定散水沟属于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并扣除工程价款错误。四、龙伯春只收到了禹强支付（含刘学帮禹强代付款项）的工程款共计8653200元，并非一审认定的8853200元。龙伯春与禹强均认可是龙伯春先出具185万元《借支单》，禹强后付款。龙伯春在出具《借支单》时向禹强出具过一份转账明细清单，并明确了剩余未付完款项全额转账支付给龙伯春。禹强无任何依据或账目证明其中20万元为现金支付，且根据时值春节工人已放假以及工地农民工工资均是转账支付的日常经验法则，应认定不存在现金支付的事实。同时，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该185万元支付给了谁，支付金额是多少应由禹强举证证明，禹强在一审未提供证据，也陈述不清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五、刘学作为违法分包人，具有明显过错，且其曾承诺在收到华海公司支付的劳务款项后，担保直接由其支付给龙伯春，其并未履行该担保承诺，也未举证证明其与禹强之间的工程款已结清，故其应对案涉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禹强辩称，不认可龙伯春的上诉理由。1.合同范围内龙伯春未完成的工程量，是找其他班组做的，相应工程款应予以扣减。2.屋面钢筋不是龙伯春做的，是专业钢筋工班组做的。3.层面保温工程，双方签了补充协议，属于龙伯春的工作范围。4.《借支单》的185万元已全部支付。5.建筑面积80953㎡包括了一号楼负楼，其中696㎡不是龙伯春做的，应在面积中扣减。 刘学辩称，2019年7月26日对整个工程进行了结算，工程款已支付给禹强。对禹强与龙伯春之间的结算情况不清楚。刘学与龙伯春无合同关系，也非工程发包人，不应承担责任。 禹强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1057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龙伯春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龙伯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未查清禹强已支付龙伯春的工程款金额，禹强实际已超额支付龙伯春工程款。1.禹强发包给龙伯春的为土建工程，其中的零星工程和建筑垃圾清运为工程组成部分，故禹强向龙伯春下属工人付义、段洪伟支付的220000元和460000元垃圾处理费以及应由龙伯春班组完成而其未完成，禹强指定他人完成工程支出的劳务费64850元，应计入禹强已支付龙伯春的工程款。2.刘学代禹强支付的工程款52万余元，一审未查清并扣减错误。 龙伯春辩称，不存在禹强所述的超付工程款的事实。1.一审认定的已付款金额包含了刘学代禹强支付的45万元。2.禹强支付给付义的垃圾处理费用，未经过龙伯春的授权。事实上幼儿园和社区工程是由禹强自行施工，其委托付义、段洪伟完成幼儿园和社区的垃圾处理，故该费用与龙伯春无关。 刘学未发表辩论意见。 龙伯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支付工程劳务费1623605.09元及利息（利息以1623605.0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支付委托结算服务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3日，禹强（甲方）与龙伯春（乙方）签订《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禹强将“新都区三河街道龙伏安置小区项目融资建设1标段安置房建设工程（含1#、2#、3#、4#、14#楼及社区医院和幼儿园）”施工过程中的全部泥工组工程分包给龙伯春施工。该合同第二条载明：“承包内容：除基础框剪结构混泥土浇筑外，含±000以上所有的泥水工作。主体工程：本工程主体结构砼（包括二模砼）浇筑养护、砖体砌筑（包括零星砌体）、预制构件制作安装等所有土建（泥水）工作，且不限于上述所列项目。装饰工程：本工程内外墙抹灰、各种零星抹灰、外墙墙面所有砖粘贴、地面砼垫层、水泥砂浆楼地面（含楼梯）、室内公共部位所有墙地砖粘贴、水泥砂浆找平、门窗后塞口填料补平及所有其他工种配合的泥水收边补烂、排烟道洞及土建施工预留洞的浇筑、填补（二次工作除外）等所有装饰（泥水）工作，且不限于上述所列项目（不含厕所、厨房贴砖）。屋面工程：本工程按照图纸内容内除防水、保温、排气管道以外的所有土建工作……乙方负责安全文明施工中涉及本班组事宜的劳务零星用工，在施工过程中不再产生临时用工（计时工）。”第三条载明：“工程量的计算规则：以审核合格的施工图规范算量。”第四条载明：“承包单价：人工费、辅助材料费、施工机具费等综合单价按建筑面积计算以112元/㎡。……”第六条载明：“付款方式（转账或现金）：1.甲方按月进度付款：按每月完成量的70%付乙方人工费（扣除罚款）。根据本工程实际情况，主体装砖（含二次结构砼浇筑）完毕以建筑面积按20元/㎡计算；内墙抹灰完毕以建筑面积按18元/㎡计算；外墙抹灰及贴砖、室内墙地砖、二次楼地面及屋面、散水等零星工程按实际完成工程量按报价单约定计算。2.竣工验收后支付工程总价的15%。3.竣工验收后十五个月付清尾款。4.甲方在付款中途不预支工程款给乙方。” 2015年11月7日，龙伯春与禹强签订《承诺书》，双方于该承诺书约定，龙伯春分包的三河街道龙伏安置小区1标段泥工班组（班组长：禹强）主体砌体、装饰工程、屋面工程等所含的全部泥工工程，综合单价按建筑面积116.5元/㎡计价，付款方式按禹强与劳务签订的劳务施工合同付款方式同步。 龙伯春实际施工了三河街道龙伏安置小区1#、2#、3#、4#、14#号楼的泥工工程，不包括社区医院和幼儿园。《四川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载明，三河街道龙伏安置小区1#、2#、3#、4#、14#号楼均于2016年1月14日竣工验收完毕。 一审庭审中，禹强主张其已向龙伯春支付工程款8921200元。龙伯春认为其只收到了禹强支付工程款8653200元。 一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1.刘学与华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华海公司将“新都区三河街道龙伏安置小区项目融资建设1标段安置房建设工程”的土建劳务工程分包给刘学。该《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第五条第二款第四项载明：“建筑面积规则按GB50500-2013《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建筑面积计算规则计算建筑面积及工程量。”华海公司与刘学结算时1#、2#、3#、4#、14#楼的总面积为83619.85平方米。 2.刘学将其承包的“（含1#、2#、3#、4#、14#楼及社区医院和幼儿园）”的部分泥工工程分包给禹强，刘学与禹强的工程款已经结算并支付完毕，结算方式是按照施工图纸上载明的建筑面积1#、2#、3#、4#、14#楼（总80953平方米）和固定单价来确定的工程款。 3.一审庭审中，龙伯春与禹强就施工图纸上载明的“地上建筑面积（计入容积率）”进行了确认，1#、2#、3#、4#、14#楼的建筑面积为80953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禹强、龙伯春作为自然人均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本案龙伯春与禹强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案涉施工合同无效，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则取得的财产各自返还，但根据建设工程的特殊性质，施工方的施工成果已经物化到建设工程中，客观上也无法返还，不存在返还的问题，双方只需结算工程款即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之规定，案涉合同虽无效，但有关工程款结算的约定，对当事人仍有约束力。据此，本案争议焦点为：1.禹强应支付龙伯春工程款总金额及计算依据；2.禹强已经支付龙伯春工程款的具体金额的认定；3.禹强是否应向龙伯春支付工程款利息及费用；4.刘学是否应对本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 一、禹强应支付龙伯春工程款的计算方式及金额 （一）建筑面积的计算方式的认定 《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第三条、第四条及《承诺书》约定，工程量以审核合格的施工图规范算量，综合单价按建筑面积116.5元/㎡计价。双方对综合单价无争议，但对建筑面积的计算方式存在争议。龙伯春主张，双方约定的“按规范算量”的意思是按照GB50353-2013建筑面积计算规范计算，并自行聘请四川诚建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审核报告》，该报告载明：“通过审核，该工程按照GB50353-2013建筑面积计算规范计算的面积为86033.2平方米”。而禹强认为，应该按照施工图上载明的建筑面积80953平方米计算。一审法院认为，龙伯春应就其主张的合同中未明确载明的计算方式进行举证。龙伯春举证证明刘学与华海公司的约定的计算方式是按照GB50500-2013《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建筑面积计算规则计算建筑面积及工程量。由于合同具有相对性，约束签订合同的双方，但对禹强不具有约束力，刘学与华海公司的约定的计算方式不能当然适用于龙伯春与禹强之间的工程量的计算，故对龙伯春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龙伯春应就该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曾考虑是否按照实际施工面积计算工程量，但按照实际施工面积计算工程款明显背离了龙伯春与禹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按照施工图纸上载明的1#、2#、3#、4#、14#楼的建筑面积为80953平方米计算最为适当，工程款应为9431024.5元（80953平方米×116.5元/㎡）。 （二）合同内未作部分的认定 禹强提出，房屋外街沿滴水一米宽的散水沟、公共部位（一楼休息大厅）的墙砖的粘贴、1-14楼楼外墙垃圾的处理、室内垫层均属于合同内的内容，而龙伯春均没有完成，导致禹强另外找人完成，支付了工程款。龙伯春认为，外墙垃圾的处理是统一外包的工作，散水沟、公共部位（一楼休息大厅）的墙砖的粘贴均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确实没有施工，而室内垫层是龙伯春已经完成的工作。一审法院认为，禹强应就外墙垃圾的处理属于合同内工作范围、室内垫层是另外找人完成承担举证责任，而禹强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禹强与龙伯春签订的《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第二条中装饰工程的工作内容中约定“室内公共部位所有墙地砖粘贴”，故公共部位（一楼休息大厅）的墙砖的粘贴属于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双方已经达成了一致的该部分的工程款36400元应从合同约定价款中予以扣除。关于散水沟，双方在《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第二条承包内容中只是约定了“不限于上述所列项目”，没有具体明确散水沟的内容，但从第六条第一款阶段性付款约定中可以看出“散水等零星工程”属于合同约定的范围。因此，双方已经达成了一致的该部分的工程款87648元（88元/米×996米）应从合同约定价款中予以扣除。 （三）合同外工程量的认定 一审庭审中，禹强认可的合同外增加的零星工程量的工程款为109927元。此外，龙伯春主张屋面钢筋、屋面保温和厕所碳渣回填及找平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应当增加该部分的工程款。禹强不认可屋面钢筋是龙伯春所做，屋面保温、厕所碳渣回填及找平本就属于泥工的工作范围，属于合同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龙伯春应就屋面钢筋是否是其所做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龙伯春对该事实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龙伯春主张的该事实不予确认。关于屋面保温、厕所碳渣回填及找平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第二条，双方对装饰工程的工作内容约定为“所有装饰（泥水）工作，且不限于上述所列项目（不含厕所、厨房贴砖）”，厕所碳渣回填及找平工作不需要专业工种，属于泥工的工作范围，故属于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2015年11月7日的《承诺书》中，约定了屋面工程所含的全部泥工工程属于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屋面保温是属于屋面工程的泥工工程范围。故一审法院对龙伯春要求支付屋面保温、厕所碳渣回填及找平须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禹强应支付给龙伯春的工程款总计为9416903.5元（9431024.5元+109927元-36400元-87648元）。 二、禹强已经支付龙伯春工程款的具体金额的认定 禹强认为已经向龙伯春支付了8921200元，而龙伯春只认可收到了8653200元。对于双方没有达成一致的金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185万元的《借支单》中20万元的认定 2016年2月5日，龙伯春向禹强出具了一份《借支单》，该《借支单》的金额为185万。一审庭审中，龙伯春与禹强均认可是先出具《借支单》，后禹强支付的款项。但双方对支付的方式及金额存在不同意见。禹强主张，龙伯春在打《借支单》时已经将185万款项进行了分配，其按照龙伯春的要求将185万支付给了各个工人，有些工人是支付的现金，并没有打收条，且2016年2月份发生的支付行为，龙伯春一直没有提出异议。龙伯春主张，全部是银行转账，不存在现金支付，只收到了165万元。龙伯春为了证明其主张，还提交了一份清单，但该清单没有双方签字，禹强对该份清单也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龙伯春是否收到全部185万元，双方各执一词，均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认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在实践中，确实存在直接支付现金给工人的现象，不排除禹强现金支付的可能，且龙伯春作为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承担向禹强出具的《借支单》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禹强的主张成立。 （二）禹强支付给付义、段洪伟的两笔款项是否应计入已付龙伯春的工程款中 禹强向龙伯春下属工人付义、段洪伟支付了22000元、46000元垃圾处理费。龙伯春认为这两笔款项的支付其并不知情，且是禹强单独交给付义、段洪伟的其他零星工程，不在龙伯春的工程范围内，不应计入已支付给龙伯春的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龙伯春认可了付义、段洪伟的身份是其下属工人，但垃圾处理并不在龙伯春的工程范围内，且禹强支付的这两笔款项均未获得龙伯春的同意，故禹强支付给付义、段洪伟的两笔款项不计入龙伯春的工程款中。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禹强已经向龙伯春支付的工程款的金额为8853200元，禹强还应向龙伯春支付的工程款的金额应为563703.5元（9416903.5元-8853200元）。 三、禹强是否应向龙伯春支付工程款利息及费用 关于工程款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禹强与龙伯春在《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第六条第三款约定，工程尾款的支付时间为竣工验收后的十五个月。《四川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载明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完毕的时间为2016年1月14日。因此，禹强应于2017年4月14日前将龙伯春的工程款支付完毕。禹强未在约定时间内将工程款支付完毕，应承担相应的资金利息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禹强应承担以563703.5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龙伯春要求禹强支付委托结算服务费1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禹强与龙伯春在《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中对该种费用的承担没有约定，且龙伯春自行委托第三方进行鉴定，并没有经过禹强同意，该笔费用属于不必要产生的费用。因此，一审法院对龙伯春要求禹强支付委托结算服务费12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四、刘学是否应对本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刘学在案涉工程的身份中不是发包人，而是违法分包人。龙伯春要求刘学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禹强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龙伯春支付工程款563703.5元；二、禹强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龙伯春支付利息（该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563703.5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龙伯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78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龙伯春承担6259元，禹强承担5719元。 本院二审期间，龙伯春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2017年1月4日工程结算清单，拟证明回填厕所属于合同外增加工程量，已由禹强签字确认，该款项龙伯春已支付给实际施工人付义。证据二、2020年8月14日证明，拟证明屋面钢筋保温工程属于合同外增加工程量，系龙伯春下属班组刘兵完成。证据三、龙伯春与禹强的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龙伯春一直催促禹强就案涉工程款进行结算，但禹强一直推诿，至今未办理结算。证据四、2017年1月25日协调会议纪要，拟证明刘学系直接向建设局收取案涉工程款的实际发包人，应就案涉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禹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四的三性不予认可，但确认证据一中其签字捺印是真实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至今未结算是因为龙伯春不认可结算金额。 刘学对证据一、二、三未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四质证认为，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协调会针对的是春节付款问题，并未说由刘学直接支付。禹强的工程款，刘学已支付完毕。 本院经审查认为，禹强对证据一中其签字捺印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并未明确回填厕所为合同外增加的工程量，不能达到龙伯春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禹强对证据二的三性不予认可，对该证据内容的真实性本院无法核实，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禹强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从聊天内容亦能证实双方未办理最终结算，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刘学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刘学为案涉工程的实际发包人，不能达到龙伯春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 禹强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5张浙江民泰商业银行的结算业务申请书，拟证明其已于2016月2月5日通过转账方式向龙伯春支付185万元。证据二：劳务公司向龙伯春转账的凭证以及借款单，拟证明刘学代禹强向龙伯春支付工程款542600元。 龙伯春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三性不予认可。认为禹强提供的5张业务申请书总金额为190余万元，并非案涉185万元，且业务申请书上载明的龙海军、刘利英、王廷银均不是龙伯春下属工人，该证据不能达到禹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仅认可其中转给龙伯春的23万元和吴继承的17万元，另有5万元虽不在龙伯春提供的证据中，但也认可是刘学代禹强向龙伯春支付的工程款。 刘学对证据一未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二的三性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禹强提交的证据一不能证明其已向龙伯春转账支付185万元，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二中龙伯春认可刘学代付的工程款40万元，本院予以确认，其余凭证，虽然刘学认可是代禹强向龙伯春支付的案涉工程款，但无证据佐证系因案涉工程向相关人员付款，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禹强应支付龙伯春的工程款金额如何认定；二、禹强已支付龙伯春的工程款金额如何认定；三、禹强是否应向龙伯春支付工程款利息，如应支付，如何计算；四、刘学是否应就案涉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本院依次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禹强与龙伯春签订的《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因双方均无施工资质而无效，但禹强实际进行了施工，且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龙伯春有权依据《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中有关工程款结算的约定，要求禹强支付工程款。根据《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第三条、第四条及《承诺书》约定，案涉工程的计价方式为综合单价按建筑面积116.5元/㎡计价，工程量以审核合格的施工图规范算量。龙伯春与禹强对综合单价无异议，但对工程量争议较大，争议涉及建筑面积如何认定以及合同内外的工程量增减认定。 （一）建筑面积的认定 双方合同第四条约定“人工费、辅助材料费、施工机具费等综合单价按建筑面积计算……”，承诺书亦约定“经双方协商，综合单价按建筑面积116.5元/㎡计价”，即合同总价款为综合单价乘以建筑面积。龙伯春自行聘请四川诚建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禹强不予认可，为其单方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主张依据该审核报告确定案涉建筑面积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双方已确认案涉工程施工图纸上载明的“地上建筑面积（计入容积率）为80953平方米，禹强虽主张其中696㎡不是龙伯春施工，但未举证证明，故一审认定案涉工程的建筑面积为80953平方米，应付工程款为9431024.5元（80953平方米×116.5元/㎡）并未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合同内未施工部分的认定 禹强主张，房屋外街沿滴水一米宽的散水沟、公共部位（一楼休息大厅）的墙砖粘贴、1-14楼楼外墙垃圾的处理、室内垫层均属于合同内的工程范围，龙伯春未施工，其另外找人施工，支付了工程款，相应款项应从龙伯春工程款中扣除。龙伯春仅认可扣除公共部位（一楼休息大厅）的墙砖粘贴对应的工程款36400元。其认为外墙垃圾处理、散水沟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室内垫层其已完成施工。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为“除基础框剪结构混泥土浇筑外，含±000以上所有的泥水工作”。关于外墙垃圾处理，双方合同无任何约定，禹强亦未举证证明该部分工程属于合同内的工程范围，故对禹强要求扣除该部分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室内垫层，禹强未举证证明该部分工程系另外找人施工，故对禹强要求扣除该部分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散水沟，禹强主张属于泥水工作范围，而龙伯春主张为±000以下的工程，但对此并未举出相关依据。本院认为，双方合同虽然没有明确约定散水沟的内容，但第六条第一款阶段性付款载明“散水等零星工程按实际完成工程量按报价单约定计算”，能够证明散水沟属于泥水工作范围。虽然龙伯春主张其提交的报价单中无散水沟报价，但并不能以此否定散水沟的工程性质，故本院认定散水沟属于合同约定的泥水工程范围，双方对散水沟对应的工程款为87648元无异议，该部分款项应从龙伯春工程款中扣除。 （三）合同外增加工程量的认定 双方对于合同外增加的零星工程量工程款为109927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龙伯春主张屋面钢筋、屋面保温和厕所碳渣回填及找平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应当增加该部分的工程款。本院认为，关于屋面钢筋，龙伯春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部分工程系由其施工，故对其要求增加该部分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屋面保温，虽然双方签订的《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屋面工程：本工程按照图纸内容内除防水、保温、排气管道以外的所有土建工作”，但其后双方签订的《承诺书》约定屋面工程所含的全部泥工工程属于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结合案涉工程综合单价上浮的事实，本院认定屋面保温属于双方约定的屋面工程泥工范围，故对龙伯春要求增加该部分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厕所碳渣回填及找平，本就属于合同约定的泥工工作范围，龙伯春举证亦不足以证明该部分工程属于合同外增加的工程量，故对其要求增加该部分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禹强应支付给龙伯春的工程款总计为9416903.5元（9431024.5元+109927元-36400元-87648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禹强认为已经向龙伯春支付了8921200元，而龙伯春只认可收到了8653200元。对于双方没有达成一致的金额，本院认定如下： （一）185万元《借支单》中20万元的认定 2016年2月5日，龙伯春向禹强出具了一份《借支单》，该《借支单》的金额为185万元。双方均认可是龙伯春先出具《借支单》，禹强后支付款项。禹强主张已按照龙伯春的要求将185万支付给了工人，部分转账，部分现金，未要求工人出具收条。龙伯春则主张，全部是银行转账，不存在现金支付，只收到了165万元。本院认为，对于禹强收到《借支单》后的已付款金额，双方各执一词，且均没有证据予以证明。首先，龙伯春作为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承担向禹强出具《借支单》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次，因禹强已收到龙伯春出具的《借支单》，且按龙伯春指示付款，不排除禹强有现金支付且未要求工人出具收条的可能。再次，龙伯春并未举证证明从《借支单》出具之日至其起诉之日，长达三年多的时间里，其曾就该20万元向禹强主张过权利。故本院认为禹强主张该20万元为现金支付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认定禹强已将185万元支付完毕并无不当。 （二）禹强支付给付义、段洪伟的两笔款项是否应计入已付龙伯春的工程款中 禹强向龙伯春下属工人付义、段洪伟支付了22000元、46000元垃圾处理费。龙伯春认为这两笔款项的支付其并不知情，且是禹强单独交给付义、段洪伟的其他零星工程，不在龙伯春的工程范围内，不应计入已支付给龙伯春的工程款。本院认为，虽然龙伯春认可了付义、段洪伟的身份是其下属工人，但垃圾处理并不在龙伯春的工程范围内，且禹强支付的这两笔款项均未获得龙伯春的同意，故禹强支付给付义、段洪伟的两笔款项不计入龙伯春的工程款中。 综上，本院认定禹强已经向龙伯春支付的工程款的金额为8853200元，禹强还应向龙伯春支付的工程款的金额应为563703.5元（9416903.5元-8853200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第六条第三款约定，工程尾款的支付时间为竣工验收后的十五个月。《四川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载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完毕的时间为2016年1月14日。因此，禹强应于2017年4月14日前将龙伯春的工程款支付完毕。禹强未在约定时间内将工程款支付完毕，应承担相应的资金利息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禹强应承担以563703.5为基数，自2017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 关于龙伯春要求禹强支付委托结算服务费12000元。因禹强与龙伯春在《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中对该种费用的承担没有约定，且龙伯春自行委托第三方进行鉴定，并没有经过禹强同意，该笔费用属于不必要产生的费用。因此，对龙伯春要求禹强支付委托结算服务费12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刘学在案涉工程的身份中不是发包人，而是违法分包人。故龙伯春要求刘学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龙伯春与禹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于资金占用利息的利率标准认定不当，本院予以变更。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105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 二、变更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105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禹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龙伯春支付利息（以563703.5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37元，由龙伯春负担13700元，由禹强负担94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伟 审 判 员  张卫敏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高 凌 书 记 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