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24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互为被告）：英德市九州驿站度假营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英德市。法定代表人：徐国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奕龙，广东易之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芷灵，广东易之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互为原告）：张小明，男，住广东省海丰县。上诉人英德市九州驿站度假营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驿站）与上诉人张小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20）粤1881民初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州驿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张小明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九州驿站向张小明支付2019年6月至11月劳动报酬33254.18元，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张小明是九州驿站的运营总监，属于高级管理人员，其工资实行年薪制，每月工资是由基本工资、岗位工资、标准绩效工资、外勤补贴、加班工资构成，张小明对其2019年6月至11月的工资构成和具体金额是明知且认可的，且一审法院也查明张小明对于九州驿站因停止营业减发工资事宜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而没有异议的，现张小明离职后对于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否认，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九州驿站自2019年4月至10月因公司升级改造处于停业状态，经公司管理层会议讨论通过，自2019年6月至10月份实行年薪制的管理人员无法足额支付绩效工资，张小明是同意该做法的，且九州驿站对年薪制的管理人员约定的基础工资的分配方案是合法的。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0条“用人单位不按约定的工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工资，劳动者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行使解除权，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劳动者明知工资调低而在60日内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劳动者同意工资调整，劳动者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请求经济补偿金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张小明明知工资调低而未在60日内提出异议，视为同意调整工资，故九州驿站不应支付其2019年6月至11月的劳动报酬33254.18元。（二）一审法院判令九州驿站向张小明支付2019年3月至11月劳动报酬29999.97元，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报酬实行年薪制，并约定其中的20%于年末兑现，虽合同未对此作更详细的说明，但从张小明所属行业和九州驿站的岗位性质分析，张小明对其工作的稳定性和工作绩效抱有一定的期待，并通过约定部分年薪的发放条件以作约束或激励，具有合理性和公平性，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和《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第四款的规定，张小明于2019年11月28日离职，未完成公司一年的考核任务，公司不能依据年终考核的最终结果确定是否达到支付标准，故九州驿站不应支付该笔劳动报酬。张小明上诉请求：1、判决九州驿站立即支付张小明因克扣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666.66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九州驿站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首先，张小明在提起劳动仲裁时，已明确提出因九州驿站未足额支付工资而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九州驿站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因九州驿站克扣工资的问题，张小明和公司其他员工已多次向九州驿站的执行董事陈健玲提出补发工资的要求，至2019年11月下旬，张小明再次提出要求时，九州驿站仅以同意补发克扣工资为条件，要求张小明签署离职书，最终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以上事实有双方的聊天记录为证。其次，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了工资支付标准和方式，并未约定所谓的绩效工资，九州驿站提供的《证明》系伪造的，其拖欠支付工资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最后，张小明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是由于九州驿站无故克扣工资，故九州驿站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九州驿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驳回张小明要求九州驿站支付工资报酬34638.77元的请求。张小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小明与九州驿站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1月28日解除；2、九州驿站立即支付张小明2019年6月至11月克扣的工资34638.77元；3、九州驿站立即支付张小明劳动合同约定200000元基本年薪中20％未发工资33333.33元；4、九州驿站立即支付张小明因克扣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666.66元；5、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九州驿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2日，张小明入职九州驿站任职运营总监，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9年2月22日至2021年2月21日止；工作内容：运营总监；劳动报酬：年薪制，基本年薪200000元/年，其中80%作为基础工资按月平均发放，20%于年末兑现……。之后，双方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张小明对九州驿站发放的2019年5月份以前的工资无异议。期间，因九州驿站因故对外停止营业。九州驿站支付张小明6月至10月的实发工资分别为：8780元、8741元、8741元、7340元、10313元。2019年11月27日，张小明欲离职，遂向九州驿站执行董事陈健玲要求补发6月份至10月份被扣减的工资、11月份工资，并要求所有工资于11月28日发放。九州驿站回应：补发（工资）的没有问题，本月（11月）工资发放要按规定……。2019年11月28日，张小明离职。2019年11月29日，张小明向英德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1月19日，英德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英劳人仲案字〔2019〕160号仲裁裁定：（一）确认张小明与九州驿站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1月28日解除；（二）由九州驿站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小明2019年6月至11月的劳动报酬34638.77元；（三）驳回张小明第4项和第5项仲裁请求。张小明、九州驿站均不服仲裁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张小明对九州驿站提供的工资表明细项下税后应发工资（实发工资）的金额予以确认；张小明申请证人李观寿、邓康艳等出庭作证。另查明，九州驿站提供的公司管理层工资明细表显示张小明的工资列表项目为：姓名；职务；应出勤天数；实际出勤天数（加上余假、补休天数）；基本工资；岗位工资；标准绩效；绩效考核金（量化指标数百分比）；绩效工资；月工资小计；外勤综合补贴；考勤工资业务提成及奖罚金；代扣社保金；税前应发工资；计税基数；专项抵扣；代扣个税；其他扣费；税后应发工资（实发工资）。一审法院认为：九州驿站与张小明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九州驿站与张小明对2019年11月28日解除案涉劳动合同没有异议；对张小明2019年6月之前的工资发放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显示，九州驿站向张小明支付的劳动报酬为基本年薪200000元/年，其中80%作为基础工资按月平均发放，20%于年末兑现；也就是说，九州驿站每月向张小明支付的劳动报酬为13333.33元；对剩余20%劳动报酬，因案涉合同没有约定任何支付条件，所以九州驿站必须在年末无条件支付张小明。关于张小明2019年6月至11月劳动报酬被扣减的问题。由于九州驿站从2019年6月开始因故停止对外营业，九州驿站主张其因此召开会议决定暂停计发公司管理层工资明细表中标准绩效4000元，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张小明虽然以其没有签名提出抗辩，但是对2019年6月以后公司管理层工资明细表中其劳动报酬税后应发工资（实发工资）金额没有异议，结合其与九州驿站执行董事陈健玲的微信记录中并没有对案涉时间段减发工资事宜提出异议，视为张小明对九州驿站因停止营业减发工资事宜知道或应该知道而没有异议。但是，九州驿站应在张小明离职后足额补发相关劳动报酬。根据公司管理层工资明细表显示，张小明税后应发工资（实发工资）金额=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外勤综合补贴-考勤工资-代扣社保金-代扣个税；照此计算，九州驿站向张小明发放2019年6月至10月劳动报酬为9200元、9200元、9200元、7760元、10313元；按照合同约定200000元/年的80%（每月13333.33元）计算，九州驿站在上述时间段仍应向张小明支付劳动报酬4133.33元、4133.33元、4133.33元、5573.33元、3020.33元；另外，张小明于2019年11月28日离职，当月工作天数20天，劳动报酬为12260.53元（13333.33元/21.75天×20天）；综上，九州驿站应补发张小明劳动报酬33254.18元。关于九州驿站是否应向张小明支付合同约定200000元/年的20%劳动报酬的问题。如前所述，九州驿站与张小明双方只是约定该20%劳动报酬由九州驿站在年底兑现，并没有就此设立任何条件，因此，视为九州驿站从2019年3月起至11月止，每月无条件向张小明支付劳动报酬3333.33元，合计29999.97元。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张小明明知九州驿站从2019年6月开始调低工资发放标准却一直未提出异议，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0条“用人单位不按约定的工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工资，劳动者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行使解除权，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劳动者明知工资调低而在60日内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劳动者同意工资调整，劳动者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请求经济赔偿金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张小明请求九州驿站支付经济补偿金16666.66元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九州驿站请求判决驳回张小明主张的劳动报酬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张小明请求解除案涉劳动合同；由九州驿站支付劳动报酬、支付未发放的基本年薪200000元/年中20%部分的劳动报酬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应以一审法院核准的金额为限；张小明请求九州驿站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张小明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均为一审法院同类案件的当事人，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其存在利害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对该申请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英德市九州驿站度假营地有限公司与张小明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1月28日解除；（二）限英德市九州驿站度假营地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张小明2019年6月至11月的劳动报酬（200000元/年的80%部分）33254.18元；（三）限英德市九州驿站度假营地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张小明2019年3月至11月劳动报酬（200000元/年的20%部分）29999.97元；（四）驳回英德市九州驿站度假营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张小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共10元，由英德市九州驿站度假营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九州驿站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广州燚阳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九州驿站每月向员工发生工资信息，其中内容包括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应交社保费、应交个人所得税费、实发工资，故张小明对其2019年6月至11月的工资构成和具体金额是明知且认可的。经质证，张小明认可九州驿站是发过信息，但认为这与本案无关。张小明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九州驿站出具的《关于公司职工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的通知》，拟证明九州驿站要求与其重新签订合同。经质证，九州驿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张小明已于2019年11月28日离职，该通知与张小明没有关系。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清远地区2019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529元。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主要针对上诉人九州驿站、张小明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九州驿站是否需要向张小明支付2019年6月至11月的劳动报酬及2019年3月至11月劳动报酬（200000元/年的20%部分）；2、九州驿站是否需要向张小明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案涉《劳动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劳动合同》约定张小明的劳动报酬实行年薪制，基本年薪200000元/年，其中80%作为基础工资按月平均发放，20%于年末兑现，《劳动合同》并未对工资发放条件进行进一步约定，九州驿站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曾对张小明的劳动报酬作出调整，因此，张小明要求九州驿站按照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约定支付劳动报酬，应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案涉《劳动合同》的约定，九州驿站应当每月向张小明支付基础工资13333.33元（200000元×80%÷12个月），而本案查明的事实反映，九州驿站从2019年6月开始未足额向张小明发放基础工资，张小明在离职前已经向九州驿站提出异议，并于离职第二日向英德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以九州驿站未足额发放工资为由申请仲裁。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及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张小明请求九州驿站支付经济补偿金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对张小明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张小明于2019年2月份入职九州驿站，于2019年11月份离职，工作已满六个月不满一年，故九州驿站应当向张小明支付一个月的本人工资作为经济补偿金，又因张小明的月工资高于清远市地区2019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529元的三倍，故九州驿站应当向张小明支付经济补偿金16587元（5529元×3）。综上所述，九州驿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张小明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有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20）粤1881民初8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20）粤1881民初874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限英德市九州驿站度假营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小明支付经济补偿金16587元；四、驳回张小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共10元，由英德市九州驿站度假营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均由英德市九州驿站度假营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春明审 判 员 房 晔审 判 员 王 凯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 刘艳兰书 记 员 李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