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306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付海明,男,196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林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书明，河南博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康康，河南博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安江,男,196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林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华，河南至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九州路**。法定代表人:雷红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昌，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运江，该公司员工。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郭海增,男,196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林州市。申诉人付海明、郭安江因与被申诉人河南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建筑公司）、二审上诉人郭海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6民终733号民事判决，向鹤壁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提请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20]41000000030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2020）豫民抗6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付海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书明、白康康，申诉人郭安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华，被申诉人金茂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昌、张运江，二审上诉人郭海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是关于付海明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原审查明,付海明系金茂建筑公司在山西晋城分公司的负责人,以金茂建筑公司名义管理涉案工程的相关事宜，因此，付海明支付工程款系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金茂建筑公司承担。退一步讲即使金茂建筑公司与付海明是委托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该法律后果亦应由金茂建筑公司承担，而不是付海明个人。二是郭安江、郭海增收取工程款问题。原审查明，郭安江与郭海增之间是个人合伙关系。《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郭安江与郭海增收取工程款的行为,均应是代表合伙进行的行为，而非合伙之外的个人行为，郭安江、郭海增收取工程款的效力应及于全体合伙人，郭安江与郭海增如何分配工程款及利润则应根据合伙的约定及相关规定进行。因此，原审判决关于“付海明作为金茂建筑公司的委托人,对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负有监管义务,且其在明知郭安江和郭海增因工程款发生纠纷的情况下,仍向郭海增和案外人付款，付海明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认定显属不当。付海明申诉称，同意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付海明作为金茂建筑公司山西晋城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在郭安江与郭海增之间没有任何书面合伙协议的情况下，付海明没有义务为郭安江与郭海增之间的工程款分配问题定纷止争。原审认定付海明和金茂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郭海增、付海明给付郭安江工程款91万元没有明确最终承担责任的性质，将导致付海明承担责任后无法追偿。付海明已经支付全部涉案工程款，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请求改判付海明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郭安江申诉及答辩意见，郭安江持有金茂建筑公司盖章的多份空白合同与山西省高平市回沟村委会（以下简称回沟村委会）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从磋商到实际施工管理，再到后来竣工结算、申领工程款等一系列行为，均是由郭安江组织完成，金茂建筑公司始终未参与工程建设。郭安江是唯一借用金茂建筑公司资质的实际施工人，郭海增不是施工人，双方也不存合伙关系，郭海增实际是郭安江雇佣的工地管理人员，在本案中郭海增无权主张任何权利。金茂建筑公司、郭海增、付海明为获取不正当利益，恶意串通，损害郭安江利益。付海明明知代理事项违法依然代理，应当承担连带支付工程款的责任。综上，请求金茂建筑公司及付海明向郭安江支付工程款1936400元。付海明的答辩意见同申诉理由。金茂建筑公司辩称，1.付海明是金茂建筑公司的员工，但金茂建筑公司不向其发放工资。金茂建筑公司将山西晋城分公司承包给了付海明，工资收入来自于付海明的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经营中，付海明还需上交金茂建筑公司管理费，上交管理费后，获得盈利归付海明个人所有。2.金茂建筑公司与回沟村委会签订本案承包合同，工程施工、工程款支付及结算均是以金茂建筑公司的名义进行，实际施工是由郭海增组织完成。郭海增在施工过程中需要寻找合伙人，郭安江进行了投资与施工。本案工程已全部完工，质量合格，工程款已由付海明负责全部支付给了郭安江与郭海增。郭海增辩称，郭海增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以金茂建筑公司的名义向回沟村委会投标，中标后是金茂建筑公司的付海明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郭安江只是跟着郭海增现场跑腿的人员，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2013年4月8日，郭安江向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茂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95万元及利息，诉讼费由金茂建筑公司承担。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5日作出（2013）淇滨民初字第875号民事裁定：驳回郭安江的起诉。郭安江不服一审裁定向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该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鹤民立终字第99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郭安江不服二审裁定向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诉，该院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2014）鹤民再字第1号民事裁定：一、撤销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13）淇滨民初字第875号民事裁定及（2013）鹤民立终字第99号民事裁定；二、指令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审理期间，郭安江变更诉讼请求为：1.金茂建筑公司支付郭安江工程款195万元及利息（其中2013年4月8日至2014年4月29日的利息为70万元，2014年4月30日以后的利息是以19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3分计算至履行之日）；2.郭海增、付海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3日作出（2014）淇滨民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一、驳回郭安江对金茂建筑公司、付海明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郭安江要求郭海增与金茂建筑公司、付海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郭安江不服一审判决向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该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2014）鹤民终字第536-1号民事裁定：一、撤销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14）淇滨民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二、发回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重。重审期间，郭安江变更诉讼请求为：金茂建筑公司、付海明、郭海增共同支付郭安江工程款18364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4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履行之日止）。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郭安江和郭海增系同村关系，付海明系金茂建筑公司驻山西晋城分公司负责人，金茂建筑公司委托付海明代表公司管理山西晋城的建设工程等事宜。2011年郭安江通过郭海增找到付海明，约定借用金茂建筑公司资质承建山西省高平市回沟村回迁土方及强夯工程。经过招投标程序，2011年10月7日，金茂建筑公司以1921107.11元的工程标价中标，2011年10月12日郭安江代表金茂建筑公司驻晋城分公司负责人付海明和回沟村委会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过程中，因出现土方量增加、设计变更、垃圾拉运等原因发生工程造价变更。2012年12月25日，金茂建筑公司向回沟村委会及长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书面报告，结算金额为8796577.02元，回沟村委会及长平煤矿均签章认可。郭安江和郭海增对于承建工程事项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二人共同参与工程招投标和实际施工工作。2012年1月到8月，金茂建筑公司分4次从回沟村委会领取工程款182万元，2013年2月6日，金茂建筑公司从回沟村委会领取工程款450万元，以上款项均是由郭安江到回沟村委会办理的领款手续并在收款收据上签字确认。回沟村委会将上述632万元工程款转到金茂建筑公司的银行账户上，由付海明代表金茂建筑公司将工程款转至付海明个人或付海明指定的其子付国振账户，再由付海明向郭安江或郭海增进行支付。在2012年领取的182万元工程款时，付海明分别向郭安江和郭海增进行分配，第一笔款项25万元全部由郭安江领取，后三笔款项郭安江和郭海增分别领取。2013年初，郭安江和郭海增因涉案工程投资及利润分配产生矛盾，2013年3月8日，付海明组织郭安江、郭海增及案外人郭增江、常海军共5人进行协调，并由付海明书写1份“2013年3月8日调解回沟村土方工程投资及利润分配一事”的协议，内容为“1.在协调中间，有一方骂人或讲不文明的话，罚款5000元，一次当场打条，之后公司扣除；2.双方先确认投资。”下边有郭安江和郭海增的签字。但是双方未明确投资及利润分配事项，该次协调之后，付海明又向郭安江、郭海增及案外人郭苍生付款。2013年4月8日，郭安江认为其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金茂建筑公司收到的工程款中尚有195万元未向其支付，诉至法院。诉讼过程中，金茂建筑公司、付海明及郭海增本人均认可郭海增系本案工程实际施工人，郭安江只是受郭海增雇用在工地管理施工。诉讼过程中，郭海增提交金茂建筑公司和其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1份及金茂建筑公司为其出具的金额合计为632万元的收款收据5张，郭安江申请对该协议及收款收据鉴定，后金茂建筑公司、付海明、郭海增认可协议及收款收据系后补形成，郭安江撤回鉴定申请。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金茂建筑公司、付海明提供632万元工程款支付明细，并调取金茂建筑公司、付海明、付国振银行明细。金茂建筑公司、付海明陈述共支付郭安江工程款212万元（支付方式为转账），支付郭海增本人工程款258.5万元（部分转账、部分现金），支付郭海增指定的收款人郭苍生125.5万元，支付郭海增指定的收款人翟亚楠10万元，另金茂建筑公司收取管理费6万元，付海明各收取郭安江、郭海增材料款10万元，二人出具收到条内容均为“今收到付海明工程款材料款10万元。”郭安江质证后对金茂建筑公司、付海明支付给郭海增的工程款部分认可，部分予以否认，自认收到工程款212万元。2015年8月，回沟村委会又向金茂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20万元，金茂建筑公司将工程款转至付海明指定账户。截至目前，金茂建筑公司就涉案工程尚未向高平市寺庄镇政府出具税票。庭审过程中法院向各方释明要求对合伙关系进行清算或者另案诉讼处理，但各方未就合伙事项主张权利。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问题。付海明作为金茂建筑公司在山西晋城分公司的负责人，受金茂建筑公司委托以金茂建筑公司名义管理晋城市建设工程相关事宜，双方形成委托代理关系。郭安江和郭海增经过付海明的许可，借用金茂建筑公司的资质，承建本案工程。从各方的陈述及所举证据，足以证明金茂建筑公司虽经招投标程序，作为承包人与发包方回沟村委会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其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将其建筑施工资质借用给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挣得管理费用，金茂建筑公司并未实际出资和组织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及第二条规定，金茂建筑公司与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因涉案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郭安江和郭海增均称自己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工程进行了管理、垫资、处分，认为对方是自己聘请的管理人员，否认对方的施工主体资格。并且双方均列举大量证据证明自己是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比如郭安江列举自己掌握工程招投标合同、代表金茂建筑公司到发包方领取工程款并签字的行为等，郭海增列举施工证明人的证人证言、原图纸等证据；双方的举证行为对法院判定案件事实带来一定的迷惑性。但是结合法院认定的上述有效证据，均能够表明郭安江和郭海增对工程进行了投资和管理。首先是金茂建筑公司、付海明收到工程款后，分别向郭安江、郭海增支付分配；其次是2013年3月8日付海明作为金茂建筑公司方的负责人，组织郭安江和郭海增就工程投资和利润分配进行调解，说明金茂建筑公司认可郭安江和郭海增双方合伙投资的事实；再次通过金茂建筑公司提供的632万元工程款的支出明细，郭安江、郭海增均认可2013年3月10日付海明各收取二人介绍材料费10万元的事实，对付海明收取对方材料费表示没有异议，也能够证明二人认可对方的实际投资人地位。同样如果金茂建筑公司和付海明否认二人的实际施工人资格，那么根据日常经验和逻辑推理，金茂建筑公司不会向和工程不相干的人以收取材料费为由支出工程款，同时也可以印证金茂建筑公司、付海明在2013年3月发现二人因工程款分配产生问题时由付海明组织双方协调，并且认可郭安江、郭海增同样的施工合伙人身份。（二）关于金茂建筑公司、付海明、郭海增辩解郭安江不是本案实际施工人，郭安江仅受郭海增的委派，郭海增才为实际施工人的理由，因为金茂建筑公司、付海明、郭海增认可《内部承包协议》和郭海增向金茂建筑公司出具的5张收款收据均系后补形成，从郭安江提交的相关证据和郭安江代表金茂建筑公司与回沟村委会签订施工合同、结算工程款并在收据上签字的行为，并结合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能够印证郭安江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故对金茂建筑公司、付海明、郭海增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同时郭安江提出郭海增不是本案实际施工人，但综合郭海增提供的证据及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均表明郭海增同时也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此法院认为郭安江和郭海增系合伙关系，共同承建了涉案工程。（三）关于本案工程款分配问题。本案中，郭安江和郭海增系合伙关系，因为工程投资和利润分配产生矛盾，法院向郭安江和郭海增释明先进行合伙清算，确定利润分配的份额。但是金茂建筑公司、付海明、郭海增否认郭安江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拒绝和郭安江清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工程量发生变更，给施工人带来了一定的利润，导致合伙人之间因利益反目。郭安江作为成年人，明知借用资质进行施工的风险，但是没有采取签订合同等方式避免风险的发生，自身存在相应过错。因双方投资无法查清，目前我国民法通则及其他相关法律对于个人合伙投资不明确应如何处理没有具体法律规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结合付海明于2013年3月10日各收取郭安江和郭海增10万元材料款，说明付海明作为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管理人，认可双方应按照同等标准共同分配工程款，且郭安江和郭海增对付海明收取对方材料款的行为均无异议，说明双方认可投资和利润应当平均分配。因此，金茂建筑公司于本案起诉前已经领取工程款632万元，并支付至付海明账户予以分配，扣除付海明收取的20万元材料款及金茂建筑公司自认的6万元管理费外，金茂建筑公司、付海明应将剩余606万元工程款向郭安江和郭海增平均分配，目前已经支付给郭安江212万元，剩余款项394万元金茂建筑公司、付海明、郭海增认为已经全部支付郭海增。从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金茂建筑公司在山西晋城分公司的账户由付海明管理，发包方回沟村委会支付的工程款打至金茂建筑公司账户后，由付海明转到个人账户支配。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付海明不能证明已将606万元工程款向郭安江和郭海增支付完毕。理由一是不能证明支付案外人郭苍生、翟亚楠的款项确系本案应支付的工程款；二是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郭海增的部分工程款也未能提交支取凭证等证据证明完成付款义务；并且上述款项的支付也未经合伙人郭安江同意，故法院认为付海明不能证明已经履行完毕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付海明作为金茂建筑公司分公司的负责人，明知涉案工程系郭安江和郭海增共同承建，在未算清具体投资的情况下擅自支付，导致郭安江和郭海增因工程款分配产生纠纷，对此付海明应承担相应责任。郭海增作为合伙人之一，尽管自认收到上述款项，但其不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付海明和郭海增未尽到合理分配工程款的义务。郭海增自认对自己不利的事实，故郭海增应和付海明共同承担向郭安江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义务。目前，郭安江已经收到工程款212万元，付海明、郭海增应在支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向郭安江再行支付工程款91万元（计算方式为606万元÷2－212万元=91万元）。关于郭安江要求利息的诉请，因发包方已经按期向金茂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郭安江借用资质承建工程，未能尽到合理防范风险义务，导致合伙人之间因利益分配产生矛盾，自身存在相应过错，故对其利息诉请不予支持。（四）本案金茂建筑公司和付海明未对涉案工程的施工和盈余分配进行严格管理，在未解决实际施工人投资矛盾的情况下仍然支付工程款，导致郭安江损失的发生。金茂建筑公司作为建设部门许可经营的建筑企业，明知付海明对外出借资质进行施工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但仍收取管理费用并放任该种行为，同时付海明知道代理金茂建筑公司出借资质的行为违法仍然进行该项业务，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之规定，金茂建筑公司未尽到管理义务，明知付海明代理行为违法但未表示反对，故金茂建筑公司应对郭安江上述应得到的工程款部分和付海明、郭海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关于金茂建筑公司于2015年8月份再次领取的120万元工程款及回沟村委会下欠工程款的问题，因郭安江未在本次诉讼中主张，郭安江可另案主张；关于涉案工程是否应扣除税金问题，因各方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不予处理。综上，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6日作出(2015)淇滨民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一、郭海增、付海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郭安江工程款91万元；二、金茂建筑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郭安江除上述前两项之外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32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6326元，由郭安江负担13163元，金茂建筑公司、郭海增、付海明共同负担13163元。郭安江、付海明、郭海增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涉案工程的承包人虽名为金茂建筑公司，但其并未实际施工，而是将施工资质出借给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根据庭审情况显示，郭安江与郭海增二人均掌握有涉案工程施工资料，涉案工程由郭安江实际负责招投标文件的制作及合同的签订，郭安江到回沟村委会办理工程款的领取手续，付海明将工程款向郭海增及郭安江二人分配等。郭安江与郭海增在工程款的分配上出现矛盾后，付海明组织调解时调解协议上也显示先确认投资，且郭安江与郭海增均在该协议上签字。以上事实足以说明郭安江、郭海增就涉案工程均进行了投资、管理。故一审法院依现有证据状况，认定郭安江、郭海增共同承建涉案工程，二人均为实际施工人，符合法律规定。郭安江、郭海增、付海明及金茂建筑公司关于实际施工人的上诉意见无证据予以支持，不予采纳。（二）金茂建筑公司虽然与郭海增签订有内部承包协议，但双方都认可是后补，且实际签订日期为郭安江与郭海增因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发生矛盾之后，故一审法院对该内部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为郭安江、郭海增二人，其二人虽未与金茂建筑公司签订合同，但就本案事实而言，其二人与金茂建筑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称金茂建筑公司与实际施工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无效，不是特指某份合同无效，而是金茂建筑公司与本案实际施工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无效。（三）金茂建筑公司称其与郭海增之间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将资质借给郭海增，与郭安江之间无任何关系。但是从本案中的证据来看，郭安江持有金茂建筑公司加盖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且与发包方结算时也是郭安江签字，金茂建筑公司称其与郭安江之间无任何关系不符合本案事实。（四）涉案工程已完工，实际施工人有权按照工程造价请求工程款。本案中，郭安江、郭海增均称自己在涉案工程中有投资，但二人的实际投资数额无法查清，故一审法院参照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对二人的工程款予以均分并无不当。（五）关于金茂建筑公司与付海明的关系，金茂建筑公司称其与付海明之间为劳动关系，但是金茂建筑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对该事实予以证明，且一审法院在2016年1月25日对付海明记录的询问笔录中，付海明称其每年向金茂建筑公司缴纳管理费，对于该情况金茂建筑公司也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与金茂建筑公司之间为委托关系符合本案事实。（六）二审庭审中，金茂建筑公司陈述因金茂建筑公司工程多，纠纷多，所以谁介绍的工程，工程款就直接汇入介绍人的名下。本案中，回沟村委会将工程款汇入金茂建筑公司账户后，金茂建筑公司即将工程款汇入付海明或其能控制的其他账户，关于上述情况，付海明也予以认可。付海明作为金茂建筑公司的委托人，对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负有监管义务，且其在明知郭安江和郭海增因工程款发生纠纷的情况下，仍向郭海增及案外人付款，付海明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付海明与郭海增共同承担给付义务并无不当。（七）本案工程款的纠纷是因郭安江与郭海增之间的矛盾产生的，郭安江作为实际施工人之一，工程施工前，未与郭海增、金茂建筑公司签订相关合同，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故其上诉主张支持其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八）金茂建筑公司明知对外出借建筑资质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仍以收取管理费的方式，委托付海明对外出借资质牟利，故金茂建筑公司对付海明、郭海增负担的义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郭安江、郭海增、付海明、金茂建筑公司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6)豫06民终73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64元，由郭安江负担3389元，由郭海增负担3225元，由付海明负担3225元，由金茂建筑公司负担3225元。本院再审除对原审认定郭安江与郭海增存在合伙关系以外的其他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1.郭安江与郭海增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及谁是实际施工人问题；2.付海明与金茂建筑公司的关系及应否承担责任问题；3.郭安江请求支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一）关于郭安江与郭海增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及谁是实际施工人问题。《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中，郭安江与郭海增不仅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也无口头约定，况且，二人均不认可相互间存在共同投资、共同组织施工、共同管理等方面的合伙事实。按照上述规定，原审仅依据金茂建筑公司认可郭安江与郭海增合伙投资、收取材料费为由认定双方存在合伙关系，证据不足，该认定事实不当，应予纠正。根据原审查明事实，郭安江与郭海增系同村关系，2011年郭安江通过郭海增找到付海明，约定借用金茂建筑公司的资质承建回沟村回迁土方及强夯工程。上述事实充分说明郭安江为金茂建筑公司资质的借用人，郭海增为介绍人。从郭安江本人持有的邀请招标函、投标文书、中标文书、建设施工合同、机械租赁协议、工程结算金额报告等书面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郭安江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另外，郭海增原审提交的内部承包协议及其向金茂建筑公司出具的5张收款收据，付海明、金茂建筑公司、郭海增均已认可系后补形成，故不排除三方有恶意串通损害郭安江利益的可能性，该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郭海增原审提交的2013年5月9日证明一份，证明郭安江代郭海增签订外用回填土方协议的时间为2011年4月10日，而涉案工程的中标时间为2011年10月7日。从时间上看，证明内容明显与事实不符，不能证明郭海增为实际施工人。从证据优势规则角度来看，郭安江提交的证据也明显优于郭海增提交的证据。综上，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为郭安江。（二）关于付海明与金茂建筑公司的关系及应否承担责任问题。再审中，金茂建筑公司明确表示任命付海明为该公司山西晋城分公司的负责人，由付海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上交管理费，双方签有承包合同。对此，付海明未提出异议。因此，本院认为在金茂建筑公司与付海明对外从事民事活动中，不宜简单认定付海明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根据原审查明事实，涉案工程系付海明在承包经营中受金茂建筑公司委托将金茂建筑公司资质出借给个人，属于共同违法行为，且从违法行为中共同获益，故应共同承担责任。本案中，付海明将实际施工人郭安江应得的工程款擅自支付他人损害了郭安江合法权益，理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依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规定的违法代理规则，判决付海明、金茂建筑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三）关于郭安江请求支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郭安江在本案起诉前，金茂建筑公司通过郭安江向回沟村委会办理领款手续而收到工程款632万元，并转至付海明个人账户，付海明与金茂建筑公司在扣除付海明收取20万元材料款及金茂建筑公司6万元管理费外，应给付郭安江主张的1836400元工程款。郭安江请求支付金额除郭安江已经收到的212万元工程款，付海明与金茂建筑公司将剩余款项394万元全部支付给郭海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付海明、金茂建筑公司对涉案工程款支付给他人的行为，不能认定其已经完全履行了工程款给付义务，应继续承担给付责任。但付海明、金茂建筑公司承担责任后，可向其他无法律依据的实际收款人主张工程款返还请求权。另外，关于利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郭安江请求支付利息自2013年4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履行之日止，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如郭海增有充分证据能够证明其对涉案工程进行实际投资的份额等事实，可与郭安江另行协商解决。综上所述，付海明的再审请求及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郭安江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6民终73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15）淇滨民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变更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15）淇滨民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郭海增、付海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郭安江工程款1836400元及利息（以1836400元为基数，支付2013年4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32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6326元，由河南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付海明、郭海增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64元，由河南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付海明、郭海增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邵 炜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