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9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全顺，男，197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东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茂秀，山东隆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山东隆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魏桥科技工业园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张村镇环翠路**。法定代表人：魏鲁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晓静，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卫丰，山东凌云志（威海临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孟全顺因与被上诉人威海魏桥科技工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魏桥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3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全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一）劳动合同法颁布实施以来，即不存在“临时工”与“正式工”之说，所谓“临时工作证”、“正式工作证”均系魏桥公司单方制作，可证实双方形成劳动关系，不能简单地以工作证上印有何种字样来否认劳动关系，既然魏桥公司为孟全顺发放工作证，就说明认可其作为员工。孟全顺系于2016年3月7日通过招工入职魏桥公司供应处原棉部门从事物资装卸工作，自此日起，魏桥公司即向孟全顺发放工作证、门禁卡、安排食宿。至孟全顺受伤时，其已在该岗位工作3年多。孟全顺一直按魏桥公司工作时间要求到原棉办公室签到，签到时间为：一年四季上午上班时间均为8点（需7：40签到），下班时间为12点，夏天下午上班时间为2点，下班时间为6点，冬季下午上班时间为1点30分，下班时间为5点30分。魏桥公司按月依据出勤情况通过账户向孟全顺发放工资，因孟全顺工作勤奋积极且经常满勤，魏桥公司为其按月随工资发放满勤奖，并被评为优秀员工，双方存在人身隶属关系。本案明显可见，用人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孟全顺提交的银行流水，只有个别月的工资不足2000元，系因孟全顺有事请假，一审据此认为孟全顺请假10余天、工作时间相对自由不当。既然请假就说明受单位劳动规章制度的约束，请假月工资薪酬明显减少说明提供其受单位安排的受薪酬制度约束的劳动。魏桥公司均约于次月的10日按月将孟全顺的工资发放至工资卡内，月工资基本在4000多元至6000元，不存在一审认为“发放款项时间也不固定，金额差距很大”的情况。孟全顺提交的工作牌、宿舍门禁卡、工资发放银行流水、通话录音、从魏桥公司拍摄的工资表等证据，可以证实孟全顺严格依据魏桥公司规章制度签到考勤、请假等事实，每月工资系依据考勤记录发放且工资中有满勤奖，而魏桥公司除提供所谓的临时工作牌、《劳务承包合同》外，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孟全顺的主张应当成立，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企业内部的劳动规章、考勤记录、工资表、社会保险费台帐、人事档案等证据，应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分配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魏桥公司在掌握考勤记录和财务台账等原始凭证的情况下，并未提交用于反驳孟全顺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认定魏桥公司为孟全顺发放了考勤奖，就应认定劳动关系。孟全顺提交的从魏桥公司拍摄的2019年1月原棉仓库装卸工工资表，可证实魏桥公司向孟全顺发放工资的方式为计件工资且有加班费和过节费。该工资表系魏桥公司财务制作的，属于用人单位单方面保管掌握的，应由其提供的证据。（三）自2019年4月孟全顺因工受伤后，魏桥公司按月支付孟全顺工伤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一直负担孟全顺的医疗费。该行为是魏桥公司依据法律规定履行用人单位的应尽义务，充分说明双方系劳动关系。如双方系劳务承包关系，魏桥公司不必负担孟全顺停工期间的待遇。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以双方签订的是《劳务承包合同》为由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背离了劳动法的立法宗旨和本意。魏桥公司借文化水平较为低下的劳动者缺乏法律常识，让原棉车间所有装卸工均签订了在形式上合法的《劳务承包合同》，明显存在规避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承担义务之嫌疑。魏桥公司让孟全顺补签时间和内容均空白的《劳务承包合同》，在孟全顺签字后，又将时间补填为2016年3月7日至2018年10月15日，该合同期限并非整年度，极其反常，违背劳动行业相关合同按年度签订的行业习惯。认定事实劳动关系，不应以在形式上签订了何种协议，而应以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规定事实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为依据。双方形成的不是承包关系，而是存在人身隶属关系，严格受单位规章制度管理，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魏桥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严重损害劳动者合法权益，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应为无效。魏桥公司系原棉加工企业，产品主要原料是原棉，原棉供应处是自企业设立即长期存在的部门，该部门的业务是供应原棉，主要工作是搬运原棉，孟全顺的工作也非完成某一时期某一工作量或约定的任务即告结束，其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长期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劳务承包是以具有承包资质的企业进行的，承包方应为具有资质的劳务公司，而非个人。魏桥公司分别与每个装卸工签订《劳务承包合同》，但该所有装卸工却共同装卸同一辆车的原棉，不具有承包关系之独立承担完成合同约定的劳务任务的特征。且孟全顺入职时为45岁，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不具有劳务承包资质，不是劳务承包合同的适格主体。魏桥公司应与孟全顺签订《劳动合同》，却借孟全顺缺乏法律常识而与其签订只在形式上合法而内容违法的《劳务承包合同》，亦未给孟全顺缴纳社保，导致其未能正常享受工伤待遇，严重损害孟全顺的合法权益。一审中，魏桥公司亦陈述所有装卸工签订的均系《劳务承包合同》，均需每天在原棉办公室签到考勤。魏桥公司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逃避法律责任和义务，严重损害孟全顺等的合法权益，《劳务承包合同》应为无效。本案系劳动争议，即使《劳务承包合同》系孟全顺签订，也不能以此否定双方实质上建立的是事实劳动关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无论孟全顺受魏桥公司的劳动规章制度管理，双方形成的人身隶属关系，还是计件工资和满勤奖薪酬的发放方式以及工伤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等，均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双方之间形成的系劳动关系。魏桥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孟全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魏桥公司自2016年3月以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中，孟全顺围绕其诉讼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工作牌、宿舍门禁卡各一份，拟证实其入职后在原棉科供应处从事装卸工作，魏桥公司为其提供了宿舍，双方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证据二、银行交易明细一宗，拟证实魏桥公司自2016年3月起每月为其发放工资，在2019年4月其因工受伤后，魏桥公司每月按照最低生活标准为其发放工伤待遇中的停工留薪期工资；证据三、其与魏桥公司原棉科科长鲍元祥的通话录音一份，拟证实其受魏桥公司劳动规章制度的管理，每天上下班时间均到办公室考勤,魏桥公司为其发放的系工资；证据四、工资表打印件一份，拟证实其工资系根据考勤天数及计件数量发放的。经质证，魏桥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其为孟全顺配发的系临时工作证，与正式员工的正式工作证不同，配发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方便孟全顺出入工作场所，提供宿舍也是为了孟全顺能够更好的工作；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为孟全顺发放的并非工资而系劳务费，而在孟全顺伤后，发放的款项系出于人道主义给予孟全顺的补助，并非工伤意义上的最低工资或生活费；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孟全顺在录音中存在诱导式发问，且其说到“我上班的时间，我说从16年3月7号上的班，都是8点签到，12点下班，夏天中午2点到6点，冬天下午1点半到5点半下班”，鲍元祥并未给予肯定的回复，只是回到“咱先治病吧”，该谈话录音并不能证实孟全顺受魏桥公司的管理，且鲍元祥系生产科科长，并不清楚魏桥公司与孟全顺之间的关系，且其所谓“工资”也只是对承包费的另一种陈述；对证据四不予认可，系打印件，且该证据并未加盖魏桥公司印章，也未有孟全顺的姓名。魏桥公司围绕其抗辩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临时工作证、正式工作证各一份，拟证实其与孟全顺之间并非劳动关系；证据二、其与孟全顺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两份，拟证实其与孟全顺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证据三、2018年12月原棉仓库装卸工产量表及劳务费明细一宗，拟证实发放给孟全顺的款项系根据其装卸产量计算的，与正式员工的定岗工资不同。经质证，孟全顺对证据一不予认可，主张即使该证据系真实的，也是魏桥公司单方制作，并不能否认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只是在两份合同的尾部签署了自己名字，其他内容都是魏桥公司后期添加的，且该两份合同明显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对证据三不予认可，该证据系魏桥公司单方制作，其工资实际还包含了考勤奖。结合双方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孟全顺提交的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且办理工作证、发放报酬、进行考核等情况在劳动关系之外的其他法律关系中亦有存在的可能性，不能达到认定具备劳动关系的证明标准。对孟全顺提交的证据四，因该证据系打印件，且其上并未显示魏桥公司的名称，也没有相关人员的姓名，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经核对，魏桥公司提交的临时工作证与孟全顺提交的临时工作证在形式上完全一致，故对魏桥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予以认定。对魏桥公司提交的证据二，孟全顺对其上本人的签字并无异议，故对份证据予以认定。对魏桥公司提交的证据三，因系魏桥公司单方制作，且孟全顺对此不予认可，故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但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可以认定魏桥公司发放给孟全顺的报酬系根据其装卸产量计算得出，双方的争议在于是否还包含了考勤奖等其他项目。根据双方的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3月7日，孟全顺与魏桥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6年3月17日至2018年10月15日；孟全顺提供劳务的方式为到魏桥公司的工作区域内自主进行相关劳务；孟全顺的工作时间自主安排，不受魏桥公司的管理，但必须及时按照魏桥公司的要求完成承包劳务工作的内容，不得影响魏桥公司正常生产经营；劳务报酬按月支付，每月12日之前支付；魏桥公司有权定期检查孟全顺的工作，如果达不到要求或造成损失的，魏桥公司有权扣除一定的承包费或解除本合同；魏桥公司提供工作用具，孟全顺妥善保管，如果损坏，照价赔偿；魏桥公司不责任为孟全顺购买任何形式的保险（包括但不限于劳动保险或人身意外伤害险等），孟全顺认为必要可自行购买。该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后，孟全顺与魏桥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续签《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劳务合同期限自2018年10月16日至2019年10月15日，该合同的其他内容与第一份合同的内容一致。孟全顺自2016年3月7日开始在魏桥公司从事装卸工作，魏桥公司为其发放了临时工作证并提供了宿舍。魏桥公司自2016年4月开始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按月向孟全顺支付报酬，发放金额在1400元至6000元不等。孟全顺陈述之所以发放金额差距悬殊，有的是因其家中有事请假十几天导致的，有的是因魏桥公司的装卸产量减少导致的。2019年4月12日，孟全顺在装卸工作中受伤，之后再未到魏桥公司工作，但魏桥公司仍为其每月发放1700余元。另查，魏桥公司与孟全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为孟全顺缴纳社会保险费。后孟全顺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魏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威海市环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了孟全顺的请求，孟全顺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在劳动的过程中与用人单位建立的社会关系，其特征是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劳动纪律，获得用人单位支付的劳动报酬，受到用人单位的劳动保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建立劳动关系须具备基本的要素和特点，即除了劳动者所从事的劳动系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外，劳动者必须受用人单位的日常管理，与用人单位形成较为固定的身份依附或从属关系。本案中，孟全顺与魏桥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第一，孟全顺与魏桥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孟全顺也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签订该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等情形，该协议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且该协议的内容明确、具体，并无歧义，孟全顺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在该协议上签字的法律后果，而孟全顺在协议上签字即可以表明其并无与魏桥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主观意思。且实际上其与魏桥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故双方之间不存在主观上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第二，魏桥公司为孟全顺发放的系临时工作证，且魏桥公司为孟全顺发放款项的时间也不固定，金额差距很大，最低额仅为1400余元，远远低于威海市最低工资标准。庭审中孟全顺也陈述其因农忙或其他事情可向公司请假十余天，由此可以看出孟全顺的工作时间实际上是相对自由的。且孟全顺也并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实魏桥公司对其进行了考勤，魏桥公司也并未为其缴纳各种社会保险，故不能认定孟全顺受魏桥公司的劳动管理。第三、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孟全顺所得报酬是根据其装卸产量计算得出的，即便魏桥公司为其发放了考勤奖等其他项目，也只是魏桥公司对其工作成果的认可及奖励，不足以证实其与魏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孟全顺的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孟全顺要求确认其与威海魏桥科技工业园有限公司自2016年3月以来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孟全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首先，双方分别于2016年3月7日、2018年10月16日签订的系《劳务承包合同》，该两份合同约定，孟全顺提供的是自主劳务，工作时间由其自主安排，不受魏桥公司的管理等。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据此，双方明显具有建立劳务承包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其次，孟全顺主张按时上下班、接受魏桥公司的考勤等，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从实际履行看，孟全顺因自身原因（家中有事）既可以连续请假，除因工时减少导致劳务费减少外，魏桥公司对其并无请假次数、天数、事由等限制，故双方之间缺少劳动关系所特有的人身依附特征。第三，虽在孟全顺受伤后未提供劳务，但魏桥公司依然按月向孟全顺支付一定数额的款项，但该款项既可以理解为魏桥公司提供的人道主义帮助，也可以理解为先行向孟全顺支付的部分侵权赔偿款。故，并不能认定该款项系支付孟全顺的工资或生活费，进而推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孟全顺主张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一审认定魏桥公司与孟全顺之间为劳务合同关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孟全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孟全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秀萍审判员  乔 卉审判员  张燕妮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宋杨书记员张济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