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83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东瑶，女，197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杰，山东创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辉煌世纪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诉讼代表人：山东省辉煌世纪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李连祥，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硕，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东瑶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辉煌世纪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煌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东瑶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孙东瑶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为孙东瑶与辉煌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劳动关系解除错误且事实不清。本案中，根据原审法院调查的事实，可以确认辉煌公司无论是在2017年11月30日以前还是以后，辉煌公司没有向孙东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孙东瑶也没有向辉煌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劳动关系的解除不同于劳动合同的终止。劳动合同的终止是是由于期限或者条件的成就而终止，而劳动关系的解除却需要通过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来完成。我国劳动法律、法规并禁止双重劳动关系的存在，孙东瑶在与山东影视制作股份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同时，不影响和辉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辉煌公司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有责任提供劳动关系何时以及因何种原因解除的证据，但辉煌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2.原审法院认为孙东瑶确认职工破产债权工资22000元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这一观点错误。3.一审认为孙东瑶要求确认享有破产债权经济补偿金92660元的请求超过时效错误。孙东瑶认为仲裁时效应该从2019年8月份，孙东瑶要求辉煌公司管理人更正，辉煌公司管理人不予更正开始计算，这才是孙东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一审对本案究竟是属于普通劳动争议案件还是破产职工债权确认纠纷认定是不正确的。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与企业破产法相比，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是一般法，企业破产法是特殊法，在两者不一致的情况下，本案应当优先适用企业破产法的规定。综上所述，请求支持孙东瑶的上诉请求。辉煌公司辩称，一、孙东瑶与辉煌公司已于2017年解除了劳动关系，孙东瑶主张的诉求已过仲裁/诉讼时效。1.因辉煌公司的上级单位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的安置，孙东瑶于2017年主动离职，孙东瑶被山影集团安排至山东影视制作股份有限公司工作，孙东瑶不可能、也不会与辉煌公司再存在劳动关系，这是不符合孙东瑶新的用人单位山东影视制作股份有限公司和辉煌公司的上级单位山影传媒集团的安置和要求的，试问一家国有企业，怎么会允许一名员工在其下属企业存在多重劳动关系，这是不符合常理，更是不符合时代背景的。2.辉煌公司与孙东瑶在一审时均提交的《关于刘华、张凯、孙东瑶申请劳动补偿的要求》，该证据孙东瑶明确写明“未得到经济补偿情况下离开公司，到山东影视制作股份有限公司工作”、“刘华等三人自离开辉煌公司到目前，一直在向辉煌负责人和辉煌公司管理人索要经济补偿金，而都被以各种拒绝”以及“经济补偿在17年10月就应该得到，只是因为辉煌公司的原因未及时发放给刘华等三人”，说明孙东瑶其主张2017年10月解除时辉煌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恰恰证明了孙东瑶与辉煌公司已于2017年10月解除了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系刘华、孙东瑶等人主动离职。孙东瑶因其个人原因主动离职后,其并没有在2017年11月至2018年8月给辉煌公司及其管理人提供过任何的劳务，并且其也并非从事财务工作，不具备处理会计凭证和对账单的能力，其在2017年10月份离职前在辉煌公司处从事文秘工作，孙东瑶的叙述与事实不符。二、孙东瑶因上级单位的职工安置主动离职，解除与辉煌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其应向新的用人单位主张相应的劳动权益。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也就是说，孙东瑶其工作年限、相应的经济补偿等权益仍然存在，仍可以向新的用人单位继续主张，只要原单位在未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况下安排劳动者在新单位工作，在离职时经济补偿年限也应当连续计算。因此，孙东瑶应向新的用人单位主张相关的劳动权益，其权利并未灭失，本案中，孙东瑶再向辉煌公司主张相关劳动权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孙东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孙东瑶对辉煌公司享有职工破产债权工资，自2017年11月至2019年8月，每月按1000元计算，22000元；2.确认孙东瑶对辉煌公司享有职工破产债权经济补偿金90826.7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2月,孙东瑶入职辉煌公司,从事音乐编辑工作,2015年11月30日,孙东瑶与辉煌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合同约定:采用固定期限,自2015年11月30日至2020年11月30日,从事文秘工作,安排执行标准工时工作制,工资标准为4700元/月。辉煌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孙东瑶发放工资，并为孙东瑶缴纳社会保险，均截至2017年10月。孙东瑶在2016年11月至2017年10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4023.78元。2016年7月11日，辉煌公司出现经营困难，下发放假通知，除部分发行和财务人员外，安排部分员工放假休班。2017年11月，案外人山东华杰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为孙东瑶缴纳社保。2017年12月，孙东瑶入职案外人山东影视制作股份有限公司，该单位为孙东瑶缴纳社保。在庭审中孙东瑶自称其于2017年11月至2019年8月期间，虽未持续性地向辉煌公司提供劳动，但帮辉煌公司处理会计凭证、对账单等事务。2018年8月28日，案外人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辉煌公司进行破产清算，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鲁01破申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对辉煌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被指定为辉煌公司破产管理人。2019年7月1日，辉煌公司破产管理人编制职工债权清单，清单列明：盖某恒与陈某弟享受公司职工债权。2019年8月5日，辉煌公司破产管理人发布职工债权公示，公示载明：辉煌公司共有在册员工两名，截至2019年7月1日，尚欠职工的工资和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总额为人民币227923.6元，公示期截止到2019年8月12日，职工从公示之日起7日内对本公示所附清单记载的债权数额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2019年8月13日，孙东瑶向辉煌公司破产管理人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寄送《关于要求更正职工债权清单的通知》。2019年12月30日，孙东瑶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仲裁请求：1、请求确认申请人对被申请人享有职工破产债权工资22000元；2、请求确认申请人对被申请人享有职工破产债权经济补偿90826.72元。2020年1月6日，该委作出济劳人仲案[2019]第982号仲裁决定书，裁决如下：对申请人孙东瑶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孙东瑶不服该裁决书，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孙东瑶与辉煌公司于2003年12月建立劳动关系，后辉煌公司因经营困难通知孙东瑶等人长期放假，但辉煌公司持续为孙东瑶发放工资并缴纳社保至2017年10月，后孙东瑶于2017年12月入职山东影视制作股份有限公司，与该公司建立新的劳动关系，并由该公司为孙东瑶缴纳社保，即应认定孙东瑶、辉煌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11月30日解除。关于工资，因辉煌公司欠发与孙东瑶解除劳动关系前2017年11月份的工资，对此可按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但孙东瑶现要求按月工资1000元计算，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故孙东瑶有关要求确认孙东瑶对辉煌公司享有职工破产债权工资10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因该项请求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且辉煌公司已就此提出抗辩，故孙东瑶有关要求确认孙东瑶对辉煌公司享有职工破产债权经济补偿金90826.7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孙东瑶对被告山东省辉煌世纪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享有职工破产债权工资1000元；二、驳回原告孙东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山东省辉煌世纪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辉煌公司提交《关于刘华、张凯、孙东瑶申请劳动补偿的要求》，拟证明孙东瑶与辉煌公司于2017年10月份解除劳动关系。孙东瑶质证称，对该证据签字系本人所签无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在2017年10月份已经解除。在后面的法条中也是列举的破产有关的条文（46条），该证据不能证明辉煌公司所主张的2017年10月份劳动合同解除的事实。该证据同时证明了孙东瑶一直就经济补偿事宜和辉煌公司进行沟通，另外，辉煌公司一直持有该证据，故意不在一审中提交，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另查明，孙东瑶在2016年11月至2017年10月期间的月应发工资数额为4860元。孙东瑶入职案外人山东影视制作股份有限公司后，在该处领取工资。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孙东瑶与辉煌公司的劳动关系是否与2017年11月30日解除；二、孙东瑶主张的职工破产债权工资21000元（2017年11月至2019年8月）是否应予确认；三、孙东瑶主张的职工破产债权经济补偿金92660元是否应予确认。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因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辉煌公司主张因辉煌公司的上级单位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的安置，孙东瑶主动离职。但辉煌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该主张，且孙东瑶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于辉煌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但根据孙东瑶向辉煌公司提交的《关于刘华、张凯、孙东瑶申请劳动补偿的要求》，能够证实：孙东瑶主张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应在2017年10月份支付。结合辉煌公司向孙东瑶支付工资、交纳社会保险均至2017年10月等相关事实。本院认为，双方虽未正式办理解除手续，但不影响双方的劳动关系在2017年10月份已经解除的事实认定。关于孙东瑶与辉煌公司2017年11月以后的关系认定，本院在焦点二中予以阐述。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一条第（三）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管理人执行职务的费用、报酬和聘用工作人员的费用为破产费用。第四十二条第（四）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为共益债务。上述法律规定，将把支付给管理人及其聘用工作人员的费用列为破产费用，而不是列入破产企业的工人工资作为破产财产进行第一顺序清偿。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1.2016年7月11日，辉煌公司因经营困难，出具放假通知，除部分发行和财务人员外，公司其他员工放假。2.2018年8月28日，案外人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辉煌公司进行破产清算，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鲁01破申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对辉煌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被指定为山东省辉煌世纪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辉煌公司管理人）。3.孙东瑶于2017年12月入职案外人山东影视制作股份有限公司。故本案中，孙东瑶作为辉煌公司的原工作人员，在辉煌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并成立管理人之后，即使如孙东瑶所述其为辉煌公司处理会计凭证、对账单等事务，与辉煌公司管理人亦应属劳务关系。呈前所述，孙东瑶与辉煌公司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10月解除，一审确认孙东瑶对2017年11月的工资1000元享有职工破产债权，辉煌公司未提起上诉，系辉煌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综上所述，本院对于孙东瑶主张的职工破产债权工资21000元（2017年12月至2019年8月）不予确认。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孙东瑶与辉煌公司于2017年10月份解除劳动关系，在一年的仲裁时效期满之前，2018年9月12日，辉煌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此时应视为仲裁时效中断。故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孙东瑶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债权，不必申报，在辉煌公司管理人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后，可依法主张权利。2019年8月5日，辉煌公司管理人发布职工债权公示，孙东瑶于2019年10月即主张权利，并未超出时效。本案中，在辉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系因劳动者的原因导致劳动合同的解除情况下，应认定系辉煌公司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孙东瑶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应予支持。根据孙东瑶提交的工资表、误餐费发放表、银行流水，能够证实孙东瑶在2016年11月至2017年10月每月的固定收入中，包含工资及400元误餐费。此外根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六）项规定，误餐补助不列入工资总额的范围；根据《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防暑降温费列入企业成本费用。故孙东瑶2016年11月至2017年10月应发工资为4860元/月。结合孙东瑶自2003年12月与辉煌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辉煌公司应向孙东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5610元（4860×13.5），对于超出部分本院不予确认。综上所述，孙东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确认上诉人孙东瑶对被上诉人山东省辉煌世纪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享有职工破产债权经济补偿金65610元；四、驳回上诉人孙东瑶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孙东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尹伊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徐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