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59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湖南中大冶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漓湘西路**。 法定代表人：梁学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涓，上海市海华永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茂盛，河南金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其亚铝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昌吉准东经济技术开发区火烧山产业园环城西路**（火烧山社区） 法定代表人:黄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茹，新疆思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兰，新疆思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湖南中大冶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新疆其亚铝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其亚公司）侵害著作权及其他科技成果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8）新民终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大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逻辑错误。（1）本案原一审法院作出（2015）昌中民三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认定其亚公司的行为侵犯了中大公司的著作权，原二审法院以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依据相同的事实和证据作出相反的判决，存在错误。（2）二审判决认定中大公司对涉案图纸享有著作权以及其亚公司用一期工程优化前后的图纸建成二期工程，却否认其亚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存在错误。（3）一、二审法院对中大公司针对其亚公司二期工程图纸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视而不见，认定中大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存在错误。2.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中大公司对其亚公司二期工程所使用的图纸享有著作权，鉴于工程的特殊性，其亚公司未委托设计，但需带有设计单位图章的正式图纸，其只能通过复制取得二期工程施工所需图纸，而且其亚公司自认使用中大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图纸建成了二期工程，其亚公司使用、复制中大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图纸，构成侵权，其主张未侵权，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2）二审法院认为“除非在工程设计图及实际工程中，技术方案、使用功能能够完全与工程设计图所表现出科学美感分离出来，否则，按照工程设计图建设施工的行为不属于著作权法所规制的复制行为”存在错误。首先，工程设计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兼具实用性和艺术性，是技术功能和科学美感的结合，其主要价值在于应用和实施；其次，著作权法中的“复制”是对作品表达或美感的再现，不论是平面到平面，还是平面到立体，只要复制后的成果再现了原作品的表达或美感，都属于著作权法中的复制行为；第三，涉案工程设计图具有独创性，其亚公司未经中大公司许可，擅自按照工程设计图进行施工，构成著作权法上规定的复制，侵犯了中大公司的著作权。（3）二审法院关于“中大公司未明确其主张的技术成果保护范围，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技术秘密应满足的‘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认定存在错误。首先，其亚公司二期工程完全采用了中大公司为其设计的一期工程的技术方案，此技术方案即为技术成果；另外，其亚公司在二期工程中亦使用了中大公司享有专利权的“铝电解槽阴极炭块和阴极钢棒的连接结构”，也侵犯了中大公司的技术成果权。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案例的审判精神，工程设计、产品设计图纸及其说明等作品的权利人，对于他人利用其图纸进行施工、生产工业品的行为，宜以侵犯其技术秘密等技术成果权为由主张权利。故中大公司主张其亚公司侵犯其技术成果权有法律依据。第三，中大公司与其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十条约定有保密条款，说明中大公司已经采取了必要的保密措施；涉案技术属于高新科技技术，其亚公司已将采用中大公司技术的图纸建设使用生产，而且年产值50亿元，说明涉案技术具有商业价值。3.中大公司主张的损失合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综上，中大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 其亚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1.中大公司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没有必要。中大公司申请要求其亚公司提交二期工程图纸，其亚公司并非拒不提交，而是在二期工程施工中其亚公司没有必要提供图纸，亦没有图纸可以提供。其亚公司的电解槽工程无须且也没有向行政部门备案，中大公司要求法院向有关部门调取备案图纸无法实现。2.二审法院关于著作权归属的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其亚公司使用基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产生的优化前图纸和基于《技术合作开发合同》产生的优化后图纸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未侵害中大公司的著作权。（1）基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产生的优化前图纸，著作权属于中大公司，但其亚公司有权免费用于其建设的第2个40万吨铝合金项目。《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项目是40万吨单体项目，并没有特指第一个或第二个40万吨项目，中大公司在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时知晓其亚公司已取得2个40万吨项目的批文，故其亚公司有权将中大公司的图纸用于2个40万吨铝合金项目。（2）基于《技术合作开发合同》产生的优化后图纸，著作权属于中大公司与其亚公司共有，其亚公司有权使用，并无需支付费用。根据在案证据，《技术合作开发合同》是为了完成“低温低电压铝电解技术在新建500KA级铝电解系列上的应用和示范”而签订的，双方属于合作开发。故根据《技术合作开发合同》完成的优化后工程设计图纸的著作权、合作开发项目的专利权及专利申请权、技术秘密成果权均应为其亚公司和中大公司共有，二审法院认定优化后的工程设计图纸著作权属中大公司所有，存在错误。3.二审法院认定其亚公司按照工程设计图纸进行工程建设不属于著作权法中的复制行为，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判断其亚公司按照工程设计图纸进行施工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工程设计图纸的复制，应当考察上述行为所产生的成果是否体现了图纸本身的科学美感，如果所产生的成果并未体现图纸本身的科学美感，而仅仅是实现了图纸所蕴含的实用功能、施工方案、操作方法等，则该利用作品的行为并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复制行为。4.二审法院认定中大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亚公司按图施工侵犯其技术成果权，认定正确。（1）中大公司对于其亚公司按照图纸进行施工的行为，同时主张著作权保护和技术成果权保护，在请求权上存在竞合，应选择其一。（2）中大公司始终未明确主张保护的技术成果权的具体范围。（3）假设中大公司主张的技术成果权为技术秘密，由于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技术秘密符合“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权利人对该信息采取了保密措施”的条件，其主张亦不成立。综上，中大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再审审查阶段，中大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其亚公司520KA铝电解槽母线优化技术方案；证据2，其亚公司500KA级大型预焙铝电解槽磁场、电平衡优化仿真计算；证据3，其亚公司500KA铝电解槽电热场仿真报告。上述证据与一审阶段证据《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十条约定内容相结合，拟证明中大公司与其亚公司已对涉案技术方案所形成的技术成果采取了保护措施，其亚公司在二期工程使用该方案，侵犯了中大公司的技术成果权。 上述证据一方面不符合再审新证据形式要件，本院不作为新证据采纳；另一方面，中大公司在再审申请中亦未以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作为申请事由，本院对此不予审查评判。但上述材料可作为本院处理本案的参考。 根据中大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侵害著作权及其他科技成果权纠纷。 本案争议焦点为：其亚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中大公司著作权及其他科技成果权的侵害。 根据中大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及庭审陈述，中大公司主张其亚公司侵害其著作权的行为，表现为（平面）复制中大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工程设计图；主张其亚公司侵害其其他科技成果权的行为，表现为根据工程设计图建设二期工程，在建设中使用其技术方案，侵害其技术秘密等其他技术成果权。但在一审庭审中，中大公司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涉及专利权的问题。在二审及再审申请过程中，中大公司对其诉讼请求及理由的表述与一审不一致，本院以中大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起诉状内容以及一审庭审笔录记载的内容为准。 （一）关于是否侵犯著作权的问题 首先，涉案工程设计图纸的著作权归属，包含一期工程优化前及优化后的全部图纸，二审法院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认定其著作权属于中大公司。对于该认定，中大公司并无异议；其亚公司虽有异议，但对此并未提出再审申请，视为其亚公司认同二审判决认定结果，本院对此不予审查评判。 其次，中大公司主张，按照其与其亚公司签订的《服务协议》，中大公司对其亚公司提供的图纸进行审核，在审核过程中发现其亚公司在二期工程建设施工中存在使用中大公司涉案工程设计图的行为，必然存在平面复制图纸的行为，该行为侵害了其著作权。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中大公司应当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主张。根据中大公司提交的《服务协议》，附件图纸目录中只有该部分图纸编号等内容，无法证明《服务协议》约定审核的图纸即为中大公司主张著作权的涉案工程设计图；此外，中大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亚公司存在复制涉案工程设计图的行为。中大公司虽向原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但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为中大公司的申请不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未准予其申请并无不当。在此基础上，二审法院认定中大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亚公司存在复制涉案工程设计图的行为，并无不妥。中大公司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其亚公司根据涉案工程设计图建设二期工程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中大公司著作权的问题，即工程设计图从平面到立体的使用是否构成复制的问题，本不属中大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及理由范畴，人民法院可不予理涉，但一、二审判决仍对此作出了相应分析评判，认定工程设计图从平面到立体的使用，即根据工程设计图建设工程的行为不属于著作权法上的复制行为，亦不应认定为侵犯著作权的行为，一、二审判决的分析评判理由适当，结论正确，亦不影响本案最终处理结果，本院予以认同；中大公司在再审申请中对该问题及二审判决的评判内容再次提出异议，本院不再赘述。 （二）关于是否侵犯技术成果权的问题 中大公司主张其亚公司侵害其技术成果权，理由为其亚公司根据涉案工程设计图纸建设二期工程，使用其所设计的“新疆其亚铝电有限公司400kt/a铝合金项目”（以下简称涉案铝合金项目）技术方案，该行为侵犯其不包含专利在内的技术秘密等其他技术成果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技术成果，是指利用科学技术知识、信息和经验作出的涉及产品、工艺、材料及其改进等的技术方案，包括专利、专利申请、技术秘密、计算机软件、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植物新品种等。技术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 经审查，涉案铝合金项目包括土建、钢构、电解槽、设备、工艺等内容，是为实现特定项目目标而采取的各种技术方案的集合。中大公司主张的技术秘密，为专利公开之外不为公众知悉的技术信息，包括与涉案铝合金项目相关的设计资料、图纸、工艺流程、优化技术等技术资料，亦有设计人员的经验、知识和技巧，例如，电解槽结构、电解车间系列母线修改、槽周围母线等。上述内容，可能涉及专利技术、当事人设定的技术秘密，也可能仅仅是现有技术。由于该项目为包括各种项目内容的技术方案集合，中大公司未指明其所称技术秘密的确切范围及内容，仅简单、笼统地将涉案项目包含的所有技术方案集合均作为技术秘密等技术成果权进行主张，一、二审判决认定其所主张的技术成果权范围不明确亦无不当。再者，技术秘密需满足采取了保密措施的条件，中大公司称其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约定有保密条款，但在该条款中未指明其所称技术秘密是指哪一项技术方案，亦无证据证明其对该技术方案采取了何种保密措施、该保密措施是否足以使得他人不能通过正当方式获得或传播该技术方案。在此情况下，仅仅依据《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保密条款难以认定中大公司对其主张的技术秘密采取了足够的保密措施。综上，中大公司对其关于技术秘密等技术成果权成立并受到侵犯的主张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二审法院对其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此外，中大公司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案例的审判精神，工程设计、产品设计图纸及其说明等作品的权利人，对于他人利用其图纸进行施工、生产工业品的行为，宜以侵犯其技术秘密等技术成果权为由主张权利。中大公司上述主张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 中大公司在再审申请中主张，其“技术成果权”中包括ZL201220193358.7号实用新型专利，但该主张已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及理由范畴，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未就专利侵权问题进行质辩，原审法院亦未针对专利侵权问题进行审理、裁判，现中大公司仍提出该项再审申请理由，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中大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湖南中大冶金设计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艳芳 审判员  晏 景 审判员  张玲玲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曹佳音 书记员张栗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