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2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丽燕，女，198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锦，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昌雄，男，197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白婵，女，1972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上诉人胡昌雄、张白婵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华航，浙江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吴，男，196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巧红，女，196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林丽燕以及上诉人胡昌雄、张白婵为与被上诉人张小吴、张巧红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9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丽燕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三、第四项；改判胡昌雄、张白婵对张小吴、张巧红上述应付款项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还款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昌雄、张白婵、张小吴、张巧红负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张小吴、张巧红系个体工商户杭州市西湖区易发陶瓷经营部（以下简称易发经营部）的经营者，根据《民法总则》规定，应当对个体工商户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张小吴、张巧红作为易发经营部的经营者本身就是债务人，不符合作为易发经营部的贷款担保人的条件，不能认定为担保人；胡昌雄、张白婵作为夫妻，共同为易发经营部的贷款进行担保，其应当对承担担保责任而产生的后果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案涉借款合同保证人为，胡昌雄、张白婵、林丽燕及案外人王运福。胡昌雄、张白婵应当按照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各四分之一的份额承担偿还责任，同时因胡昌雄、张白婵系夫妻关系，且双方均在保证书上签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本案林丽燕行使追偿权所形成债权债务应当由胡昌雄、张白婵共同偿还。因此，胡昌雄、张白婵应当对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范围内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请求支持林丽燕的上诉请求。 针对林丽燕之上诉，胡昌雄、张白婵答辩称：保证人之间不能相互追偿，请求驳回林丽燕的上诉请求。 张小吴、张巧红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胡昌雄、张白婵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三、第四项；驳回林丽燕对胡昌雄、张白婵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丽燕负担。事实与理由：《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6条载明，被担保的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的，担保法司法解释38条明确约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但《物权法》第176条并未作出类似规定，根据《物权法》第178条关于“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的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担保人在担保合同中约定可以相互追偿的除外。全国人大法工委主编的《物权法释义》译文一书亦认为，担保人之间不能相互追偿。担保人承担了担保责任，意味着债权人的债权已经实现，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其上的担保也随之消灭，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再向其他担保人求偿也缺乏逻辑依据。综上，请求支持胡昌雄、张白婵的上诉请求。 针对胡昌雄、张白婵的上诉，林丽燕答辩称：《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仅载明了混合担保情形下人民法院的裁判思路，仅存在人的担保的情形下仍应当适用《担保法》的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小吴、张巧红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林丽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小吴、张巧红共同偿还原告代偿款2833610.86元，并支付利息82859.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4.6%自2017年12月28日起暂算至2018年8月27日），并按同一标准支付至判决确定履行日的利息；2.判决胡昌雄、张白婵在上述诉讼请求的二分之一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3.判决张小吴、张巧红、胡昌雄、张白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温州银行城西支行以金融借款合同为案由将易发经营部、张小吴、张巧红、胡昌雄、张白婵、王运福、林丽燕诉至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诉称：2014年8月19日，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城西小微企业专营支行（以下简称温州银行城西支行）与易发经营部签订《温州银行非自然人借款合同》份，其中载明：借款人为易发经营部，贷款人为温州银行城西支行：贷款金额为300万元，贷款用途为支付货款，贷款期限为2014年8月19日至2015年8月19日，贷款月利率为7.5‰；借款人须在贷款到期日一次性归还贷款本金，贷款按日计息，贷款按月结息，借款人应于每月20日向贷款人支付利息，贷款到期时利随本清；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为在本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百分之五十，借款人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2014年8月19日，张小吴、张巧红、胡昌雄、张白婵、王运福、林丽燕与温州银行城西支行分别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分别为易发经营部与温州银行城西支行在2014年8月19日至2015年8月19日内签署的所有主合同项下各笔债权提供最高额连带保证，最高债权余额为330万元，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逾期罚息、复利、滞纳金……，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决算日后两年为止，本合同的决算日为2015年8月19日，若债权人根据主合同的约定宣布所有主合同项下全部债权提前到期，则决算日以该提前到期日为准。合同签订后，温州银行城西支行依约于2014年8月26日向易发经营部发放了贷款300万元。自2014年4月20日起，易发经营部未按时向温州银行城西支行支付利息，违反了《温州银行非自然人借款合同》第七条第（8）项之约定，故温州银行城西支行于2015年7月14日向易发经营部发送《宣布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要求易发经营部提前偿还借款，并向其余担保人发送《履行连带偿还义务通知书》，督促张小吴、张巧红、胡昌雄、张白婵、王运福、林丽燕履行担保义务，上述担保人至今未归还贷款并支付利息。故请求判令：1.易发经营部向温州银行城西支行偿还借款300万元，并支付截止2015年7月13日止的利息86764.46元、复利1406.9元，2015年7月14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按《温州银行非自然人借款合同》另行计付；2.张小吴、张巧红、胡昌雄、张白婵、王运福、林丽燕对易发经营部第1项所列的债务在最高债权余额33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易发经营部、张小吴、张巧红、胡昌雄、张白婵、王运福、林丽燕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2015年11月5日，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5）杭西商初字第3155号民事判决：一、易发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温州银行城西支行借款300万元，并支付截止2015年7月13日止的利息、复利合计64771.36元，2015年7月14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按《温州银行非自然人借款合同》另行计付；二、张小吴、张巧红、胡昌雄、张白婵、王运福、林丽燕对易发经营部的上述债务在最高债权余额33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75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753元，由易发经营部、张小吴、张巧红、胡昌雄、张白婵、王运福、林丽燕负担。该民事判决业已生效，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与温州银行城西支行起诉的事实一致，同时查明，易发经营部于2015年8月20日归还温州银行城西支行23400元。本案另查明，（2015）杭西商初字第315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温州银行城西支行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6）浙0106执3551号。林丽燕位于杭州市滨江区××街道××幢××的房产因其他案件被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拍卖执行，拍卖所得款2833610.86元被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划至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作为（2016）浙0106执3551号案件执行款执行。易发经营部经营者为张小吴，易发经营部于2018年6月28日完成工商注销。2018年9月20日至10月18日期间，胡昌雄、张白婵委托案外人胡乔冠向温州银行城西支付合计420190.14元。 一审法院认为，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林丽燕为易发经营部向温州银行城西支行代偿的事实，由林丽燕提供的相应证据为凭，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林丽燕代偿后，有权要求借款人易发经营部归还代偿款并支付利息损失，易发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现已注销，其债务应由实际经营者张小吴承担，故对林丽燕要求张小吴支付代偿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易发经营部向温州银行城西支行贷款发生于张小吴、张巧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巧红作为保证人签名的行为应视为其与张巧红对于债务的形成及负担有着共同的意思表示，该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林丽燕关于张小吴、张巧红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该院予以采信。张小吴、张巧红、胡昌雄、张白婵、王运福与林丽燕六人共同对易发经营部向温州银行城西支行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各连带共同保证人内部未约定分担比例，故应平均分担，且在林丽燕以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张巧红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情况下亦不影响胡昌雄、张白婵对张小吴、张巧红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各六分之一责任比例的还款责任。关于利息计算，林丽燕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计算，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至于胡昌雄、张白婵支付的款项，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小吴支付原告林丽燕代偿款2833610.86元及利息损失（以2833610.86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张巧红对被告张小吴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胡昌雄对张小吴、张巧红上述应付款项不能清偿部分承担六分之一的还款责任；四、张白婵对张小吴、张巧红上述应付款项不能清偿部分承担六分之一的还款责任；五、驳回林丽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132元，由张小吴、张巧红负担，胡昌雄在5022元限额内对张小吴、张巧红不能履行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张白婵在5022元限额内对张小吴、张巧红不能履行部分承担清偿责任。 二审期间，林丽燕、胡昌雄、张白婵、张小吴、张巧红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林丽燕作为易发经营部向温州银行城西支行贷款之保证人，依法履行了保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有权向其他保证人追偿。胡昌雄、张白婵主张林丽燕履行保证责任后因主债权债务消灭，林丽燕无权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一审审理查明，易发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易发经营部经营者为张小吴，本案诉讼中张小吴、张巧红未能就个体工商户由个人经营还是家庭经营作出区分之抗辩与举证，应当由张小吴、张巧红共同承担易发经营部的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综合上述有关个体工商户法律人格与民事责任负担主体之规定，本案中张小吴、张巧红虽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但不应作为保证人对易发经营部不能偿还之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因而，案涉金融借款合同关系连带责任保证人应认定为胡昌雄、张白婵、林丽燕及案外人王运福四人，各连带共同保证人内部未约定分担比例，故应平均分担，林丽燕主张胡昌雄、张白婵各自对张小吴、张巧红不能清偿代偿款部分承担四分之一的还款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胡昌雄、张白婵系夫妻，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为易发经营部提供担保，故胡昌雄、张白婵相应保证责任应当认定为胡昌雄、张白婵夫妻共同债务，林丽燕主张胡昌雄、张白婵共同对张小吴、张巧红不能清偿代偿款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还款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林丽燕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94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张小吴支付林丽燕代偿款2833610.86元及利息损失（以2833610.86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张巧红对张小吴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二、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94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胡昌雄、张白婵对张小吴、张巧红上述第一项应付款项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还款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132元，由张小吴、张巧红负担，胡昌雄、张白婵在15066元限额内对张小吴、张巧红不能履行部分承担清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7551元，由胡昌雄、张白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杨沁如 审 判 员 赵  魁 审 判 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  典 书 记 员 方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