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尊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甘长路****。 法定代表人：刘茂庚，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菁晖，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泽丰，浙江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太康县德昌服饰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河南省太康县产业聚集区纬二路路南div> 法定代表人：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飞，河南阳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尊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太康县德昌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昌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尊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依法改判德昌公司向尊派公司支付违约金3646698元，驳回德昌公司其他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尊派公司迟延交付原料系事实认定错误，尊派公司不存在迟延交付原料的事实。2018年8月30日《出库单》显示的8399款原料是额外增加180件订单而需要的原料，与案涉合同履行没有关联；尊派公司提交的《8399款7月27日发货清单》显示的短缺2540米胆布，在7月30日己经补足，《8359款7月30号发货清单》清楚地注明“提供胆布5122米，本款用量2510米，补8399款欠的2540米，还剩72米。”本案中，德昌公司存在恶意违约情形，系德昌公司要挟尊派公司提前支付加工费的恶意手段，尊派公司不存在违约事实，德昌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因缺少原料而影响生产。2.一审判决未查明实际损失，酌定违约金15万元与事实不符。在一审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尊派公司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由于德昌公司延期交货造成的上诉人近5000件成衣无法销售的事实（实际还有接近3000件成衣未销售掉），同时提供了2018年5月29日与经销商签订的《供货协议》，证明如果德昌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尊派公司就可以取得8850件成衣的销售利润。对于这些事实，德昌公司并没有否认，同时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明违约金畸高的证据材料。一审判决未依职权查明库存情况，也未释明尊派公司对库存残值作司法鉴定，径行酌定违约金损失，缺乏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尊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缺乏依据。案涉羽绒服饰时令性极强，如果错过销售时间服装贬值率常常达到90%，这即为案涉合同对于违约金约定严格之原因，德昌公司为了获取不正当利益，恶意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支持尊派公司的上诉请求。 德昌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一审认定尊派公司存在迟延交付原材料认定事实清楚，通过德昌公司提供的原材料出库单和显示尊派公司存在迟延交付原材料的事实即可作出认定。原材料迟延事实存在，德昌公司并不存在违约，系因尊派公司故意晚提供原材料，导致德昌公司晚交货。案涉合同对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只约定了德昌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而未约定尊派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明显系加重德昌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更能说明尊派公司动机不纯，恶意迟延交付原材料。第二、案涉加工合同约定的总加工费才60多万元，而尊派公司主张300多万违约金，明显远远高于加工费，以该金额确定违约金显然违反公平公正原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尊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尊派公司、德昌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2.德昌公司支付尊派公司违约金364669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德昌公司承担。 德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解除德昌公司与尊派公司签订的《成衣加工合同》；2.尊派公司支付德昌公司加工费270247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尊派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7日，尊派公司（甲方）与德昌公司（乙方）签订了三份《成衣加工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ZP2、ZP3、ZP4）。其中ZP2合同加工款号为D8210，数量为935件，加工费68元/件，加工费共63580元，交货时间为2018年7月31日；ZP3合同加工款号为D8366，数量为1616件，加工费58元/件，加工费共93728元，交货时间为2018年8月5日；ZP4合同加工款号为D8378，数量为1009件，加工费73元/件，加工费共73657元，交货时间为2018年7月31日。2018年7月26日，尊派公司（甲方）又与德昌公司（乙方）签订了五份《成衣加工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ZP11、ZP12、ZP13、ZP14、ZP15）。其中ZP11合同加工款号为D8399，数量为1830件，加工费80元/件，加工费共146400元，交货时间为2018年8月30日；ZP12合同加工款号为D8201，数量为1114件，加工费78元/件，加工费共86892元，交货时间为2018年8月30日；ZP13合同加工款号为D8253，数量为500件，加工费75元/件，加工费共37500元，交货时间为2018年9月5日；ZP14合同加工款号为D8359，数量为770件，加工费70元/件，加工费共53900元，交货时间为2018年9月10日；ZP15合同加工款号为D8208，数量为959件，加工费70元/件，加工费共67130元，交货时间为2018年9月10日。上述八份《成衣加工合同》共计加工费为622787元。八份合同均约定：加工所需的面/辅料，由甲方提供，并由乙方至甲方指定地点提取；乙方必须按合同规定期限及时交货，若未能按时交货或者大货质量不符合要求的，甲方有权退货或解除合约。逾期五天之内的，每延一天按合同应交而未交货物之金额的千分之五（0.5%）向甲方偿付违约金。逾期五天到十天以内的，每延一天按合同应交而未交货物之金额的百分之一（1%）向甲方偿付违约金。逾期十天以上的，每延一天按合同应交而未交货物之金额的百分之十（1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同时，甲方除可以解除合约外并要求乙方承担给订货货方造成的所有损失（甲方销售损失、客户取消订单、配料辅料库存损失等）；因不可抗力因素，如地震、台风、战争等自然因素影响，双方可以免除责任；在乙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数量和时间交货后，甲方根据本合同向乙方结算本次合同的款项，甲方在收到乙方的加工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签收的入库数量清单、甲乙双方约定的其他材料后，在45天内支付乙方的加工费，若有预付款则予以扣除，另外留下加工费的10%-15%余款三个月后结清；如有争议，交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合同签订后，尊派公司向德昌公司发送面/辅料，德昌公司进行加工，但德昌公司除少量按合同约定期限完成加工交付外，大部分均未按约定期限完成加工并交付。截止2018年10月19日，德昌公司共向尊派公司交付加工成衣6063件。尊派公司向德昌公司支付了加工费350000元。2018年12月24日，德昌公司向尊派公司交付成衣2644件，包括8366款308件、8399款385件、8201款729件、8208款780件、8253款270件、8359款172件。尊派公司尚欠德昌公司加工费270247元。另查，尊派公司向德昌公司发送部分面辅料存在逾期，甚至超过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的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尊派公司、德昌公司签订的《成衣加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尊派公司、德昌公司均要求解除案涉八份《成衣加工合同》，该院予以准许。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尊派公司按约提供了大部分加工所需面辅料，但德昌公司仅按期加工完成并交付少量成衣，故德昌公司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尊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明显过高，考虑到羽绒服的加工对时间要求较高，德昌公司大部分成衣均逾期交付，必然造成尊派公司损失，故该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德昌公司应支付尊派公司违约金150000元。尊派公司尚欠德昌公司加工费270247元，尊派公司亦应支付给德昌公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杭州尊派商贸有限公司与太康县德昌服饰有限公司签订的《成衣加工合同》（合同编号为ZP2、ZP3、ZP4、ZP11、ZP12、ZP13、ZP14、ZP15）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太康县德昌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尊派商贸有限公司违约金150000元。三、杭州尊派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太康县德昌服饰有限公司加工费270247元。四、上述二、三项款项相抵扣后，杭州尊派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太康县德昌服饰有限公司加工费120247元。五、驳回杭州尊派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太康县德昌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974元，由杭州尊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4494元，太康县德昌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4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77元，由德昌公司杭州尊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德昌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尊派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1.《采购合同》一组，欲证明尊派公司采购加工羽绒需要的面料、羽绒等材料，按约定交付，太康公司要求尊派公司补充发面辅料是因为太康公司加工过程中损耗过大；2.尊派公司与客户代卖羽绒服款结算明细，欲证明尊派公司只能以极低折扣率处理案涉部分服装，系因德昌公司迟延交货，错过了服装销售黄金时期，导致尊派公司后续合同不能履行造成巨额损失。3.公证书一份，欲证明截止2020年4月23日，尊派公司仓库库存德昌公司加工的服装1800多件，德昌公司给尊派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对上述证据，德昌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该合同显示为尊派公司与案外人签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也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尊派公司向德昌公司按时交付了原料；对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实德昌公司违约的情况，也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对于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该公证并未通知德昌公司，对于公证书中载明的剩余衣服也不能确定是否由德昌公司加工，亦不足以说明是因为德昌公司违约行为导致的服装积压，成衣是否能够销售与德昌公司服装加工无关。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不足以直接说明尊派公司已经充分按约履行原材料的提供义务，证据2-3不足以说明尊派公司库存服饰折价处理及积压的原因在于德昌公司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故证据1-3不能达到尊派公司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订立加工合同关系均无异议，德昌公司作为负担加工成衣义务的一方，迟延交付案涉成衣，在案涉合同解除之情形下，尊派公司有权要求德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对于德昌公司赔偿责任之认定。基于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依据原材料出库单等证据载明的情况，尊派公司确实存在逾期发送部分面辅料之情形；尊派公司上诉称逾期发送面辅料系因德昌公司加工过程中过量损耗导致，但未提供充分依据予以证明。尊派公司提出面辅料充足部分的成衣应当按约交付，但就该部分成衣德昌公司未能按时交付给尊派公司所带来的损失，尊派公司并未提供更为充分的依据予以证明。尊派公司主张德昌公司迟延交货导致尊派公司成衣积压、服装折价处理，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未过分高于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但就尊派公司相应损失与德昌公司迟延交付成衣之间的对应关系尊派公司未作进一步举证证明，同时德昌公司迟延交货的违约情形亦应当充分考量尊派公司逾期提供部分原材料之影响。综合上述事实，一审判决基于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德昌公司支付尊派公司违约金15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尊派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94元，由杭州尊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明贵 审 判 员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 典 书 记 员 方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