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3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任飞，女，汉族，1975年8月22日出生，住浙江省诸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该公司律师。上诉人陈任飞因与被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任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被上诉人怀化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任飞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834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本金138.6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2月22日起至2017年1月26日，按231万元基数计算，从2017年1月27日起至本息还清为止，按138.6万元计算），每月按被上诉人处的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对该行工作人员管理及办理存取款业务操作等方面存在严重违规过错，该过错与上诉人存款被挪用有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没有过错。（二）原判决认为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利息109.0912万元错误，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2016年7月7日的工作底稿，禹子英意见为截至地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231万元属实，……累计已付息114.8867万元，可以看出上诉人对债权金额为231万元认可，否认收到过禹子英的利息，会计事务所在鉴定事项当中也明确了上诉人未收到过被上诉人的利息。怀化农商行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截止至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本金231万元，但禹子英支付其高于银行存款利息105.9094万元，答辩人已垫付92.4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关于禹子英支付其高于银行存款利息105.9094万元，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了“4.21怀化农商行支行禹子英”序号为220号陈任飞债权的工作底稿，该工作底稿中，禹子英于2016年10月20日书面陈述“截止至2016年4月21日款余额231万元属实”“2010年1月5日—2015年11月11日累计已付息1148867元，”陈任飞于2016年11月9日对禹子英的陈述确认为“截止至2016年4月21日是借款余额231万元，认可”对利息部分开始确认为利息不认可，事后又将不认可划掉，可认定陈任飞对禹子英陈述累计支付利息事实的认可。（二）相关转账凭证及现金存入凭证，佐证禹子英支付对方利息109.0912万元。1.2011年9月30日禹子英通过雷亮洪账户转账20.728万元至9201××××4011的银行账户，用于偿还利息；2.2012年1月7日禹子英分三笔存现金18.25万元于9201××××4011账户，偿还利息；3.2013年1月17日禹子英通过耕得人账户转账16.5132万元于9201××××4011账户，偿还利息；4.2014年1月13日禹子英存现金14.1056万元于9201××××4011账户，偿还利息；5.2015年1月2日禹子英存现金23.4571万元至9201××××4011账户，偿还利息；6.2015年11月17日禹子英存现金16.0373万元至9201××××4011账户，偿还利息。上述资金109.0912万元，有转账凭证和现金存入凭证为证，均系禹子英存入被答辩人银行账户，支付其高于银行法定利率的利息。且陈任飞在一审中，自认与雷亮洪、耕得人根本不认识，没有其他交易往来。前述证据足以证实陈任飞实际收取了禹子英支付的利息，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答辩人。陈任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其本金138.6万元及利息（利息按231万元基数计算，从2016年4月11日计算至垫付之日，垫付之日以后以本金138.6万元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起，该社（行）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方便以上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也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了原告陈任飞的资金。陈任飞系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的储户。陈任飞受禹子英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和高息揽储的诱导，将在怀化农商行处开设的储蓄账户密码告知禹子英并由其调剂储蓄资金以获取1分至1分5月息的利息收益；禹子英于2016年2月22日至2016年4月10日共计9次通过转账或取现方式挪用原告银行资金231.0015万元；在此期间，禹子英归还0.0015万元。2016年11月9日原告与禹子英在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的工作底稿中对账确认2016年2月22日至2016年4月10日期间禹子英挪用陈任飞资金231.0015万元，2016年2月21日原告收回本金0.0015万元，截止至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231万元。2017年1月26日，怀化农商行向陈任飞垫付本金924000元。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再查明，庭审中，怀化农商行主张陈任飞已收到禹子英支付的利息114.8867万元，并提供了2011年至2015年的8份累计金额为109.0912万元的利息凭据。陈任飞称其未收到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涉案债权本息的认定和责任承担及陈任飞与禹子英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陈任飞在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并储存款项，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陈任飞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本案中，禹子英虽然给陈任飞出具了借条，但该行为实际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而已。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储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故陈任飞当时的意思表示也应认定为配合银行内部业务开展，而非与禹子英发生民间借贷之意思表示，故不能认定为禹子英与陈任飞之间成立所谓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条中关于月息的约定也当然无效。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已构成挪用资金罪，陈任飞作为储户与银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后，享有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向银行主张本息的权利，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的下属分支机构，因此，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来承担，故本案应由怀化农商行向陈任飞承担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陈任飞的债权本金结合其与禹子英的对账确认和工作底稿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来认定，确认截止至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231万元。鉴于陈任飞在会计鉴定工作底稿中并未否认禹子英的利息计算明细，且怀化农商行提供了相应证据证实陈任飞收到利息109.0912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禹子英以月息1分向陈任飞支付利息且已支付陈任飞的利息为109.0912万元。基于本案系储蓄合同关系，陈任飞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对其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陈任飞截止2016年4月10日共收取利息109.0912万元。一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进行换算，陈任飞只应获得利息为3.1818万元（0.35％÷12％×109.0912万元），超出部分105.9094万元（109.0912万元－3.1818万元）抵扣本金。同时，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1月26日垫付的92.4万元亦抵扣本金。故本案怀化农商行尚未支付的本金金额为32.6906万元（231万元－105.9094万元－92.4万元）。怀化农商行应从2016年4月11日起分段向陈任飞支付利息，以125.0906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11日起计算至2017年1月26日；以32.6906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7日起计算本金还清之日止；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判决：一、怀化农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任飞支付存款本金32.6906万元及利息（以125.0906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11日起计算至2017年1月26日；以32.6906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7日起计算本金还清之日止；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二、驳回陈任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上诉人陈任飞提交的怀泰信司鉴所（2017）会鉴字第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附表1第10页体现陈任飞被挪用资金的情况，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该鉴定意见能够体现客观事实，予以采信。另查明，陈任飞与在禹子英管理怀化农商行舞水支行之间发生储蓄以及资金调剂是从2010年开始的。禹子英案发后，通过对账在工作底稿以及“4.21怀化市农商行舞水路支行禹子英案债权明细表”当中体现禹子英于2016年2月22日至2016年4月10日共计9次通过转账或取现方式挪用陈任飞银行资金231.0015万元。分别是2016年2月22日发生60万元，2016年2月22日10万元，2016年3月2日80万元，2016年3月8日两笔分别为25万元和4万元，2016年4月1日5万元，2016年4月6日27万元，2016年4月10日两笔分别为10万元与10.0015万元；合计为231.0015万元，未体现有付息情况。2016年2月21日陈任飞收回本金0.0015万元，截止至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231万元。陈任飞根据该对账明细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偿还该231万元的本金，并支付该本金产生的利息。怀化农商行在一审所提交的拟证实陈任飞收到高于银行利率的6项银行转账或存款凭据均为2016年2月22日以前发生的，并不在陈任飞诉以储蓄合同纠纷为由要求怀化农商行偿还被禹子英挪用的借款本金发生的时间段之内。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合同纠纷，应针对当事人争议的存款本金及利息进行审查。本案中陈任飞与时任怀化农商行负责人禹子英之间因资金调剂发生经济往来是从2010年开始，但自禹子英案发后，经双方对账体现怀化农商行因禹子英案所产生的挪用陈任飞的存款本金发生于2016年2月22日至2016年4月10日期间，共计231万元，该部分款项禹子英并没有支付过利息。怀化农商行所提交的6份拟证实陈任飞收到禹子英支付的109.0912万元，均发生于该231万元本金被挪用之前，明显不属于该231万元产生的利息。如果怀化农商行认为因陈任飞与禹子英或舞水路之行之间其他的资金往来行为向陈任飞支付了超过银行法定利率的额外利息，应另行起诉。现陈任飞仅针对该231万元存款诉请该行偿还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怀化农商行以在该231万元之外产生的其他可能超过银行法定利率的给付要求予以扣除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陈任飞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禹子英，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其工作人员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陈任飞的资金套出调剂给他人或偿还前期挪用资金的本息，在办理取款程序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陈任飞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舞水路支行不能保障陈任飞随时取款，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利息损失。鉴于怀化农商行已于2017年1月26日向陈任飞支付了本金92.4万元，故陈任飞要求怀化农商行偿还尚欠本金138.6万元，并自2016年4月11日以本金231万元为基数计算至2017年1月26日的利息，自2017年1月26日以后按本金138.6万元本金为基数计算利息，系其依法行使处分权，本院予以照准。舞水路支行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陈任飞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陈任飞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案涉款项交给禹子英造成存款资金不能返还，主观上不能完全归责于陈任飞，但存在一定过错。故上诉人要求按照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综上所述，陈任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834号民事判决；二、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任飞支付存款本金138.6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标准，自2016年4月11日起以231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至2017年1月26日，自2017年1月27日起以138.6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陈任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74元，均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夏英姿审判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一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