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航天长征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区）驿都中路**。 法定代表人：唐化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超，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鸿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青羊工业集中发展区/div> 法定代表人：刘云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仕，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兰，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航天长征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长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建鸿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鸿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2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航天长征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211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建鸿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工程实际总工期超过约定期限的原因及责任认定错误。（一）案涉工程合同签订时对施工进度及工期延误承担责任约定明确。本案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有二，其一为“关于案涉工程实际工期超过合同约定工期的原因及责任”。围绕该焦点，中建鸿腾公司提交了《施工合同》《工作联系函》《工程临时/最终延期报审表》以证明因该项目清单漏项增加、环保督察、设计变更等原因，中建鸿腾公司申请并经监理和航天长征公司现场代表同意，工期顺延共计239天。但是，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内容，签字并不当然免除因承包人导致的延误工期的责任。而航天长征公司也是根据合同相关约定在《工程价款结算账单》中对中建鸿腾公司延期竣工予以扣减相应的工期延误款。（二）一审法院并未区分案涉工程实际总工期延误的原因。《施工合同》第二部分7.5.1中详细列明了因发包人原因导致工期延误的七种情形，根据中建鸿腾公司提交的证据，航天长征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指出，除该项目清单漏项、室外消防管网图纸标注不清等两项原因为航天长征公司原因外，其余工期延误都属于承包人原因。一审判决中并未做出区分，而是认为承包人打报告，监理人、现场代表签字即认可工程当然延期，进而认定中建鸿腾公司不需要承担责任，这与双方合同约定内容相悖。（三）一审中中建鸿腾公司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可以免除其违约责任。关于案涉工程实际工期超过合同约定工期的原因及责任问题，一审法院未查明工程延期的原因，即认定中建鸿腾公司不承担工程延期的违约责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对案涉工程延期天数的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依据中建鸿腾公司提交证据错误地认定工程延期天数。2018年11月6日《工程临时/最终延期报审表》并没有得到发包方的认可。一审中，法庭仅询问了航天长征公司苏毅和秦林是否是现场代表，并未查明各自的授权权限。（二）认定案涉工程延期天数的方法错误。根据案涉工程的《施工网络计划图》，案涉工程中的不同项目是可以平行施工的，根据《建筑施工组织设计规范GB/T50502-2209》中7.2.2条第4款及其条文解释，部分项目的工期延期，应当通过合理调整施工组织计划，减少其对总工期的影响，航天长征公司在多次监理例会中都指出中建鸿腾公司施工进度缓慢、需加强施工组织、调整施工组织计划，相关会议纪要足以证明。一审法院仅将所有工程延期时间简单相加即认定为总工期延误时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中建鸿腾公司对案涉工程延期天数计算程序错误。本案一审法院在认定工程延期的天数时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在《施工合同》签订时即约定工期为120天，这是双方根据工程量、人员配置等因素确定的，也是承包人承诺其能完工的时间。本案从实际施工之日起至工程完工之日止耗时381天，延期完工261天。即便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出现不得不延期之因素，亦应在合理范围内。三、一审法院关于维修金部分认定事实不清。中建鸿腾公司延期申请中事由并不完全合理，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工程完工后项目存在需要修理情形，中建鸿腾公司亦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维修，逃避责任。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全部事实，依法改判。 中建鸿腾公司辩称，中建鸿腾公司在一审提交的造成工期延长的事由，航天长征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全部确认。一审法院关于工期延误事实的认定，证据确凿，合法有效。航天长征公司在一审中确认了《工程临时/最终延期报审表》中监理公司、监理工程师的签章及航天长征公司的项目代表签字的真实性。航天长征公司申请笔迹鉴定以证明有关工期延误资料为2018年12月后补，其申请浪费司法资源，损害中建鸿腾公司合法利益，无任何抗辩的作用和意义。航天长征公司否认不可抗力及平行施工的抗辩事由不能成立。航天长征公司认为环保督查不是不可抗力，施工人应当可以预见该种情形下对工期的影响尽早规划采购事宜，中建鸿腾公司认为环保督查，勒令商品混凝土厂家临时停产，这是不可预见、不能避免的突发事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中建鸿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航天长征公司支付拖欠中建鸿腾公司的工程款665210.78元及以665210.7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0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请求法院判决航天长征公司支付中建鸿腾公司质保金240124.42元；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均由航天长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2日，中建鸿腾公司与航天长征公司签订《表面处理喷漆生产线改造施工合同》，约定航天长征公司将表面处理喷漆生产线改造项目的工程发包给中建鸿腾公司施工。合同价为5419816元，合同工期为120个总日历天。因承包人原因造成工期延误，每逾期一天违约金为5000元，逾期竣工违约金的上限为合同总金额的15%。工程款按月支付，每月按发包人批准的月实际完成工程量的70%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支付合同价款的80%，经造价事务所审核后三个月以内，支付至工程结算价款的90%，经国家审计后三个月内支付至工程结算价款的95%，剩余5%在质保期（2年）满后支付。合同并载明：发包人的土建工程代表为苏毅，其授权范围为：负责项目总体协调，负责施工现场进度、投资管理、对土建工程质量负责；安装工程代表为吴森（后变更为秦林），其授权范围为：对安装工程质量负责，授权处理职权范围内的所有事宜，涉及到投资，需按甲方管理规定执行。合同签订后，工程于2017年3月18日开工，中建鸿腾公司于2018年4月2日提出了竣工工程申请验收报告，工程于同月27日经验收合格。2018年7月23日，经航天长征公司委托，四川华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出具了《表面处理喷漆生产线改造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审定工程结算金额为5577699.28元。航天长征公司已向中建鸿腾公司支付了工程款4546832.08元，其余工程款至今未付。 一审另查明，2017年4月至2018年2月期间，中建鸿腾公司以投标清单漏项、环保督查、增加室外消防管网、防爆配电箱二次设计、消防设备联动变动等为由陆续向航天长征公司及监理人发出了9份工作联系函，要求顺延工期294天。监理人派驻现场的总监事工程师陈北川在《工程临时/最终延期报审表》上签署了同意延长工期的意见，并加盖了项目监理部的印章。航天长征公司代表苏毅、秦林也在该《工程临时/最终延期报审表》上签署了同意顺延工期的意见。上述《工程临时/最终延期报审表》共9份，合计载明同意顺延工期共239天。 一审诉讼过程中，中建鸿腾公司对航天长征公司提出的扣减应承担的审核费15532元无异议。 航天长征公司对其主张的《工程临时/最终延期报审表》系施工完成后形成的事实，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航天长征公司对其主张曾通知中建鸿腾公司进行维修，中建鸿腾公司于2019年7月11日回函表示由航天长征公司找第三方维修，费用在质保金中扣除。航天长征公司因此找他人维修产生了维修费30371元的事实，仅出示了一份《回复函》为证。因该《回复函》为复印件，故一审法院难以采信。航天长征公司对其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航天长征公司是否同意了中建鸿腾公司提出的工期顺延请求是本案的争议焦点。航天长征公司以《工程临时/最终延期报审表》未经其审核同意并加盖印章为由否定该报审表的效力不能成立，其理由在于：该报审表已经航天长征公司授权的代表签字认可顺延工期，航天长征公司的代表对工期进行审核的行为，并未超越授权范围，其行为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该行为对航天长征公司应当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中建鸿腾公司主张航天长征公司多计并超额扣减了工期违约金665210.78元成立，该款航天长征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其行为构成违约。中建鸿腾公司要求航天长征公司支付该款并承担逾期利息的诉请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款中有38760.54元属质保金范畴，其逾期利息应自质保期两年届满后计算。关于剩余质保金，因质保期已届满应予退还。航天长征公司主张扣除维修费，因无事实根据，故不能成立。该质保金应按实际金额240124.42元进行退还。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航天长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建鸿腾公司支付工程款665210.78元及其利息（利息以626450.24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38760.54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航天长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建鸿腾公司退还质保金240124.42元。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426.5元，由航天长征公司负担。 二审中，航天长征公司提交新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1：施工网络计划图。拟证明案涉工程多项工序可以平行施工，中建鸿腾公司提出由于环保督察、二次设计等部分工序延期而总工期必须顺延不具有合理性；第二组证据：证据2：中建鸿腾公司工商变更记录；证据3：监理日志；证据4：案涉工程总监理证人证言；证据5、证据6：证人证言。拟证明中建鸿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关键证据系编造证据，对该系列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1.中建鸿腾公司公司名称于2017年6月14日变更，其在一审中作为证据提交的两份工程延期审批表加盖公章显示为更名后的公司名称；2.中建鸿腾公司一审中作为证据提交的监理日志与原始存档资料不符；3.中建鸿腾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所有工期延误资料是2018年12月后补的，工程已完工；第三组证据：证据5：微信记录；证据6：快递原单；证据7：快递签收记录。拟证明航天长征公司与中建鸿腾公司关于“维修费”往来函件的事实；第四组证据：证据8：成都市环保新闻网页截图两则；证据9：投标文件。拟证明环保导致的材料供应问题应为中建鸿腾公司的责任；第五组证据：证据10：投标文件。拟证明消防设备属于施工中的安装工程，不影响与关键工序的平行施工。 中建鸿腾公司质证认为，针对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1：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跟本案无关，起不到抗辩影响工期的效力，该图是航天长征公司提出对自己有利的解释，该证据更能说明平行施工不影响施工工期的事实；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监理日志中航天长征公司认为与原始存档资料不符，中建鸿腾公司收到的监理日志是航天长征公司提供给中建鸿腾公司的复印件，没有原件，中建鸿腾公司只是作为参考提供给一审法院，在复印件中中建鸿腾公司没有必要进行修改，所以中建鸿腾公司不予认可，且逻辑上说不通；第二组证据：对证据4、5、6：证人到庭之后再发表意见。第三组证据：对证据5微信聊天，没有原始载体，不予认可；针对证据6、7：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只是单纯的快件收发凭证。第四组证据的证据8：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并不是收集到全部的资料，只是航天长征公司想证明关于环保督察等事情确实存在，达不到航天长征公司的证明目的。第四组证据的证据9和第五组证据的证据10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航天长征公司同意中建鸿腾公司提出工期顺延请求的结论是否正确。 本案中，航天长征公司上诉认为，虽然案涉的9份《工程临时/最终延期报审表》有航天长征公司人员签字，但中建鸿腾公司是在2018年之后才提交延误工期资料，因此航天长征公司现场代表签字系受到中建鸿腾公司误导，同时航天长征公司也未在《工程临时/最终延期报审表》上加盖公章，因此这些表格并未生效。对此本院认为，航天长征公司在二审中申请对案涉的9份《工程临时/最终延期报审表》上监理人、现场代表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拟证明中建鸿腾公司的顺延工期资料系事后提交。综合航天长征公司在二审中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航天长征公司在二审中的意见明显前后逻辑混乱，无论中建鸿腾公司的顺延工期资料是否系事后提交，航天长征公司的现场代表都是在收到资料后才在《工程临时/最终延期报审表》上签字，并不存在航天长征公司现场代表受到欺诈的事实，因此对于航天长征公司申请对报审表上签字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同意；其次，航天长征公司在二审中认为因《工程临时/最终延期报审表》上未加盖公司公章，因此尚未生效。对此本院认为，航天长征公司的前述主张，既与双方合同中第7.2.2条、7.5.1条的约定不符，也明显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航天长征公司在二审中认为秦林仅为现场安装代表，因此其签字的其中一份《工程临时/最终延期报审表》航天长征公司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航天长征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认可秦林身份系现场代表，同时在二审中对另一份《工程临时/最终延期报审表》上的签字效力亦予以认可，故对于航天长征公司的前述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航天长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53元，由四川航天长征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