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中航瑞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益州大道北段********。 法定代表人：文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成荣，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蕾，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新兴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太平路**。 法定代表人：马健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宏程，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上层名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 法定代表人：肖**群，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茂，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中航瑞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瑞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新兴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成都上层名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层名人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航瑞赛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中航瑞赛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新兴公司、上层名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不同情况下形成的连带责任进行区分，混淆了共同债务下的连带责任和保证担保下的连带责任之间的不同法律后果。1．《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2．《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3．连带责任只是法律责任承担的外在表现，而基于共同债务的连带责任和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的连带责任的区别，《民法总则》和《担保法》，以及《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和第八十九条对于不同原因形成的连带债务规定了不同的法律后果。区分债务形成的原因，并以此对不同原因形成的连带责任区别对待，是人民法院行使司法审判权的应有之意。4．作为共同债务的连带责任比作为担保债务的连带责任更重，对他人债务承担的连带责任应当认定为保证担保下的连带责任。二、法律责任是法律关系的外在表现，法律关系的认定应当依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根据合同签订背景、约定内容、履行情况等各方面来看，对于合同47.3.1条连带责任的理解能且只能是基于保证担保关系形成的连带责任，而非共同债务关系形成的连带责任。1．从签约背景情况来看，上层名人公司定制了中航瑞赛公司开发的中航国际交流中心2栋楼整栋物业，基于上层名人公司对酒店等高端物业的需要而对外墙提出更高要求，上层名人公司自行联系新兴公司并与其协商达成一致，外墙基层的费用由中航瑞赛公司承担，原设计的石材、瓷砖变更为玻璃幕墙而增加的费用由上层名人公司承担。三方对中航瑞赛公司和上层名人公司各自应承担的债务金额做了明确的区分，确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2．从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中航瑞赛公司、上层名人公司、新兴公司分别作为合同的甲方、乙方、丙方，在合同专用条款2.4条、2.6条等约定中，对甲方和乙方各自应向丙方支付的工程款予以明确，对工程预付款、工程进度款支付均分别明确了甲方和乙方各自的支付义务。从债务构成来看，并不是中航瑞赛公司和上层名人公司对合同总价款3050万承担共同支付责任，而是由中航瑞赛公司和上层名人公司各自向新兴公司承担各自的债务金额，由中航瑞赛公司承担1200万工程款的支付义务，由上层名人公司承担1350万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以上内容完全根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分别确定了新兴公司和中航瑞赛公司之间，以及新兴公司和上层名人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3．从合同实际履行来看，合同约定的预付款、进度款、尾款、保证金都是由上层名人公司和中航瑞赛公司各自分别向新兴公司支付。在上层名人公司逾期支付的情况下，新兴公司也从未要求中航瑞赛公司承担上层名人公司应付款项的付款义务，即便在工程款结算时，结算金额也是分别明确了中航瑞赛公司和上层名人公司各自结算金额。工程结算后，上层名人公司拖欠工程款长达4年的期间，新兴公司也只是在2017年12月30日针对上层名人公司进行催收，在本案之前从未对中航瑞赛公司提出任何付款要求。4．新兴公司的起诉状也明确了本案诉争的标的为上层名人公司应向新兴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其要求上层名人公司支付工程款，并由中航瑞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而非将上层名人公司和中航瑞赛公司作为共同债务的债务人，要求承担共同支付的责任。5．综合上述情况，中航瑞赛公司对上层名人公司应付款项所承担的连带责任能且只能为上层名人公司不能及时付款时，中航瑞赛公司向新兴公司承担连带支付款项的保证担保责任。三、基于保证担保关系的连带责任人，超过保证期间则不再承担保证担保责任。在已经不承担保证担保责任的情况下，债权人基于对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而主张对不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的责任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于法无据。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新兴公司并未在上层名人公司应付款项期限届满后及时要求上层名人公司和中航瑞赛公司支付工程款，应当认定新兴公司超过保证期限未要求中航瑞赛公司向其承担保证责任，那么中航瑞赛公司依法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在中航瑞赛公司不再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况下，新兴公司再向上层名人公司送达催款通知主张权利，也只能中断对上层名人公司的诉讼时效，并不能产生在中航瑞赛公司已经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情况下延长保证期间的效力。从另外角度来说，如果新兴公司在上层名人公司应付款项届满后及时要求中航瑞赛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中航瑞赛公司基于当时的情况有多种途径要求上层名人公司优先支付完毕新兴公司款项，以避免自身承担付款责任，当时上层名人公司也有足够的支付能力。但正是因为新兴公司未及时行使权利，而上层名人公司现在的支付能力与之前相比已经显著变差，现在还要求中航瑞赛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则明显加重了中航瑞赛公司应承担的责任程度，对中航瑞赛公司明显不公平，也违背了协议各方对于彼此款项支付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四、本案各方权利义务关系不明，争议较大，应当适用普通程序审理而非简易程序，一审审判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发回重审。 新兴公司答辩称，一、中航瑞赛公司在本案中没有提交任何能够反映其与新兴公司存在保证担保意思表示的证据，该观点缺乏事实依据。二、新兴公司向中航瑞赛公司主张工程款依据的是施工合同第47.3.1条的约定。该约定也不能反映存在保证担保责任，新兴公司根据双方的约定要求中航瑞赛公司承担工程款的连带支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当事人约定。三、本案虽然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但已经办理了结算，且在庭审中对结算的事实并无异议，一审法院采用简易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中航瑞赛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层名人公司答辩称，上层名人公司应当付款，接受一审判决的结果。 新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层名人公司向新兴公司支付工程款883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欠付工程款数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2月6日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2．判令上层名人公司向新兴公司退还质保金883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未付质保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5月15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中航瑞赛公司就上层名人公司的前述两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上层名人公司、中航瑞赛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日，发包人中航瑞赛公司（甲方）、上层名人公司（乙方）与承包人中国新兴建设开发总公司（丙方）签订《中航国际交流中心服务式办公楼、SOHO办公楼（中航名人酒店、中航名人国际公馆）幕墙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1．发包人将中航国际交流中心服务式办公楼、SOHO办公楼（中航名人酒店、中航名人国际公馆）幕墙工程交给承包人施工；2．工期自2013年6月15日（开工）至2013年10月31日（竣工）；3．本合同以西南建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盖章版蓝图为施工内容，采用固定总价合同，合同价款不再调整，固定总价为30500000元，若发包人对图纸提出新的要求，三方按实签署洽商变更，变更价款计入合同价格，并随进度款一并支付；4．埋件安装完毕7天内，支付合同总价20%的工程进度款；铝型材进场，龙骨安装到50%支付合同总价20%的工程进度款；玻璃、铝板进场，面板安装到50%支付合同总价30%的工程进度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7日内，支付合同总价10%的工程款；工程结算审核完毕后7日内，拨付至结算总价的95%，其中乙方付清全部工程余款，结算总价5%的质保金由甲方保管，质保期满后7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丙方；5．发包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甲乙双方均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丙方均可向甲乙任何一方追索工程款。6．工程质保期为2年，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合同签订之后，新兴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进场施工。2014年5月8日，案涉项目完成竣工验收。2016年1月29日，中国新兴建设开发总公司、上层名人公司和中航瑞赛公司签订《竣工结算造价协议书》，载明：1．三方确认的最终审定结算造价为30500000元；2．上层名人公司的已付工程款为15894000元、中航瑞赛公司的已付工程款为11556000元，已付工程款共计27450000元；3．上层名人公司应付的保修款为883000元、中航瑞赛公司应付的保修款为642000元；4．中航瑞赛公司本次应付的工程款为642000元、上层名人公司本次应付的工程款为883000元。2017年12月30日，新兴公司向上层名人公司发出《催款函》，载明上层名人公司欠付新兴公司工程款1766000元，应向新兴公司支付前述款项及相应的逾期利息。 一审另查明，中国新兴建设开发总公司在2017年11月15日名称变更为新兴公司。 新兴公司一审中陈述，在结算之后中航瑞赛公司已将《竣工结算造价协议书》中载明的应当由中航瑞赛公司支付的款项全部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新兴公司、上层名人公司和中航瑞赛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上层名人公司和中航瑞赛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以及三公司在工程完工后进行的结算履行义务。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针对欠付工程款、质保金及利息。关于欠付的工程款及质保金。根据查明的事实，上层名人公司应当在结算后7日内向新兴公司支付工程款883000元、在质保期满后7日内向新兴公司支付质保金883000元，上层名人公司并未履行前述二项支付义务，现履行期限已届满，故应当向新兴公司支付前述款项。一审法院对新兴公司关于上层名人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883000元、质保金883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欠付款项的利息。根据查明的事实，上层名人公司应在工程结算审核完毕后7日内即2016年2月5日前向新兴公司支付质保金之外的工程款；应在质保期届满后7日内即2016年5月15日前向新兴公司支付质保金。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当从2016年2月6日开始计算，质保金的利息应当从2016年5月16日开始计算。因案涉合同中并未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故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另，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从2019年8月20日起，利息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针对中航瑞赛公司的责任。中航瑞赛公司主张其只对上层名人公司的欠付款项承担担保责任，且该责任也已免除；新兴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虽中航瑞赛公司与上层名人公司在《施工合同》中约定了各自的付款比例，也在《竣工结算造价协议书》中约定了各自的付款金额，但根据《施工合同》第47.3.1条的约定，中航瑞赛公司与上层名人公司均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中航瑞赛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连带责任系指保证责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三方另行签订有保证合同，故新兴公司要求中航瑞赛公司对上层名人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中航瑞赛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上层名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兴公司支付工程款883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883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上层名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兴公司支付质保金883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883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中航瑞赛公司对上层名人公司上述第一、二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61元，由上层名人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中航瑞赛公司一审庭审后补充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航瑞赛公司提交：一、上层名人公司于2012年12月13日、2013年4月19日、2013年4月25日向中航瑞赛公司发出的联系函，系上层名人公司因自身需求要求中航瑞赛公司配合将其购买的服务商办公楼、SOHS楼外墙改成玻璃幕墙，同时要求施工由上层名人公司长期合作的单位负责并自愿承担额外费用，证明上层名人公司就增加的工程款是单独承担的付款责任；二、2014年5月20日新兴公司向上层名人公司提交的付款申请书，拟证明新兴公司清楚中航瑞赛公司、上层名人公司对工程款是明确有区别的，不是共同债务，新兴公司向上层名人公司申请支付款项，新兴公司对于工程款的支付对象也是明确的。上层名人公司对联系函的真实性、关联性均认可，对付款申请书的真实性未予确认，但认可中航瑞赛公司主张的事实。新兴公司对联系函的真实性认可，对付款申请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认为均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3份联系函的内容为中航瑞赛公司与上层名人公司作为共同发包人关于幕墙工程的内部沟通，付款申请书的内容仅表明新兴公司曾向上层名人公司主张过工程款，并未有放弃向中航瑞赛公司主张的意思表示，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均不予采信。 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与答辩意见，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中航瑞赛公司承担的连带责任性质是否属于连带责任保证。评析如下： 依据我国法律，连带责任可以分为两种：一是依照法律的直接规定产生的连带责任，如共同侵权人的连带责任；二是依照约定产生的连带责任，这主要是违反连带债务发生的连带责任，但也不妨碍当事人之间直接约定连带承担民事责任。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47.3条“发包人付款专项约定”中约定“1．发包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甲乙双方均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丙方均可向甲乙任何一方追索工程款”，该条款的内容已明确表明中航瑞赛公司或上层名人公司作为发包人之一，均应对全部工程款连带承担支付责任，故关于上层名人公司和中航瑞赛公司各自承担金额的约定只能视为发包人之间对于内部责任份额的约定，并不能对抗承包人新兴公司。中航瑞赛公司抗辩认为其为案涉债权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进而认为新兴公司要求其履行付款义务已超过保证期间，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而从合同约定与履行的情况来看，均不能体现出本案当事人有保证的明确意思表示，保证关系成立的前提并不存在，故中航瑞赛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中航瑞赛公司另在上诉中提出一审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属于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权利的享有者和责任的承担者能够明确区分，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的不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航瑞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22元，由成都中航瑞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卫敏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刘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