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12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负责人：涂必峰，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君，该分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锦轩。法定代理人：郑真真。系梁锦轩的母亲。法定代理人：梁志金。系梁锦轩的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砚乔，广东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令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德炼。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德炼。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梅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锦轩、曾德炼、曾令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1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梅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1003号民事判决；2、改判曾德炼及曾令权共同赔偿梁锦轩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574.42元；3、案件受理费由梁锦轩、曾德炼、曾令权负担。事实和理由：醉酒驾驶为法律禁止性的违法行为，曾德炼作为成年人，且取得了驾驶资格，应对醉酒驾驶造成的法律后果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有一定的了解，而且人保梅州分公司在业务开展时也必定会对此类常见的违法行为作口头提示，即保险公司对违法行为不承担赔偿责任。投保人曾德炼已经收到保险单，保险单中明确载明投保人要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曾德炼从收到保险单到本案事故发生，从未向人保梅州分公司提出未收到保险条款的异议，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应认定人保梅州分公司已经将保险条款交付了曾德炼，并就法律禁止性行为进行了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一审法院以人保梅州分公司对免责事由未尽提示义务为由，将醉酒驾驶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判由人保梅州分公司承担，这样的判决将降低醉酒驾驶的违法犯罪成本，亦违背了公序良俗的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梁锦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从目前人保梅州分公司已提交的证据来看，其未能证实已将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并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未生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德炼、曾令权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梁锦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梅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梁锦轩20932.42元（其中精神抚慰金、伤残赔偿金优先在此范围内赔付）；2、案件受理费由曾德炼、曾令权、人保梅州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7月16日，曾德炼醉酒后驾驶粤M*****号小型普通客车从客都大桥往城北镇方向行驶，21时15分左右，行驶至梅州市梅县**********红绿灯地段时，与人行横道横过由郑真真驾驶的粤M*****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载梁锦轩、叶清秀）发生碰撞，造成郑真真、乘车人梁锦轩和叶清秀受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梅州市公安局梅县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8月1日作出第441************2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曾德炼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郑真真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梁锦轩、叶清秀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梁锦轩先被送往梅州铁炉桥医院，花费医疗费364元；后转院至梅州市人民医院，从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7月30日，共住院13天，花费急诊医疗费3027.28元、住院医疗费15610.99元。梅州市人民医院出具《疾病诊断证明书》，诊断原告：1、左侧额部蛛网膜下腔出血；2、左侧额颞顶部颅板下少量硬膜下积液；3、左肺上叶挫伤；4、左侧额顶部头皮血肿；5、左臀部挫伤；6、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擦伤；7、双小腿背侧烫伤；8、左侧桡骨中段骨折；9、左尺骨中下段骨折。建议：1、出院后2-3天换药1次，注意保持伤口干洁，避免感染，2019-08-06拆线；2、出院后半月复查X线片了解左前臂骨折愈合情况，并至骨科门诊就诊；出院后密切观察患者精神状态及生命体征，半月至神经外科复查头部相关检查；3、出院后加强营养支持治疗；4、不适及时就诊。2019年8月1日，梁锦轩在梅州市人民医院复查，产生医疗费166.25元；2019年8月6日，梁锦轩在梅州市人民医院复查，产生医疗费166.3元；2019年8月13日，梁锦轩在梅州市人民医院复查，产生医疗费640.06元。复查费合计972.61元。事故发生时，粤M*****号小型普通客车的驾驶员是曾德炼，车主是曾令权，该车在人保梅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以及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曾德炼向梁锦轩垫付了10000元；人保梅州分公司向梁锦轩垫付了5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梁锦轩于2018年6月28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梅州市梅县*******神岭梁屋，属农业家庭户口。本次交通事故的另两伤者郑真真、叶清秀也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分别在一审法院（2020）粤1403民初1000号、（2020）粤1403民初1002号案件中处理。一审庭审中，梁锦轩、郑真真、叶清秀协商一致，对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由梁锦轩、叶清秀各分配5000元，郑真真不参与分配；对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由梁锦轩优先分配，剩余部分分配给郑真真，再有剩余部分分配给叶清秀。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因身体健康遭受侵害，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梅州市公安局梅县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8月1日作出第441************2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曾德炼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郑真真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梁锦轩、叶清秀无责任。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经审查，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定责准确，予以采信。关于人保梅州分公司提出，“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事故发生时曾德炼醉酒驾驶机动车，因此对于超过交强险赔偿部分，人保梅州分公司将不承担保险责任，由曾德炼、曾令权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经查，曾德炼虽系违反法律规定，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但人保梅州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已将该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对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作出了提示，故该免责条款未生效，人保梅州分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损失计算。梁锦轩要求人保梅州分公司、曾德炼、曾令权赔偿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其损失的请求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但赔偿数额应根据本案证据和具体情况、法律法规和相关规定来审查核实。经查核，梁锦轩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损失有：1、医疗费：19974.88元。梁锦轩在梅州铁炉桥医院产生医疗费364元，在梅州市人民医院产生急诊医疗费3027.28元和住院医疗费15610.99元、复查产生医疗费972.61元，合计19974.88元，有发票原件、《疾病诊断证明书》、病案等证据证实，予以支持。2、营养费：260元。医嘱建议加强营养支持，梁锦轩共住院13天，故营养费计算为20元/天×13天=26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梁锦轩因此次事故实际住院13天，计算为100元/天×13天=1300元。4、护理费：1950元。梁锦轩共住院13天，住院期间护理人数无医嘱建议，以1人计算为宜，故住院期间护理费计算为150元/天/人×1人×13天=1950元。5、交通费：390元。交通费属于必然支出的合理费用，计算为30元/天×13天=390元。以上合计23874.88元。关于责任承担。本案系因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侵权损害赔偿纠纷，梁锦轩同时起诉了侵权人和保险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应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事故责任大小确定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承保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此次事故的肇事车辆粤M*****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梅州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应先由人保梅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给予赔偿。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一审庭审中，梁锦轩、郑真真、叶清秀协商一致，对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由梁锦轩、叶清秀各分配5000元，郑真真不参与分配；对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由梁锦轩优先分配，剩余部分分配给郑真真，再有剩余部分分配给叶清秀，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梁锦轩的损失医疗费19974.88元、营养费2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合计21534.88元，由人保梅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偿5000元；梁锦轩的损失护理费1950元、交通费390元，合计2340元，由人保梅州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2340元。交强险内合计赔偿5000元+2340元=7340元，已经赔偿5000元，应予抵扣，抵扣后人保梅州市分公司仍应赔偿7340元-5000元=2340元。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为：21534.88元-5000元=16534.88元。由于曾德炼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梁锦轩无责任，因此对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16534.88元，由人保梅州分公司在粤M*****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限额为100万元的三者险内赔偿16534.88元×70％＝11574.42元。事故发生后，曾德炼向梁锦轩垫付了10000元，应予扣减，扣减后人保梅州分公司应赔偿11574.42元-10000元=1574.42元。案经调解未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粤M*****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122000元内赔偿梁锦轩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7340元，扣减已经赔付的5000元，仍应赔偿梁锦轩234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粤M*****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万元范围内赔偿梁锦轩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574.42元；三、驳回梁锦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为250元，由梁锦轩负担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负担23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人保梅州分公司上诉主张因曾德炼醉驾该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赔能否得到支持。醉驾是《道路交通安全法》禁止的行为，但《道路交通安全法》并没有规定在此情形下保险公司可以免责。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的免责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对于醉驾免责的条款，保险人仍需承担提示义务，但保险人应当就其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曾德炼醉驾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但投保人曾德炼否认投保时收到保险条款，并否认投保时人保梅州分公司向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人保梅州分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向投保人送达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及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人保梅州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该免责条款未生效，人保梅州分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人保梅州分公司以醉驾为法律禁止性规定为由即推定该公司必定作了口头提示以及曾德炼从未向该公司提出未收到保险条款的异议为由即推定该公司已送达保险条款，从而主张该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梅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该款已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预交），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叶自辉审 判 员 张孟棋审 判 员 黄伟玲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苏建东书 记 员 江 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