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0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洪荣潮，男，197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宏斌、丁景荣，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贺晓军，男，198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毅、梅含笑，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荣潮因与被上诉人贺晓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6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程雪原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在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同意给予庭外和解时间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荣潮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贺晓军支付洪荣潮本金及收益490780元、驳回贺晓军的全部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贺晓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洪荣潮在一审本诉中提供的《借条》的形成过程、计算依据等是本案重要的争议焦点之一，但一审法院并未进行任何处理和说明，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9年1月2日前，洪荣潮通过银行转账、现金、支付宝、微信等方式共向贺晓军提供资金合计6959800元，贺晓军回款总额为7810000元，另加上洪荣潮曾于2018年12月20日左右以现金方式交付给贺晓军600000元，双方经协商最终确认贺晓军需向洪荣潮回款合计770000元，故贺晓军向洪荣潮出具了该770000元的《借条》。 二、一审法院对双方资金往来的性质未进行区分，直接全部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于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错误。贺晓军称有一种化妆品原料的利润有50%左右，且客户先支付一半货款，等收到货后再支付剩余货款，回款期大约一个月左右，完全没有任何风险。因缺乏资金，贺晓军邀请洪荣潮一起做该生意。洪荣潮负责出资并享有出资额10%的收益，贺晓军负责采购、联系客户、资金回款，并享有其余收益的固定模式，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借条》所载770000元系双方对之前本金及收益未能及时回款所做的结算，应当视为双方达成的新的债权债务协议，理应按该《借条》的内容进行审理。 三、一审法院在贺晓军支付的8310000元还款总额中未扣除贺晓军返还的100000元股权投资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贺晓军将其持有的杭州惠博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杭州海盾生物医药有限公司各5%的股权赠送给洪荣潮，并由洪荣潮委托贺晓军代持前述股权，双方为此签署了《股权代持协议》。后贺晓军以其他股东要求为由，提出让洪荣潮将两笔250000元款项分别支付至前述两家公司账户，承诺之后将全额返还。根据洪荣潮提供的双方于2018年11月6日的电话录音记录，可以得知贺晓军截至该日止应返还的投资款还有400000元，说明至少100000元在此前已还给了贺晓军。 四、因洪荣潮与贺晓军之间款项往来较为频繁，除了与《借条》有关的600000元未能计入洪荣潮已付款项外，还遗漏了60000元的现金、19800元支付宝转账和40000元微信转账等合计119800元，未能计入洪荣潮已支付款项总额中。 五、一审法院判决洪荣潮应当返还贺晓军905848元的结论错误。根据双方的约定，洪荣潮应得款项为本金加上以本金10%作为利润的收益。而洪荣潮支付的资金总额为7909800元，应得收益款为790980元，合计为8700780元。贺晓军已支付的本金及收益总额为8210000元，仍应向洪荣潮支付490780元。即使认定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也应当在返还905848元款项中扣除贺晓军返还的股权投资款100000元、一审法院未认定的洪荣潮已支付本金719800元及相应利息78082元。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洪荣潮的上诉请求。 贺晓军辩称，1.洪荣潮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明借条的形成过程、计算依据。但在贺晓军否认收到现金600000元的情况下，应当由洪荣潮进一步举证。洪荣潮未完成自己的举证义务，却指责一审法院没有查事实，实属本末倒置。2.洪荣潮认为一审法院直接全部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属于事实认定、法律认定错误。对此，洪荣潮首先应明确本案的案由。洪荣潮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起诉状中载明“从洪荣潮处借走现金770000元”，贺晓军也以民间借贷案由进行抗辩。现洪荣潮又以其收取10%的固定收益为由，认为双方之间系合作合同关系，显属自相矛盾。3.洪荣潮认为一审法院未认定100000元系投资还款属认定事实错误。对于贺晓军给洪荣潮的转款中是否包含投资还款，贺晓军予以否认。洪荣潮在一审中一直认为500000元是投资还款，且已在2018年8月14日、9月18日、9月27日和9月28日归还。现洪荣潮在二审中又认为只归还了100000元，亦属自相矛盾。4.洪荣潮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明微信以及支付转账宝的款项。在一审法院数次开庭过程中，洪荣潮从未提到还有其他的付款方式。另外洪荣潮持735000元的《借条》起诉贺晓军，说明洪荣潮自认其与贺晓军还存在其他借款往来。故在洪荣潮无法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微信、支付宝转账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洪荣潮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洪荣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贺晓军偿还欠款770000元，及利息、违约金（按年化24%计算，从2019年2月20日起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2.贺晓军承担诉讼费用。贺晓军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洪荣潮归还贺晓军多归还的款项989817元；2.洪荣潮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荣潮与贺晓军素有资金往来。 洪荣潮向贺晓军的转账情况为：2018年2月11日300000元，2018年3月14日500000元，2018年4月17日600000元，2018年5月17日600000元，2018年6月22日600000元，2018年7月4日1500000元，2018年7月5日500000元，2018年7月13日300000元，2018年8月21日300000元，2018年9月4日1000000元，2019年9月5日440000元，2018年10月9日200000元，2019年3月15日200000元，2019年3月22日150000元。以上18笔共计7190000元。 贺晓军向洪荣潮的转账情况为：2018年3月9日330000元，2018年4月16日550000元，2018年5月16日660000元，2018年6月19日660000元，2018年7月12日560000元，2018年7月13日200000元，2018年7月20日300000元，2018年8月14日800000元，2018年8月31日1320000元，2018年9月4日310000元，2018年9月18日80000元，2018年9月27日140000元，2018年9月28日200000元，2018年9月29日300000元，2018年10月29日200000元，2018年10月31日300000元，2018年11月1日100000元，2018年11月3日20000元，2018年11月5日200000元，2018年11月12日150000元，2018年11月14日150000元，2018年11月27日80000元，2018年12月14日50000元，2018年12月17日150000元，2019年2月27日200000元，2019年3月5日100000元，2019年3月21日200000元。以上27笔共计8310000元。 洪荣潮主张其中2018年8月14日还款中含归还股权投资款250000元，2018年9月18日、9月27日、9月28日还款中包含归还股权投资款250000元。贺晓军主张均为归还借款本息。 2019年1月2日，贺晓军出具《借条》一份，表示：本人贺晓军向洪荣潮借到现金770000元，本人承诺于2019年2月20日前一次性还清。逾期未还，本人自愿承担利息及违约金，每日借款总额的5%。 另查明，洪荣潮与贺晓军之间曾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两份，由贺晓军接受洪荣潮的委托，将洪荣潮在杭州惠博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及杭州海盾生物医药有限公司各5%的股权由贺晓军的名义为洪荣潮代持。洪荣潮曾分别向上述两家目标公司转账2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洪荣潮与贺晓军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清楚。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部分款项的性质问题，以及贺晓军支付的利息是否已经超出法定上限的问题。一、股权代持款性质问题。双方对贺晓军向洪荣潮支付款项中两笔250000元款项的性质有争议，洪荣潮认为该两笔250000元系基于双方《股权代持协议》而产生的洪荣潮向目标公司投入两笔250000元由贺晓军返还所致，与双方民间借贷无关。贺晓军认为，该两笔250000元款项均系归还本案民间借贷本息，并非返还股权投资款。该院认为，双方此前对争议款项的性质并无约定，而《股权代持协议》也并未直接约定贺晓军向洪荣潮付款的义务，在洪荣潮庭审后提供的录音中双方对款项性质亦无清晰描述，故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能确认该两笔250000元款项与双方股权代持之间存在关联。因此，该院将该两笔250000元款项作为本案所涉民间借贷归还本息处理，若洪荣潮与贺晓军或案外人存在股权争议，可另行主张权利。二、贺晓军支付款项是否超出法定上限问题。贺晓军认为其支付款项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洪荣潮应当返还。洪荣潮认为双方系约定10%的投资分红比例，并不应适用民间借贷的法定利息上限标准。该院认为，对于洪荣潮所称的投资款分红一事，其描述分红比例固定为10%，洪荣潮不参与具体经营，不承担可能的经营亏损，该种模式明显属于借贷关系，应当适用有关民间借贷法律、法规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本案贺晓军向洪荣潮支付款项不仅已经全部归还了借款本金，余款作为利息支付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洪荣潮应当予以返还。贺晓军反诉主张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均应当返还，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贺晓军计算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金额905848元不超过该院计算的金额，故对贺晓军计算的金额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洪荣潮返还贺晓军款项90584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洪荣潮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贺晓军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1500元，减半收取5750元，由洪荣潮承担；按规定减半收取的反诉案件受理费币6849元，由贺晓军承担420元，洪荣潮承担6429元。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洪荣潮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及账单详情、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借条，尚不足以证明其待证目的，且无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一审判决第二页倒数第十二行“2019年9月5日440000元”应为“2018年9月5日440000元”外，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洪荣潮与贺晓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就洪荣潮所陈述的双方之间的投资合作模式，一审法院认定该模式属于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故本院对洪荣潮关于双方对案涉《借条》出具前的投资本金及收益的清理结算合法有效、无须调整的意见不予采信。洪荣潮以截至《借条》出具之日止贺晓军所付款项超过洪荣潮所付款项为由，主张洪荣潮曾于2018年12月20日左右以现金方式交付给贺晓军600000元，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洪荣潮关于贺晓军已付8310000元款项中应扣除贺晓军返还的100000元股权投资款的意见，未经贺晓军确认，且无充分证据予以佐证该节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洪荣潮上诉称一审判决遗漏其以现金方式、支付宝转账方式、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给贺晓军的款项合计119800元，与洪荣潮在一审期间自认其向贺晓军转账18笔款项合计7190000元的陈述相悖，且在洪荣潮与贺晓军还存在其他借贷关系的情况下尚不足以证明前述119800元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洪荣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29元，由洪荣潮负担。洪荣潮已预交115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