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4民终19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深圳市恒彩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新南社区凤凰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少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旺，广东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楚银，广东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执行人）：刘强，男，汉族，1975年8月16日出生，住湖北省石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北京市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北京市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恒彩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481民初11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于同年9月7日采取询问式调查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481民初11865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追加刘强为（2019）湘0481执1401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遗漏和忽略对重要证据的审查和说明，事实审查不清，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且违背减资程序保护债权人的立法本意，应予纠正。公司减资减少了以公司资产承担责任的能力，直接影响到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公司法对于公司减资比增资规定了更为严格的程序，其目的就是在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因此，公司减资时应该采取及时有效的方式通知债权人，以确保债权人有机会在公司责任财产减少之前作出利益选择，要求债务人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上诉人认为，程序瑕疵的减资，对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债权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则本质上造成同股东抽逃出资一样的法律后果，故应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关于抽逃出资的相关规定以及第十七条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在其减资范围内对视宽武汉传媒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视宽传媒）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同时，被上诉人提交了《公司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的说明》，依据该说明被上诉人应对减资前未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无论是依据减资程序相关法律规定，还是依据被上诉人在减资程序中的相关说明，上诉人都有权申请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并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耒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追加被上诉人为执行人的（2019）湘0481执1401号民事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刘强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减资程序有瑕疵就推断股东抽逃出资，这是错误的理解关于公司法及司法解释对抽逃出资的规定。公司减资并不必然导致债务人减少承担债务的能力；二、上诉人主张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公司减资并不必然造成公司资产减少。已履行完毕出资义务的公司减资，也不必然是股东抽逃出资。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刘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481执1401号执行裁定书的第（一）项裁定；二、请求判决不予追加刘强为深圳市恒彩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诉视宽武汉传媒投资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三、请求判决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视宽传媒因与恒彩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该院作出的（2018）湘0481民初685号民事判决书，向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4民终1240号判决书，判决书载明：“一、撤销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8）湘0481民初685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视宽武汉传媒投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深圳市恒彩光电科技有限公司945761.7元”。因视宽传媒未履行给付义务，恒彩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9年7月26日向视宽传媒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其履行生效文书确定的义务，但视宽传媒未履行，后经恒彩公司申请，该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湘0481执1401号执行裁定书，以视宽传媒原发起人刘强未经合法程序减资并在没有通知申请执行人恒彩公司申报债权的情况下减少注册资本为由，裁定追加原告刘强为该案被执行人，在其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原告刘强不服前述裁定，遂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2010年12月22日，原告刘强及股东黄月明、杨鹏、游庆翼、赵慕超、韩勇共同出资设立视宽传媒，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根据公司协议、章程规定，由全体股东分2期于2012年12月21日前缴足出资额。截止到2012年2月22日，原告刘强出资170万元，黄月明出资20万元，杨鹏、游庆翼各出资5万元，赵慕超、韩勇各出资90万元，视宽传媒首期出资共计380万元。2012年3月19日，股东进行了第二期出资，其中原告刘强出资527万元，黄月明出资62万元，杨鹏、游庆翼各出资15.5万元。出资完成后，公司委托武汉鑫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审验资金，并出具验资报告。验资报告确认视宽传媒的注册资本1000万元已全部到账，全体股东已履行完毕出资义务。2018年7月30日，视宽传媒通过股东会决议，决定变更公司的注册资本，将公司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同年9月10日，将公司注册资本从100万元变更为174.9万元；同年11月6日，将公司注册资本从174.9万元变更为100万元，黄月明与原告刘强在此次变更注册资本过程中退出公司经营，并从公司股东名册除名。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刘强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视宽传媒通过股东会决议申请减少公司注册资本，减少注册资本是公司经营过程中可以实施的行为，而抽逃出资却被法律规定严格禁止，二者具有明显的区别。根据公司法相关法律规定，抽逃出资具备一定的表现形式，可以认定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包括：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以及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视宽传媒在减少注册资本过程中，虽存在未编制资产负债表、财产清单、未通知债权人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减资程序规定的情形，但被告恒彩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刘强在视宽传媒减少注册资本过程中实际实施了抽回出资的行为。原告刘强作为视宽传媒的原股东，在视宽传媒的出资过程中，已经按照认缴出资比例足额履行了自己的出资义务。被告恒彩公司在未能提供充分依据证明原告刘强实际实施了抽逃出资行为的情况下，要求原告刘强为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不得追加原告刘强为（2019）湘0481执1401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二、驳回原告刘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深圳市恒彩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一、二审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均为：视宽传媒（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人）未按法定程序减资，上诉人恒彩公司（申请执行人）以债务人股东即被上诉人刘强抽逃出资为由，诉请刘强对视宽传媒的案涉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否于法有据？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本院认为，公司可以减少注册资本，但应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视宽传媒及其股东在明知公司对上诉人恒彩公司负债的情况下，于2018年7月30日、9月10日、11月6日多次经股东会决议对公司进行减资，并于11月6日的股东会决议中将公司注册资本减为100万元，并同意股东刘强退出公司经营，从公司股东名册除名。且上述三次公司减资均违反法定程序未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未直接通知本案已知债权人恒彩公司，仅于2018年7月21日在《武汉晚报》发布减资公告。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的规定，直接通知债权人及公示减资决议系公司进行减资的必经程序及公司必须履行的义务，且公示程序并不能当然免除视宽传媒直接通知债权人的义务。本院认为，公司注册资本是债权人利益的保障，公司违反法定程序未直接通知债权人即进行减资并允许股东退股，该情形与股东抽逃出资的实质及对债权人利益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因此，本院认为，尽管我国法律并未具体规定公司不履行法定减资程序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时股东的责任，但可比照公司法相关原则和规定加以认定。因视宽传媒违反法定程序进行减资，致使减资前形成的公司债务在减资后不能清偿，故刘强作为公司股东应在其抽逃出资范围内按出资比例对公司案涉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补充清偿责任。另外，即使视宽传媒违反法定程序减资不能参照公司法关于股东抽逃出资的相关规定追究股东责任，但视宽传媒向工商部门出具的《公司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的说明》中，公司股东包括被上诉人刘强明确承诺“目前债务已清理完毕。全体股东承诺：如公司债务还存在没有清偿情况，公司减资前的债务由原来股东按减资前的出资额和出资比例承担”，根据该份说明，被上诉人刘强亦应对视宽传媒的案涉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故上诉人恒彩公司请求判决追加刘强为恒彩公司诉视宽传媒承揽合同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刘强请求判决不予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481执1401号裁定，将被上诉人刘强追加为恒彩公司与视宽传媒承揽合同纠纷案的被执行人，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深圳市恒彩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481民初118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刘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共计800元，由被上诉人刘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东 审 判 员 蒋立新 审 判 员 陈 慧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孙洪丽 书 记 员 王 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二条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被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人为被告。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被申请人为被告。 第三十三条被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理由成立的，判决不得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 （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诉讼期间，人民法院不得对被申请人争议范围内的财产进行处分。申请人请求人民法院继续执行并提供相应担保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七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在前款规定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在判决时应当释明，公司应当及时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由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在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之前，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或者第十四条请求相关当事人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