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健，男，196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和平，四川达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文革，男，196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彪，四川中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微众创想科技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合作路********。 法定代表人：李文革，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彪，四川中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健因与被上诉人李文革、微众创想科技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众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文革与微众公司返还郭健股权转让款20万元并赔偿损失（自2016年1月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股份转让合同》载明股权出让人系微众公司，一审法院认定李文革为股权转让方系认定事实错误。2.郭健依法取得合同解除权。微众公司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经郭健催告并给予合理期限后，微众公司仍未履行，郭健依法取得合同解除权，有权解除《股份转让合同》并要求退还股权转让款20万元。3.李文革与郭健、姚斌等人在茶楼聚会聊天并非召开股东会议，郭健并未行使股东权利。 李文革、微众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郭健在一审中承认其购买的股权系李文革持有的微众公司股权，《股份转让合同》系郭健与李文革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微众公司从未否定郭健的股东资格，微众公司、李文革从未拒绝办理登记手续，在郭健提出变更请求后，微众公司、李文革积极配合办理相关手续，但由于郭健的原因至今未办理。第三，郭健一直都在行使股东权利，其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其发出的解除通知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 郭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微众公司、李文革共同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20万元并赔偿损失（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李文革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郭健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2.郭健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配合李文革将郭健所购股权变更登记到其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微众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27日，注册资本200万元，股东李文革认缴出资198万元，股东纪伊凡认缴出资2万元。2015年11月29日，微众公司、李文革与郭健签订《股份转让合同》，载明：1.微众公司同意将其持有的公司0.666%的股份以20万元转让给郭健，郭健同意按此价格购买上述股份，公司其余股东放弃优先受让权。郭健同意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向微众公司支付上述股份转让款。2.股东有权查阅公司章程、股东名册、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对公司的经营提出建议或者质询。3.微众公司保证所转让给郭健的股份是真实合法拥有的股权，微众公司拥有完全的处分权。4.微众公司转让其股份后，相应股份在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份转让而转由郭健享有与承担。郭健入股后有对公司的监督权，没有参与管理的权限。5.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同意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郭健即成为公司的合法股东。6.由于一方或二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合同履行成为不必要时，可变更或解除合同，但双方必须以书面形式变更或解除合同。微众公司、李文革分别盖章、签字。2015年12月1日，郭健向李文革转账20万元。12月3日，微众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首批股东郭健向微众公司交纳现金20万元，作为该股东的入股股本金”。另查明，2019年10月23日，郭健委托律师以李文革为收件人向微众公司住所地邮寄了《律师函》一份，要求微众公司、李文革在收到律师函后十五日内经公司登记机关将郭健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及公司章程，完成公司股东变更登记，否则郭健将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2019年11月7日，李文革通过微信向郭健发送《股东会通知》，通知其于11月10日14时前往成都市金牛区蜀西路52号（珠宝中心2栋A座604室）召开股东大会。郭健回复“好像我不是合法的股东”。2019年11月12日，李文革通过微信向郭健发送《股东通知书》，通知于2019年11月17日9:30带上本人有效证件前往成都市高新西区办证中心进行股东实名认证和注册登记、修改章程。郭健未回复，也未去办理变更登记。2019年11月19日，郭健再次委托律师向微众公司、李文革发送《律师函》一份，通知微众公司及李文革解除《股权转让合同》，退还投资款20万元，并赔偿损失。该通知于2019年11月20日到达。2019年11月22日、11月26日，李文革向郭健发送微信，请郭健到公司商谈和处理股权和资金事宜，郭健未回复。2020年3月16日，李文革通过微信向郭健发送《股东年会通知》及《负离子口罩（产品介绍）（5）》。截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微众公司未登记郭健为股东。2020年2月28日，微众公司变更登记股东为李文革一人。还查明，2017年4月16日，李文革、郭健、姚斌、梁波等人在金牛区某茶楼召开股东会议，讨论公司经营事务。2019年1月22日，李文革向郭健发送微信“郭健好，定于1月26日（星期六），在公司的新办公地址，开公司的股东见面会，汇报公司近一年来的工作情况和发展规划”，郭健回复“近来我老爹年高身体极度欠佳，在医院吊命，加上饭店请的厨师有事辞工走了，我晚上守医院，白天炒菜养活全家，累，累，来不了”。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股份转让合同》的性质与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股东可转让其所享有的公司股权，公司不可能成为自己股权的转让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股份转让合同》虽记载转让方为微众公司，李文革在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微众公司公章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但从合同关于“微众公司保证所转让给郭健的股份是微众公司真实合法拥有的股权，微众公司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的表述并结合上下文来看，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是李文革将其拥有的微众公司的股权转让予郭健，该合同的转让方真实主体应为李文革，合同对李文革、郭健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关于郭健解除合同的效力。《股份转让合同》约定“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同意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郭健即成为公司的合法股东”，并未明确约定办理变更股权登记事项的义务主体为李文革，未明确约定具体办理期限，在无约定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记载于公司章程，是公司的义务，是股权取得的形式要求，其法律效力在于公示权利及对抗第三人，主要是基于行政管理的需要而设立，本身并无设权效力，微众公司未办理，股东可以向微众公司提起给付之诉，缺乏相关记载或证明，亦不导致郭健不享有股权，不能实现股权转让合同取得股权、行使股东权利的合同目的。本案中，郭健与李文革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依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郭健其以股东身份参加微众公司股东会，讨论公司经营管理事宜，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郭健未举证证明微众公司拒不协助办理变更登记导致变更登记无法完成，事实上，在郭健提出要求办理变更登记的要求后，微众公司、李文革均同意并向其指定了办理时间及地点，而郭健拒不前往。故，郭健主张行使单方解除权，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条件，其通知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效力。郭健称微众公司、李文革提出确认解除合同无效的请求已过异议期，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对《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理解与适用的请示的答复指出：“当事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因郭健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故对其该项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郭健主张微众公司、李文革返还股权转让款并赔偿损失，系其主张的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前述，《股份转让合同》成立并有效，股权转让后，应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对李文革主张郭健继续履行《股份转让合同》，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手续，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确认郭健于2019年11月19日向李文革、微众公司发出的解除《股份转让合同》的通知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效力；2.郭健应继续履行《股份转让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协助李文革办理将其持有的微众公司的0.666%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郭健名下的手续；3.驳回郭健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郭健负担。 二审中，郭健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姚斌与微众公司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拟证明姚斌与郭健一样均未成为公司股东；2.邮件交寄单收据，拟证明李文革所称未收到解除通知书是错误的；3.《致一审法官的一份封信》，拟证明一审判决程序违法；4.微信截图文件，拟证明李文革承诺在一年半内将郭健出资的20万元以分红款的形式兑现完毕；5.通话录音，拟证明市场监管局明确答复根据案涉《股份转让合同》不能完成股东名册的变更登记。李文革、微众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2、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郭健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不能达到郭健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郭健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微众公司、李文革提交了《邮件信息说明》，拟证明微众公司、李文革于2020年7月7日才收到郭健于2019年11月19日发送的《律师函》。郭健质证称该证据不能达到微众公司、李文革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微众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微众公司、李文革是否应当返还郭健股权转让款20万元并赔偿损失。首先，虽然《股份转让合同》载明转让方为微众公司，但微众公司作为目标公司不持有自身股权，结合《股份转让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约定“微众公司保证所转让给郭健的股份是微众公司真实合法拥有的股权，微众公司拥有完全的处分权”以及李文革在合同落款处签字、在庭审中自认将其持有的微众公司0.666%股份转让给郭健的事实，能够认定郭健系从李文革处受让微众公司0.666%的股份。其次，郭健签订《股份转让合同》的目的系成为微众公司的股东，行使股东权利。本案中，虽然微众公司未办理股东变更登记，但工商变更登记仅产生公示效力，不影响股东资格的取得。根据2017年4月16日股东会会议纪要载明的内容以及李文革于2019年1月22日向郭健发送微信通知其参加股东见面会等事实，能够认定微众公司已将郭健作为公司股东向其披露了公司的经营状况并履行了通知郭健参加股东会的义务，郭健亦参与讨论了公司的经营管理，其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股份转让合同》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郭健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发送的《律师函》亦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第三，返还股权转让款系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因案涉《股份转让合同》未被解除，故郭健要求李文革、微创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20万元并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郭健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郭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 洁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辛 田 书 记 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