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18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县支行，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县。主要负责人：张致强，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琦，安徽瀛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阳，安徽瀛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县财政局，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县。法定代表人：潘昌彪，该局局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县。法定代表人：鲁永红，该局局长。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作勇，安徽青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乐传民，安徽青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芜湖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芜湖县规划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2020）皖0221民初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芜湖县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事实和理由：1、一审查明的事实有误。芜湖县三元采石厂、芜湖县三元农工商有限公司在农行芜湖县支行开设的账户为普通存款账户，并非保证金账户。芜湖县财政局和芜湖县规划局从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农行芜湖县支行出具过上述两企业开户所需的《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开户通知书》和《保证金缴存通知书》，其亦未以其他方式告知农行芜湖县支行上述两企业开设的账户属于保证金账户。案涉管理协议约定的委托管理期限在2008年底实际届满，农行芜湖县支行也自该时间节点起不再负有监管权利和义务。在协议有效期内，三元采石厂在案涉账户中缴存了1万元，农行芜湖县支行也仅应对该1万元负有监管责任。且在合同约定的监管期限内，三元农工商有限公司并非采矿权申请人或采矿权人，其并不属于被监管对象。2、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仅提交一份篡改过的快递面单复印件以证明其于2017年11月2日曾发函给农行芜湖县支行。该邮寄面单的时间、签收对象以及送达信息等均无法辨认、核查。且快递面单的信息有明显的修改和添加痕迹，亦无原件加以核实。故该份证据不能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对发函的事实予以认定，系属错误。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的裁判理由和主文自相矛盾，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案涉双方实际是行政委托关系，本案应系行政案件。一审法院并未明确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处理的法律依据。一审裁判主文亦不具可执行性。案涉银行账户已经销户，在没有开户人提供资料配合开户的情况下，无从恢复原状。农行芜湖县支行更无法追回该账户中的262万元。综上，本案纠纷实际是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疏忽或失职引发。国家行政机关理应通过行政手段责令相关企业补缴或重缴保证金的方式，或者责令相关企业对环境进行治理恢复来弥补损害。现相关国家行政机关推诿不作为，试图将责任转嫁给农行芜湖县支行来应对纪委问责，于法无据，不应被支持。芜湖县财政局、规划局辩称，1、农行芜湖县支行一审提交的开户资料明确显示案涉的监管账户为保证金账户。由于农行芜湖县支行持有所有开户资料，其若主张该账户为普通存款账户，其应承担举证责任。2、案涉管理协议约定的期限的真实含义是新开设监管账户的期限。对于已开设的保证金账户，农行芜湖县支行的监管责任应当到持续到监管义务完成为止。3、芜湖县财政局、规划局发现监管账户的保证金被提取之后，立即向农行芜湖县支行发函要求纠正。农行芜湖县支行不履行纠正义务，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遂提起原一审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4、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本案系属民事纠纷的裁定已经生效，故本案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处理。5、判决内容是否能够执行，并不影响其正确性。是否有其他替代的执行方法也是属于执行程序要解决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农行芜湖县支行追回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及其利息262万元，如不能追回则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30日，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与农行芜湖县支行因三元采石厂与农工商公司而签订了《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开户管理协议》，协议约定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指定农行芜湖县支行为采矿权人开设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账户,不得在其他银行开设；协议第四条约定：采矿权人缴存的保证金不得随意过户和支取，只能凭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出具的保证金过户通知书和支取通知书办理保证金过户和支取手续，否则农行芜湖县支行不得办理。2013年3月29日，农行芜湖县支行在未得到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通知的情况下，上述二企业在农行芜湖县支行员工汪璐宜处共取走保证金本息计98万元+164万元＝262万元。另查明：三元采石厂的法定代表人俞善轩与农工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友友系夫妻关系。㈠三元采石厂于2008年7月9日被许可开采经营石料；2005年7月26日在农行芜湖县支行处申请开设尾号为09958基本账户，2008年12月25日开设尾号为10680专用账户，因为该开户资料中的账户性质中“一般”与“专用”栏内均打了钩，后又将一般账户中打的钩改成了钗，且用手注明了“矿山保证金”；次日即2008年12月26日，其缴存10000元于该保证金账户，至2011年12月9日止共六次缴存保证金计972468元于该保证金账户；2013年3月29日，在该保证金账户取走98万元保证金本息；2013年7月23日，变更经营范围为石料销售。㈡农工商公司于2008年12月30日在农行芜湖县支行处申请开设尾号为22601基本账户，2009年4月7日，取得采矿许可证以开采露天砂岩；之后缴存10000元保证金于“其他账户”；2010年9月10日开设尾数为13155保证金账户，当天将“其他账户”中10000元保证金转存至该保证金账户。至2011年12月9日止共四次缴存保证金计1626534元于该保证金账户。2010年5月5日，该企业变更为开采，期限至2013年1月25日止；2013年3月29日，在该保证金账户取走164万元保证金本息；2013年7月23日变更经营范围为农副产品、建材销售等。上述二企业于2013年3月29日从农行芜湖县支行员工汪璐宜处共取走保证金本息计98万元+164万元＝262万元，且至今均处在正常经营状态中。还查明：2013年12月3日，芜湖县人民政府发函至县安监局：同意关闭上述二家矿山企业；2017年11月2日，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向农行芜湖县支行发函，从字面意思看：1.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经核查，知道了“被采矿人支取了保证金的现象”；2.要求农行芜湖县支行不再无条件办理支取保证金事宜；3.对未经许可而支取的保证金足额追回；4.每年1月31日向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上报缴存明细表；5.开户管理协议未协商解除时，继续有效。而财政部、国土资源部与环境保护部于2017年11月1日共同颁发了环境恢复治理的指导意见：取消保证金制度，其中已设立的保证金专户分类按程序取消，资金属企业所有，但需国土资源部门、财政部门等审批后动用，存缴至银行专用账户的保证金，应解除该审批动用手续；对治理责任主体已灭失的企业，保证金不予退还，由政府用于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等等。一审法院认为，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与农行芜湖县支行基于上述二企业保证金管理而签订《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开户管理协议》的行为，是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即行政机关基于其行政职能发出的行为，系公行为即履行其行政职责的行政行为。由于人民币即保证金只有经过国家银监会许可的金融部门才有能力与资格管理，而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则不具备该职能，故以签订此协议的方式委托农行芜湖县支行管理，因此，该协议系行政委托协议。至此，农行芜湖县支行基于该协议对二企业关于保证金所发出的行为系有权代理的行政行为。至于其违背该协议即违背行政机关的委托权限而擅自将保证金让二企业取走，造成二企业关闭矿山后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无资金恢复土地治理的事实纠纷，即行政委托中委托人起诉受托人的诉讼案件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调整，也即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按民事诉讼程序起诉本案农行芜湖县支行承担民事责任无法律依据。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中规定了：行诉法中未规定的事项，可以参照适用民诉法，但前提是在行政诉讼程序中，而不是在民事诉讼程序中，即以民诉法调整行政行为不能在民事诉讼程序中进行（无此法律依据）。本案来源于（2019）皖0221民初2375号案件的二审指令审理，彼案以“不属于民事诉讼法律调整范围”为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起诉，后经二审法院以“县财政局、县规划局将其监管职能委托给县农行行使，属于行政委托，双方之间发生的争议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为理由，指令本院审理，但上级法院未指引“该理由”的法律依据；本案开庭审理后，按法定程序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按民事法律关系继续审理”。故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在庭审中提出的“请求判决农行芜湖县支行追回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及其利息262万元，如不能追回予以赔偿”的诉讼请求，该会讨论决定“判令农行芜湖县支行追回已支付的款项（恢复账户原状）”，但仍然未指引该结论的法律依据。至于农行芜湖县支行在庭审中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由于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在2017年11月2日向农行芜湖县支行发函中表明：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在发函前并不知道上述保证金已被二企业于2013年3月29日取走保证金之事，农行芜湖县支行也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明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知道保证金被取走的时间，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诉讼时效无论是民事还是行政均未超过时效，故对此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同理，依据审委会“按民事案件审理”的决定，对农行芜湖县支行其他辩解意见均不予采信。依据该院审委会的决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农行芜湖县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恢复对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监管的保证金账户原状或追回该账户中已支付的262万元保证金。二、驳回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760元，由农行芜湖县支行承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提交的邮政快递单的投递结果显示为“签收”。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其一，本案诉讼时效是否超过；其二，案涉两个银行账户是否为保证金账户；其三，农行芜湖县支行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关于焦点一，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于2017年11月2日向农行芜湖县支行发函的邮政快递投递结果显示为签收。故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的发函行为构成“权利人主张权利”，系属法定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故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于2019年7月提起本案原一审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二，案涉两个银行账户的性质均应认定为“矿山保证金”账户。对此分析如下：1、案涉三元采石厂名下账户的开户资料明确注明“矿山保证金”。故该账户的性质，不存疑义。2、案涉三元农工商公司名下专用账户的开户时间系2010年9月。农行芜湖县支行据此主张，该账户并非案涉监管协议约定的监管对象。对此本院认为，该账户的开户资料虽未备注“矿山保证金”字样，但显示该账户为专用账户。“专用账户”与“一般账户”的性质存在本质区别。企业开设专用账户须向商业银行提交政府部门出具的相关依据，农行芜湖县支行并未提交三元农工商公司开立该专用账户的其他依据。且，在财政部、国土资源部与环境保护部于2017年11月1日共同颁发环境恢复治理的指导意见之前，取得采矿许可的企业均须根据政府相关部门的要求开立“专用账户”并缴纳“矿山保证金”。本案中，芜湖县财政局、规划局提交的监管协议可以证明，芜湖县行政区域内的采矿企业应当至农行芜湖县支行开立专用账户并缴纳保证金。综上所述，芜湖县财政局、规划局关于案涉三元农工商公司名下的专用账户系“矿山保证金”账户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对农行芜湖县支行关于案涉三元农工商公司名下专用账户的开设时间晚于协议约定的有效期（2008年12月31日），进而该账户并非其负有监管义务的对象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案涉《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开户管理协议》系属行政委托协议。该类型协议不应随意解除。且三元采石厂于2008年12月31日之前仅向案涉账户存入1万元，如该协议的有效期仅截至2008年12月31日，不符合常理。故对农行芜湖县支行上诉称根据协议第6条约定，该协议至2008年12月31日时已经失效的意见，本院难以采纳。根据该份协议的约定，农行芜湖县支行负有监管“矿山保证金”账户资金的义务，农行芜湖县支行在未经芜湖县财政局、芜湖县规划局书面许可的情况下，允许企业自行支取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违反了案涉协议第4条的约定。农行芜湖县支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判令农行芜湖县支行恢复账户原状或追回相应保证金，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农行芜湖县支行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委会的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76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县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文 勇审判员 戴玉海审判员 徐红梅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徐希书记员刘玉美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