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6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怀宇，男，1968年3月2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朝阳区人，住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怀林，男，195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广东省东莞市人。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全洲，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宝文，男，1963年7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平谷区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金霞，女，196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平谷区人。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晓华，北京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贾怀宇、贾怀林因与被上诉人贾宝文、贾金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民初2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怀宇、贾怀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贾宝文、贾金霞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北京市平谷区马坊镇塔寺西路XX号宅基地院落系贾怀宇、贾怀林家庭分家析产所得。1994年，贾怀宇考虑到贾金霞家的房屋比较破旧不适宜居住，就让贾金霞一家搬XX号院居住，顺便照看父亲和房屋。1999年，在未通知贾怀宇、贾怀林情况下，贾金霞擅自将房屋翻建。房屋面临拆迁时，贾金霞不愿意归还房屋。2013年8月27日，贾怀宇、贾怀林被迫与贾金霞签订《协议》：“XX号院系贾怀宇、贾怀林托付给贾金霞看管，拆迁的宅基地补偿款归贾金霞所有”。2019年，该房屋正式拆迁，货币补偿款共计3388396元，其中宅基地补偿款1755872元。该金额远超出贾怀宇、贾怀林预想的金额，贾金霞若获得此款，远比作为所有人的贾怀宇、贾怀林获得的利益高出很多，二、贾金霞对涉案房屋翻建涉嫌侵权，双方于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协议》系合同中的赠与合同，而非一般合同，而且《协议》约定的只是将宅基地所有补偿款归贾宝文、贾金霞，宅基地补偿款只有175587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贾金霞向法庭陈述贾怀宇、贾怀林将XX号院口头赠与自己是虚假陈述，是为了佐证私自翻建贾怀宇、贾怀林房屋的合理性，最终为了掩盖想侵占1号院落的违法目的。首先，作为1号院落这种大宗财产赠与，没有任何书面手续，不符合常理；其次，根据《民通意见》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房屋赠与必须有书面合同为前提，且至少要拿到产权证书并占有使用房屋。贾金霞没书面赠与合同，也没拿到产权证书，即使真有口头赠与也是不能被认定有效：再次，2013年签订的《协议》证明涉案房屋是托付贾金霞看管而非赠与。三、贾金霞对贾怀宇、贾怀林房屋擅自翻建本身构成侵权，即使按无因管理对待，应当另案主张无因管理之债；赠与合同在赠与没有完成之前，可以行使任意撤销权。一审法院认为贾金霞出资翻建了房屋，且《协议》是依法成立的合同，从而认为补偿款应该归贾金霞，这是适用法律错误。贾金霞主张拆迁补偿款的唯一依据是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协议》。《协议》是一份典型的赠与合同。对于合同纠纷案件，首先要审查合同是否有效。《协议》将1号院落的宅基地补偿款全部赠与给贾金霞，而这1号院落本身是分家析产由贾怀宇、贾怀林的家庭共有，贾怀林的妻子也属于共有人，她对《协议》一无所知，更无赠与意思表示。《协议》并非一审法院所认为的合法有效。即使按一审法院认为《协议》有效的观点处理，但一审法院显然忽略了《协议》是赠与合同性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明确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现拆迁补偿款还没支付给贾金霞，贾怀宇、贾怀林有权行使任意撤销权不支付补偿款给贾金霞。《协议》不属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贾宝文、贾金霞无权主张合同必须履行。贾宝文、贾金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贾怀宇、贾怀林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贾宝文、贾金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位于北京市平谷区马坊镇塔寺西路XX号（以下简称XX号）宅基地所有补偿款归贾金霞、贾宝文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贾金霞、贾宝文系夫妻关系。贾廷友（2017年去世）与何春荣（1993年去世）共生育子女五人，长子贾怀林、次子贾怀生、三子贾怀永、四子贾怀宇、长女贾金霞。2、上世纪50年代，贾廷友申请了XX号宅院宅基地。上世纪80年代土地清查时，涉案宅基地仍登记为贾廷友。1986年，贾廷友作为户主因三子成人单独申请一处建房宅基地。上世纪90年代，贾廷友主持分家，贾怀林、贾怀宇分得房屋五间，东至罗，南至孟（即XX号宅院）；贾怀生分房五间，西至李家，后至罗家；贾怀永自立盖房。此后，贾怀宇、贾怀林先后因工作、上学等因素将户籍迁出，并搬出XX号宅院。何春荣去世后，贾金霞、贾宝文搬入XX号院内生活，并在XX号院内新建建筑物，将原老房拆除。3、2013年8月27日，双方签订协议，该协议约定：贾怀宇、贾怀林将XX号宅院托付给贾金霞、贾宝文看管；因塔寺村拆迁，该宅基地所有补偿款归贾金霞、贾宝文所有；拆迁所得的两处楼门归贾怀宇、贾怀林所有，分得的楼门产生的任何费用与贾金霞、贾宝文无任何关系。双方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贾怀宇、贾怀林表示该协议签订背景是基于当时补偿款较少的情况，而此后拆迁政策发生变化，该协议不能再继续履行。贾金霞、贾宝文对此不予认可。4、2019年，塔寺村进入整体拆迁规划。同年12月2日，在宅基地使用权及被安置人员公示中，贾怀宇、贾怀林均为涉案宅院的宅基地使用人及被安置人。贾金霞、贾宝文公示宅基地使用权位置系北京市平谷区马坊镇塔寺北街XX号，并非诉争宅院。同年12月10日，贾怀宇、贾怀林与北京城谷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该协议显示：涉案宅基地面积为682.12平方米。该协议约定：北京城谷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向贾怀宇、贾怀林支付补偿款3388396元，其中房屋重置成新价434159元、装修等附属物补偿价448970元、宅基地区位补偿价1755872元；搬家补助费、设备移机补助费、临时安置费、容积率控制补助费等共计299395元；工程配合奖、宅基地无违章奖、提前签约奖共计450000元。当日，贾怀宇、贾怀林签署分款申请，该申请记载被告贾怀宇分得补偿款3388396元，贾怀林未分得补偿款。现该笔款项尚未发放。经法院向北京城谷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调查，确认涉案房屋还需要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应该约定北京城谷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贾怀宇、贾怀林支付奖励款150000元。上述款项均未实际发放。5、根据贾怀宇、贾怀林提供2009年平谷区马坊镇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可知，宅基地面积328.90平方米的宅院货币补偿价款为410919元。6、经一审法院向北京市平谷区马坊镇塔寺村民委员会调查，确认双方签订协议经村委会干部调解达成，且涉案房屋由贾金霞出资翻建，协议约定公平合理；拆迁过程中贾怀宇、贾怀林签署拆迁文件完全出于贾怀宇、贾怀林享有回迁房屋购买权，应保持被拆迁人与回迁房屋购买人一致。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涉案房屋经贾金霞出资翻建，贾怀宇、贾怀林并未对此进行投资。贾宝文、贾金霞主张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履行相关给付义务，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贾怀宇、贾怀辩称该协议已经终止失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不贾怀宇、贾怀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位于北京市平谷区马坊镇塔寺西路**宅院拆迁获得的全部货币补偿数额均归贾金霞、贾宝文所有。案件受理费70元，由贾怀宇、贾怀林负担（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贾怀宇、贾怀林主张《协议》为赠与合同，贾金霞翻建房屋系在贾怀宇、贾怀林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翻建，并据此主张撤销赠与。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据本案中查明的事实，贾金霞自1993年何春荣去世后即搬入XX号院内生活，并在XX号院内新建建筑物，将原老房拆除。至XX号院发生拆迁时已逾二十年之久，就贾怀宇、贾怀林与贾金霞之间的近亲属关系而言，其二人称对贾金霞翻建房屋不知情，实不符合常理和逻辑。故在贾怀宇、贾怀林未能提供证据以证明贾金霞系擅自翻建的情况下，本院对其二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其次，既然贾金霞出资翻建了XX号院内房屋，贾金霞与贾怀宇、贾怀林在此背景下签订《协议》，应当视为双方考虑到贾金霞的房屋翻建行为而经协商后对拆迁安置补偿利益所达成的一致意见，而非贾怀宇、贾怀林对贾金霞的单方无偿之赠与。综上，贾怀宇、贾怀林主张《协议》为赠与合同并主张撤销赠与，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而贾怀宇、贾怀林主张贾金霞擅自翻建房屋的行为构成侵权，则由于本院无法认定贾金霞出资翻建房屋的行为系擅自所为，故对其二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另，贾怀宇、贾怀林主张即使善意考虑贾金霞翻建房屋系为贾怀宇、贾怀林的利益，也应形成无因管理之债。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无因管理是指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贾金霞出资翻建XX号院内房屋是出于自身的居住使用需要，而非为避免贾怀宇、贾怀林的利益受损。故对贾怀宇、贾怀林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因此，在贾怀宇、贾怀林针对《协议》提出的上述异议均不能成立的情况下，贾金霞主张按照《协议》履行相关给付义务，于法有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正确，二审应予维持。综上所述，贾怀宇、贾怀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贾怀宇、贾怀林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路审 判 员 周艳雯审 判 员 何灵灵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高玉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