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置地广场**。 法定代表人：林增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佩莹，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彬，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2403部队保障部（原中国人民解放军92403部队后勤部），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对湖路**/div> 法定代表人：吴振宇，该部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男，该部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鸿鸣，福建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2403部队保障部（以下简称“92403保障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92403保障部已付清案涉工程款，观点错误。生效的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闽民再17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再审判决”）已认定，92403保障部应付工程款的时间点为2011年11月9日，基于建工集团系自2013年10月1日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利息，建工集团主张92403保障部支付从2013年10月1日起的工程款利息，符合再审判决的认定。92403保障部直到2020年7月1日才支付工程款7558884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期间未付的利息为2729754.4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92403保障部支付的款项应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欠付工程款，故92403保障部仍欠付工程款2729754.48元。二、一审判决认为92403保障部未及时付款是由于建工集团的原因，观点错误。建工集团早在2013年就向92403保障部全面移交了竣工结算材料，依约启动结算程序，92403保障部因内部流程等自身原因直到2017年1月11日才出具审查意见。后92403保障部又提出从工程款中先扣除各项罚款的主张，但是，其主张未得到再审判决的支持，故建工集团不认可扣款，合理合法。此外，该审查意见是在诉讼过程中出具的，为避免裁判冲突，建工集团只能等待生效判决对工程造价和应付工程款作出认定。因此，92403保障部在出具审查意见后拒绝付款不是建工集团的过错。三、一审判决认为建工集团主张的利息属于违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工程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与违约金不同，无需考虑合同双方的过错，除非合同相对人同意免除，否则当事人依法有权主张。建工集团系针对92403保障部自身未及时付款的行为主张依法支付利息，并非主张违约金，一审判决以过错责任否定92403部队支付孳息的法定义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工程纠纷是92403保障部怠于出具审计意见导致，建工集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且已根据再审判决向实际施工人履行支付义务，根据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92403保障部也应在生效判决认定的欠付工程款基础上向建工集团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 92403保障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92403保障部严格依照合同约定和再审判决履行完毕付款义务，延期付款的主要原因系建工集团怠于履行结算义务，92403保障部不应承担责任。一、92403保障部所支付的7558884元，系以再审判决所确定工程款标准支付的工程款，支付合意明确为工程款，并非为利息。建工集团所主张利息冲抵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当事人约定不明，而本案建工集团与92403保障部支付款项的标准及对象均以被再审判决所拘束，不存在约定不明，即92403保障部支付的款项为工程款，并非利息。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支付工程价款之日给付。2011年11月9日系再审判决认定的建工集团与实际施工人之间的付款日期，与建工集团、92403保障部间的合同并无关联，不能认定为92403保障部应付工程价款之日。三、同上所述，实际施工人与建工集团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其计付利息的多寡也不能约束建工集团与92403保障部。四、再审判决已认定“讼争款项应当由部队审计部门审计后，方可结算支付”，即本案双方进行结算的时间为审查意见所出具的时间即2017年1月。然而，结算需经建工集团同意后方可进行。建工集团自认，审查意见出具后，其处于等待法院判决过程，在一、二审均以案涉工程未结算为由驳回案外人杨行春的诉求下，仍未履行结算义务。因此，直至再审判决生效，无法结算的原因在于建工集团。92403保障部持续向建工集团发出催告，对结算延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五、建工集团承包案涉工程后违法分包给案外人，已违反法律规定，理应给予不利的法律评价。在结算条件成就后，建工集团怠于履行结算义务导致本案纠纷，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若建工集团因此获利，显然违背公平正义和诚实信用原则。 建工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92403保障部向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10087546元及利息（以10087546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标准，自2016年8月1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建工集团有权申请人民法院将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依法拍卖，并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在欠付工程款本息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由92403保障部负担。2020年1月9日，建工集团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92403保障部向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7558884元及利息（以7558884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020年7月15日，建工集团当庭将变更后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再次变更为：92403保障部向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2729754.48元及利息（以2729754.48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4日，92403保障部基建营房处与建工集团签订一份《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位于福州市的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发包给建工集团施工。合同第19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约定工程按月进度拨款，施工单位按工程进度每月20日前向现场管理部门申报工程量完成情况，提供完成工程量预算书、申请拨付进度款，经工程主管部门核定后及时按80%拨付。2008年11月，92403保障部基建营房处（甲方）又与建工集团（乙方）签订一份《92403部队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景观园林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位于福州市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园林景观工程发包给建工集团施工。合同第8.2条“进度款”约定按月进度的70%支付，甲方需在收到乙方书面申报后十五天内支付。2009年1月1日，建工集团钢结构工程分公司作为甲方、案外人杨行春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项目经理部由乙方负责筹建，乙方向甲方上缴工程项目的管理费为工程结算造价的2%。2016年9月2日，杨行春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10098322.73元及利息，92403保障部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该债务承担代为清偿责任。诉讼过程中，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工程投资评审中心东海舰队分中心于2017年1月11日作出《福建基地塔头经济适用房工程竣工结算审查意见》，其中，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1＃2＃楼主体项目审定造价为72480401元，园林绿化及附属项目审定造价为2168983元。但建工集团对该竣工结算审查意见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111民初3991号民事判决驳回杨行春的诉讼请求后，杨行春不服，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1民终2886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后，杨行春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7月30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民申1549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2019年9月16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民再171号民事判决，查明92403保障部与建工集团签订的《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施工合同》第31.6条约定工程决算必须接受基地财务监察、基地审计处审计，竣工结算经基地造价办、基建财务监察及基地审计处复审后，拨付复审造价的95%，留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工程保修期满后经甲方核验后，如无质量问题，逐项返还质量保修金；2016年12月26日，建工集团向92403保障部发出《关于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二审疑异问题的反馈函》，要求对部分工程造价补充认定；92403保障部已向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67090500元，建工集团已向杨行春支付工程款67079723.27元等事实，认为……依据部队工程结算审核相关规定和当事人之间的约定，讼争工程款应当由部队审计部门审计后，方能进行结算支付；海军工程投资评审中心东海舰队分中心是海军授权的有权结算审查机构，其按规定程序组织海军工程建设项目结算审核，出具的《福建基地塔头经济适用房工程竣工结算审查意见》应当作为讼争工程款的结算依据……故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的工程款应认定为72480401元，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景观园林工程的工程款应认定为2168983元，讼争工程款合计为74649384元……92403保障部已向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67090500元，尚未支付的工程款为7558884元……判决：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2886号民事判决和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111民初3991号民事判决；二、建工集团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行春工程款7044124元及利息，利息以7044124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0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三、92403保障部在欠付工程款7558884元范围内对杨行春承担付款责任；四、驳回杨行春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为终审判决，且已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7月1日，92403保障部向建工集团转账支付剩余工程款7558884元。另查明，中国人民解放军92403部队后勤部于2017年更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92403部队保障部。 一审法院认为，建工集团与92403保障部对案涉工程余款为7558884元的事实均不持异议，现92403保障部已履行该工程余款的支付义务，故建工集团要求92403保障部支付2729754.48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总额为74649384元，在杨行春、建工集团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前，92403保障部已向建工集团支付67090500元工程款，约占工程款的90%，已超过合同约定的进度款支付比例。依据部队工程结算审核相关规定和当事人之间的约定，讼争工程款应当由部队审计部门审计后方能进行结算，海军工程投资评审中心东海舰队分中心作为海军授权的有权结算审查机构按规定程序组织海军工程建设项目结算审核并出具的《福建基地塔头经济适用房工程竣工结算审查意见》，建工集团却不予认可，以致双方就讼争工程款结算金额尚存争议，造成92403保障部无法依据该竣工结算审查意见及时支付工程结算尾款的后果。而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民再171号民事判决亦确认该竣工结算审查意见应当作为讼争工程款的结算依据，故92403保障部在建工集团提起本案诉讼前未能及时支付工程尾款系建工集团自身原因造成，过错不在92403保障部，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建工集团自行承担。况且92403保障部在（2019）闽民再1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其在欠付工程款7558884元范围内对杨行春承担付款责任后，亦积极履行付款审批义务，现已全部付清工程款。在此情况下，建工集团再以92403保障部未依约支付工程款为由苛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对建工集团要求92403保障部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基于此，建工集团关于有权对讼争工程的拍卖价款在建设工程款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驳回。综上，判决：驳回福建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638元，由福建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92403保障部向本院提交证据A1.福基保港营[2018]49号、[2018]50号函件，证明其有催促建工集团进行结算;证据A2.建工集团出具的《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联）》，证明建工集团确认92403保障部所支付的7558884元系工程款而非利息。建工集团质证认为,证据A1不确认是否送达，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发函时间又是双方与实际施工人纠纷案件审理期间，结算根本无法进行；证据A2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对象不予认可，发票载明的纳税税种只可选择不能自由填写，故不能体现款项性质，利息系因属于法定孳息无需纳税而未出具发票。本院审查认为，证据A1是否送达无法确认，不予采纳；证据A2具备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讼争7558884元款项性质，予以采纳。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5月12日，建工集团向92403保障部开具应税项目为工程款、价税总额为7558884元的发票。2020年7月1日，92403保障部向建工集团转账支付7558884元，备注款项用途为工程款。 本院认为，根据建工集团的诉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92403保障部是否欠付建工集团工程款2729754.48元。建工集团认为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将92403保障部支付的7558884元优先用于抵扣利息，进而主张92403保障部尚欠付建工集团工程款2729754.48元。但是，上述法律规定内容为：“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即仅在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按照法定顺序进行抵充。本案中，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闽民再171号民事判决确认，92403保障部欠付建工集团的工程款7558884元。该判决生效后，建工集团向92403保障部预开具应税项目为工程款、价税总额为7558884元的发票,92403保障部亦向建工集团转账支付7558884元并备注款项用途为工程款，可见双方对于92403保障部所支付7558884元款项性质为工程款并无异议，应当认定92403保障部已全额支付欠付工程款7558884元。建工集团以92403保障部所支付7558884元应优先抵充利息为由主张92403保障部尚欠工程款2729754.48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建工集团诉请92403保障部支付工程款2729754.48元并以2729754.48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起计付利息，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工程款利息是否应当给付以及如何计付问题，因该款项性质与建工集团诉请款项性质不同，本院对此争议不予审查认定。 综上，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38元，由福建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金光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雷 敏 书 记 员 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