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万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万亚民城**313（商务办公）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13218785192。 法定代表人：滕万飞。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万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万亚民城**311（商务办公）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1699802073R。 法定代表人：滕荷雪，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杨才，男，198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郎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贝赛、王亚丽,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万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万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杨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浙0191民初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李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5月7日，金杨才与杭州万亚公司签订《物业使用权转让合同》。双方约定，杭州万亚公司将位于万亚·金沙湖一号负一层商铺（推广名万亚·名城）负一楼6132号的物业使用权转让给金杨才；建筑面积为12.70平方米；出让期限为20年，自2017年5月7日至2037年5月6日，期限届满后金杨才无偿使用至2050年6月16日；物业使用权出让总金额为280000元，金杨才应于2017年5月7日一次性支付给杭州万亚公司。同日，金杨才与杭州万亚公司签订《商铺委托管理协议》。双方约定，金杨才将上述商铺委托杭州万亚公司进行出租和经营管理；租赁期限为十年，即自2017年7月1日至2027年6月30日；第一年至第二年为市场培育免租期，第三年至第十年按实收到的租金扣除国家规定的相关税费后金杨才得到80%，杭州万亚公司得到20%管理费；租金分别于每个自然年的6月30日和12月31日前将当期租金支付到金杨才的指定账户；因杭州万亚公司原因导致本协议无效、解除、提前终止或无法履行的，杭州万亚公司应赔偿给金杨才及实际使用人造成的全部损失，并承担金杨才或实际使用人为此支付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2017年5月8日，金杨才向杭州万亚公司支付了商铺使用权转让款280000元。 2019年6月22日，金杨才与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签订《协议书》，双方对案涉商铺使用权转让及委托管理事宜进行补充约定。双方约定，自2019年7月1日起，杭州万亚公司按比例向金杨才支付租金收益八年，其中第一年、第二年年租金收益各为商铺使用权出让款的3%，第三年、第四年各为5%，第五年、第六年各为6%，第七年、第八年各为7%；租金收益每半年支付一期，每次支付全年固定租金收益的50%，第一期于2019年7月1日前支付，第二期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三期于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任何一期逾期未付清的，金杨才有权要求杭州万亚公司按照未付租金金额的每日0.1%支付滞纳金；任何一期逾期超过60天未付清的，金杨才有权通过书面信函、短信、微信、电子邮件等通知方式提前解除本协议及《物业使用权转让合同》和《商铺委托管理协议》，杭州万亚公司须在协议解除10日内将商铺使用权转让款280000元全额退还给金杨才；同时解除合同并不免除杭州万亚公司在合同解除前应付租金收益的支付义务，且杭州万亚公司须以商铺使用权转让总价款的10%另行支付违约金；浙江万亚公司应就本条款对杭州万亚公司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杭州万亚公司应在2027年6月30日以税后280000元的原价的110%返购金杨才的铺位使用权，如杭州万亚公司未如期返购，金杨才可要求浙江万亚公司对返购承担连带责任。双方还对收取租金的银行账号进行了约定。 杭州万亚公司于2019年7月9日向金杨才支付了第一期租金4200元，于2020年3月10日向金杨才支付了第二期租金4200元。 另查明，金杨才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5000元。 金杨才的诉讼请求为：1.解除金杨才与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签订的《物业使用权转让合同》、《商铺委托管理协议》、《协议书》；2.杭州万亚公司返还金杨才商铺使用权转让款280000元；3.杭州万亚公司支付金杨才违约金28000元；4.杭州万亚公司支付金杨才逾期支付租金收益的违约金327.60元（协议约定为滞纳金，以当期租金42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0.1%计算，第一期自2019年7月2日至2019年7月9日，共8天；第二期自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10日，共70天）；5.杭州万亚公司支付金杨才律师费15000元；6.浙江万亚公司对上述第2、3、4、5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7.本案诉讼费用由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金杨才与杭州万亚公司签订的《物业使用权转让合同》、《商铺委托管理协议》，金杨才与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协议书》约定，杭州万亚公司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金杨才第二期租金收益4200元，若逾期支付超过60天，则金杨才有权解除案涉三份合同。杭州万亚公司于2020年3月10日才向金杨才支付第二期租金，已达到双方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金杨才可以解除合同。金杨才要求解除《物业使用权转让合同》、《商铺委托管理协议》、《协议书》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所提延迟支付租金，系受疫情影响延迟复工导致，应属不可抗力的抗辩，在双方约定的租金支付期限届满前及宽限期的前期，疫情尚未在当地发生，即使在疫情发生期间，也不影响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向金杨才支付租金，故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的上述抗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金杨才要求杭州万亚公司返还商铺使用权转让款280000元及支付违约金28000元、律师代理费15000元的诉请，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金杨才要求杭州万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27.60元，因双方约定的每日0.1%的计算标准过高，原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日万分之四计算，其合理金额为131.04元。金杨才要求浙江万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于法有据，但应以合同约定的范围为限，即浙江万亚公司应对杭州万亚公司返还金杨才商铺使用权转让款并支付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判决：一、金杨才与杭州万亚公司在2017年5月7日签订的《物业使用权转让合同》、《商铺委托管理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金杨才与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在2019年6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三、杭州万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金杨才商铺使用权转让款280000元；四、杭州万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杨才违约金28000元；五、杭州万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杨才逾期付款违约金131.04元；六、杭州万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杨才律师代理费15000元；七、浙江万亚公司对上述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八、驳回金杨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75元，由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负担。 宣判后，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杭州万亚公司逾期超过60天付款系基于不可抗力因素影响，杭州万亚公司已在不可抗力因素解除后第一时间付款，不可抗力因素存续期间不应计入其逾期支付时间，解除合同的条件不成就。首先，杭州万亚公司于2019年与数百户业主签订了与案涉《协议书》类似的协议，并于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支付了绝大部分业主的当期租金。但因银行账户缺失等原因，导致小部分租金未及时支付到业主的账户。为此，杭州万亚公司安排于春节后上班的第一时间（2020年1月24日起）重新梳理全部已付款项，并对遗漏或未支付的款项进行补充支付。但因新冠疫情影响，部分员工无法正常到岗上班，影响了款项支付，直至2020年3月10日才向金杨才支付第二期租金。杭州万亚公司逾期超过60天支付租金系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在不可抗力因素存续期间，合同应中止履行，本案中，不应认定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逾期超过60天而解除合同。其次，虽第二期付款时间的12月31日并未爆发疫情，但自12月31日起计算的宽限期处于疫情爆发期间，因此对于疫情期间无法复工的情况，应当按照合同中止履行来处理，杭州万亚公司于复工后立即支付了第二期租金，应当认定为未超过约定的宽限期。最后，杭州万亚公司支付租金系通过网上转账的方式，需网银U盾同步进行操作。由于疫情爆发，杭州市政府对全市进行隔离措施的要求，导致杭州万亚公司的财务人员无法前往公司核对账目，也无法取得网银U盾，也就无法通过家庭办公等方式进行对账、转账。综上，杭州万亚公司虽晚于约定时间支付第二期租金，但未超过合同履行的宽限期，且金杨才解除权行使的条件未成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金杨才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杨才负担。 针对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的上诉，金杨才发表答辩意见称：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违约事实发生在前，不可抗力事件发生在后，援引不可抗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本应于合同约定时间2019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第二期租金。但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未按期支付，导致违约事实发生。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所说的支付遗漏、账户缺失，无法取得网银U盾等，属于其内部管理问题，是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自身原因所致，金杨才作为守约方没有过错。因此，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抗辩其对金杨才的逾期付款义务。其次，按照合同约定，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应于逾期之日起，按照未付金额的每日0.1%向金杨才支付违约金，且逾期超过60日的金杨才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所谓的宽限期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违约事实发生之后，根据《合同法》第60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在明知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的情况下仍然逾期，应承担未严守合同义务产生的法律后果。再次，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关于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相关商事纠纷的若干问题解答》（以下简称解答）第一条的规定，2020年1月下旬的新冠肺炎疫情，属于民法总则和合同法所规定的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且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但根据合同法第117条的规定和解答第四项的内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不能免除责任。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在不可抗力发生前已经迟延履行构成违约，再以不可抗力为由主张免除责任的，没有法律依据。最后，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迟延履行的是金钱给付义务，逾期后合同解除条件成就前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可以有多种方式履行该义务，但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却采取消极等待的态度没有履行，导致合同解除成就，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应当承担因其自身原因导致的合同解除等违约责任。综上，请求法院维持原判，依法驳回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二审新证据。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原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物业使用权转让合同》、《商铺委托管理协议》和《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的逾期付款责任是否可因疫情之不可抗力而免除。本院认为，虽然新冠肺炎疫情发生时，杭州万亚公司逾期付款时间未达到合同解除的条件，即逾期付款超过60日，但杭州万亚公司已支付金杨才第一期租金，对租金金额及款项支付的账户信息系明知，疫情影响并不足以导致付款义务无法履行，且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亦未举证证明逾期付款与疫情的关联性，故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支持金杨才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转让款及支付相应违约金及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 综上，杭州万亚公司、浙江万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50元，由上诉人杭州万亚贸易有限公司、浙江万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李 骏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徐森燕 书 记 员  戚依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