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4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贺柏，男，1966年3月3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明慧，黑龙江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建，男，196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璇，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继哲，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贺柏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3民初2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贺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王永建的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均由王永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于贺柏与王永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王永建从未向于贺柏支付借款100万元。1.王永建恶意篡改于贺柏向小额贷款公司出具的借条内容，虚构于贺柏向王永建借款的事实。双方在2005年前后，经朋友介绍合作煤矿生意需要投资，要求于贺柏签订借条向小额贷款公司贷款。于贺柏在王永建提供的两份空白借条及《抵押借款协议书》上签名，并将房产证、土地证一并交给王永建。后来发现无法贷款，王永建将房产证、土地证归还。2.借条、《抵押借款协议书》的形式、内容以及借款来源、实际履行方式均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惯例，与小额贷款公司提供的借条、抵押合同的格式版本相符。借条系打印版，“被借款人王永建”是王永建自行手写填写。王永建早已将房产证、土地证归还于贺柏。印证了《抵押借款协议书》是已经作废的协议。3.王永建自述的借款来源、给付及还款经过前后矛盾。王永建自称2006年10月5日向第三人杜春雨借款现金55万、手中现金20万、承兑汇票20余万元出借给于贺柏。出借时间为2006年10月15日。同时，王永建却又承认于贺柏于2005年6月23日以银行转账方式还款10万元。先还款后借款，不符合客观逻辑。二、原审证据采信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1.王永建提供的录音证据从形式、内容方面均没有于贺柏对借贷关系认可的事实。王永建在音频文字整理内容中添加没有的内容。两份录音均有明显的剪辑痕迹。2.王永建在起诉状中及庭审中自认的还款15万元前后不一致。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王永建起诉状中明确说明《抵押借款协议书》签订时间与借条签订时间一致。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日期的漏签，不应当认定为对日期填写内容的“无限授权”。王永建称其签订的日期系在于贺柏授权下填写的，但其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协议中所提及的哈尔滨市道里区地亩街房屋2008年即已经动迁，于贺柏不可能2018年时同意王永健自行在该协议中添加日期。王永建自行填写日期，是为了规避诉讼时效。2.原审判决于2007年1月16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适用法律错误。借条及《抵押借款协议书》中的日期均为随意添加的，该时间与所谓的“借款”时间均不能一一对应。四、王永建虚构案件事实，符合虚假诉讼的构成要件，应当依法移送公安机关。王永建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2006年10月15日，于贺柏因做生意所需资金，向王永建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100万元。王永建收到借条后，分三次向于贺柏交付100万元。于贺柏收到借款后，并未按双方约定及时偿还借款，王永建多次向于贺柏催要借款未果。双方另行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确认借条项下的借款金额、期限等，因双方无法确认具体还款日期，也因王永建向于贺柏催要欠款艰难，所以双方未在落款处写明日期，此行为用意为王永建有权自行确定《抵押借款协议书》落款日期，也可避免多次找于贺柏更换借款凭证的麻烦，实为无奈之举。签订《抵押借款协议》后，于贺柏向王永建偿还5万元。另外案涉借贷纠纷发生前，2005年6月23日，于贺柏向王永建指定案外人杨振东转款10万元。2018年6月18日，王永建通过多方打听，找到于贺柏并再次催要借款未果的情况下，在《抵押借款协议》落款处自行填写“2018年6月18日”。一审通过双方提交的证据：借条、《抵押借款协议书》、光盘、中国电信缴费凭证、《司法鉴定意见书》、转账凭证，以及双方在一审法庭调查的陈述，查明上述客观事实，采信证据准确，查明事实清楚。于贺柏在上诉状中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两处事实存在错误，一是不存在借贷关系，而是其他法律关系；二是认定偿还的10万元是2005年6月23日于贺柏向王永建指定案外人转账。借条和《抵押借款协议书》反映案涉纠纷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于贺柏抗辩属于其他法律关系，需要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在其无法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认定案涉纠纷为民间借贷并无不当；关于10万元的还款日期早于案涉纠纷借款发生日期，是双方互负欠款抵偿行为（记录在一审卷宗0089页），查明事实清楚。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诉讼时效。于贺柏将未填写日期的《抵押借款协议书》交给王永建的行为，应当视为对王永建的授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王永建2018年6月18日填写日期的行为视为对签署协议时间的确认。一审不支持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适用法律准确。2.关于逾期还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还款的截止日期为2007年1月16日，因此应当自该日期起计算占用借款的利息。三、关于虚假诉讼问题。于贺柏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称王永建“自行更改借据内容、擅自剪辑录音证据、拒不提供原始载体、随意修改录音内容”，严重侵害于贺柏合法权益，符合构成虚假诉讼罪的构成要件。综上，一审查明案涉纠纷基本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于贺柏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王永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贺柏返还王永建借款本金85万元；2.判令于贺柏给付王永建资金占用期间逾期利息（自2007年1月1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于贺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0月15日，于贺柏向王永建出具借条，载明于贺柏向王永建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此后，双方又签署《抵押借款协议书》确认上述事实，协议书落款处未标明签署日期。借款到期后，王永建多次索要未果，故诉至原审法院。庭审中，双方均确认2005年6月23日于贺柏向案外人杨振东转账100,000元系用于偿还上述借款。另，王永建自认于贺柏已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的借条究竟反映的是真实发生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以借条形式表现的其他经济关系。本案中王永建为证明其与于贺柏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借条，于贺柏亦承认该借条借款人签名系由其本人书写，且于贺柏未能就其关于上述款项系双方煤炭生意投资款的抗辩主张提供相关证据，故于贺柏主张双方系合作投资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可，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关于借款本金数额认定问题。双方在签订借条、《抵押借款协议书》中均确认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双方在多次签订合同过程中反复确认债务的行为，是双方意思表示达成一致的结果，且于贺柏在录音中亦承认向王永建借款的事实。据此，原审对于王永建主张借款本金数额予以确认。庭审中，于贺柏主张关于2005年6月23日按其王永建要求向案外人杨振东还款100,000元，与王永建诉状中自认于贺柏已偿还借款100,000元系分属两笔还款的辩论意见，因其所举示证据不能证明欲证问题，原审不予认可。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书》落款日期处空白。无法认定合同履行的起始时间，履行期限不能确定。王永建之后填写落款日期的行为应视为要求于贺柏向其履行义务的开始，宽展期后可随时向于贺柏主张偿还上述借款。另外，《抵押借款协议书》中关于出借人、借款人姓名、借款金额等要素均填写完整。于贺柏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合同相对方，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王永建在留白部分填写日期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鉴于诉讼过程中双方已就该份证据日期形成时间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结论系不能确定形成时间，故于贺柏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论意见，原审不予支持。4.关于于贺柏申请对名为“公司”的录音证据进行鉴定问题。本案中，于贺柏代理人就王永建提交的证据四中名为“公司”的录音申请鉴定，理由为该份证据非视听证据原始载体，王永建将于贺柏还款部分录音剪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王永建提交的借条、《抵押借款协议书》及其他视听证据等已相互佐证，已经达到民事审判证据所需的“高度盖然性”要求，能证明本案根本事实，该份证据的鉴定与否并不影响本案的事实。故对于贺柏提出的鉴定申请，原审不予准许，对于贺柏主张的待证事实，可通过其他证据加以证明。判决：于贺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永建借款本金85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07年1月1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12,300元、鉴定费3,000元，由于贺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于贺柏举示如下证据。证据一、王永建原审提交的名为“家里”音频资料文字版。拟证明：1.王永建原审提交的音频资料经过恶意剪辑；2.双方谈话中，于贺柏明确表示100万元借条是为了向他人贷款使用，双方从来不存在100万元借贷关系；3.录音中反映出于贺柏多年来没有更换电话、地址，且于贺柏在此期间还曾经去王永建单位找过王永建。如双方真实存在借款关系，王永建不可能多年来从未向于贺柏索要过欠款，进一步证明了双方之间100万元借款关系不存在；4.王永建提交的音频文字资料与录音的实质内容完全不符，甚至还擅自添加了“到那给你补一个还款手续”“怎么付款明天再说”内容。说明本案借款关系系虚构，王永建存在主观的恶意性，其行为构成虚假诉讼。证据二、房屋产权证（复印件）、哈尔滨均信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原件）、不动产登记证明（复印件）、《清河湾棚改安置协议书》（原件）。拟证明：1.《抵押借款协议书》中所提及的用于抵押的房产证、土地证均在于贺柏处，按照《抵押借款协议书》的约定，于贺柏及妻子王志玲的房产证、土地证应当抵押使用，证明该《抵押借款协议书》没有实际履行；2.于贺柏妻子王志玲名下的位于道里区地××街××号的房屋已于2010年12月3日动迁，因此于贺柏及王永建不可能于2018年6月18日时商议用该房屋进行抵押，更不可能授权王永建在协议上填写此日期，从而能够证明《抵押借款协议书》上王永建填写的日期是其擅自填写的，并非在于贺柏的授权之下填写的；3.两份音频资料中，双方从未提及在《抵押借款协议书》中补签日期的问题，从而进一步可以证明，该日期系王永建擅自填写，不是于贺柏授权填写的事实。王永建质证意见：证据一是王永建一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明问题有异议，该份证据内容显示，王永建与于贺柏之间存在大额资金往来，关于资金往来是什么关系，应当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进一步判断，这段录音不能证明于贺柏想要证明的问题。于贺柏提供的该份证据中可以证实于贺柏与王永建存在债务债权关系，并同意还款的事实。对证据二，均不是在一审举证期间届满后形成的，整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其中对房产证因未提供原件，没有办法核实该份证据真实性，对于哈尔滨均信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因该份文件没有相关说明人说明出具情况，并且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清河湾棚改安置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这组证据证明问题有异议，抵押借款协议书欲抵押地点是道里区地××街××号，于贺柏提供的安置协议书没有载明房产的地址，清河湾的地址是在天河街58号，因此于贺柏欲证明的问题，均是没有办法证明的，仅能证明案外人王志玲与哈尔滨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安置协议书。在一审庭审中，于贺柏对其抵押协议签字部分真实性无异议，并且抵押协议书的内容包含借款金额以及抵押方式，其签订部分系双方真实签字，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已成立，退一步讲，即便双方未对抵押物办理抵押权登记，仅仅是该物的抵押权未生效，而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一，系王永建一审举示的录音证据文字版，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二，不能证实于贺柏待证事实，对上述两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二审查明，双方谈话视听资料中，于贺柏说：“连着汇票合起来72万元……明天早上来公司把账捋一下就完了，我也不是赖账的人……”，“……给我拿了个30万、拿了个20万，加上1万多的2万多的承兑汇票合起来11万多，又给我拿了几千元钱，完了是62万。”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永建是否实际交付借款100万元,双方是否建立民间借贷关系。于贺柏对其向王永建出具借条，与王永建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并将案涉产权证明交给王永建的事实不持异议，故双方建立借贷关系，于贺柏应按约定偿还借款，王永建自认于贺柏已偿还借款15万元，一审判令于贺柏偿还借款85万元正确。于贺柏上诉主张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王永建从未向于贺柏支付借款100万元。本院认为，王永建一审举示的谈话视听资料中的谈话内容能够确认于贺柏与王永建存在债务债权关系，及于贺柏同意还款的事实。结合于贺柏出具的借条和抵押借款协议书中均对100万元借款数额予以确认的情况，原审据此确认王永建出借100万元正确。于贺柏关于双方商定投资200万元，王永建仅给付68万元，出具100万元借条是为了贷款但未办成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于贺柏上诉主张原审证据采信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经审查，王永建一审举示的借条、《抵押借款协议书》及视听资料等证据相互佐证，综合全案情况，王永建主张的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确认王永建举示的证据达到民事审判证据所需的“高度盖然性”要求，能证明本案根本事实，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适用法律正确。于贺柏该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于贺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上诉人于贺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泉审判员 于 敏审判员 杨凯声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胡恬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