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1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乌苏南路**。 法定代表人：盛杨，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峰，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周友年，男,197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 上诉人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因与上诉人周友年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人民法院（2020）新4003民初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4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峰，上诉人周友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10年4月至2015年12月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4月至2013年6月周友年在上诉人处从事仓库看护工作，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0年4月到2013年6月期间，周友年仍然在从事与2000年到2010年4月期间相同的临时装卸工，并没有给上诉人看护库房，上诉人也没有给周友年支付看护费。2013年6月到2015年12月，周友年因自身疾病而丧失劳动能力，无法继续从事临时装卸工。由于其家庭生活困难，面临生存危机，上诉人出于对周友年的怜悯和同情，让周友年在仓库看大门、打扫卫生等力所能及的工作。同时，为了解决周友年生计，允许其居住在库区内的5间平房内，并同意其在平房内开商店、在库区内养鸡和种菜，收入全部归其个人所有。上诉人作为国有企业录用职工有严格的审查制度，需向上级主管部门申请和备案。2013年6月周友年已经丧失劳动能力，无法从事装卸工的工作，上诉人不可能在此时与其建立劳动关系。二、2016年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上诉人与周友年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看护协议书》中对权利义务的约定实为上诉人对周友年的管理，周友年的劳务报酬实为固定工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看护协议书》是上诉人和周友年两平等主体在公平、自愿的基础上协商约定的，双方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权利义务，不存在人身隶属和管理关系。三、周友年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仲裁时效起算点应当从周友年2019年12月31日不再向上诉人提供劳务时起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自2000年7月上诉人周友年经孙永海介绍来我公司从事临时装卸工工作，装卸费收入根据实际工作量由孙永海在我公司领取后分发给临时装卸工，临时装卸工还有其他人员，孙永海是我公司库管员，我公司有活了就临时找人装卸盐产品，由于周友年生活困难，让他暂住在我公司仓库的平房里，这时候未让周友年当保安，当时也没有保安，现在我公司也没有保安，在2013年6月周友年丧失劳动能力后就让他继续住，孙永海发的工资都是孙永海开的发票，2013年6月之前周友年只是在我公司从事临时装卸工，没有从事看护库房的工作，我公司也没有给周友年支付过看护库房的费用。我公司从2013年6月给周友年支付看护费。2016年1月起，我公司与周友年签订了看护协议，2019年周友年自己提出不干了。 周友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与上诉人周友年2000年7月至2010年3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2000年7月，周友年经孙永海（系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保管员）介绍，上诉人在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处开始从事装卸工和仓库保安工作，并经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时任领导同意后居住在盐业公司仓库旁，直至2019年12月搬出。期间，上诉人周友年享受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领取节日福利物品同等待遇。孙永海、王士前（火车站货场工人）均出具了书面证明，证实上诉人周友年从2000年7月至2019年12月在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处从事装卸和仓库保安工作。奎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奎劳人仲字（2020）5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上诉人周友年与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2000年7月至2010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 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不确认2000年7月至2015年12月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周友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原告2016年1月至2019年12月与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7月周友年经孙永海介绍在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所有的仓库从事装卸工作，由孙永海从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处结算装卸费后再发放给周友年。自2010年4月开始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与周友年直接进行结算，2010年4月开始周友年一方面从事看护仓库的工作，一方面从事装卸工作，看仓库的费用由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向其结算，装卸费由孙永海向周友年结算。直到2013年6月周友年因病不再从事装卸工作。自2013年6月至2016年1月，周友年一直在从事看护仓库的工作。2016年1月12日，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与周友年签订了一份看护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将位于飞龙园5号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盐业库房日常看护工作由2016年1月1日-12月31日交由乙方承包完成。二、看护内容：1、库区建筑物及存放物品；2、乙方要负责保持库区露天道路、硬化地面（不包括堆放物品平台）的卫生干净整洁、无废物垃圾；3、按要求对进出库区的人员、物品进行登记，对不符合库区工作安全的外来人员或物品禁止进入库区并向甲方及时汇报。三、每天看护时间为24小时看护。四、看护费用及结算方式：1800元／月，按月支付现金。乙方负责提供劳务发票。五、双方权利和义务1、甲方向乙方提供住所，乙方必须保证库区24小时有人看护。2、乙方必须保证甲方库区的物品不能丢失，如有丢失，必须在24小时内按原样恢复，不能恢复的双倍价赔偿。3、乙方要保证库区安全，不能发生火灾或者其他事故、因乙方失职造成火灾或其他事故，一切责任由乙方承担。4、甲方按时给予乙方看护费用。”2017年、2018年、2019年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周友年分别签订了除月工资不同外其余内容均相同的看护协议。 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预包装食品，工业用盐……的批发零售；普通货物运输；房屋租赁；仓储服务……。 再查明，2020年1月14日，奎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了周友年与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确认劳动关系争议一案。2020年4月23日作出奎劳人仲字（2020）5号仲裁裁决书，裁定：“确认申请人周友年与被申请人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2000年7月至2015年12月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劳动关系是指机关、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个体经济组织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本案中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周友年均认可，周友年自2000年7月开始在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处工作至2019年12月31日。周友年在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处工作期间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与周友年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应分段来看。2000年孙永海雇佣周友年是让周友年在仓库内从事装卸工作，此时，周友年受孙永海的雇佣，由孙永海安排从事装卸工作，孙永海向周友年结算报酬，此时段，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周友年之间无事实劳动关系。2010年4月至2019年12月31日，周友年开始为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看护仓库，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开始和周友年直接进行报酬结算，虽然2010年4月至2013年6月有一段时间周友年不但看护仓库还从事装卸工作，此时段周友年一人挣两份钱，但从事装卸工作的同时并未影响周友年从事看护仓库的工作，这期间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仍是固定向周友年支付报酬。2010年4月至2019年12月周友年从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处领取的收入虽以每月开劳务费发票的形式出现，实则是每月的固定工资。2016年至2019年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周友年签订了看护协议，该协议从表面上看是由周友年承包看护仓库的工作，实则是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每月给周友年发放固定的工资，由周友年看护仓库，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周友年的职责及失职的处罚，看护协议中权利和义务的约定实则是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对周友年的管理。综上所述，2000年7月至2010年4月，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周友年之间无事实劳动关系。2010年4月至2019年12月31日，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用工的主体资格，周友年是有劳动能力的个人，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周友年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周友年自2010年4月起为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看护仓库，从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处直接结算报酬，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显示其经营范围包括工业用盐的批发、零售、仓储服务等，周友年从事的看护仓库的工作属于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2010年4月至2019年12月31日，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周友年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周友年自2019年12月31日后才从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处离职，离职后2020年1月14日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本案未超过仲裁时效，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关于本案已过仲裁时效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与周友年2010年4月至2015年12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确认周友年与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1月至2019年12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提交证据为：1.奎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20年3月23日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证实周友年在仲裁庭审时自述其自2000年开始就在上诉人的仓库内种菜、养鸡，2018年还开商店，收入归其个人所有。上诉人周友年质证认为，我仲裁、养鸡、开商店不影响我看仓库，我和孙永海一起种菜。对上诉人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证据，周友年对其真实性未表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周友年与上诉人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2000年7月至2019年12月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关于上诉人周友年与上诉人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2000年7月至2019年12月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上述规定表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未建立劳动合同，但只要劳动者具有劳动主体资格，从事的工作属于用人单位业务范围，并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即可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有劳动关系。本案中，两上诉人均认可，周友年自2000年7月开始在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工作至2019年12月31日。2000年7月至2010年3月期间，孙永海雇佣周友年从事装卸工作，由孙永海向周友年结算报酬，该期间，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未与周友年有任何经济往来，两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正确。2010年4月至2019年12月，上诉人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在一审庭审时自认“从2010年4月至2013年1月周友年仍然干的是装卸工，但我们还给他给了一部分看仓库的费用，2013年1月之后，他生病了，后面就一直干的都是看仓库的活。虽然看护协议是2016年1月才签订的，但是从2013年1月之后周友年干的就是和看护协议约定的一样的活。”这期间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与周友年直接结算报酬，虽然周友年领取报酬的方式是每月开劳务费发票，根据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自认，该期间双方已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周友年给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看护仓库，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向周友年按月支付劳动报酬，看护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表明双方之间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周友年具有劳动主体资格，从事的工作属于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业务范围，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2010年4月至2019年12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主张其与周友年没有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周友年主张其与上诉人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2000年7月至2010年3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认为周友年的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本院认为，确认劳动关系争议不受仲裁时效限制。劳动关系确认解决的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律关系，属于民事诉讼中的确认之诉，当然也就不适用仲裁时效的限制。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和上诉人周友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中盐奎屯盐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元、由上诉人周友年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辉 审判员 田金华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闫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