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伦芳，女，生于1948年2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凤琼，女，生于1968年2月9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向，男，生于1994年8月14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玲，女，生于1989年5月22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青本江，四川百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阳志，男，生于1966年7月10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敏，四川明炬（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因与上诉人秦阳志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3民初154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秦阳志赔偿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533539.65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秦阳志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超审限审理，程序违法。一审于2018年8月23日立案，2018年12月底原审原告撤诉之后，2019年2月27日重新立案，至2020年8月3日才作出判决，严重超审限，有违司法公正。（二）原审认定唐顺强自行安装热水器属基础事实认定错误。1.原判刻意回避了《秦氏装饰建材销货清单》的关键证明内容，而前述证据中的购销货物内容显然体现了秦阳志包工包料的基本事实，原判却认定唐顺强将热水器抱回家自行安装明显错误；2.原判未根据高坪区工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对事发现场进行勘察的视频录像予以客观认定事实，前述视频录像可以看出现场热水器安装水平较高，而唐顺强不具备这种较高水平的安装能力；3.原判不应回避关键性交易习惯，而应认定秦阳志所售热水器是包销包装；4.根据秦阳志的陈述，秦阳志在整个供销链中都包安装，且秦阳志委派了另一品牌海尔的安装人员安装；5.根据生活常识，市场上可以买到的燃气器具均系包安装，且必须强制接受安装服务。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32条的规定，对销售者作出了强制性规定，市场上各品牌的燃气器具均由销售方负责安装，消费者不需要举证证明销售与安装系同一整体，原判认定消费者不能证明是销售者安装，显然有违常识，不应由消费者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原判酌定秦阳志承担本案10%的法律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应由秦阳志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且不论热水器是秦阳志安装的事实，即使根据原判认定秦阳志违反了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即有义务提供专业的安装服务和安装技术指导，结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酌定秦阳志承担本案1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应由秦阳志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使除去唐顺强自身的社会认知能力和文化程度较低等因素的影响，秦阳志还需承担本案70%的赔偿责任即533,539.65元（762,199.50元×70%）。 秦阳志答辩称，系唐顺强自行安装了案涉热水器，相关证人证言能够证明热水器不是秦阳志安装的。故秦阳志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应驳回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的全部诉讼请求。 秦阳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唐顺强的死亡原因不明，一审判决秦阳志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没有证据证明唐顺强死亡与秦阳志出售热水器存在关联性。《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没有医疗机构及派出所的盖章，应系无效；《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仅仅是对方当事人提供的一份证明户口注销的证据，不是证明唐顺强死亡原因的证据；故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2.唐向在一审中陈述唐顺强在出事当天的下午参加了婚礼，唐顺强当时在婚宴上喝了不少酒，对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陈某陈述其深夜前往对方当事人家中是为了去劝架，唐顺强凌晨两点洗澡也不符合农村生活常理。因此，唐顺强死亡的原因不排除是其家庭矛盾导致，或者其自身醉酒导致。（二）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未举证证明唐顺强一氧化碳中毒是热水器导致。对方当事人家中不仅使用了热水器，还使用了燃气灶，不排除是燃气灶使用不当导致一氧化碳中毒。因此，对方当事人认定是使用热水器的原因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据此裁判于法无据。（三）原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唐顺强是农村户口，其死亡前的居住地也在农村，死者唐顺强之母曾伦芳也是农村人口，因此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都不应按照城市人口标准计算。 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答辩称，其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秦阳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秦阳志向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64,199.50元；本案诉讼费（含保全费）由秦阳志承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秦阳志系在南充市高坪区经营建材、五金、日杂零售的个体工商户。唐顺强系南充市高坪区房屋业主。因房屋装修需要，唐顺强先后在秦阳志处购买瓷砖及其辅助装饰材料等物品。2018年1月24日，唐顺强从秦阳志经营的建材装饰门店购买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一台（烟道式）并自行安装在室内，但未加装烟道排气管。2018年2月6日晚，唐顺强及其妻向凤琼、唐顺强之子唐向及其妻刘童在该房屋内居住，先后使用燃气热水器洗澡，后发生全家人煤气中毒事故导致昏迷。2018年2月7日2时40分南充市第五人民医院在接到救助报警后，出动救护车对唐顺强进行现场抢救，唐顺强经抢救无效死亡。南充市第五人民医院出具医疗急救出诊病历显示“呼救时间2018年2月7日2时40分，伤病员唐顺强，院前诊断：煤气中毒，具体描述为：因煤气泄漏，致使呼吸不畅……，同屋子人均有中毒症状，家人已经开窗通风”。同时中毒昏迷的唐顺强之妻向凤琼经抢救并住院治疗后苏醒，并恢复健康。 原审同时查明，2018年11月8日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长乐派出所出具《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载明：死者唐顺强，死亡原因煤气中毒事故。 原审另查明，曾伦芳系死者唐顺强之母，育有包括唐顺强在内的子女3人。向凤琼系唐顺强之妻，唐向、唐玲系死者唐顺强之子女。死者唐顺强户籍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乡×村，身份证号码5129211968××××××××，其常年在务工，实际居住于南充市高坪区×乡街道农贸市场。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作为死者唐顺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予以赔偿。讼争焦点为：案涉热水器是谁安装；唐顺强的死亡原因如何判断；唐顺强自身过错及责任问题；秦阳志对唐顺强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责任。关于案涉热水器是谁安装的问题。案涉热水器的不正确安装（未加装排烟管道）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时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主张案涉热水器系秦阳志安装，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支持，同时其辩称热水器的销售与安装系同一整体，依据日常经验法则应予推断系秦阳志所安装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故认定案涉热水器系唐顺强自身所安装，且未加装排烟管道。关于死者唐顺强的死亡原因如何判断的问题。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为支持唐顺强系煤气中毒导致死亡的主张，提交有《医疗急救诊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等相关证据，同时结合本案中其他伤者的医疗诊断记录，对本案死者认定为煤气中毒致死，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对秦阳志辩称唐顺强死于其他原因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唐顺强自身过错及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死者唐顺强在秦阳志处购买热水器后自行安装并未加装烟道式排气管而实际使用，因使用煤气热水器发生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亡的事实清楚。热水器安装在较封闭的室内，且未单独安装排气管道，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属正常人应知晓的安全常识，唐顺强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违背安全常识，使用未加装排烟管的热水器洗澡，其应对其行为会产生的后果应有正常判断能力，但其仍实施上述行为，具有重大过错，负本次死亡事故的主要责任。关于秦阳志对唐顺强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由于烟道式热水器属于具有一定危险性的特殊商品，其安装和维修均需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专业配件及工具，若不当安装有可能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的后果，秦阳志作为涉案热水器的终端销售者，其有义务为购买者提供专业的安装服务或者安装技术指导。但秦阳志未尽到应尽的义务，导致死者唐顺强自行安装的热水器时不符合安全技术要求，存在安全缺陷。秦阳志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有关规定，后续未监督唐顺强是否正确安装了热水器，违反了买卖合同附随义务，最终导致事故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当事人的过错责任大小及公平原则，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关于唐顺强赔偿标准问题。秦阳志主张唐顺强为农村户口，死亡赔偿金等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根据查明的事实，唐顺强常年在外务工从事门卫工作，且已在城镇购买房产并实际居住，其收入来源于城市，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损失。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唐顺强之母曾伦芳有包括死者唐顺强在内的子女3人，故被扶养人曾伦芳的生活费应由其3位子女分担。对于具体的赔偿金额，结合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提出的诉讼请求，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主张30,727元/年×20年=614,540元，予以支持。2.丧葬费，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主张58,671元÷12个月×6个月=29,336.50元，予以支持。3.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主张150元/天×3人×3天＝1,35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参考本地司法实践，予以支持。4.交通费，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主张3,00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参考本地司法实践，支持1,000元。5.精神抚慰金，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主张50,00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参考本地司法实践，予以支持。6.被扶养人生活费，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主张21,991元×〔20年-（71岁-60）÷3人〕=65,973元，予以支持。前述费合计762,199.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秦阳志应承担10%的赔偿比例，即76,219.9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秦阳志赔偿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因唐顺强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共计762,199.50元的10%计76,219.9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21元，由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负担5,148.90元，秦阳志负担572.10元。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和接受服务时人身、财产安全受到损害其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根据燃气燃烧器具销售和售后服务的相关要求，销售者通常应对所售燃气热水器提供安装服务，并对特殊商品安装附有安全监管义务。本案中，消费者唐顺强在使用燃气热水器后发生一氧化碳中毒，其死亡后果与燃气热水器的不当安装使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秦阳志作为燃气热水器的销售者，未向用户提供安装服务且未尽相关监管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唐顺强对燃气热水器的安装使用说明未尽自身注意义务，且与其家人在同一时段先后长时间对不当安装的燃气热水器进行不当使用，明显疏于安全防范，其自身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过错责任。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酌定案涉损害后果由秦阳志承担20％的占比责任较为适宜。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上诉称“燃气热水器系由秦阳志安装”，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关于“秦阳志应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对秦阳志关于“死亡原因不明且其不应担责”的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同时，经查，唐顺强虽系农村户籍，但其因务工经常居住于城镇，原审所认定的相关赔偿标准并无不当，故对秦阳志关于“原审按城镇户籍人口认定赔偿标准错误”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秦阳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154号民事判决； 二、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因唐顺强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共计762,199.50元，由秦阳志赔偿20%即152,439.90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21元，由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负担3,721元，秦阳志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64.80元，由曾伦芳、向凤琼、唐向、唐玲负担7,159.80元，由秦阳志负担2,7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卫东 审 判 员 杨 辉 审 判 员 雷发军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谢 赟 书 记 员 廖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