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12行终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小庆，性别××年××月××日生，××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姜堰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三水街道科技路**。 法定代表人申兵，主任。 委托代理人钱宝军，江苏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振宇，江苏锦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赵小庆因诉被上诉人江苏省姜堰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2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7月31日，开发区管委会发布南京路以西马厂村和前马村地段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补偿安置方案，对溱湖大道以东、南京路以西、四支河以南、马厂路以北马厂村和前马厂村地段集体土地上房屋及附属物实施协商搬迁。搬迁范围：A段：溱湖大道以东、南京路以西、马厂路以北、村庄内自然沟及东西路以南的合围区域；B段：溱湖大道以东、南京路以西、淮海西路以南、村庄内自然沟及东西路以北的合围区域；C段：溱湖大道以东、村庄内南北自然巷道以西、淮海西路以北、四支河以南的合围区域；D段：村庄内南北自然巷道以西、淮海西路以北、四支河以南的合围区域。搬迁期限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搬迁组织单位：开发区管委会委托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政府三水街道办事处组织实施；房屋搬迁补偿安置主体单位：泰州市姜堰区鑫源建设有限公司；房屋搬迁委托实施单位：A、B段：泰州市姜堰区晟嘉房屋征收服务中心、C段：泰州市姜堰区晨曦房屋征收服务中心、D段：泰州市嘉德房屋征收服务中心。房屋搬迁委托评估单位：A、B段：博文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C、D段：江苏中诚土地房地产评估规划咨询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2019年8月1日，江苏中诚土地房地产评估规划咨询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作出泰州市姜堰区集体土地房屋搬迁补偿分户评估表，载明房屋座落：马厂村4组；被搬迁人：赵小庆；估价目的：房屋搬迁补偿；价值时点：2019年7月31日；实测建筑面积94.27㎡，房屋评估价格45623元；委托单位：泰州市姜堰区鑫源建设有限公司……。后赵小庆与泰州市姜堰区晨曦房屋征收服务中心签订房屋搬迁补偿项目对接单（非标户），载明未认定面积94.27㎡，签约协议补偿金额130986元。2019年8月13日，赵小庆（乙方）与泰州市姜堰区鑫源建设有限公司（甲方）、泰州市姜堰区晨曦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丙方）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房屋搬迁协议），载明：为加快新农村建设步伐、改善村民居住环境，改变农村面貌，乙方同意由甲方对其现有房屋进行搬迁，并由丙方作为受托人实施搬迁。为此，各方经协商一致，自愿签订本协议如下条款：一、被搬迁房屋系乙方坐落在马厂村××组的家庭共有房屋，其中未认定建筑面积94.27㎡，二、乙方自愿选择货币补偿的安置方式；三、未认定面积补助45623元、被搬迁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物补偿85363元，以上搬迁补助总额130986元；四、乙方同意在2019年9月1日前腾交空房。后赵小庆位于搬迁范围内的房屋交付后被拆除。现赵小庆认为其于2019年8月13日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的房屋搬迁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以及胁迫、欺诈的情形，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案涉房屋搬迁协议。 一审另查明，2003年6月22日，搬迁人开发区管委会（甲方）与被拆迁人赵如根（乙方），委托搬迁人姜堰市第二房屋拆迁安置办公室（丙方）签订“姜堰经济开发区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载明因村庄规划住宅调整需要，经市建设局姜拆许字（2003）第0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批准，甲方委托丙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姜镇政发[2003]41号文件规定，对乙方坐落在马厂村4组的房屋及附属物实施拆迁。乙方同意对上述地址的合法房屋面积262.75平方米采用自购公寓楼、易地自建、产权调换、作家补偿的形式由甲方予以拆迁……。2003年11月4日，开发区拆迁安置小组出具房屋定点通知书，载明赵如根拆迁户在马厂小区自选房屋为3-202号，赵小庆自选房屋为20-203号。赵小庆认可上述协议及领取房屋事宜，但认为2003年拆迁所领取的房屋系赵小庆和赵小平的，并未涉及赵如根的房屋；同时陈述，2003年房屋被拆除后，赵小庆在赵如根房屋西侧又自建房屋，但未领取任何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有权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争议焦点为:1.赵小庆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的房屋搬迁协议是否属于行政协议；2.该房屋搬迁协议是否符合法定可撤销情形。 关于焦点1，开发区管委会为了加快棚户区改造步伐，改善村庄人居环境，完善基础设施配套功能，推进新城区建设，搬迁赵小庆户的房屋而委托相关单位与赵小庆签订房屋搬迁协议，是为了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协议，赵小庆因认为搬迁补偿协议存在可撤销情形而提起的诉讼，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 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或者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据此，赵小庆单方请求撤销协议，必须具备上述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或者胁迫等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发生错误认识，使行为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第72条规定，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第69条规定，胁迫是指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胁迫须为故意、非法，须使得被胁迫人因胁迫而陷于恐惧并因恐惧而为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本案中，从案涉房屋搬迁协议的签订来看，协议所约定的条款明确，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协商一致，并均在协议上签名或盖章，符合合同成立的形式要件。 关于赵小庆主张的“未认定面积”问题，首先案涉被搬迁房屋系赵小庆于2003年在未领取任何手续的情况下自建，其次开发区管委会已明确因赵小庆与其父亲赵如根作为一个家庭户已于2003年拆迁时按当时政策享受标准面积，故而本次搬迁将其作为非标户予以认定。且上述认定在双方协商对接过程中，已由赵小庆签字认可。即赵小庆始终参与案涉房屋搬迁补偿的协商并最终签订房屋搬迁协议，协议对被搬迁房屋及装饰装修价值、附属物补偿等分别经过有对应资质的评估单位予以评估，故不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的情形。赵小庆主张其因受到开发区管委会的恐吓威胁出于其非真实意思表示签订案涉房屋搬迁协议，但是赵小庆并未提供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所规定情形的证据，故无法认定案涉房屋搬迁协议在签订时存在欺诈、胁迫和乘人之危的情形。 综上，案涉房屋搬迁协议系赵小庆与搬迁人就案涉房屋搬迁补偿事宜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所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赵小庆在协议签订后已自愿腾空房屋交付拆除，故该协议应为合法有效。至于赵小庆房屋所在地块是否被依法批准征收，与案涉房屋搬迁协议的效力并无直接关联，不能以此否定协议效力。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赵小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赵小庆负担。 赵小庆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案涉房屋搬迁协议依法属于可撤销合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搬迁补偿安置方案》，上诉人所有的房屋应当作为认定面积计算，上诉人在签订案涉房屋搬迁协议时，并不了解《搬迁补偿安置方案》的具体内容，存在重大误解。被上诉人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将案涉房屋认定为违建后以明显低价进行补偿，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且被上诉人委托方及工作人员以恐吓、威胁、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等手段持续胁迫上诉人在房屋搬迁协议上签字、捺印，迫使上诉人在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签订案涉房屋搬迁协议。因此，该协议应当予以撤销。2.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无论在主体还是程序均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开发区管委会辩称：1.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强拆其房屋，主体和程序违法，此诉称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搬迁人泰州市鑫源建设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2日签订房屋搬迁协议，上诉人按约在2019年9月1日前主动腾空交房，交安置主体单位实施了拆除，不存在强拆事实和违法之说。2.案涉房屋搬迁协议内容真实，自愿合法，补偿项目没有遗漏，协议条款明确，一审认定不存在可撤销情形，事实清楚。上诉人在二审中陈述交房时无想要的物品，足以说明搬迁过程系自愿协商的，上诉人在签订补偿协议、配合完成搬迁工作后反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原告认为行政协议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而请求撤销，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符合法律规定可撤销情形的，可以依法判决撤销该协议。”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行政诉讼法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或者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据此，赵小庆在本案中请求撤销案涉房屋搬迁协议，应当依法审查该协议是否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法定可撤销情形。综合评判如下： 首先，从协议订立来看，赵小庆对其在案涉房屋搬迁协议及被搬迁房屋交接单、补偿项目对接单中签名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该协议明确载明“各方经协商一致自愿签订本协议”，且协议尾部有各方签名（捺印）或章印，符合合同成立及生效的形式要件；其次，从协议内容来看，2003年拆迁补偿时，赵小庆与其父赵如根已作为一户按当时政策享受了标准面积安置，本案所涉房屋系赵小庆于2003年拆迁后未领取建房手续而自行建设，本次搬迁过程中搬迁人将该房屋认定为非标户，并根据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确定该房屋及其附属物价值予以补偿，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及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并未损害赵小庆的合法权益，故案涉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再次，从协议履行来看，协议签订后赵小庆按照约定期限自行腾空房屋交付拆除，其在二审中亦陈述“9月1日我向拆除指挥部交了钥匙，当时房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了，后来拆迁部门分两次将房子拆除”，故案涉房屋并非被强制拆除，赵小庆上诉认为“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违法”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且上诉人上述自愿交房行为与其认为该协议系受胁迫所签的主张明显存在矛盾；最后，从举证责任来看，赵小庆虽认为案涉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胁迫等可撤销情形而主张撤销协议，但其在一、二审中均未能就其主张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仅凭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案涉房屋搬迁协议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法定可撤销情形，一审据此判决驳回赵小庆要求撤销该协议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赵小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春生 审判员  苏媛媛 审判员  蔡 鹏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郭 程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