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0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陈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增伟，北京市尚公（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莉，北京市尚公（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继刚，男，197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山东金誉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爽，山东堃和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吴继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4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恒丰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增伟、韩莉，被上诉人吴继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丰银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令恒丰银行依据《商业银行稳健薪酬监管指引》(银监发〔2010〕14号)及《恒丰银行风险金管理办法》(恒银办发〔2017〕700号)规定，在履行考核审批程序后支付吴继刚风险金；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吴继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的适用法律错误：一、风险金递延期限应根据相关风险的持续时间确定，至少为三年，并非满三年必须立即支付。根据中国银监会《商业银行稳健薪酬监管指引》（银监发〔2010〕14号）（以下称“行业监管指引”）第十一条规定：薪酬支付期限应与必相应业务的风险持续时期保持一致。商业银行应根据不同业务活动的业绩实现和风险变化情况合理确定薪酬的支付时间并不断加以完善性调整。第十六条规定：商业银行高级管理人员以及对风险有重要影响岗位上的员工，其绩效薪酬的40%以上应采取延期支付的方式，且延期支付期限一般不少于3年。根据《恒丰银行风险金管理办法》（恒银办发〔2017〕700号）第十条规定：风险金实行延期支付，递延期限根据相关风险的持续时间确定，至少为三年。递延期满，按照“谁提取、谁考核、谁支付”的原则，由风险金提取机构进行考核兑现，实行滚动支付。第十二条规定：对离职人员和退休人员，风险金支付期限与其他人员同步，根据考核情况实行滚动支付。因此，行业监管指引及恒丰银行内部管理制度均规定风险金延期支付期限应根据相关风险的持续时间确定，不少于三年，并未规定风险金计提满三年后必须立即支付。恒丰银行作为山东省委管理的国有骨干重点企业，目前正在按照国家行业监管部门及山东省委、省政府统一部署推进股改重组工作，并于2019年末剥离了大量以前年度形成的不良资产。在上述企业经营管理发生重大变化、资产风险损失集中暴露的情况下，暂缓支付风险金并不违反行业监管及恒丰银行内部管理制度规定，也更有利于维护国家、股东、银行及全体员工的合法权益。二、风险金支付前应按规定履行考核及审批程序，目前相关程序尚未履行，风险金支付暂不具备条件。根据《恒丰银行风险金管理办法》（恒银办发〔2017〕700号）第十条规定：风险金实行延期支付，递延期限根据相关风险的持续时间确定，至少为三年。递延期满，按照“谁提取、谁考核、谁支付”的原则，由风险金提取机构进行考核兑现，实行滚动支付。第十一条规定：每年年初，人力资源管理部门整理已满递延期拟支付风险金的人员名单，征求有关部门对风险金扣罚、追索意见，提出风险金支付方案，报有权机构审核批准后兑现。......（二）总行其他人员：由总行审计部、纪检监察部、风险管理部、法律合规部、资产监控部、理债业务部等有关部门出具风险金扣罚、追索意见，提交总行党委会或经营决策委员会审议批准后执行。如在上述考核及审批过程中发现吴继刚存在违规或给恒丰银行造成损失等情形，依据监管部门及恒丰银行的规章制度，将对吴继刚的风险金采取扣减等措施。目前，恒丰银行正在按照有关规定对以前年度形成的不良资产开展风险损失及责任认定工作，在相关工作完成前暂不具备履行风险金支付审批程序的客观条件。而一审法院采用判决的形式规避了吴继刚可能存在违规或给恒丰银行造成损失等情形导致其风险金被扣减的风险，在其不应当获得全额风险金的情况下获取不当得利，这种判决违反了我国民法所遵循的公平公正原则，对恒丰银行极其不公平，还可能造成严重的国有财产流失!因此，对于吴继刚未支付的风险金，应由恒丰银行在履行考核及审批程序后据实支付，而非用法院判决代替银行的考核及审批程序。恒丰银行如果在未履行考核审批程序的情况下支付吴继刚风险金，不仅会违反我国民法、银行业监管指引及恒丰银行内部管理制度规定，而且还会侵害国家、股东、银行及全体员工的利益。三、恒丰银行并未向吴继刚做出风险金支付的具体承诺，双方并未就风险金支付的时间和金额达成一致。一审法院认定“风险金支付计划表”中记载的数额为恒丰银行应当向吴继刚支付的风险金数额是错误的。该证据名称为“吴继刚风险金支付计划”，而非风险金支付表。所谓“计划”仅仅是对支付风险金的预估，而非确定。恒丰银行已在该证据材料上注明：“计划支付时间根据恒丰银行现行制度规定预计，具体支付时间将根据相关制度修订情况及决策情况相应调整。”。该证据是在劳动仲裁阶段，恒丰银行应仲裁庭要求提交的证据材料之一，目的是向仲裁庭说明风险金采取滚动支付的具体方式，而非恒丰银行对吴继刚风险金支付时间和金额做出的具体承诺，双方未就风险金支付的时间和金额达成一致。在一审庭审中，恒丰银行已对该材料的证明目的提出了异议，表示风险金应综合恒丰银行内部的考核流程而进行支付。因此，一审法院未准确理解恒丰银行行业监管指引及内部管理制度规定，未考虑上述客观事实，径行判令恒丰银行根据“风险金计划表”的时间和数额向吴继刚支付风险金，违反了我国民法及银行业监管三规定，不具备现实操作性，严重损害了恒丰银行的合法利益，且恒丰银行也无法执行。综上，为维护恒丰银行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处理，支持恒丰银行的上诉请求。吴继刚辩称，一、从主观方面来说。诉讼阶段，恒丰银行不仅拒不承认在仲裁阶段自己提出的风险金支付计划，而且还以风险金支付前应履行的考核及审批程序尚未履行为由，拒绝支付风险金。充分反映出恒丰银行故意拖延，根本无意支付风险金。根据恒丰银行的上诉主张，其正在按照有关规定对以前年度形成的不良资产开展风险损失及责任认定，在相关工作完成前暂不具备履行风险金支付审批程序的客观条件。又根据风险金管理规定，每年年初，人力资源管理部门整理已满递延期拟支付风险金的人员名单，但，现在已经十月了，马上进入年底，连风险金支付前应当履行的考核和审批程序都尚未进入，支付时间更是遥遥无期。这还是发生在诉讼期间。如果没有诉讼这个救济途径，恐怕恒丰银行发放风险金的流程永远也走不完。二、从制度合法性、公平性方面来说。《恒丰银行风险金管理办法》（恒银办发〔2017〕700号）第十条关于风险金延期支付的递延期限的约定不明确，违反法律规定，明显显失公平，不应当作为认定本案风险金支付递延期限的依据。1．关于风险金延期支付的递延期限的规定违反法律规定。首先，《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四条规定，企业应当按照国家和省有关规定，制定工资支付制度。工资支付制度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二）工资支付周期和日期。根据该规定，工资支付制度中关于工资的支付周期应当是明确的，并且应当具体到特定的时间点。所有的工资支付的准备工作，均应在该时间点之前完成。而恒丰银行的现行风险金管理办法，不仅未对风险金的支付周期作出明确约定（第十条），而且更无具体的支付时间点，完全取决于所谓的风险金支付前的“考核及审批程序”。其次，该管理办法涉及员工薪酬，根据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七条，用人单位应根据本规定，通过与职工大会、职工代表大会或其他形式协商制定内部的工资支付制度，并告知本单位全体劳动者，同时抄报当地劳动行政部门备案。恒丰银行制定该风险金管理办法，并未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的与职工大会协商制定工资支付制度的规定，系未经过民主程序制定，按照法律规定，应当无效。2．关于风险金延期支付的递延期限及前期考核、审批程序，明显显失公平。尽管恒丰银行提供了该风险金管理办法的发文程序及OA办公系统公示截图，员工均已知悉，但是鉴于员工和企业的关系明显不对等，即便不满也无力与公司对抗。上述风险金递延期限及履行程序规定模糊不清，无法明确风险金的递延期限及具体发放节点，完全由恒丰银行说了算，严重损害劳动者合法权益，显失公平，不应当作为本案发放的依据。三、从制度落实方面来说。恒丰银行关于递延发放风险金的规定并未得到有效执行，作为制度制定者，其自身都不履行相关制度，因而也无权依据其不履行的规定要求劳动者履行。恒丰银行虽制定了风险金管理办法，但是其在制度落实方面却选择性执行，即有关风险金扣发、延期的规定，严格执行，可无论在职及离职员工风险金递延发放的规定却从未有效实施过。根据吴继刚在职期间以及离职后与其他离职同事的交流，恒丰银行从未按照风险金管理办法发放过符合发放条件的风险金。吴继刚2015年7月至2016年3月期间的风险金亦非根据风险金管理办法发放，而是恒丰银行在制度之外任性而为，想发就发，不想发就拿制度做挡箭牌。如果恒丰银行主张按照管理制度发放风险金，吴继刚请法院要求恒丰银行出示其自成立至今，按照风险金管理支付发放风险金的证据出来，证明其一直严格按照制度履行。综上所述，恒丰银行的上诉理由不应得到支持。恒丰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恒丰银行不向吴继刚支付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风险金242814.68元；2.本案诉讼费由吴继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至2018年9月，吴继刚在恒丰银行工作，工作期间吴继刚先后任信用风险监控部总经理助理、理债业务部总经理助理、法律合规部总经理助理。2015年1月19日，吴继刚与恒丰银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1月19日至2018年1月19日，在恒丰银行总行信用风险监控部总经理助理岗位工作。恒丰银行向吴继刚支付的薪酬不低于年薪100万元整。2018年1月20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时间自2018年1月20日至2021年1月19日。2018年9月，吴继刚因个人原因提出离职申请，载明其岗位为总行风险合规板块法律合规部总经理助理。2018年9月19日，恒丰银行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一份，载明吴继刚因个人原因离职，于2018年9月19日解除（终止）此劳动合同并已按照法律规定办理相关手续。《中国银监会关于印发的通知》（银监发〔2010〕14号）将《商业银行稳健薪酬监管指引》印发给各股份制商业银行等，该指引第十六条规定：商业银行高级管理人员以及对风险有重要影响岗位上的员工，其绩效薪酬的40%以上应采取延期支付的方式，且延期支付期限一般不少于3年，其中主要高级管理人员绩效薪酬的延期支付比例应高于50%，有条件的应达到60%。在延期支付时段中必须遵循等分原则，不得前重后轻。2015年1月31日，恒丰银行印发执行的《恒丰银行风险金管理办法（试行）》规定，风险金延期支付期限为三年，人员范围及提取比例为分行、总行经营部门与风险条线部门副职比例为30%，包括总行风险条线部门副总经理、总经理助理，风险条线专业序列专家级人员，以及其他同职级人员；风险金留存期满后，于第四年返还第一年提取额度，实行滚动返还，逐年按比例发放，每年进行一次。2015年1月31日,印发执行的《恒丰银行管理序列管理办法（试行）》规定，根据职务层级和所承担的职责，除总行高管层外，将其他管理序列职务划分为以下三类：高级管理职务，其中包括总经理助理。2017年8月31日，恒丰银行对修订后的《恒丰银行风险金管理办法（试行）》进行印发，载明自该发文之日2015年的《恒丰银行风险金管理办法（试行）》废止。修订后的管理办法规定：本办法适用于全行风险金管理；适用人员范围为一级分行副行长、行长助理、风险总监及其他班子成员，总行经营部门（事业部／利润中心）副职以及其他对风险有重要影响的部门副职，二级分行行长、副行长、行长助理及其他班子成员，风险条线专业序列专家级人员，以及其他同职级人员，风险金提取比例不低于30%；风险金实行延期支付，递延期限根据相关风险的持续时间确定，至少为三年，递延期满，按照“谁提取、谁考核、谁支付”的原则，由风险金提取机构进行考核兑现，实行滚动支付；每年年初，人力资源管理部门整理已满递延期拟支付风险金的人员名单，征求有关部门对风险金扣罚、追索意见，提出风险金支付方案，报有权机构审核批准后兑现；对离职人员和退休人员，风险金支付期限与其他人员同步，根据考核情况实行滚动支付。2015年1月31日、2017年8月31日印发的上述文件制定时均已通过OA办公系统向总行各部门征求意见，文件通过后进行了公示。另查明，2015年7月至2016年3月的风险金恒丰银行已向吴继刚支付。吴继刚提交的由恒丰银行盖章的证据风险金支付计划表载明：2016年4月至12月期间风险金146334.86元的计划支付时间为2020年初，2017年1月至12月期间风险金209500元的计划支付时间为2021年初，2018年1月至8月期间风险金132674.68元（102960元+29714.68元）的计划支付时间为2022年初，风险金总额为488509.54元。庭审中，吴继刚与恒丰银行对尚未支付的风险金数额488509.54元均无异议。吴继刚以恒丰银行为被申请人，向烟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恒丰银行支付2016年4月至2018年8月每月从工资中扣除的风险金488509.54元；2.恒丰银行支付2018年1月至8月年度绩效工资69334.25元；3.恒丰银行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4653元；4.恒丰银行支付逾期不支付工资的加付赔偿金607739.28元；5.恒丰银行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吴继刚于2019年9月25日撤回第二项仲裁请求。该委经审查后，作出烟劳人仲案字[2019]76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恒丰银行支付吴继刚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风险金242814.68元；2.恒丰银行为吴继刚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3.驳回吴继刚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时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月至2018年9月吴继刚与恒丰银行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的《恒丰银行管理序列管理办法（试行）》与2017年的《恒丰银行风险金管理办法（试行）》均系经过恒丰银行部门平等协商确定并公示，对以上文件的效力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吴继刚在恒丰银行工作期间先后任信用风险监控部总经理助理、理债业务部总经理助理、法律合规部总经理助理职位。2015年印发执行的《恒丰银行管理序列管理办法（试行）》规定高级管理职务中包括总经理助理职位，2017年印发执行的修订后的《恒丰银行风险金管理办法（试行）》规定总行其他对风险有重要影响的部门副职的风险金提取比例不低于30%，结合现已废止的2015年印发执行的《恒丰银行风险金管理办法（试行）》中规定风险金提取人员范围包括总经理助理、其提取比例为30%，一审法院认为应将吴继刚认定为属于恒丰银行风险金提取的人员范围且提取比例为30%为宜，因此恒丰银行按照吴继刚绩效薪酬的30%比例提取风险金符合单位规章制度规定。《恒丰银行风险金管理办法（试行）》中规定风险金的延期支付时间为至少三年，吴继刚提交的证据风险金支付计划表中载明2016年4月至12月期间风险金146334.86元的计划支付时间为2020年初，2017年1月至12月期间风险金209500元的计划支付时间为2021年初，2018年1月至8月期间风险金132674.68元（102960元+29714.68元）的计划支付时间为2022年初，风险金总额为488509.54元，双方对该总额均无异议，该表中载明的各阶段风险金支付数额和时间，不违反银行规章制度的规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虽然吴继刚称风险金支付不应适用于离职人员，但根据《恒丰银行风险金管理办法（试行）》的规定风险金实行延期支付、滚动支付，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恒丰银行应根据风险金计划表的时间和数额向吴继刚支付风险金。上述计划表中支付时间均为年初，2016年4月至12月的风险金届期未支付，一审法院酌定2017年1月至12月的风险金于2021年3月31日前、2018年1月至8月的风险金于2022年3月31日前支付。对恒丰银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恒丰银行与吴继刚之间的劳动争议。本案中，吴继刚虽已离职，但属于商业银行特定人员，且恒丰银行已经根据其现行制度预计了风险金支付时间并出具了《吴继刚风险金支付计划》，在一审庭审中恒丰银行对于吴继刚主张的风险金数额亦无异议。故一审判决确定的风险金支付时间，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恒丰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许海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秋月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