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84民初3282号 原告：成都宁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蜀清路。 法定代表人：陈丽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翔，四川天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愚，四川天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崇州市住房保障中心，住所地：崇州市崇阳街道。 负责人：饶波，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郭，四川悟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法定代表人：顾玮国，总经理。 第三人：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西南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清江中路。 法定代表人：罗光国，总经理。 第三人：中科大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敬业路。 法定代表人：罗光国，总经理。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宇，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莲，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成都市蜀州兴宇城市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崇州市崇阳街道。 法定代表人：宋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忠建，四川经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成都宁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海公司）与崇州市住房保障中心（以下简称住保中心）与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中科总公司）、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西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建西南分公司）、中科大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投资公司）、成都市蜀州兴宇城市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案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宁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翔、雷愚、被告住保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郭、第三人中科总公司、中科投资公司、中科建西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宇、赵世莲、第三人兴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忠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宁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住保中心向原告宁海公司支付工程款476522.62元（结算总价款1238444.86元-已支付700000元-质保金61922.2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住保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住保中心是崇州市保障性住房建设项目（以下简称案涉项目）的业主，第三人兴宇公司是住保中心委托的项目代理业主、具体负责管理该项目，第三人中科总公司、中科投资公司作为联合体负责投建案涉项目，第三人中科建西南分公司是中科总公司的分公司，在案涉项目的投资建设过程中，负责工程的具体实施、验收及款项支付。宁海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与中科建西南分公司签订《崇州市住房建设项目变频恒压供水设备供货及安装合同》，约定宁海公司为中科总公司承建的案涉项目供货并安装供水设备，并约定由中科建西南分公司委托住保中心直接向原告付款。原告按约完成全部合同内容，经双方结算，竣工结算价为1238444.86元，被告总共支付了原告价款700000元，剩余价款538444.86元至今未支付（含结算总价的5%的质保金）。根据住保中心与中科总公司、中科投资公司签署的《崇州市住房建设项目一标段投资建设合同》、《崇州市住房建设项目二标段投资建设合同》约定，案涉项目本应由中科总公司、中科投资公司投资和建设。但由于中科总公司、中科投资公司资金出现问题，造成案涉项目多次停工，包括原告在内的分包单位、材料供应商等均不愿意再继续参与工程建设，为了避免案涉项目长期停工，崇州市各级领导、被告住保中心和第三人兴宇公司等均要求各施工单位继续参与工程建设，并多次向包括原告在内的分包单位、材料供应商承诺，中科欠各施工单位的款项由住保中心给付。2018年10月8日，住保中心和中科总公司、中科投资公司签订《关于解决崇州市建设项目后续建设问题的协议书》，约定案涉工程项目由住保中心直接介入管理，后续建设资金由住保中心直接投入，并约定由住保中心直接支付给相关班组、分包商和材料供应商。住保中心和中科总公司、中科投资公司将该协议发送给包括原告在内的各施工单位后，原告在同意该协议支付方案的前提下，按照原计划完成了全部施工。后案涉项目顺利竣工验收，且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而住保中心和中科总公司、中科投资公司均未按照《关于解决崇州市建设项目后续建设问题的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工程款。基于上述事实，原告认为，第三人中科总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原告，原告作为案涉工程施工人，已经按照约定完成施工，案涉项目已经竣工验收且结算完毕，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住保中心在欠付中科总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原告承担支付责任；另根据住保中心与中科总公司、中科投资公司“由住保中心直接投入、直接支付”的约定以及被告住保中心对原告的承诺，住保中心应向原告承担直接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故原告特此起诉，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住保中心辩称，被告为案涉项目的业主、第三人兴宇公司代理业主，案涉项目由兴宇公司进行建设管理，因此对于原告是否在案涉项目提供了货物以及金额的认定由兴宇公司来进行确定。案涉项目系政府投资项目，是为捷普项目修建的配套职工宿舍，工期紧任务重，项目建设过程中由于投资方中科投资及中科总公司资金问题，导致项目停工，崇州市政府及相关部门多次召开会议，在会议上市政府及相关部门均向案涉项目材料供应商、劳务班组等承诺保障其款项的支付。所以对于政府及相关部门的承诺是否构成债务交易，还是其他法律关系，由人民法院综合全案予以评判，住保中心在支付相应的款项后，该款项不属于投资人投资款项，不应再计取投资回报。 中科总公司、中科建西南分公司、中科投资公司述称：原告以中科公司、中科投资公司与住保中心签订的《关于解决崇州市建设项目工程复工问题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复工协议），住保中心不构成债务加入，原告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原告并非《投资合同》及《复工协议》的相对方，不应享有《复工协议》项下权利，其以《复工协议》主张权利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基础。2018年6月5日和2018年10月8日签订的《复工协议》签订主体均为中科公司、中科投资公司和住保中心，内容均约定：“本协议与双方之前签订的《青年公苑二期投资建设合同》（以下简称投资合同）等法律文件不一致的，以本协议的约定为准；本协议未作约定的，以双方之前签订的《青年公苑二期投资建设合同》等法律文件约定为准。”，即本《复工协议》系双方之前签订《投资合同》的补充协议，宁海公司并非《投资合同》及《复工协议》相对方，对本案原告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其不应享有《投资合同》及《复工协议》项下权利，其以《复工协议》主张设备款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2、《复工协议》所有条款内容均无关于住保中心债务加入约定。一是、根据中科公司与住保中心为解决工程停工问题于2018年6月5日签订的《复工协议》的鉴于部分，该协议签订的背景案涉工程停工达10个月，为解决停工问题，中科公司申请住保中心提前支付5000万元回购款用于工程复工；从复工协议第一条明确住保中心支付5000万为回购款，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明确约定，住保中心支付的回购款，经中科公司、中科投资公司书面委托，可以直接支付给存在复工资金问题的相关班组、分包商和材料供应商，并提供委托付款名单，住保中心支付后，在应支付给中科公司的工程款中直接扣除。同时复工协议第五条：双方特别约定，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和之后，支付给乙方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的工程款系为支付给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的对应项目工程款，该对应项目工程款不作为乙方的投资款不计算投资回报。从该协议“鉴于”部分和协议所有条款，均是解决复工问题、保障按时竣工验收以及住保中心替中科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后的扣除问题。均没有表示加入债务或愿意替中科承担所有债务的意思表示。二是、根据2018年10月8日再次签订《复工协议》内容看，该协议是住保中心第一次复工协议支付5000万元款项解决停工问题后，因施工进度延缓，不能按时竣工验收以及中科公司、中科投资公司后续资金问题，双方约定由住保中心再支付4000万元，以保障按时竣工验收。从该协议第一条、第二条中可以看出，本次4000万元由住保中心直接投资，中科公司不计算投资回报率。即使约定后期改变投资模式，但同时约定明确中科公司作为总承包应承担的施工义务和其他责任并未变更，中科公司总承包人的地位并未改变。《复工协议》第四条明确规定，住保中心直接投资的4000万元，可以直接支付给相关分包商、材料商，但是需中科公司确认。为此，从上述两次签订的《复工协议》的鉴于部分、条款等全部内容均没有关于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原告宁海公司作为复工协议合同外第三人，根本未参与该协议的签订和履行，其不能依据复工协议主张案涉设备款。三是、2018年6月5日和2018年10月8日分别签订《复工协议》之后，2020年8月28日中科公司、中科建西南分公司、中科投资公司、住保中心、兴蜀投资公司、兴宇城市公司各方确认并签署《崇州市住房保障中心支付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西南分公司及分包商青年公苑二期项目明细对账表》载明，住保中心、住保中心委托代付金额合计10987.24万元，已经超过已经两次签订《复工协议》合计9000万元，两次签订《复工协议》约定将9000万元该款项支付给相应班组、材料商、分包商已经履行完毕，该补充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原告以该协议内容主张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四是、中科公司、中科投资公司委托住保中心支付金额合计10987.24万元系两次协议合计金额，无法分清两次《复工协议》项下，住保中心代付的具体金额。为此，两原告不是上述两次签订《复工协议》的相对方，《复工协议》的内容与原告无关，且已履行完毕，原告以《复工协议》主张支付设备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告主张住保中心签订《复工协议》系债务加入的构成要件不具备。一是、《复工协议》所有条款内容均无关于住保中心债务加入约定。理由如上。二是、住保中心构成债务加入的前提是，宁海公司向中科公司主张债权，双方之间成立之间成立债权债务关系。诉讼中，宁海公司并未主张中科公司承担付款责任，而是将中科公司、中科投资公司列为第三人，且既不是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也不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即中科公司、中科投资公司的诉讼地位等同于证人。因此，住保中心加入中科公司债务基础条件不具备。三是、根据《复工协议》内容，住保中心代付的前提是中科公司授权，即住保中心与本案原告仅为委托收付款的关系，不能等同于债务加入。四是、债务加入需要有住保中心明确的意思表示。债务加入又称并存的债务承担，根据最高院（2017）最高法民终655号判例观点，明确了债务加入作为债务移转的一种形式，需要债务加入人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同时，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一）》（苏高法审委〔2005〕16号）对债务加入进行了定义，该纪要第十七条规定：“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和即将生效《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的规定，第三人加入原债务，需要第三人、债务人、债权人签订三方协议或双方协议或向债权人单方作出承诺等债务加入人明确表达其愿意加入原债务，成为新的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的明确的意思表示。根据对《复工协议》条款文意理解，并不存在住保中心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的内容，为此，住保中心不构成债务加入。同时根据原告宁海公司提交《资金支付协议》其实质是对供水设备合同附件委托支付协议的变更。根据《资金支付协议》:“第四条、本次支付不涉及发票问题，发票问题由各方按照原始债权债务发生的合同、协议处理。第五条、乙方（中科）与丙方（宁海）共同承诺，乙方与丙方剩余款项结算不应涉及民工工资的支付问题，结算事宜由乙方和丙方自行办理，乙方和丙方不得再以民工工资未付为由要求甲方解决民工工资问题……”的规定，明确看出，住保中心履行复工协议与原告等设备供应商签订支付协议时，已经明确表示，仅解决复工协议约定的金额范围内向原告支付款项。对于剩余金额由中科公司与宁海公司自行处理。为此，住保中心并未有债务加入意思表示。五是、案涉工程项目项下债权不具可转移性。中科公司、中科投资公司与住保中心对案涉工程尚未办理结算，债权金额尚不确定，且各地法院冻结中科公司对住保中心应收账款债权金额已达3亿元多。为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的规定，住保中心对中科公司债务不具转移性。4、中科公司与宁海公司签订的《供水设备合同》附件二《安装工程款项支付委托协议》以及2018年7月10日出具的《委托支付函》约定中科公司委托住保中心代为支付，仅为付款方式的约定，并未改变供水合同相对方，不构成住保中心加入合同的法律后果。5、根据2019年8月13日《资金支付协议》内容，其实质系对中科建西南分公司与原告宁海公司签订的2018年签订的《供水设备合同》附件二《安装工程款项支付委托协议》以及2018年7月10日出具的《委托支付函》的变更补充为住保中心直接向宁海公司代付70万元，且资金支付已经支付完毕。6、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已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其对外债权债务，应当纳入破产债权债务同一分配。综上所述，宁海公司不是《投资合同》、《复工协议》签订的合同相对方，住保中心没有表示加入债务明确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依据《复工协议》主张货款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兴宇公司述称：一、崇州市相关部门以及住保中心作出承担案涉项目参建人员的债务已经构成直接的债务承担，该债务承担对完成项目建设是必须的、必要的、合理的和合法的。1、案涉项目为四川省重点项目，是捷普(成都)科技公司员工住宿楼工程，工期要求很紧，如逾期交付，按照崇州市人民政府与捷普(成都)科技公司员工签订的协议的约定，崇州市人民政府将承担该公司员工在外租房的全部租金直至交房为此。顿目工期为390日历天，开工时间为2016年6月1日，计划竣工时间为2017年6月25日，因中科总公司和中科投资公司出现资金等问题，而且其承诺的后续建设资金保障措施不能落实，导致项目多次停工，到2018年5月项目已经逾期近1年，崇州市人民政府相关单位和住保中心开会承诺分包单位和材料供应商等项目参建人员的款项由住保中心直接支付，项目参建人员方才同意进行项目建设。2、项目的建设模式从2018年6月5日起发生根本性改变，即由垫资建设模式变更为住保中心直接投入模式；从2018年10月8由起变更为由住保中心直接接管项目的模式，由于解除合同以及重新招标选择施工单位和施工现场清场所需的时间很长、成本很高、难度很大，故虽住保中心未与中科总公司和中科投资公司解除投资建设合同，但实际上案涉项目仅仅是借用中科总公司的名义在进行施工，项目后续的建设资金由住保中心直接投入、直接支付给相关班组、分包商和材料供应商，中科总公司仅仅是名义上的施工总承包单位，项目实际由住保中心管理，住保中心直接进行工程管理，现场所有人员包括供应商都认为在为住保中心完成工程项目。3、住保中心与中科总公司、中科投资公司签订协议明确后续资金由住保中心直接投入、项目由住保中心直接接管，相关会议的内容和签订协议的内容均由项目参建人员知晓，项目参建人员以复工、提供相关施工资料、供应建筑材料、提供建筑材料的合格证和检测资料、直接找兴宇公司、住保中心要求支付款项等方式，均已经证明项目参建单位和人员接受并完全相信了住保中心的承诺，因此住保中心承担债务的承诺对项目参建人员均有效。4、住保中心作出承担债务的承诺是必须的、必要的、合理的、合法的，且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如果住保中心不作出承担债务的承诺，所有参建人员都不会再进行项目的建设，项目至今都未能竣工，形成乱尾楼，崇州市政府每月承担高额的捷普公司员工在外住宿的租金，中科总公司将每天承担1万元的逾期竣工违约金，因此住保中心作出承担参建人员债务的承诺是必须的、必要的、合理的、合法的，符合《合同法》119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的规定。 二、住保中心承担债务并不构成对任何第三人合法利益的侵害。1、如果住保中心不作出承担债务的承诺，项目至今未完工，中科总公司将对住保中心承担高额的违约责任，中科总公司将很可能对住保中心没有应收工程款的权利，住保中心作出债务承担的承诺仅仅是基于项目建设完成的利益衡量，并不存在侵害任何第三方利益的需要和故意。2、案涉项目的产值约为2.93亿元，住保中心直接投入月1.1元，中科总公司和中科投资公司投入约0.8亿元，剩余约1亿元由分包商、分包班组、材料供应商等项目参建单位投入，没有这些人员的投入就没有后期的竣工验收，基于公平原则，分包商、分包班组、材料供应商等项目参建单位的投入也应当获得保护。中科总公司目前处于预重整阶段，不仅不是正式的破产，3、而且住保中心作出承担债务的时间在项目建设期间、中科总公司预重整之前，并不存在破产法意义上的个别清偿的问题。 三、住保中心承担债务与中科总公司的应收工程款被人民法院冻结并不冲突和矛盾。1、人民法院冻结的是中科总公司的应收工程款，是中科总公司、中科投资公司与住保中心结算后住保中心应付的工程款。2、由于项目建设模式的改变，住保中心承诺的承担债务的金额目前无法确定，项目结算后住保中心的应付款项才是人民法院的冻结款项。因此住保中心承担债务与人民法院的冻结并不冲突和矛盾。 四、住保中心作出承诺时，中科总公司、中科投资公司均派人参加会议且同意住保中心的承诺，住保中心承担的债务不计入中科总公司和中科投资公司的工程款和投资款。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3月30日，住保中心作为甲方（发包人）与作为乙方（投资建设方）的中科总公司、中科投资公司签订了《崇州市住房建设项目一标段投资建设合同》和《崇州市住房建设项目二标段投资建设合同》（以下将前述两个合同合并简称为《青年公苑二期投资建设合同》）后，中科建西南分公司与宁海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签订《崇州市住房建设项目变频恒压供水设备供货及安装合同》，约定宁海公司为中科总公司承建的案涉项目供货并安装供水设备，并对合同单价、工程内容、款项支付条件等都进行明确约定，并约定质保金为工程总价5%，质保期2年，从机组安装验收合格之日起开始计算，质保期到期后，无息支付宁海公司剩余部分质保金；合同生效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由于宁海公司和中科建西南分公司尚未计算完毕，2018年7月10日中科总公司出具的《委托支付函》约定由住保中心向宁海公司支付货款约130余万元，住保中心依据该委托向宁海公司支付货款700000元；2020年8月21日宁海公司与被告、中睿智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三方签订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申定总价为1238444.86元。 由于作为《青年公苑二期投资建设合同》合同中的乙方中科总公司、中科投资公司投入案涉工程项目的资金不足，造成案涉工程项目截止到2018年6月逾期施工已达10个月，尤其从2018年2月以来已实际处于完全停工状态，并鉴于中科总公司和中科投资公司于2018年5月25日向崇州市人民政府提出了《关于请崇州市人民政府解决项目建设资金的申请》，该申请载明需要请求崇州市人民政府解决涉案项目复工和在8月20日之前竣工验收所急需资金5000万元问题。于是，住保中心与中科总公司和中科投资公司分别于2018年6月5日和2018年10月8日签订的两份不同内容的《关于解决崇州市建设项目工程复工问题的协议书》和《关于解决崇州市建设项目后续建设问题的协议书》（以下简称《6.5复工协议》和《10.8后续建设协议》）。 《6.5复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1.甲方（住保中心）提前支付回购款5000万元，由乙方（中科总公司、中科投资公司）委托甲方给存在复工资金问题的相关班组、分包商和材料供应商直接支付。2.乙方委托甲方付款的资料应当加盖中科投资公司和中科建设西南分公司的公章。3.甲方提前支付的回购款按10%支付资金成本，甲方支付的本金和资金成本在甲方第一次向乙方支付投资款和投资回报时一次性扣除。4.本协议与双方之前签订的《青年公苑二期投资建设合同》等法律文件不一致的，以本协议的约定为准；本协议未作约定的，以双方之前签订的《青年公苑二期投资建设合同》等法律文件的约定为准。 《10.8后续建设协议》的主要内容为：1.虽甲方（住保中心）根据乙方（中科总公司、中科投资公司）申请于2018年6月初投入资金5000万元（不包含前期支付的工程款等款项)，后续建设资金甲方继续投入4000万元，若后续建设资金超过4000万元，超过部分由双方另行确认金额和结算方式。2.甲方提前支付的回购款按10%支付资金成本，甲方支付的本金和资金成本在甲方第一次向乙方支付投资款和投资回报时一次性扣除。3.双方同意案涉工程项目由甲方介入管理（包括但不限于监管、直接接管等管理方式)，后续建设资金由甲方直接投入；4.甲方投入的资金由甲方直接支付给相关班组、分包商和材料供应商。但甲方支付前乙方应予以确认，乙方不予确认的，以甲方支付的金额作为认定甲方投入资金的直接依据。5.本协议与双方之前签订的《青年公苑二期投资建设合同》等法律文件不一致的，以本协议的约定为准；本协议未作约定的，以双方之前签订的《青年公苑二期投资建设合同》等法律文件的约定为准。 2018年5月25日，中科投资公司向崇州市人民政府提交《关于请崇州市人民政府解决项目建设资金的申请》【中科大有(2018)0525号】，主要内容为：由中科投资公司和中科总公司组成联合体承建的案涉工程项目，由于不能组织资金到位，请住保中心投入后期建设资金5000万元，并由中科投资公司委托住保中心支付给存在复工资金问题的相关班组、分包商和材料供应商。上述建设资金按《投资建设合同》中约定的10%的回报率计算资金成本，本金和资金成本在崇州市住房保障中心第一次向我公司支付投资款和投资回报时一次性扣除。 2018年6月10日，中科投资公司向住保中心出具《关于崇州市住房建设项目后续建设资金的保障措施》【中科大有（2018）0610号】承诺通过以下方式解决本项目后续建设资金需求：1.中科投资公司预计6月30日前向中科总公司申请拨付后续建设资金5000万元；2.在我公司股权变更完成后，由中科行发资产管有限公司拨付资金5000万元，预计6月25日到位；3.将我公司承接的银川置信三沙源项目应收回的工程款7.5亿元，其中5000万元用于本项目建设。该笔资金预计7月5日前到位；4.通过变卖我公司旗下（新都传化国际新城一号楼）资产所得资金，其中5000万元用于本项目建设。该笔资金预计6月28日前到位；5.将崇州市住房建设项目的回购款作为质押向银行申请流动资金贷款，贷款程序于2018年6月15日前全面启动，力争本月之内完成。 2018年8月4日，中科投资公司再次向崇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请崇州市人民政府解决项目建设资金的申请》【中科大有(2018)0804号】主要内容为：1.在收到崇州市住房保障中心提前回购款5000万后积极组织案涉工程复工，截止收到提前回购款之日项目已经完成产值9200万元，案涉项目2、3、4、5号楼已交付捷普科技公司装修。由于案涉后续工程仍无法解决完成项目建设急需的资金，故申请：1.由崇州市住房保障中心投入后期建设资金人民币5000万元；2.上述建设资金由我公司委托崇州市住房保障中心直接支付给存在复工资金问题的相关班组、分包商和材料供应商；3.上述建设资金按《投资建设合同》中约定的10%的回报率计算资金成本，本金和资金成本在崇州市住房保障中心第一次向我公司支付投资款和投资回报时一次性扣除；4.我公司保证：确保正常施工，确保全部工程在2018年8月20日之前全部完工、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 2014年9月17日，住保中心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崇州市房地产开发公司（2016年9月2日更名为成都市蜀州兴宇城市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青年公苑保障性住房**项目委托管理合同》约定：崇州市房地产开发公司根据崇州市委2014年8月15日《关于研究解决青年公苑保障性住房(二期)项目和旧城改造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甲方作为青年公苑保障性住房(二期)项目(以下简称项目)的业主，负责申报实施该项目所需的公积金贷款；乙方作为项目管理承办单位，协助甲方融资并全权具体负责项目建设管理工作。1.委托事项为甲方全权委托乙方以甲方的名义行使项目的建设管理权，具体委托事项为：（1）依据政府投资项目立项的相关管理规定，依法办理项目的立项；（2）依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章和政策的规定，依法选择确定项目的可研编制单位、招标代理机构、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等参建单位，与前述单位协商、签订相应合同；（3）依据前述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办理合同费用的结算、支付合同价款、建设工程管理、工程变更管理、工程竣工验收、工程竣工备案、工程竣工审计结算等)，行使合同权利，接受合同相对方提交的工作成果等；（4）依法办理项目建设所需的相关规划、建设、国土等报建手续和国土证、房产证手续；（5）由甲方以书面委托形式确认的其他委托事项。2.委托权限为（1）前述委托事项，由乙方依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章和政策的规定依法、全权自主办理，并承担因违反规定办理所产生的相应责任；（2）委托期间内乙方无转委托权。3.委托期限为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前述委托事项全部实施完成之日止。 四川省迅达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崇州市住房建设项目建设情况的说明》，主要内容为：我公司是崇州市住房建设项目的施工阶段全过程造价控制单位，该项目的业主单位为崇州市住房保障中心，代理业主为成都蜀州兴宇城市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项目采用投资、建设模式实施，投资单位为中科大有投资有限公司、施工总承包单位为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该项目工期为390日历天。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于2016年6月1日正式进场施工，但从2018年3月至2018年5月现场只有零星的人员在作业，工程基本处于半停工状态。为了解决工程复工问题，2018年5月21日，崇州市经开区管委会、崇州市住建局、崇州市住房保障中心，成都蜀州兴宇城市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过控单位、分包单位、材料供应商等召开项目现场会议，会议要求各分包单位立即复工、材料进场；对分包单位和材料商提出的由于中科建设总公司出现资金问题、复工后担心不能收到项目款项的问题，崇州市住房保障中心和成都蜀州兴宇城市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承诺，分包单位和供应商的款项由崇州市住房保障中心直接支付，分包单位和供应商表示同意复工。 四川省城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崇州市住房建设项目建设情况的说明》，主要内容为：我公司是崇州市住房建设项目的监理单位，该项目的业主单位为崇州市住房保障中心，代理业主为成都蜀州兴宇城市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项目采用投资、建设模式实施，投资单位为中科大有投资有限公司、施工总承包单位为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该项目工期为390日历天。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于2016年6月1日正式进场施工，但从2018年3月至2018年5月现场只有零星的人员在作业，工程基本处于半停工状态。为了解决工程复工问题，2018年5月21日，崇州市经开区管委会、崇州市住建局、崇州市住房保障中心，成都蜀州兴宇城市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分包单位、材料供应商等召开项目现场会议，会议要求各分包单位立即复工、材料进场；对分包单位和材料商提出的由于中科总公司出现资金问题、复工后担心不能收到项目款项的问题，崇州市住房保障中心和成都蜀州兴宇城市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承诺，分包单位和供应商的款项由崇州市住房保障中心直接支付，分包单位和供应商表示同意复工。 《6.5复工协议》是为了解决案涉工程的停工问题而约定住保中心提前支付总计约9000余万元的回购款。2018年10月8日签订《10.8后续建设协议》以及兴宇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四川省城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关于崇州市住房建设项目建设情况的说明书这两份协议明确约定了住保中心承诺向涉案项目的分包单位和班组以及材料商等支付款项。因此原告认为住保中心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住保中心与中科总公司和中科投资公司签订了《青年公苑**投资建设合同》后，中科建西南分公司与宁海公司签订了《崇州市住房建设项目变频恒压供水设备供货及安装合同》，该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故为有效合同。宁海公司依约履行出卖和安装义务后具有收取货款的权利，根据2020年8月21日宁海公司与住保中心、中睿智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三方签订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申定总价为1238444.86元，扣除住保中心根据《委托支付函》支付给宁海公司的700000元，宁海公司尚有538444.86元货款未收到，对此，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宁海公司以住保中心承诺对案涉工程债务负责清偿，住保中心是否应当对案涉货款承担给付义务以及住保中心主张原来的投资模式已经发生了改变，案涉合同的债权债务已经概括转让给了住保中心，相对方应为住保中心与宁海公司是否成立。 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债务加入，又称并行的债务承担，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可见，债务加入有三种方式：1.第三人与债权人和债务人达成的三方协议；2.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的双方协议；3.第三人向债权人的单方承诺。债法的基本原理可以得知债的形成四种原因中，债务加入有只有可能是两种原因，一是无因管理，二是接受原债务人的委托（合同之债）。同时，民事法律行为是以意思表示为核心要素的行为。那么判断住保中心是否构成对包括宁海公司在内的债权人的债务加入，应当探究住保中心是否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和债务加入的形式。 具体到本案，住保中心与中科总公司和中科投资公司作为合同的双方达成了《6.5复工协议》和《10.8后续建设协议》双方协议。《6.5复工协议》中约定了住保中心在5000万元范围内“给存在复工资金问题的相关班组、分包商和材料供应商直接支付”。《10.8后续建设协议》约定了“后续建设资金甲方继续投入4000万元，若后续建设资金超过4000万元，超过部分由双方另行确认金额和结算方式。”同时约定：“甲方投入的资金由甲方直接支付给相关班组、分包商和材料供应商。但甲方支付前乙方应予以确认，乙方不予确认的，以甲方支付的金额作为认定甲方投入资金的直接依据。”，故，本院认为，住保中心依据复工协议接受原债务人中科总公司委托的债务加入，这仅是债务加入的原因。债务加入的金额是否为中科总公司和中科投资公司主张的9000万元呢？从《10.8后续建设协议》中约定“若后续建设资金超过4000万元，超过部分由双方另行确认金额和结算方式”的内容表明，在已经确认住保中心委托支付5000万元的基础上，对后续建设资金超过4000万元并不为协议双方所禁止，而是表述为“超过部分由双方另行确认金额和结算方式”和“甲方支付前乙方应予以确认，乙方不予确认的，以甲方支付的金额作为认定甲方投入资金的直接依据。”，故，本院认为，依据住保中心与中科总公司和中科投资公司的双方协议，住保中心为基于双方协议以接受委托的原因，形成了对债权人为“相关班组、分包商和材料供应商”的债务加入，金额为除约定的9000万元外，超过部分另行确认。如上所述，在中科总公司和中科投资公司出现投入案涉项目资金困难的情况下，住保中心与中科总公司和中科投资公司基于委托原因形成了债务加入。 另外，基于本案查明的事实，在建设方和投资方出现资金困难的情况下，2018年5月21日，在有相关部门组织的会议上，崇州市经开区管委会、崇州市住建局、崇州市住房保障中心，成都蜀州兴宇城市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过控单位、分包单位、材料供应商等召开项目现场会议，会议要求各分包单位立即复工、材料进场；对分包单位和材料商提出的由于中科总公司出现资金问题、复工后担心不能收到项目款项的问题，住保中心和兴宇公司承诺，分包单位和供应商的款项由住保中心直接支付，分包单位和供应商表示同意复工。可见，作为原债权债务关系以外的第三人的住保中心如向债权人作出单方承诺加入系减轻债务人负担的受益行为，并未加重债务人的负担，在缺少债务人意思表示或无需其同意的情况下，应当认可构成有效的债务加入，这也是债务加入的原因之一。且住保中心也依据中科总公司出具的《委托支付函》，向宁海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尚欠货款住保中心仍具有给付责任。 综上，住保中心无论是基于其与中科总公司、中科投资公司形成的双方协议还是基于其向包括对分包单位和材料商在内的债权人的单方承诺以及《委托支付函》均构成对案涉工程债务的加入。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原告作为建筑分包的实际施工人，不论是基于复工协议和后续建设协议还是基于住保中心的单方承诺，其均可向住保中心主张案涉债权。故，对原告主张住保中心作为债务加入应当对包括自己的工程款承担给付责任的意见，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住保中心主张案涉合同的债权债务已经概括转让给了住保中心，相对方应为住保中心与原告，中科总公司、中科投资公司、中科建西南分公司对此持异议，兴宇公司对住保中心该主张未提异议，但住保中心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住保中心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质保金问题，案涉《崇州市住房建设项目变频恒压供水设备供货及安装合同》有明确的质保金金额及给付期限的约定，经查明该合同约定的质保期限未到，退还质保金的条件尚未成就，故应在宁海公司主张的货款中对质保金予以相应的扣除；综上本院对宁海公司主张货款476522.62元（1238444.86元－1238444.86元×5%－700000元）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崇州市住房保障中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成都宁海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76,522.62元。 如果崇州市住房保障中心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224元，由崇州市住房保障中心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孙岭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