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6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韶关市曲江区********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白土镇孟洲坝学校旁。法定代表人：曾伙兴，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黔生，广东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文华，男，197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上诉人韶关市曲江区********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孟洲坝村委）与被上诉人余文华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曲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5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孟洲坝村委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支持孟洲坝村委在一审时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余文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余文华不存在未履行主要债务的行为是认定事实错误。通过一审审理，已查明余文华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承包鸟泥塘蛇仔坑西、狮子坑山地合同》约定的2019年度的承包款6800元，该款应当于2019年3月15日前缴交，但经孟洲坝村委多次催促，并于2019年12月26日提起诉讼，余文华口头答应缴交后又未缴交的情况下，孟洲坝村委于2020年3月16日再次提起诉讼，2020年5月29日开庭审理后，方于6月3日缴交了该款项。同时，双方签订的另一份合同《鸟泥塘丰产林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承包金的缴交期限为每年的3月15日前，但余文华也是在孟洲坝村委提起诉讼后，方于2020年3月18日缴交。余文华违反约定不履行缴交承包金义务事实清楚，而缴交承包金就是余文华的主要债务，且拖延时间长达一年零三个月，一审判决认定余文华不存在未履行主要债务的违约行为是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余文华未缴交涉案80亩林地的承包金6800元是余文华争议期间的自我保护，并非故意违约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认定孟洲坝村委自身存在责任更是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拍卖资料第四条：标的移交第1项约定，标的成交后，按标的看样时现状交付，买受人接受标的后，所发生的一切风险均由买受人承担。涉案林地通过提前向余文华等发放拍卖资料，详细介绍了涉案林地的现状，即使在2018年余文华方知道涉案林地为丰产林且为风险，也应由余文华承担该风险，且没有法律或法规规定丰产林不能够承包。根据《广东省生态公益林建设管理和效益补偿办法》第四条规定，生态公益林建设实行统一规划、分级管理、科学经营、严格管护的方针。以上规定说明，被确定为生态公益林的林地，余文华是可以依法经营的，同时，根据第十六规定，在生态公益林区内开展旅游和其它经营活动，必须经县级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审核，并报地级以上市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余文华完全可以依以上规定，履行相关手续后，从事法规允许的事项合法经营。承包林地依法经营，并不仅指是否可以砍伐林木，当然还包括其它法律允许的多种经营；而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内容并不是约定是否对林木进行砍伐，而是转移林地经营权。退一步讲，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林要因丰产林问题有未告知情况存在问题，应当判决合同无效或依法撤销该两份合同，但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合同有效，另一方面认定余文华未缴交承包金是行使自我保护，并认定孟洲坝村委负有责任是错误的。余文华辩称：余文华因缺乏法律知识触犯法律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至今仍羁押在韶关市看守所，诸多不便，未能按传票通知的日期即2020年9月29日15时到二审法院接受询问调查，深表歉意。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准确。余文华通过投标方式与孟洲坝村委签订的《承包乌泥塘蛇仔坑西、狮子坑山地合同》、《乌泥塘丰产林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余文华自2016年以来一直到2020年，均按合同约定的金额110500元/年交付了租金，按合同履行了义务。但是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余文华发现孟洲坝村委在投标时未将6800元租金涉及的80亩山岭属于生态公益林的情况予以交待说明，导致该80亩山岭林木无法办理相关砍伐等经营手续，该80亩山岭的性质也属无法交付的情形。故余文华在2019年期间暂时停止交付该80亩的租金6800元(后经一审法院调解已经补交），待孟洲坝村委协调之后再作处理。余文华已经支付了该80亩岭地2016-2020年的租金。该80亩山岭，虽然有合同约定，但实现不了余文华签订合同的目的，即孟洲坝村委将不能砍伐经营的山岭发包给余文华，存在欺诈或瑕疵过错。二审法院最好能予以纠正，改判解除该80亩部分的合同，同时判决孟洲坝村委退回该80亩林地2016-2020年的租金。当然，针对这部分租金，余文华也可以另案起诉解决。鉴于生态公益林是禁止伐木、放牧、狩猎、采脂、打树枝、铲草及地表植物、开矿、筑坟、建墓地、开垦、采石、挖沙和取土的，即使可以发包经营，但价格6800元/亩也是显示公平的，何况还存在管辖的争议。二、余文华在2019年暂停缴纳存在争议的80亩山岭租金6800元，是自我保护行为，是依法行使合同的不安抗辩权，并非构成违约行为，更谈不上根本违约。双方于2016年7月15日签订的《承包乌泥塘蛇仔坑西、狮子坑山地合同》、《乌泥塘丰产林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合同》，涉及多块山岭一千多亩林地。存在争议的80亩仅仅是极小的一块山岭，而且是可以分割的部分，该部分履行不了，不影响该两份合同绝大部分山岭的承包经营。孟洲坝村委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将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的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综上，合同法既有鼓励交易的目的，也有有效利用资源的目的。即使一方当事人违约了，没有达到根本违约的情形，如能够继续履行应当继续履行，而不能强令消灭合同关系。何况本案中，余文华并没有违约，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孟洲坝村委的上诉请求。孟洲坝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孟洲坝村委与余文华于2016年7月15日签订的《承包乌泥塘蛇仔坑西、狮子坑山地合同》和《乌泥塘丰产林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合同》。2、判决余文华支付《承包乌泥塘蛇仔坑西、狮子坑山地合同》2019年度租金6800元及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余文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3日，受孟洲坝村委的委托，韶关市曲江区*************举行拍卖会拍卖白土镇孟洲坝区域的蛇子坑（西）、狮子坑荒山地自主种植20年经营权出租。【其中：蛇子坑（西）面积约200亩，荒山地，林权证编号：曲林证字第002230号；狮子坑面积约80亩，荒山地，林权号编号：曲林证字第002227号；在国家政策许可范围内自主种植经营承包权20年。拍卖资料注明“上述标的捆绑打包竞投整体不得拆分”】。余文华以110500元的价格拍得标的。此后，孟洲坝村委（甲方）与余文华（乙方）于2016年7月15日分别签订《承包乌泥塘蛇仔坑西、狮子坑山地合同》和《乌泥塘丰产林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合同》。《承包乌泥塘蛇仔坑西、狮子坑山地合同》约定的承包物为乌泥塘狮子坑山地（曲林证字第002227号）80亩（约定面积，不丈量），租金为6800元/年，承包期20年。合同第三条第3小条约定：“从2017年起，每年公历3月15日交清当年租金，（如乙方不按时交纳租金，甲方可单方终止本合同。乙方已交押金及租金和已投资的任何一项款项，甲方都不予退还，也不予补偿。”合同第四条第4小条约定：“乙方在经营承包的过程中需向上级有关部门申办时，甲方必须协商办理，费用由乙方负责。”《乌泥塘丰产林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有偿将乌泥塘丰产林股权（与丰产林公司分成的纯利25%）转让给乙方，转让期为20周年，每年公历3月15日交清当年83300元的转让股金。合同签订后，余文华依约交纳租金（转让股金），2018年，余文华欲对其承包的80亩乌泥塘狮子坑山林进行砍伐，但因该林地属于生态公益林，无法办理砍伐证，余文华因此要求孟洲坝村委去协调处理，并因此在2019年只交纳了转让乌泥塘丰产林股权的转让股金83300元，而未交纳该80亩林地的承包租金6800元。孟洲坝村委认为余文华违约，遂诉至一审法院。2020年3月18日，余文华将2020年度的租金（转让股金）90100元汇入了孟洲坝村委的账户。一审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余文华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并于2020年6月3日补交了涉案80亩林地2019年的租金6800元。一审法院认为，孟洲坝村委、余文华通过拍卖程序，自愿签订《承包乌泥塘蛇仔坑西、狮子坑山地合同》、《乌泥塘丰产林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合同》两份合同，合同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规定，孟洲坝村委、余文华双方应当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方诉辩及查明事实，孟洲坝村委、余文华争议焦点在于余文华未依约交纳2019年的6800元租金是否构成解除合同的条件。该院分析如下：1、孟洲坝村委提交的拍卖资料及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均不存在涉案80亩林地属于生态公益林的信息，即孟洲坝村委委托拍卖的标的存在瑕疵。2、参照《广东省生态公益林建设管理和效益补偿办法》第七条“禁止采伐生态公益林……”第十五条“禁止在生态公益林内伐木、放牧、狩猎、采脂、打树枝、铲草及地表植物、开矿、筑坟、建墓地、开垦、采石、挖砂和取土”的规定，涉案80亩林地因属于生态公益林而不得采伐，余文华2018年申请采伐证时得知该信息，因此要求孟洲坝村委进行协调，在协调未果的情况下暂时拒交涉案80亩林地2019年的租金6800元，余文华的行为是争议期间的自我保护，并非故意违约；而且孟洲坝村委与余文华之间捆绑一起的两份承包合同，余文华已经按时交纳了另外的转让股金83300元，即主要债务已经履行。3、在一审法院主持调解下，余文华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并已经补交了2019年的租金6800元，孟洲坝村委出租林地收取租金的合同目的并未受到影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余文华不存在不履行主要债务的行为；余文华在孟洲坝村委发包的林地存在瑕疵的情况下要求协调并延迟交付部分租金，且现已补交的情况下，孟洲坝村委出租林地收取租金的合同目的不受影响，孟洲坝村委在自身存在责任的前提下，仅以余文华迟延交付2019年的部分租金而要求解除合同，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孟洲坝村委第二项要求余文华支付2019年租金6800元的诉请，因余文华已经补交，本案不再处理。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判决：驳回孟洲坝村委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7836元（孟洲坝村委已预交），由孟洲坝村委负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孟洲坝村委的上诉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论述如下：一、孟洲坝村委请求解除其与余文华于2016年7月15日签订的《承包乌泥塘蛇仔坑西、狮子坑山地合同》和《乌泥塘丰产林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合同》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孟洲坝村委与余文华于2016年7月15日签订的《承包乌泥塘蛇仔坑西、狮子坑山地合同》和《乌泥塘丰产林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合同》虽然约定了从2017年起每年的3月15日，余文华须向孟洲坝村委交清当年租金6800元及股份转让金83300元，如余文华不按时交纳租金及股份转让金的，孟洲坝村委可单方终止合同，且余文华确实亦于一审诉讼期间的2020年6月3日（逾期约一年三个月）才补交了涉案80亩林地2019年的租金6800元、于2020年3月18日（逾期3日）补交了2020年的租金及股份转让金90100元（租金6800元+股份转让金83300元），但鉴于违约方余文华的违约程度显著轻微（拖欠2019年租金6800元所占合同总数额90100元相对较少，拖欠2020年的租金及股份转让金合计90100元虽然数额较大，但仅拖欠3日），且余文华于一审判决前已足额补交了上述款项，对孟洲坝村委收取租金及股份转让金的合同目的实现影响较少，本院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47.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守约方以此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审查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是否显著轻微，是否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合同应否解除。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显著轻微，不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守约方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反之，则依法予以支持。”的意见，确定不宜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故孟洲坝村委主张解除其与余文华于2016年7月15日签订的《承包乌泥塘蛇仔坑西、狮子坑山地合同》和《乌泥塘丰产林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合同》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二、孟洲坝村委请求判决余文华支付《承包乌泥塘蛇仔坑西、狮子坑山地合同》2019年度租金6800元及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是否错误。《广东省生态公益林建设管理和效益补偿办法》第七条规定：“禁止采伐生态公益林……”；第十五条规定：“禁止在生态公益林内伐木、放牧、狩猎、采脂、打树枝、铲草及地表植物、开矿、筑坟、建墓地、开垦、采石、挖砂和取土”从查明的事实可知，余文华于2018年申请采伐证时才知道涉案80亩林地因属于生态公益林而不得采伐，据此其与孟洲坝村委进行协调，在此情况下暂时拒交涉案80亩林地2019年的租金6800元，并非故意违约，且之后其于一审判决前已足额补交清了涉案80亩林地2019年的租金6800元，故孟洲坝村委请求判决余文华支付《承包乌泥塘蛇仔坑西、狮子坑山地合同》2019年度租金6800元及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孟洲坝村委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36元，由韶关市曲江区********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文锋审判员  赖凯文审判员  彭志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罗稀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