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9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国米，男，1965年12月5日生，彝族，云南省砚山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云南省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廷彪，云南鼎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春苹，云南鼎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砚山县干河乡干河村委会龙鼻村小组，住所地：云南省砚山县干河乡干河村委会龙鼻村小组。负责人：刘国应，村小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伙安霞，云南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汤国米因与被上诉人砚山县干河乡干河村委会龙鼻村小组（以下简称龙鼻村）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砚山县人民法院（2020）云2622民初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20年9月15日组织上诉人汤国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春苹，被上诉人砚山县干河乡干河村委会龙鼻村小组的负责人刘国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伙安霞进行了法庭调查、询问和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国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砚山县人民法院(2020)云2622民初60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汤国米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龙鼻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主观臆断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由于龙鼻村管理不力，汤国米依然逐年开荒，至今其开荒面积扩展到40亩左右。再有缺乏集体利益观念的一部分村民相形效仿毁林开荒，导致龙鼻村的自然生态环境遭受严重破坏，让该村广大群众极为不满。”汤国米的开荒地是上世纪80年代就开荒耕种至今，按照当时“谁开垦、谁耕种”的政策，国家是积极鼓励开荒耕种，增加收入，实现经济创收。当时开荒种地是响应国家号召，并不存在缺乏集体利益观念的说法，原审判决主观臆断认定案件事实显然是错误的。龙鼻村在答辩中说到开荒行为影响水源，影响水源与自然生态环境遭受严重破坏不是一回事。2.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1月8日觉悟群众匿名举报汤国米毁林开荒行为”是错误的。汤国米不知原审法院如何看出举报村民就是觉悟的，作为80年代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大量开荒种地的上诉人思想就不觉悟吗。汤国米开荒40亩，其中的辛苦不用多说，龙鼻村在不告知的情况下就私自侵占。3.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2月20日，龙鼻村根据群众意愿形成《龙鼻村小组村规民约》，其中第六条约定：龙鼻所有四面山在1983年规划界不得再耕种，耕种者一律清除。该《村规民约》得到龙鼻村广大群众积极的拥护，并得到干河村委会、干河乡人民政府及林业主管部门的认可和支持”是错误的。汤国米作为龙鼻村小组的村民，没有见过《村规民约》，更谈不上积极拥护。而且汤国米耕种土地在前，《村规民约》在后，《村规民约》对汤国米开荒耕种行为没有溯及力。4.原审法院认定：“2020年2月25日龙鼻村召开村民大会，会议名称《关于龙鼻村小组四面山毁林开荒地收归集体用于植树造林会议》，形成决议：一、经龙鼻党支部及小组干部于2020年2月13日开会讨论，从1983年本村小组四面山规划以来的所有毁林开荒地收归集体，用于植树造林，还龙鼻一片青山绿水，并以告知书形式告知汤国米户，…如出现栽种在哪家地里面的杉树被人为损坏，由原栽种的农户负相关的法律责任”是错误的。首先村民会议记录无签名日期，难确定签名的真实性，且记录不符合法律形式；党员会议应当有举手表决，该记录没有，故会议纪要不能作为定案的事实。其次，在举证质证阶段，汤国米明确未收到该告知书，且一审法院也对汤国米未收到告知的质证意见予以认可，但却在认定事实部分又对该部分给予认定，明显是前后矛盾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原审法院仅凭汤国米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就判决认定不具有独占使用、收益、经营的权利是错误的。汤国米栽种的土地是开荒地，是在80年代土地承包下户时就耕种到现在，龙鼻村在汤国米使用的土地上种植杉树侵犯了汤国米的土地使用权。虽然土地的所有权是集体的但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使用集体土地的权利，而且开荒地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产生，是允许的，依照“谁开垦、谁耕种”原则，汤国米有使用开荒地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国家所有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以及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自然资源，单位、个人依法可以占有、使用和收益。”三、汤国米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龙鼻村收回汤国米栽种的开荒土地在程序上是违法的，侵犯了汤国米的土地使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村小组的重大事项应当经过村民大会决定，会议应当有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龙鼻村提交法庭的“村民会议”材料不能证明经过村民决定过，该证据没有年月日，而且村民签字不真实，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在村小组内栽种开荒地的村民不只是汤国米一家，龙鼻村要收回开荒地应当一视同仁，其他村民的开荒地也应当收回，只收回汤国米栽种的开荒地违反公平原则，侵犯了汤国米的土地使用权。同时，涉案的开荒地是汤国米的父辈就开始种植，从80年代一直到现在已经30多年的历史，从来没有任何人提出过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由于龙鼻村不适当行使集体土地所有权，致汤国米不能正常耕种开荒地，耽误了一季庄稼的耕种，造成汤国米的经济损失，这种损失是必然产生的，龙鼻村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汤国米的上诉请求。龙鼻村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妥，望驳回汤国米的上诉请求。汤国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龙鼻村停止侵害、排除妨害，并恢复汤国米耕种的土地；2．判决龙鼻村因侵权行为给汤国米造成的经济损失30，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龙鼻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汤国米系砚山县干河乡干河村委会龙鼻村小组村民。龙鼻村的住房大致以坐东朝西而居。争议地块位于龙鼻村的房背后的祭天坡上，距村子100余米，系龙鼻村的四面山范围内，是龙鼻村祭祀的场所。1983年汤国米家开始在祭天坡开荒种地就被龙鼻村处罚500斤粮食。之后，由于龙鼻村管理不力，汤国米依然逐年开荒，至今其开荒面积扩展到40亩左右。再有缺乏集体利益观念的一部分村民相形效仿毁林开荒，导致龙鼻村的自然生态环境遭受严重破坏，让该村广大群众极为不满。2016年1月8日觉悟群众匿名举报汤国米毁林开荒行为，2016年1月14日砚山县森林公安局对汤国米以砚森公林罚决字［2016］第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处以补种200株林木（杉树），罚款180元的行政处罚。2017年12月20日，龙鼻村根据群众意愿形成《龙鼻村小组村规民约》，其中第六条约定：龙鼻所有四面山在1983年规划界不得再栽种，栽种者一律清除。该《村规民约》得到龙鼻村广大群众积极的拥护，并得到干河村委会、干河乡人民政府及林业主管部门的认可和支持。但凡在祭天坡开荒种地属四面山范围的村民由此自觉退耕还林，唯有汤国米还在开展农耕活动。群众适时监督举报汤国米在祭天坡的续垦开荒行为。2020年2月25日龙鼻村召开村民大会，会议名称《关于龙鼻村小组四面山毁林开荒地收归集体用于植树造林会议》，形成决议：“一、经龙鼻党支部及小组干部于2020年2月13日开会讨论，从1983年本村小组四面山规划以来的所有毁林开荒地收归集体，用于植树造林，还龙鼻一片青山绿水，并以告知书形式告知汤国米户，停止汤国米户在祭天坡这片土地上的一切行为，因为目前汤国米仍在该片土地上从事生产活动，党员干部会议一致通过……三、决定召集本村群众开会讨论，收回龙鼻村小组四面山所有毁林开荒地，用于植树造林，保持水土，还龙鼻村一片青山绿水，依法依规坚决收回。四、请所有参会的人民群众，同意以上意见的，在本次会议记录上签字按手印认可。”该会议记录共有123名村民签字捺印。2020年2月26日龙鼻村党支部召开《关于收回龙鼻村小组四面山毁林开荒地及如何管理的讨论会议》，决议如下：“一、四面山已栽种杉树的毁林开荒地属集体所有。二、栽种在开荒地上面的杉树权属归集体所有。三、全村村民不得在四面山种植过杉树的开荒地里套种任何植物。”2020年2月27日龙鼻村小组将村党支部决议全文发布并通知要求：“四面山收归村集体的开荒地原栽种的农户对栽种在地里面的杉树有保管的责任和义务，如出现栽种在哪家地里面的杉树被人为损坏，由原栽种的农户负相关的法律责任。”通知发出后，龙鼻村随即在祭天坡汤国米的开荒地内种上杉树。2020年3月20日，汤国米遂以排除妨碍并要求赔偿损失为由提起诉讼，但未提供其对该争议地取得合法经营权及造成经济损失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十一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本案争议的龙鼻村四面山祭天坡土地，虽汤国米、龙鼻村均未办理土地权属登记，但依据上述法律之规定，祭天坡土地属龙鼻村小组所有。汤国米虽然在祭天坡开荒多年，但法律并未赋予土地开荒者对其所开荒地具有独占使用、收益、经营的权利，汤国米也没有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故汤国米要求龙鼻村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恢复其耕种土地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龙鼻村从村集体利益出发，通过村民大会形成决议，收回四面山所有毁林开荒地，用于植树造林，保持水土，还龙鼻村一片青山绿水，以及收回汤国米祭天坡开荒土地是管理使用四面山的行为，也是行使其土地权利的行为，具有正当性，法律对此无法苛责。正因汤国米对祭天坡开荒土地没有合法经营权、使用权，要求龙鼻村赔偿经济损失30，0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汤国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汤国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本案事实的意见，龙鼻村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汤国米提出以下异议，认为1.对一审判决认定其受过行政处罚有异议，其没有因毁林开荒被行政处罚过；2.其没有逐年开荒，是1983年开荒就开了40亩，并不是缺乏集体观念，是国家倡导谁开荒谁受益进行的；3.觉悟群众用词不当，是主观臆断；4.汤国米作为村小组的村民，没有见过村规民约，本人并不知情，村规民约会议没有村民的签名，汤国米没有收到龙鼻村一方的任何告知书。本院认为，针对汤国米所提异议：1.根据砚山县森林公安局2016年1月14日作出的砚森公林罚决字（2016）第4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经依法查明，汤国米于2015年12月28日，在未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携带柴刀到砚山县集体山上采伐林木…对汤国米处以以下行政处罚：责令在砚山县集体山补种滥伐林木40株五倍的林木（杉树），合计200株（限2016年12月31日前补种完毕）2.并处木材价值60元3倍的罚款，合计180元”，由此一审认定砚山县森林公安局对汤国米进行行政处罚并无不当，汤国米所提该项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结合汤国米在一审提交的汤国全的调查笔录及刘建文、刘国应、王仕荣、高树林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汤国米的当庭陈述能够认定汤国米是逐年开荒，其主张在1983年开荒就开了40亩，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故汤国米所提的该项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一审认定“再有缺乏集体利益观念的一部分村民相形效仿毁林开荒”及“觉悟群众匿名举报”属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具体表述为“一部分村民相形效仿毁林开荒”及“2016年1月8日部分群众匿名举报汤国米毁林开荒行为”；3.对于《龙鼻村小组村规民约》形成于2017年12月20日，加盖有砚山县干河彝族乡干河村民委及干河乡干河村民委龙鼻村小组的印章，不以个人不知情该村规明约，而否定村规民约的存在，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汤国米所提该异议，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龙鼻村小组在本案争议地栽种杉树的行为是否侵犯了汤国米的合法权益？是否应当赔偿损失？针对焦点问题，本院结合本案证据和事实，综合评判如下：本院认为，本案中汤国米主张其户在本案争议地开荒40亩，根据“谁开垦、谁耕种”原则具有开荒地的使用权，要求龙鼻村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恢复耕种的土地并赔偿损失。经审查，汤国米提出的“谁开垦、谁耕种”原则并无法律依据，且该争议地土地权属为龙鼻村所有，对于土地的权属汤国米在庭审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及十九条：“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二）民主协商，公平合理；（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四）承包程序合法。”的规定，农村集体土地需依法取得承包经营权后享有使用权，汤国米主张对该地具有使用权，却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对该争议土地取得合法的使用权或者土地承包经营权，村集体也从未将该土地发包给过汤国米，我国农村土地实行集体所有，集体农户承包经营的制度，历史上，除农户承包经营的土地外，在鼓励粮食生产时期有“谁开荒、谁受益”的土地使用政策，即谁开荒种植取得的收益归谁所有，但针对的是因种植而取得的收益，汤国米种植收益受损部分已经生效的判决书确定获得赔偿，本案开荒地的所有权仍然属于集体。排除妨害请求权的权利主体是所有权人，而本案争议土地的所有权人是龙鼻村小组，且汤国米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对争议土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或者土地承包经营权，龙鼻村小组通过群众会议、党支部会议形成决议收回四面山所有毁林开荒地并张贴通知，龙鼻村从集体利益出发收回土地在土地上种植杉树，并未侵害汤国米的合法权益。汤国米主张群众会议群众签名不真实，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在本案中，虽然龙鼻村确实在汤国米起诉的争议地内种植杉树，但汤国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争议土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对于其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汤国米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因龙鼻村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对于其主张的经济损失30000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汤国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汤国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国淑审判员  郭 琴审判员  贺雯琦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