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192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立秋，男，1976年10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西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广西知君（西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岑权，男，1977年6月2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西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成斌，广西君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春旺，男，197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西林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农健，男，1988年10月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西林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西林县嘉隆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西林县西平乡平安路**。 法定代表人：林玉军，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黄立秋因与被上诉人岑权、李春旺、农健、西林县嘉隆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隆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西林县人民法院（2020）桂1030民初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知当事人于2020年10月15日到庭举证、质证、调查和辩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立秋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岑权、李春旺、农健连带赔偿上诉人损失共计125946.09元；二、改判由嘉隆公司承担20%的选任过失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岑权、李春旺、农健与被上诉人是连环雇佣的关系，被上诉人农健与上诉人并非合伙关系。本案中，岑权雇佣李春旺，李春旺雇佣农健，农健雇佣上诉人，上诉人为岑权和李春旺提供劳务，岑权和李春旺均予以认可。上诉人在雇佣期间受伤，被上诉人岑权、李春旺、农健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被上诉人岑权和农健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的是连环雇佣的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不应仅仅承担选任过失责任和适当的补偿。上诉人在整个雇佣劳动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明显错误。嘉隆公司的选任过失是发生涉案事故的重要原因，一审判决嘉隆公司只承担10%的选任过失责任属于判决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岑权辩称：本人与农健是承揽关系，农健与上诉人是合伙关系。本人向嘉隆公司承揽的铁棚厂房和泡沫夹心活动板房是简易板房，不属于建设工程和高层建筑，承揽该工程，法律并不要求具备相应的建造等级资质。承揽该项目后将手工搭建部分以每平方米15元交由农健承揽。农健承揽后邀请上诉人合伙共同施工，两人是合伙关系。农健与上诉人两人对合伙事项有约定(雇请工人施工扣除各自垫支资金、各自雇请工人工资后利润平分)。完工后，本人按工程量2004平方米以每平方15元合计30000元结算。从上诉人要求嘉隆公司承担选任过失赔偿责任，也可看出上诉人对本人与嘉隆公司存在承揽关系是认可的。上诉人按照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本人已给付全部报酬，完全符合承揽合同构成要件，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的关系认定正确。上诉人作业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上诉人作为承揽人，又是雇请工人做工的包工头，其在承揽过程中是获利的。上诉人本应重视安全生产，在施工过程中做好各项安全防范工作，但其在作业时安全意识淡薄、自身没有做好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严重违章作业，导致自身受到损害，其本身具有重大过失，应对其自身受到的损害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责任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后剩余部分由上诉人自行承担，是完全正确的。综上所述，请求法院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春旺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一审当中我和岑权不存在雇佣关系，和上诉人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在一审也出具证明是负责运送材料的，岑权也委托我带生活费去给工人，工人们就误认为我是老板。出事后，岑权让我取钱出来给上诉人，所以上诉人也以为我是老板之一，但这不是事实。岑权去嘉隆公司承接工程，后来问我能不能做，我说可以做，但是我不会，我就帮他找农健来做，岑权让我负责送材料，而且工钱是嘉隆公司转账给岑权的。 被上诉人农健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我跟上诉人一起合作的，他叫工人去，我也叫工人去，岑权拿钱来，我都自己拿去分给自已叫来的工人，我们都有记录的。 被上诉人嘉隆公司辩称：本公司将钢架结构铁皮厂房和泡沫夹心活动板房发包给岑权，合同里面对工程价格明确规定，双方符合承揽特征，是一种承揽关系，嘉隆公司跟上诉人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其他答辩意见跟被上诉人岑权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告黄立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岑权、被告李春旺、被告农健连带赔偿原告的各种损失费共计125,946.09元；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西林县嘉隆果业有限公司承担选任过失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日，被告西林县嘉隆果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岑权签订一份《嘉隆果业厂房与办公室建造合同》，被告西林县嘉隆果业有限公司将公司的钢结构铁皮厂房和泡沫夹心活动板房，以包工包材方式发包给被告岑权承建。工程期限从2018年10月3日开工-2018年11月9日竣工。工程单价：活动板房，每平方米180元，小厂房按每平方米68元计算，大厂房按每平方米85元计算，围边40元每平方米。付款方式：合同一经签订，西林县嘉隆果业有限公司即应付50%工程材料款和施工工费的50%；竣工验收后2个月内付清95%，5%在包质期满后付清。被告岑权承接该工程后，他又与被告农健口头协商约定，被告岑权包出建造钢结构铁皮厂房和泡沫夹心活动板房的全部材料，手工建造部分他又转包给被告农健承建，而被告农健又找原告黄立秋合伙共同建造钢结构铁皮厂房和泡沫夹心活动板房的安装，双方口头约定，除本分利润。被告李春旺受被告岑权的雇请为其负责运送钢结构铁皮厂房和泡沫夹心活动板房材料到工地的司机。后来因赶工期被告农健自己雇请4个工人，原告黄立秋雇请3个工人，分两组搭建铁棚厂房。2018年11月14日下午3时许，原告黄立秋在修建铁棚过程中，不慎从铁棚顶跌落到地上受伤。原告黄立秋受伤后被送到西平乡卫生院检查治疗，支出医疗费700元，后又转送西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支出医疗费4,427.09元，医院诊断为：1.L1椎体压缩性骨折；2．左尺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018年11月18日下午，又转院到百色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天，2018年11月27日出院，支出医疗费12,881.66元，医院诊断：1．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并圆锥损伤；2．左侧尺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并左腕关节半脱位；3．创伤性湿肺；4．电解质紊乱。原告黄立秋从百色市人民医院出院后，当天半夜又转回到西林县八达卫生院住院治疗。2018年12月29日出院，支出医疗费9，926.35元。出院后医院建议全休2个月。2019年4月21日，原告黄立秋到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复检，支出复检费1,526.99元，往返车费支出282元（2人）。2019年4月29日，原告黄立秋再次到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复检，往返车费支出141元。2019年6月11日，原告黄立秋到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做伤残等级鉴定，该鉴定中心的鉴定结果：1．致L1椎体粉碎性骨折出现椎管骨性占位评定为九级伤残；2．致腰椎骨折并伤及圆锥治疗后遗留轻度排尿功能障碍评定为九级伤残；3．致左侧尺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并左腕关节半脱位治疗后遗留左腕关节活动功能丧失50%以上评定为九级伤残。鉴定费用1,500元，往返车费支出307元。另查明，2018年11月19日，被告农健与原告黄立秋合伙安装被告西林县嘉隆果业有限公司钢结构铁皮厂房和泡沫夹心活动板房完工，经双方结算工程量为2004㎡，被告岑权按每平方米15元计算，被告农健与原告黄立秋应得工钱为30,060元。被告岑权已支付给30,000元，扣除费用成本，被告农健4个工人工钱为10,225元，原告黄立秋（结算单称为叔德）3个工人工钱为4,650元，扣除伙食费900元（其中被告农健垫付400元，原告黄立秋垫付500元），再扣除被告农健购买设备费用660元之后，还剩余13,565元为双方利润，被告农健和原告黄立秋平均分割，每人应得利润为6,782.50元。最后结算领款：被告农健应得18,067.50元（6782.5+10225+400+660）；原告黄立秋（叔德）应得11,932.50元（6782.5+4650+500）。2019年1月10日，原告黄立秋妻子黄丽林代为领取了这笔款项。原告黄立秋受伤住院期间，被告岑权通过被告李春旺转交给原告黄立秋现金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西林县嘉隆果业有限公司将其公司的钢结构铁皮厂房和泡沫夹心活动板房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被告岑权承建，被告岑权完成建造工作成果后，被告西林县嘉隆果业有限公司按活动板房每平方米180元，小厂房每平方米68元，大厂房按每平方米85元结算工程款，双方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被告岑权承揽了被告西林县嘉隆果业有限公司钢结构铁皮厂房和泡沫夹心活动板房的建造后，他又将钢结构铁皮厂房和泡沫夹心活动板房的手工搭建部分以每平方米15元定作转包给被告农健承揽，被告岑权与被告农健的手工搭建转包也符合承揽合同特征，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被告农健承揽了钢结构铁皮厂房和泡沫夹心活动板房的施工搭建后，又邀请原告黄立秋合伙共同施工。双方在施工搭建过程中，被告农健雇请4个工人，原告黄立秋雇请3个工人。工程完工后，被告岑权按工程量2，004㎡以每平方米15元结算支付手工费30,000元给被告农健和原告黄立秋，被告农健和原告黄立秋在扣除各自垫付的资金和各自雇请工人的工资之后，双方对利润平半分割，被告农健与原告黄立秋属于合伙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上述规定可见，承揽过程中造成人身损害的，定作人除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以外，都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西林县嘉隆果业有限公司作为定作人原则上是无需对原告黄立秋承担赔偿责任的，但由于被告西林县嘉隆果业有限公司在选任被告岑权时，未审查被告岑权是否具有高层钢结构厂房的从业资质，未尽到选任的注意义务，对损失的产生具有一定的过失，对其选任上的过失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即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告岑权承揽了该工程后，又将工程的手工搭建部分以转包方式给被告农健和原告黄立秋承揽施工，被告岑权在选任被告农健和原告黄立秋时，也未审查被告农健和原告黄立秋是否具有安全防护设备和高层钢结构厂房的从业资质，未尽到选任的注意义务，对损失的产生具有一定的过失，对其选任上的过失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即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告黄立秋为了合伙共同体的利益，在从事合伙事务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农健作为合伙人，对原告黄立秋遭受的损失应给予一定的补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的公平原则及以人为本的社会风尚。但是鉴于原告黄立秋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劳动中，不注意劳动安全，没有做好安全防护措施，严重违章操作，导致其人身遭受损害，其本身具有重大过失，故其他合伙人应给予适当补偿，为此，酌定被告农健补偿原告黄立秋3,500元为宜。原告黄立秋的医疗费29,462.09元、残疾赔偿金64,662元{12,435元×20年×（20%+3%+3%）}、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误工费13,920元、护理费6,070元、交通费730元、伤残鉴定费1,500元，予以确认。原告黄立秋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亦予以确认。原告黄立秋的各项损失费为125,944.09元，由被告岑权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25,188.81元，扣除被告岑权已支付给原告黄立秋3,000元，被告岑权还应赔偿原告黄立秋22,188.81元；被告西林县嘉隆果业有限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12,594.40元；被告农健补偿原告黄立秋3,500元；剩余部分由原告黄立秋自己承担。被告李春旺受被告岑权的雇请，负责将钢结构铁皮厂房和泡沫夹心活动板房的材料运送到工地，被告李春旺与原告黄立秋既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原告黄立秋要求被告李春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故判决：一、被告岑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黄立秋各项损失22，188.81元；二、被告西林县嘉隆果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黄立秋各项损失12,594.40元；三、被告农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补偿原告黄立秋3,500元；四、驳回原告黄立秋要求被告李春旺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黄立秋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有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归纳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岑权、李春旺、农健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2.各方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岑权、李春旺、农健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岑权与李春旺之间存在施工搭建的雇佣关系，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而李春旺主张其为岑权雇请的司机这一事实经岑权与李春旺共同确认，且在一审中有证人颜某的证言予以证实李春旺仅为一名司机，故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还主张被上诉人李春旺与农健存在施工搭建的雇佣关系，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李春旺仅为岑权雇请的一名司机。本案岑权承揽了嘉隆公司钢结构铁皮厂房和泡沫夹心活动板房的建造后，又将钢结构铁皮厂房和泡沫夹心活动板房的手工搭建部分以每平方米15元定作转包给农健，岑权与农健之间并无劳动行为的提供和受让的专属性和隶属性，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而双方之间的手工搭建转包符合承揽合同特征，应属承揽合同关系。另外，上诉人主张自己受雇于被上诉人农健从事修建工作，而农健则认为其与上诉人之间系合伙关系。上诉人与农健之间就雇佣关系或合伙关系没有书面约定，但结合本案情况来看，上诉人与农健分别雇请工人，在扣除各自垫付的资金和工人工资后，双方对利润进行平分，并且在施工搭建过程中，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关系，而是形成共同监督管理、共同劳动的事实合伙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岑权与农健之间应属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与农健之间应属合伙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焦点二，各方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上诉人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承揽人，其应当知道其工作性质的危险性，其在施工过程中应负有较高的安全注意义务，并应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但上诉人在进行修建铁棚施工作业时，没有做好安全防护措施，严重违章操作，应是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其人身遭受损害，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嘉隆公司与岑权作为定作人将本案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岑权和黄立秋进行施工，存在选任过失，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和各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由嘉隆公司承担10%的责任，岑权承担20%的责任，农健给予上诉人一定的补偿,李春旺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立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8.00元，由上诉人黄立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隆文雄 审 判 员 白凤艳 审 判 员 罗 敏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覃 皓 书 记 员 庞璐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