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学俊，男，197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秋实，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太泉，男，1971年12月20日，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甲森，新泰田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汲庆玉，男，197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莒南县。 原审被告：中铁二局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四流中路****楼综合楼。 主要负责人：贾伦，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先春行，男，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克，男，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刘学俊因与被上诉人张太泉、被上诉人汲庆玉、原审被告中铁二局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局）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6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学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等费用全部由张太泉、汲庆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刘学俊对张太泉承担付款责任，与事实不符且适用法律错误。刘学俊系劳务承包方山东中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鼎公司）的驻工地代表（现场负责人），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刘学俊的身份只是中鼎公司的驻工地代表，并非张太泉的雇主或合同相对方。且刘学俊从未以自己的名义和张太泉签订过任何合同，也不适用我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及第四百零三条关于披露委托人身份的相关法律规定。所以，张太泉所提供的劳务受益方应为中鼎公司而非刘学俊，刘学俊监督施工或付款只是履行作为中鼎公司驻工地代表的职务行为，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二、一审法院判决汲庆玉不承担法律责任，与事实不符且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张太泉诉讼主张的依据为汲庆玉为其出具的欠条，一审法院又认定汲庆玉深度参与劳务合同履行。故可知张太泉的直接合同相对人为汲庆玉，而并非刘学俊。三、关于本案张太泉提交的欠条的证据效力及法律后果问题。1、张太泉主张涉案欠条是汲庆玉为其书写的，但汲庆玉在一审中并未到庭，其在本案中的身份、和各方当事人法律关系、所书写劳务费数额的真实性无法查清。在汲庆玉未到庭的情况下，欠条仅能作为间接证据，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据此直接认定本案的事实。2、涉案欠条证据从字面上来看，只能看出汲庆玉个人欠张太泉人工费，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该费用是张太泉为中鼎公司提供劳务所产生的费用是错误的。3、在一审庭审中，张太泉坚持主张汲庆玉的身份与其相同，同为工人，那汲庆玉没有任何权利和张太泉进行劳务费结算，且欠条中没有刘学俊的签字，张太泉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欠条经过刘学俊人的确认。故不能依据欠条中所载明款项来认定张太泉劳务费的具体数额。四、张太泉一审当庭确认的诉请数额与其当庭提交证据自相矛盾，明显不合常理，更加证明了其在本案中作虚假陈述，及其与汲庆玉串通损害他人权益的可能。 张太泉答辩称：一、汲庆玉所书写的欠款条地址与2014年5月31日中铁二局与刘学俊为中鼎公司代表驻工地名称相同。中铁二局与中鼎公司签订的合同中，中鼎公司授权驻工地代表履行中鼎公司在合同中的所有权利义务，可以签订补充协议。二、2016年12月28日，劳务作业发包人中铁二局与劳务作业承包人中鼎公司代表人刘学俊签订合同封账协议，中鼎公司承诺及时结清在原合同履行期间发生的与该工程有关的所有债务及农民工工资。凡中鼎公司因完成原合同工作内容以中鼎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名义对外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刘学俊负责。2019年2月21日资金委托承诺书也明确表明，由中铁二局代为支付的劳务尾款，代为支付民工工资表已加盖单位公章，并由刘学俊签字为准。单位承诺所提供信息真实、合法，与作业班组和劳务工人之间结算清楚，委托支付产生的一切风险和经济损失由刘学俊全部承担。三、与中铁二局订立的合同、施工人员月工资发放表中的承诺函、封账协议上都有刘学俊签字，该签字与刘学俊签字笔画、书写方式相同。四、本案涉案的2014年12月31日欠条后的三次付款，是刘学俊的妻子给付共计57600元。五、关于拖欠金额，一审法院审理清楚，损失计算方法有据。综上，刘学俊是该段工程施工作业方的全权代表，所有人工费全部由其支付，其作业组人员汲庆玉书写的欠款条足以证实，一审判决合情合理，请求依法维持。 中铁二局陈述称，一、中铁二局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二、中铁二局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中鼎公司。张太泉诉称的刘学俊是中鼎公司的现场代表，张太泉与中铁二局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张太泉不能向中铁二局主张权利。其次，中铁二局与中鼎公司系合法分包，中铁二局不是本案责任承担主体。张太泉对其诉求无法律依据。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三、中铁二局与中鼎公司已办理完毕最终决算，债权债务已全部结清，一审已提交证据证实。综上，一审判决驳回张太泉对中铁二局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 汲庆玉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太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铁二局、刘学俊、汲庆玉支付劳动报酬260300元并赔偿损失（以2603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日至付清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中铁二局、刘学俊、汲庆玉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7月27日，经刘学俊、汲庆玉介绍，张太泉领着30余名农民工到中铁二局第四项目部安装高铁即墨至城阳之间的预制防护栅栏。张太泉施工一月有余并按要求完工，经结算，由施工人员汲庆玉书写欠条一份，证明当时所欠款项为382700元。经多次索要，至今尚欠260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12月1日，汲庆玉向张太泉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张太泉预制水泥栅栏安装人工费总计382700元已支付10.35万元中铁二局青荣高铁第四项目部第六作业队汲冠达（原名：汲庆玉）”。张太泉陈述，诉请数额（260300元）的计算方式为：382700元扣除欠条中所示的已付款103500元及后支付的18900元。张太泉主张，刘学俊为劳务合同相对人，施工过程中，由刘学俊进行监管、指导并支付劳务费；汲庆玉与张太泉一样，都为刘学俊工作。刘学俊主张，汲庆玉是中鼎公司找来的包工头，张太泉是汲庆玉的工人；按张太泉所述，汲庆玉与张太泉相同，都是工人，汲庆玉所打欠条对中铁二局和中鼎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债务应由汲庆玉承担；此外，刘学俊在施工过程中曾表明其代理人身份。2、2014年10月14日、2015年1月28日、2017年1月27日，刘学俊通过其配偶房玉敏账户向张太泉支付50000元、49800元和4000元。刘学俊主张付款为履行职务行为。3、2014年5月31日，中铁二局青岛工程公司作为甲方、中鼎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劳务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劳务承包青荣城际引入青岛枢纽工程，承包范围包括防护栅栏。甲方驻工地机构名称为“中铁二局青荣城际引入青岛枢纽工程项目经理部第四分部第六作业队”。乙方驻工地代表及现场负责人为刘学俊。2016年12月，双方签订封帐协议用以终止劳务承包合同，双方确定工程于2016年12月28日决算完毕，最终开累清算价款为8017917.95元。2019年2月21日，中鼎公司委托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将应付劳务尾款493442.95元代为支付民工工资，同日出具承诺函一份，确认已收取全部尾款，双方债权债务全部结清，对外产生的一切经济关系均与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无关。上述证据中，刘学俊均作为中鼎公司代表签字。2014年7月至2019年2月，合同甲方陆续支付中鼎公司劳务费共计8101907.95元。付款方式为，前者将劳务费直接付至农民工个人银行账户。其中，2014年8月25日、2014年10月15日、2015年1月26日，分别支付张太泉3500元、3500元和3800元。相关付款材料均由刘学俊在经办人、劳务队伍处签字。4、张太泉提交2019年4月17日来访事项转办单一份，证明其维权情况。5、2014年12月1日，汲庆玉另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张伟正人工费贰万零玖佰元正（￥20900）中铁二局青荣高铁第四项目部第六作业队汲冠达（原名：汲庆玉）”。张太泉提交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主要内容为2018年9月6日，张伟正将上述欠条显示的20900元债权转让给张太泉，并通知中铁二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即确定劳务合同相对人和劳务费数额。首先，张太泉主张刘学俊为劳务合同相对人，刘学俊以委托代理关系作为抗辩。现有证据显示涉案工程由刘学俊组织施工及付款，刘学俊需举证证明其订立合同之时向张太泉明确披露委托人身份及代理事实。对此，刘学俊虽当庭陈述但并无证据佐证，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张太泉选择刘学俊作为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张太泉与刘学俊成立劳务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的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约定，全面履行。其次，关于劳务费数额。汲庆玉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放弃答辩、举证及质证的权利。一审法院对汲庆玉出具的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张太泉和刘学俊关于汲庆玉身份情况的陈述以及汲庆玉以“中铁二局青荣高铁第四项目部第六作业队”名义出具欠条的事实，可认定汲庆玉深度参与劳务合同履行。虽张太泉未能举证证明汲庆玉与刘学俊或中鼎公司之间的关系，欠条仅能作为间接证据使用。但涉案工程已完工并决算多年，刘学俊陈述已足额支付劳务费，并实际支付部分款项。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应由刘学俊承担劳务费数额的反证责任。现刘学俊未完成该证明责任，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劳务费总额以张太泉主张并举证证明的382700元为准。欠条出具时间为2014年12月1日，显示尚欠劳务费为279200元（382700元-103500元），扣除其后的三笔付款，剩余221600元（279200元-3800元-49800元-4000元），刘学俊应及时支付。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但2014年12月1日劳务费总额即已确定，结合涉案合同性质、违约情节、上游承包合同履行情况，刘学俊或其委托人享受张太泉提供劳务并从中获取利益，但长期拖欠劳务费，应赔偿张太泉经济损失，具体计算方式为：以2792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月26日；以2754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6日至2015年1月28日；以2256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8日至2017年1月27日；以2216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7日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2216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中铁二局青岛分公司、汲庆玉非合同相对人，且不具备法定的共同承担责任的情形，张太泉对中铁二局青岛分公司、汲庆玉的诉请，无法律依据，予以驳回。张太泉陈述的债权转让事宜与其诉请内容无关，本案不予处理。判决：一、刘学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太泉劳务费221600元；二、刘学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太泉损失（以2792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月26日；以2754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6日至2015年1月28日；以2256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8日至2017年1月27日；以2216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7日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2216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张太泉对刘学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太泉对中铁二局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汲庆玉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刘学俊提交《明细账》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2015年06月19日经刘学俊与张太泉对账后出具了该明细帐，张太泉签字确认张太泉的劳务费用总额为187400元且已全部付清及汲庆玉组织的加工栅栏工程（包含张太泉施工部分）中鼎公司已超额支付费用。张太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称对该款项不清楚也不明白，其在付款条上签过字，但没有在明细帐上签字，也从来没有见过该明细帐。中铁二局对该证据未发表意见。本院认为，刘学俊提交该证据表明其认可与张太泉进行结算并支付劳务费的事实，但因刘学俊未能提交该证据原件，张太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另，二审中，刘学俊称其非中鼎公司职工，并称其已超额支付劳务费，当时与汲庆玉约定让汲庆玉找工人干活，其之前已支付汲庆玉一部分款项，但汲庆玉未支付工人工资；人工费是根据每天的工作量确定，工作量不是刘学俊记录。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太泉为中鼎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进行了劳务施工，事实清楚，当事人对此均未否认，故本院予以确认。张太泉付出了劳务，其有权向相关责任方主张劳务费用。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本案责任主体；二、在涉案工程中尚欠张太泉的劳务费用。 一、本案责任主体问题。根据张太泉和刘学俊关于汲庆玉身份情况的陈述，能够认定汲庆玉也参与了涉案项目的劳务施工，张太泉提交的欠条是汲庆玉以“中铁二局青荣高铁第四项目部第六作业队”名义出具的，因汲庆玉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放弃答辩、举证及质证的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汲庆玉出具欠条的真实性并无不当。但张太泉在一审中明确不向汲庆玉主张涉案劳务费，而是主张其系通过汲庆玉介绍为刘学俊提供劳务而进入涉案工程工地施工故选择向刘学俊主张权利。刘学俊对张太泉主张向其提供劳务予以否认，主张其是职务行为，受益方应是中鼎公司，又主张张太泉是受雇于汲庆玉，其已经超额支付汲庆玉劳务费。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劳务承包合同》虽系中鼎公司与中铁二局青岛工程公司签订，但刘学俊是作为中鼎公司的代表在该合同上签名确认，合同中约定中鼎公司的驻工地代表（现场负责人）是刘学俊，且明确约定中鼎公司授权刘学俊履行中鼎公司在该合同中的所有权利义务。该劳务承包合同在实际履行中，作为劳务承包方的中鼎公司与涉案工程有关的安排施工、支付劳务费、结算等事宜也均由刘学俊全权负责。而刘学俊自认其非中鼎公司职工，对其与中鼎公司之间为何种法律关系未作出说明。张太泉与刘学俊虽未就涉案工程的劳务施工签订书面的劳务合同，但张太泉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劳务施工，刘学俊当时对张太泉进入涉案工地施工是明知并同意的，并且自认与张太泉进行过结算。因此，在刘学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中鼎公司具体关系的情况下，刘学俊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负责人负有向张太泉支付劳务费用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刘学俊是涉案工程劳务费的支付相对人并无不当，刘学俊如有证据证实涉案工程劳务费已支付给汲庆玉，则可向汲庆玉另案主张。 二、在涉案工程中尚欠张太泉的劳务费用。关于劳务费数额，一审法院经审理后根据相关证据确定尚欠劳务费数额正确。刘学俊称其已足额支付张太泉劳务费，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在汲庆玉出具欠条后仍向张太泉支付过劳务费，故对刘学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刘学俊称工人的工作量非其记录，但未对现场其安排记录工作量的人员作出说明，刘学俊自认当时与汲庆玉约定过让汲庆玉找工人干活，结合张太泉称其是由汲庆玉介绍到涉案工地提供劳务的事实，故汲庆玉出具劳务费欠条也属合理。刘学俊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仅以张太泉主张的欠款数额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不一致为由认为张太泉与汲庆玉串通的理由不能成立，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刘学俊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4元,由上诉人刘学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楷 审判员 潘红燕 审判员 李 丽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高仁青 书记员孔怡 书记员吴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