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2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某1，男，1973年6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75年7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若楠，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恩某2，男，1971年6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恩某1、张某与被上诉人恩某2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4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恩某1、张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恩某2全部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由恩某2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将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陶家湾1××号房屋（以下简称1××号房屋）认定为王某1遗产错误。恩某2、恩某1、王某1在签订《房产分割协议》时1××号房屋没有明确的楼牌号，所以均以北京市朝阳高碑店村7××号（以下简称7××号宅基地）表述，即1××号房屋为7××号宅基地中的30平米置换上楼后取得，王某1明确放弃了7××号宅基地上的相关权利，一审法院以一般生活需求判定王某1没有放弃1××号房屋前后逻辑矛盾。2.一审法院认定《赡养协议》具有证明力错误。事实上，恩某1、张某一家一直与王某1居住在1××号房屋内，该事实与协议书中王某1自己住在1××号房屋的内容不符，而王某1身体不适，不可能一人居住，且王某1的银行账户余额与协议中提到的金额完全不一样。一审法院认定1××号房屋属于王某1与恩某3的共同财产，结合恩某1与王某1共同生活的事实，王某1没有签订《赡养协议》的必要。恩某1、张某属于一般单位职工，收入水平低，无其他房产，不可能签署《赡养协议》放弃1××号房屋的权利。一审法院仅依据一份复印件的《赡养协议》就认定恩某1、张某放弃1××号房屋的房产份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恩某2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恩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1××号房屋由恩某2继承所有；2.恩某1、张某将上述房屋腾退交还恩某2；3.恩某1、张某向恩某2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按照每月4500元的标准，自2016年11月25日计算至实际腾退交还房屋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恩某3与王某1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子女二人，即恩某2、恩某1。恩某3于2009年7月29日死亡，王某1于2016年8月30日死亡。2009年，恩某3（乙方）与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高碑店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房产置换上楼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村陶家湾村委会自建楼1××号，建筑面积101.51平方米置换给乙方。乙方将7××号宅基地，土地使用证号0501×××号，确认面积263.94平方米交付给甲方，该房产属于高碑店新农村房屋改造区域内。甲乙双方确认除置换上楼30平方米外，剩余233.94平方米全部用于参加西区改造。甲方在2009年4月11日前将楼房房产交付给乙方，乙方在2009年4月11日前将房屋交给甲方，并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交付给甲方存档。2009年8月13日，恩某2、恩某1、王某1签订《房产分割协议》，约定7××号宅基地（原为243平米，因拆迁改造占地199.8平方米）由恩某2和恩某1继承，王某1自愿放弃。7××号宅基地取中线分割为东西两个部分，东侧分给恩某2，西侧分给恩某1。所涉及房产证更换变更，亦按协议分割内容办理。2015年3月28日，恩某2、恩某1、王某1签订《赡养协议》，约定王某1现居住的1××号房屋由王某1独自居住、所有，此房屋产生的收益（房款、房租）由王某1自己自由支配……王某1在所有财产耗尽后，养老费用由恩某2、恩某1平均分摊……王某1百年后，所有剩余财产恩某2、恩某1平均分配，如1××号房屋未做分配，由恩某2、恩某1出售此房屋后平均分配房款。2016年7月17日，王某1立下自书遗嘱，载明1××号房屋系恩某3去世后与恩某2、恩某1处置遗产后分得，其具有合法完全产权，因恩某3去世后都是恩某2带其看病照顾，故决定将1××号房屋留由恩某2一人继承。见证人张某1、张某2、陈某在该遗嘱上签字摁手印。诉讼中，恩某1、张某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恩某2所提交的遗嘱中王某1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笔迹进行鉴定。经双方质证，一审法院以恩某1、张某提交的北京农商银行利息清单复印件、恩某2提交的《房产分割协议》复印件上王某1的签字作为比对样本。2020年5月25日，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出具长城司鉴【2020】文鉴字第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标注日期2016年7月17日《遗嘱》下方“自书立遗嘱人”处的“王某1”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王某1”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恩某1、张某支付鉴定费5300元。经询，双方均认可1××号房屋原系恩某3、王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房屋来源于7××号宅基地，该宅基地使用权人为恩某3。现7××号宅基地上翻建房屋东侧归恩某2所有，西侧归恩某1所有，王某1生前在1××号房屋居住，现1××号房屋由恩某1、张某居住使用。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争议焦点一：1××号房屋是否属于王某1的遗产首先，从1××号房屋的来源来看。根据《房产置换上楼协议书》中的内容可以看出，恩某3名下7××号宅基地及地上房屋于2009年进行了置换，其中30平方米置换上楼后取得1××号房屋，剩余面积在原址参与新农村房屋改造。故1××号房屋源于7××号宅基地上相关权益，且恩某2、恩某1均认可该房屋原属于恩某3和王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次，从《房产分割协议》的约定来看。该协议系恩某2、恩某1、王某1对于7××号宅基地上相关权益的分配，其中约定7××号宅基地取中线分割为东西两个部分，东侧分给恩某2，西侧分给恩某1，再结合之后的实际居住情况及一般生活需求来看，此协议中王某1放弃的是7××号宅基地上新建房屋的权利，并非放弃1××号房屋的权利。最后，从《赡养协议》的内容来看。虽然恩某2未提交该协议的原件，但恩某1认可三方确实签订过《赡养协议》，而《赡养协议》的内容与1××号房屋的实际居住情况、《房产置换上楼协议书》《房产分割协议》、遗嘱的内容相互印证，故具有较强的证明力。综上，恩某2、恩某1、王某1在恩某3死亡后对7××号宅基地上相关权益进行了分割，1××号房屋归王某1所有，7××号宅基地上再建房屋由恩某2和恩某1分得，故1××号房屋属于王某1的遗产。本案争议焦点二：本案所涉遗嘱的效力首先，1××号房屋属于王某1的遗产，故王某1有权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恩某1、张某称王某1系受胁迫下订立遗嘱，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恩某1、张某称遗嘱并非王某1书写，但经恩某1、张某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对遗嘱中王某1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鉴定结果为遗嘱中的“王某1”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王某1”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最后，关于恩某1、张某主张见证人在不了解遗嘱内容的情况下签字，对此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且本案所涉遗嘱系王某1的自书遗嘱，法律并未规定需由见证人见证签字。综上，本案恩某2所提交的遗嘱是合法有效的。王某1立遗嘱将1××号房屋留由恩某2继承，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恩某2要求判令1××号房屋由恩某2继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恩某2要求恩某1、张某腾退房屋并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诉讼请求。因本案系遗嘱继承纠纷，并非物权纠纷，故不宜在本案中处理，恩某2可待权利确认之后另行起诉解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陶家湾1××号房屋由恩某2继承；二、驳回恩某2之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恩某1、张某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1××号房屋的电卡和燃气卡，证明1××号房屋无确定的门牌号，因此签订《房产分割协议》时没有写1××号房屋；2.2014年5月王某1与恩某2的对话录音，证明1××号房是王某1、恩某3为恩某1置换的房子；3.租房合同，证明7××号房拆迁翻盖后一直在整体出租，恩某1、张某无法居住使用；4.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告知单，证明恩某1、张某名下无其他任何房产，恩某1、张某生活条件非常差，不可能签订《赡养协议》放弃1××号房产；5.恩某1工资流水，证明恩某1工资非常低，收入水平非常差，不可能签订《赡养协议》放弃1××号房产；6.恩某2在其居住的辖区内丢失东风雪铁龙车牌的牌照丢失证明，恩某2、恩某1的户口本，共同证明恩某2在北京有多处房产，王某1不可能将1××号房屋给恩某2进行继承；7.恩某3的医疗证、医疗保险手册，王某1的医疗证和生活补助卡，共同证明恩某1、张某与父母一起生活，赡养父母，王某1不可能签订《赡养协议》。恩某2向本院提交2020年9月拍摄的分割协议所涉房屋照片5张，证明分割协议分割的不包括1××号房屋。恩某2对恩某1、张某所提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这个证据恰恰证明分割协议没有分割这个房子；对证据2不认可，认为没有具体的录音时间，不清楚证据来源；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关联性不认可，恩某1、张某有无房子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不认可，工资仅是恩某1收入的一小部分，其收取租房租金数额不低；对证据6不认可，恩某2有无房屋与母亲将房子给谁无关；对证据7不认可，恩某1、张某将房屋门锁更换后可以随便取得物品，无法证明任何事情。恩某1、张某对恩某2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该照片无法显示当时分割协议的内容。另，恩某1于庭审后向本院邮寄《鉴定申请书》，申请对《赡养协议》中王某1、恩某1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经本院审查，恩某2提交的照片无法证明签订《房产分割协议》时房产的具体情况，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于恩某2、恩某1、张某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及鉴定申请，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作出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号房屋是否属于王某1的遗产，对此，根据《房产置换上楼协议书》可以看出，恩某3名下7××号宅基地在王某1与恩某3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进行置换，故由7××号宅基地转换所得1××号房屋及改造宅基地均属于王某1与恩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恩某2、恩某1于庭审中亦认可1××号房屋属于王某1与恩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在恩某3去世后，王某1、恩某2、恩某1签署《房产分割协议》约定王某1自愿放弃7××号宅基地权益，由恩某2、恩某1东西划分各自所有，后王某1、恩某2、恩某1签署《赡养协议》约定王某1居住的1××号房屋由王某1所有，房屋产生的收益由王某1自由支配，同时还约定了其他赡养事宜，故从上述签署协议内容可以认定王某1、恩某2、恩某1在恩某3死后对7××号宅基地置换后的1××号房屋及相关权益分别进行了分割，王某1放弃宅基地相关权益而获得1××号房屋所有权及居住权符合生活常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1××号房屋属于王某1的遗产并无不当，恩某1、张某上诉主张王某1已放弃7××号宅基地权利，一审法院认定1××号房屋为王某1遗产错误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关于《赡养协议》证明力的问题，虽然恩某2无法提交《赡养协议》的原件，但结合《房产置换上楼协议书》的内容、王某1签署《房产分割协议》放弃7××号宅基地相关权益的情况、王某1、恩某2、恩某1签署《赡养协议》约定1××号房屋归属问题、王某1居住在1××号房屋的事实以及遗嘱的具体内容，结合恩某1于庭审中认可确实签订过《赡养协议》的陈述，一审法院据此认为《赡养协议》与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具有证明力并无不当，恩某1、张某上诉主张其不可能签署《赡养协议》放弃1××号房屋权利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亦据此认为恩某1申请对《赡养协议》中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无必要，对恩某1、张某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关于王某1自书遗嘱的效力问题，如前所述，涉案的1××号房屋为王某1个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王某1有权设立遗嘱处分该房产。经鉴定，王某1生前所作自书遗嘱系王某1亲笔书写，该遗嘱亦不存在无效的法律情形，故王某1所立的自书遗嘱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根据遗嘱内容判决1××号房屋由恩某2继承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恩某1、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38元，由恩某1、张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楚 静审 判 员 闫 慧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魏 举法官助理 石艳明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