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24民初1131号 原告：刘光富，男，198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宜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俭，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静，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曾娟，女，199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井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四川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光富与被告曾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20年9月16日、10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光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俭、被告曾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刘光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静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光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11年的抚养费用130864.83元；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3.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08年相亲恋爱，后原告被告知被告已怀孕，被告于2009年5月5日生育一女刘悦。因当时被告未达到法定结婚年龄，直至2010年7月13日，原、被告双方才至井研县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结婚后，由原告挣钱负责家中经济来源，被告因照顾刘悦一直未上班。因家庭琐事，被告向原告提出离婚，双方于2020年1月20日到井研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2020年5月，原告去探望女儿刘悦时，被告知刘悦非原告亲生，2020年6月，原告申请做了亲子鉴定。2020年7月9日，江苏苏博生物医学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为“依据DNA分析结果，排除样本所属人刘光富与样本所属人刘悦存在亲子关系”。原告是在受欺诈的情况下抚养非亲生子女，支付抚养费的行为违背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所以原告请求被告返还抚养费。被告与他人生子，侵犯了原告的配偶权和知情权，致使原告丧失了作为父亲的希望，被告的行为给原告心理以及精神上造成严重损害，被告理应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曾娟辩称：1.原告与被告恋爱期间，原告就已经知道被告已经怀孕的事实，被告于2009年5月生育孩子，在孩子生育一年后的2010年7月13日，原、被告才登记结婚，在婚姻存续期间被告没有任何欺诈行为，被告没有任何过错。原告恶习很多，赚钱很少，被告多次帮原告归还赌债，且被告经常因家庭生活困难向被告父亲借款，全家生活十分拮据，而原告也在离婚后将家中的被子、锅碗、煤气灶等家用物品全部搬走。2.原、被告离婚是因原告不上进，被告看不到希望，双方因家庭琐事纠纷不断，夫妻感情破裂后协议离婚，现原告无证据证明他对孩子的支出，原告诉求的返还金额系原告自行计算得出，无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3.根据我国法律规定，非婚生子女享有同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对于已经支付的无血缘关系子女的抚养费，我国暂无明确法律规定应当返还，故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原告已与“女儿”刘悦形成了抚养关系，且原告在履行父亲义务的同时也享有了父亲的权利和快乐，其抚养行为带有很大的人身属性和感情，这是无法返还的。4.原告为抚养女儿的花费，不能简单地同普通债务相比，这其中带有感情因素，是无法计算也无法返还的，对于原告诉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明确的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5.原告同女儿刘悦是法律上的父母子女关系，且这种关系已持续11年之久。6.原告陈述被告不当获取利益，并无法律及事实依据，本案真正的受益人是刘悦，但刘悦系11岁的未成年人，而未成年人是受抚育人，故刘悦的受益受法律保护，并非不当得利。7.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条之规定，无过错方向人民法院提起损害赔偿请求的，必须在离婚诉讼时一并提起，而原告同被告于2020年1月20日协议离婚，故原告现起诉被告的行为，法律是不予支持的。8.原告在本案诉请的被告错误，既然抚养费用于孩子的生活、教育、医疗等日常开支，那么孩子系直接受益者，按照法理，也应当由孩子向原告返还抚养费，原告应当将孩子列为被告提起诉讼，孩子亦只能以其名下个人财产用于清偿，故本案被告并非直接受益人，其不应当承担返还抚养费的责任，原告错列被告，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9.现实生活中，养父母与养子女、继父母与继子女虽无血缘关系，但作为拟制血亲，双方权利义务等同于亲生父母与子女。再婚家庭中，继父母与对方的子女虽无法定抚养义务，但如果继父母自愿抚养继子女的，法律认可双方形成继父母、子女关系。本案中，孩子刘悦从小认可原告是其父亲，双方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本案诉讼的产生，将会对刘悦的造成心理伤害，所以真正需要精神抚慰的是孩子刘悦。10.本案被告目前一人生活，不仅需要工作还需照顾孩子，生活非常困难，被告现在无法承受原告的诉求。综上，请求判令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原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刘光富与被告曾娟于2008年8月相识后确定恋爱关系并同居生活，恋爱关系持续期间，被告曾娟告知原告刘光富其怀孕。被告曾娟怀孕期间，原告刘光富与被告曾娟举办婚宴，并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生活。2009年5月5日，被告曾娟生育一女，取名刘悦。刘悦出生后，一直跟随原告刘光富、被告曾娟居住生活在井研县研城镇建华村3组17号至2015年8月止，2015年9月起至2019年6月止，刘悦跟随原告刘光富、被告曾娟居住生活在成都市金花镇，2019年7月起至2020年1月，刘悦跟随原告刘光富、被告曾娟居住生活在井研县研城镇。2020年1月20日刘光富与被告曾娟协议离婚，离婚协议载明：“……二、婚生女刘悦由女方监护，随女方生活，刘悦的教育费、医疗费、生活费等费用由女方负责承担。男方不承担任何抚养费。在不影响孩子生活、学习的情况下，男方享有随时探视子女的权利，但探视前需提前通知女方后方可。……”。其后，原告刘光富与被告曾娟因刘悦的抚养费返回问题产生纠纷，原告遂诉至本院，请求判决。 庭审中，原告提出对其与刘悦是否存在亲子关系进行重新鉴定，被告拒不同意，且当庭自认刘悦并非是原告的亲生子女。 以上事实，有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表》、《结婚证》、《离婚证》、《离婚协议》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予以证实，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予以采信并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 原、被告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为： 1.原告提交微信头像照片一张、微信转账截图两张主张其在与被告曾娟离婚后，通过向曾娟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刘悦抚养费2500.00元的事实。被告曾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上述费用系原告离婚后居住在被告家而向被告支付的生活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被告曾娟主张上述2500.00元系因原告居住在被告家而向其支付的生活费，但被告曾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告已完成了基本的举证责任，但原告在庭审中自认其中有500.00元系其向被告曾娟出借的借款，系另一法律关系，同本案并无关联，故本院对金额为500.00元的微信转账截图不予采信，对微信头像照片一张及金额为2000.00元的微信转账截图予以采信，并认定原告刘光富于2020年3月5日通过向被告曾娟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刘悦抚养费2000.00元的事实。 2.原告提交《DNA检测报告》、《营业执照》、《企业信息公示报告》、聊天记录主张原告刘光富同刘悦之间并无亲子关系的事实。被告曾娟虽对《营业执照》、《企业信息公示报告》、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同时对《DNA检测报告》有异议，且认为检测报告中并未注明原告及刘悦的身份证号码，同时没有附带相关检材及检测单位及人员的资质证明，故对《DNA检测报告》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第一款“夫妻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并已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没有相反证据又拒绝做亲子鉴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一方的主张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之规定，本案中，原告刘光富与被告曾娟曾系夫妻关系，在双方恋爱同居生活期间，被告生育一女刘悦，现原告刘光富主张其与刘悦之间并无亲子关系，提交了上述证据予以证明，被告曾娟虽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反而在庭审中对刘悦非原告刘光富亲生女儿这一事实予以认可，且也不同意重新进行亲子鉴定,尽管原告刘光富提交的上述证据有瑕疵，但刘悦现跟随被告曾娟生活，在被告曾娟拒不同意进行亲子鉴定的前提下，再要求原告刘光富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有失公平，结合现有证据及被告曾娟的当庭陈述，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已达到“必要”之条件，因此本院对原告刘光富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并推定原告刘光富与刘悦之间并无亲子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刘光富与刘悦之间是否具有亲子关系及继父女、养父女关系；2.被告曾娟是否构成不当得利；3.原告刘光富要求被告曾娟返还抚养费130864.83元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的诉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关于原告刘光富与刘悦之间是否具有亲子关系及继父女、养父女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结合原告刘光富提交的证据与被告曾娟的当庭陈述，本院推定原告刘光富与刘悦之间并无亲子关系。对于被告曾娟主张的原告刘光富明知刘悦不是其亲生女儿的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被告曾娟主张其明确向刘光富告知刘悦非其亲生女儿，但被告曾娟却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被告曾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被告曾娟的上述辩称不予支持。其次，被告曾娟主张原告刘光富与刘悦之间形成继父女或养父女关系。本院认为，所谓继父女，是指男女双方结婚后，男方同其配偶与他人所育女儿之间形成的法律上的拟制血亲关系。本案中，被告曾娟并非生育刘悦后再同原告刘光富结婚组成新的家庭，而是原告一直认为刘悦就是其亲生女儿，故原告刘光富同刘悦之间并未形成继父女关系，本院对被告曾娟的上述辩称不予支持。至于养父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之规定，原告刘光富与刘悦之间并未办理收养登记手续，因而双方之间也不存在养父女关系。综上，原告刘光富与刘悦之间既无亲子关系，也未形成继父女、养父女关系。 二、关于被告曾娟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之规定，原告刘光富与刘悦之间既无亲子关系，也未形成继父女、养父女关系，因此原告刘光富并无抚养刘悦的法定义务，而被告曾娟系刘悦母亲，其应当承担抚养刘悦的义务。在被告曾娟与原告刘光富恋爱期间，被告曾娟告知原告刘光富其怀孕并生育刘悦，使原告刘光富产生刘悦系其亲生女儿的错误认识，当然地以刘悦亲生父亲的身份抚养刘悦，对刘悦进行了抚养，虽然相关抚养费用直接用于了刘悦的日常生活支出，但被告曾娟作为刘悦的抚养义务人，其系承担刘悦抚养费的责任主体，被告曾娟因为原告刘光富的抚养行为减轻了自身的抚养责任，因此其从原告刘光富的抚养行为中获取了不当利益，因而被告曾娟构成了不当得利，其系本案的适格被告，其应当向原告刘光富返还不当得利款项。原告刘光富主张返还的款项虽为抚养费，但返还款项的本质亦是被告曾娟因原告刘光富错误支出的抚养费而获取的不当利益，故本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至于被告曾娟辩称原告刘光富应当在离婚时便提出损害赔偿请求的辩称，本院认为，原告刘光富与被告曾娟系因家庭琐事产生矛盾导致夫妻感情破裂而离婚，刘悦非原告亲生女儿并不是导致二人离婚的原因，原告现主张被告向其返还抚养费，并非基于被告曾娟有过错导致离婚而提起损害赔偿诉讼，故两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被告曾娟的上述辩称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告刘光富要求被告曾娟返还抚养费130864.83元以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的诉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首先，被告曾娟应当向原告刘光富返还相应抚养费，至于返还抚养费的金额，因双方无法就刘悦日常所需生活费的数额达成一致意见且原告未提交其为刘悦支出的医疗费、教育费的相关票据，因此抚养费的返还数额只能结合刘悦的日常生活所需及其所在地生活水平酌情认定。刘悦于2009年5月起至2015年8月止随原告刘光富与被告曾娟生活在井研县农村，故此期间原告为刘悦所支出的抚养费，本院酌情确定为300.00元/月，金额计算为22800.00元[300.00元/月×76个月]；2015年9月起至2020年1月止，刘悦跟随原告刘光富、被告曾娟居住生活在城镇，故此期间原告为刘悦所支出的抚养费，本院酌情确定为500.00元/月，金额计算为26500.00元[500.00元/月×53个月]。在原告刘光富与被告曾娟离婚后，原告刘光富还支付刘悦抚养费2000.00元，被告曾娟亦应当返还。综上，被告曾娟应当向原告刘光富返还的抚养费金额为51300.00元[22800.00元+26500.00元+2000.00元]。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本案原告刘光富因被告曾娟未如实告知刘悦非其亲生女儿的行为而产生错误认识，一直以亲生父亲抚养、教育刘悦，在这期间，原告刘光富不仅有金钱支出，也付出了一定的心血与感情，在得知刘悦非其亲生女儿之后，原告刘光富的精神遭到一定的打击，故本院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被告曾娟向原告刘光富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曾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刘光富支付的抚养费51300.00元，并支付原告刘光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合计61300.00元； 二、驳回原告刘光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918.00元，减半收取计1959.00元，由被告曾娟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 滔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周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