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6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永春，男，1981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四川瀛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友，男，196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华兰（系李建友之妻），女，196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震（系雷华兰之兄），男，195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钱永春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友、雷华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2民初1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永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李建友、雷华兰共同偿还钱永春借款本金97,000元，并自2019年3月1日起以97,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8月1日为33,562元，本息合计130,562元；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律师费、保全费全部由李建友、雷华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与事实不符。1.上诉人一审出示的视频明确显示其与被上诉人约定了3分的月息，被上诉人收到借款97,000元后才出具借款100,000元的借条，表明被上诉人对预先扣除的3,000元利息是认可的，此也符合当地民间借贷惯例的“砍头息”。同时，被上诉人在借款后的几年内每次还款金额均为3,000元，与借款时预先扣除的3,000元利息金额一致。2.上诉人在一审否认“砍头息”的存在，系其对法律一知半解，以为3分月息为高利贷，会受到刑事处罚，该自认事实与真实情况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司法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自认的事实与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对当事人自认的事实不应确认。3.钱永春有新证据足以证明借款时约定了利息。 李建友、雷华兰辩称，1.上诉人出示的借条载明借款100,000元，而实际转账97,000元，故一审认定案涉借款97,000元正确。2.因被上诉人当时需要3,000元现金，但上诉人一直未补付该3,000元借款，本案不存在“砍头息”的事实。借条上未载明利息，说明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虽上诉人提供了所谓的视频，但不能证明案涉借款双方约定了利息的事实，更没有约定月息3分的事实，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上诉人在诉状诉请中载明“按原双方口头约定的月息2分利息支付”，而在事实理由中却称“按月息3分支付利息”，二者自相矛盾，事实上双方根本未约定利息。上诉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所谓“砍头息”具有高度的认识能力，上诉人称其以为3分月息为高利贷，会受到刑事处分，在一审否认“砍头息”的存在，不能成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利息或约定不明，视为不支付利息。一审认定双方未约定利息正确。3.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的陈述，被上诉人已给付上诉人103,000元，实际上被上诉人已支付106,000元，其中偿还了借款97,000元，另付上诉人答谢费9,000元，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钱永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建友、雷华兰共同偿还钱永春借款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3月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钱永春与李建友、雷华兰系邻居关系。2016年7月30日，李建友向钱永春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钱永春现金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小写100,000.00元正。借款人：李建友2016年7月30日”。同日，钱永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谭某的银行卡向李建友转款97,000元。2020年6月17日，钱永春诉讼至法院，要求判令李建友、雷华兰归还借款100,000元及支付利息。 另查明，钱永春自认从借款之日起李建友、雷华兰按月息3分支付利息到2019年2月。在2020年1月24日，钱永春又收到雷华兰的微信转款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李建友向钱永春出具借条借款100,000元，钱永春仅向其转款97,000元。借款合同是实践合同，应以借款人收到的金额为借款金额，故该院将双方借款金额确定为97,000元。李建友向钱永春出具的借条上未约定利息，钱永春提供的催款视频及通话录音也不能充分证明双方对借款利息有明确的约定，故该笔借款视为不支付利息。根据钱永春自认从借款之日起李建友、雷华兰按月息3分支付利息到2019年2月及2020年1月24日又收到雷华兰微信转款10,000元，经计算共收到还款应为103,000元（31个月×3,000元/月+10,000元），该院认定李建友已足额归还了钱永春借款。故钱永春要求判令李建友、雷华兰归还借款100,000元及支付利息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钱永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钱永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钱永春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被上诉人李建友、雷华兰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钱永春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钱永春之妻谭某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两张，拟证明借款时，谭某银行卡上有足够的钱支付借款100,000元，但只支付了97,000元，说明双方约定了利息；2.马某、郑某的书面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借钱时钱永春与李建友约定了月息3分。 被上诉人李建友、雷华兰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转账金额与借条金额的差额3,000元，系因李建友需要现金3,000元，不存在“砍头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此法院不应采信。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因李建友、雷华兰对银行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借款时双方当事人是否约定了利息是本案审查的关键问题，本院将结合本案事实进行综合评述；证人马某、郑某未出庭作证，未接受法庭和双方当事人的询问，其书面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上诉人钱永春称,借款后被上诉人每个月按月息3分向其支付现金3,000元到2019年2月，于2020年1月24日转款10,000元后就未再支付利息。被上诉人李建友、雷华兰称，李建友先出借条后收到转账97,000元，现金3,000元后面钱永春一直没有给，因双方关系好就没有提出异议；借款后共还款106,000元，其中9,000元系李建友、雷华兰自发性支付的答谢费；除最后一笔还款10,000元是雷华兰微信转账，其余还款都是现金，上诉人没有出具收条；因当事人无空闲时间，故在还清借款后没有收回借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钱永春与李建友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有利息，以及钱永春要求李建友、雷华兰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 本案中，李建友向钱永春出具的借条中未约定利息。钱永春主张其与李建友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并向法院提交了借条、银行转账凭条、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以及与雷华兰的通话录音、与李建友的视频佐证。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为非要式合同，根据约定可采用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故钱永春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次，李建友出具借条金额为100,000元，实际只收到借款97,000元，对于差额部分未收到一直未提出异议，不符常理。李建友、雷华兰主张已向钱永春还款106,000元，该金额已超过借款本金9,000元。李建友、雷华兰主张该9,000元系其主动支付的答谢费，但未提供证据证实，钱永春对此亦不予认可。同时，李建友、雷华兰对其在已还清借款后至今未收回借条未作出合理解释。结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钱永春在一审中提供的视频和通话录音及交易惯例，本院认为钱永春对借款利息所作的陈述能与其所举书证、视频、通话录音相互印证而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更符合实际情况，故钱永春主张双方的借款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双方的借款未约定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李建友向钱永春出具100,000元的借条，但实际只收到借款97,000元，故一审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97,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建友、雷华兰在一审中主张已还款106,000元，所提供的证据为其自书的《分期还款及答谢费清单》，上面没有钱永春签字确认，本院不予认可。诉讼中，钱永春自认李建友、雷华兰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3分每月支付利息3,000元到2019年2月，于2020年1月24日转款10,000元后就未再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于钱永春自认李建友、雷华兰已支付的还款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抵扣本金。经计算，截止2019年2月28日,李建友、雷华兰下欠钱永春借款本金92,499.76元。钱永春主张从2019年3月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故对于下欠的借款92,499.76元，应从2019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李建友、雷华兰于2020年1月24日已付的10,000元应予以抵扣。钱永春要求李建友、雷华兰归还借款本金97,000元，并自2019年3月1日起以97,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对于其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有误，导致认定李建友、雷华兰已还清案涉借款并判决驳回钱永春的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律师费用，钱永春在一审中未主张，现在二审中主张，超出了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钱永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2民初1459号民事判决； 二、李建友、雷华兰向钱永春偿还借款92,499.76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92,499.76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李建友、雷华兰于2020年1月24日已付的10,000元应予以抵扣）； 三、驳回钱永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前述款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钱永春负担230元，由李建友、雷华兰负担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钱永春负担460元，由李建友、雷华兰负担1,8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丽 审 判 员  吴丽华 审 判 员  杨红梅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周琪娜 书 记 员  田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