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敦福，男，197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敏，安徽远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方文，男，197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鑫，安徽梅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平，安徽梅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汪**，男，197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丽，安徽远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杜方世，男，197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上诉人洪敦福因与被上诉人杜方文及原审被告汪**、杜方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金寨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的（2020）皖1524民初1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杜方文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其与汪**、杜方世、洪敦福签订的承包协议自2020年1月24日起解除。事实和理由：金寨豪门娱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门娱乐公司）成立于2016年5月9日，汪**、杜方世、洪敦福系股东。2016年11月21日，三股东将豪门娱乐公司全部承包给杜方文经营，协议约定承包期至2021年11月30日，承包费每月200000元。杜方文接手后，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至2020年1月24日，因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金寨县文化旅游体育局下发了停止营业通知，近4个月来没有分文收入，每天还要支付几千元的房租、水电费、工资等。在这种情况下，三被告不减免承包费，还追要承包金和违约金，违反了法律关于不可抗力因素致不能履行合同的相关规定，也违反了双方所签协议的约定。 原审中汪**辩称：本案承包协议发包方主体不适格。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以及豪门娱乐公司章程约定，股东不具有对外发包经营的权利,该协议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以及豪门娱乐公司章程约定，属无效协议。 原审中洪敦福辩称：疫情只是导致暂停营业，目前豪门娱乐公司已经批准于2020年5月15日恢复营业，故疫情并未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杜方文无权以此解除合同。若杜方文坚持要求解除合同，则合同应自其将公司资产及经营权交接给三名股东之日解除，且杜方文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 原审查明：豪门娱乐公司三名股东为汪**、杜方世、洪敦福。2016年11月21日，三股东签字将豪门娱乐公司全部承包给杜方文经营，双方签订了承包协议，约定承包期至2021年11月30日，承包费每月200000元。杜方文接手后，开始经营豪门娱乐公司。至2020年1月24日，因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金寨县文化旅游体育局下发了停止营业通知，豪门娱乐公司即停止营业。杜方文要求减免承包费，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20年6月1日，杜方文以受疫情这一不可抗力因素影响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起诉要求解除合同。 原审认为：公司的全体股东有权对公司经营活动作出决定，豪门娱乐公司三名股东将公司全部承包给杜方文经营，且已履行了近三年，故该承包协议应为有效。现公司经营受疫情影响，且三名股东中有一人认为协议无效，一人同意解除合同，因此本院对杜方文要求解除承包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杜方文与被告汪**、杜方世、洪敦福2016年11月2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二、驳回原告杜方文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汪**、杜方世、洪敦福负担。 洪敦福上诉称：一、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案涉《金寨豪门娱乐管理有限公司承包协议》有效没有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本案协议系公司内部股东关于承包经营公司的约定,其实质是公司全体股东对各自如何行使公司法规定的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权利等股东权利的概括性安排。该协议符合公司自治原则,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并不当然损害公司和第二人利益,应为有效。同时,公司股东经协议约定发包股东将其基于股权产生的经营权发包给承包股东,承包股东虽独自享有承包金以外的利润,但却负担公司经营亏损,符合公平合理原则;且承包股东负担亏损是股东内部之间的约定,对外各股东仍承担有限责任。所以该承包经营合同因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和股东有限责任原则,可认定为有效合同。二、本案案涉《承包协议》的发包方系三名股东个人,一审法院依据另两名股东同意为由判决解除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在案涉《承包协议》中,甲方为上诉人等三股东,故本案中的“协商一致”不仅仅要求甲、乙双方外部协商一致,更应当以甲方三名股东内部协商一致作为前提。而在本案中,《承包协议》中并未约定甲方就“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可适用“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也未赋予任何一个股东可代理其他股东作出决策的权利。故在上诉人等三名股东作为甲方内部都尚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以甲乙双方已“协商一致”为由判决解除合同系法律适用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即便两位原审被告作为股东,同意案涉《承包协议》经被上诉人以违约方式解除,但不能因此剥夺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合同权利。《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承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本合同是甲乙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经签订,即具有法律效力,非经法定程序,任何一方均不得擅自解除或终止合同,否则依法承担违约责任。1、违约责任:如果乙方违约合同,自愿拿出40%的股份作为违约金…”在案涉《承包协议》中,上诉人与两名原审被告作为甲方,系按照持股比例享有收取承包费用的权利,故上诉人认为,在被上诉人违约解除合同时,甲方违约金的分配亦应当按照持股比例分配,甲方三名股东就违约金的主张系按份债权,两名原审被告放弃索要违约金的意思表示不能约束上诉人,也不能因此而剥夺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判决合同解除的同时,应当肯定上诉人作为守约方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四、一审判决对于合同解除时间认定不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承包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第5项约定:“甲方不承担承包经营期间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经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人身、财产赔偿责任。”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经查明了目前公司仍在由被上诉人实际控制经营,被上诉人虽主张已返还公司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疫情防控期间企业复工申请表》也可以证明目前仍系由被上诉人安排的卢士忠、汪先乐负责。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虽以明示的方式表示拒绝履行合同,但实际的合同解除时间应当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等三名股东交付公司资产,双方就被上诉人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清点完毕顺利交付后才能认定合同解除。被上诉人一面以解除合同为借口拖欠承包费用,一面又继续占用经营公司获取利润,于理不合、于法无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依法撤销金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1524民初167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洪敦福提供民事起诉状、金寨县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明2020年5月6日，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拖欠承包金数月未付，故向金寨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所欠付的承包金。之后在双方调解过程当中，被上诉人为了拖欠承包金以及拖延支付的时间，故向法院提起了解除合同的诉讼。本案被上诉人的解除合同并非系基于疫情的不可抗力，而是因为为了对抗支付承包金的义务，所实施的一种拖延行为。 杜方文质证意见：一、对于该证据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二、该份证据证明了因新冠××疫情影响导致公司无法经营，也无法支付上诉人的承包金。导致上诉人一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这也是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目的的重要原因。 汪**质证意见：对该证据没有异议，该证明目的的时间请二审法院确认。 杜方文提供证据一、行政处罚决定一份，证明公司至今没有经营，履行合同已不可能。证据二、金寨圣德商贸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洪敦福及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纠纷一案的相关材料。证明公司欠金寨圣德商贸有限公司租金，金寨圣德已起诉，公司无钱支付，合同履行已无必要，合同目的无实现可能。 洪敦福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同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证明公司是在被上诉人经营期间，因违法经营受到行政处罚。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如果因违法经营导致的所有后果，应当由承包方也就是被上诉人承担，且因违法经营导致的行政处罚并非不可抗力，其行为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同时，行政处罚的停业时间到2010年9月30日，至今已经解除，公司可以恢复正常经营。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金寨圣德隆商贸有限公司所起诉的要求支付的租金，系在被上诉人承包经营期间。根据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现因应当由被上诉人按时支付完毕。现因被上诉人的违约拖欠，导致了圣德隆商贸公司起诉上诉人，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该案件目前在金寨县人民法院调解处理过程当中，尚未得出最终结论，并不一定会导致租赁合同解除，且公司无法经营的后果。故被上诉人目前就以该案件为理由，认为合同已无实现的可能性，系证明错误。 汪**质证意见：对该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由于各方对于对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至2020年1月24日，因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金寨县文化旅游体育局下发了停止营业通知，豪门娱乐公司即停止营业。2020年5月15日，豪门娱乐公司向管理部门申请复工，杜方文二审中陈述“此后经营大约一个月时间”即未再经营。2020年6月30日金寨县公安局以金公（现）行罚决字（2020）6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豪门娱乐公司提供营利性陪侍违法行为，给予责令停业整顿3个月（自2020年6月30日至2020年9月30日止）。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以及本案合同应当在何时确定解除。 本案中，豪门娱乐公司三名股东于2016年11月21日将公司承包给杜方文经营，合同约定合同到期日为2021年11月30日。现杜方文已实际经营了近三年时间，该承包协议应为有效。公司经营受疫情影响，于2020年1月24日停止营业，但豪门娱乐公司于2020年5月15日申请复工后又继续经营，2020年6月30日，因豪门娱乐公司违法经营，被金寨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停业整顿3个月（自2020年6月30日至2020年9月30日止）。因此，豪门娱乐公司经营受疫情影响的事实客观存在，但可通过协商变更合同的履行条件，期间杜方文也与发包方进行了相应的磋商，虽然未果，但仍然继续经营。此后的停业整顿系其违法经营所致，根据双方合同第四条4项规定，“乙方应合法经营，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债权债务卖淫嫖娼，打架斗殴，有以上原因产生的一切民事、行政责任均由其自行承担，并承担甲方的损失。非以上原因产生的造成停业整改关店等，甲、乙双方互不追究，合同自行结束”。杜方文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金寨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4民初16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杜方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由杜方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德明 审判员  丁志欢 审判员  卢文乐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鲍芳 书记员芦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