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5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杨永斌，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如杰，男，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胜，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圣延，男，195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伊峰，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弘宇，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济南市资源规划局）因与被上诉人卢圣延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5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南市资源规划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卢圣延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卢圣延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混淆了合同纠纷和物权确认纠纷的概念，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是合同纠纷，本应适用合同纠纷的裁判规则进行审理，但却直接确认地上物归卢圣延所有。物权确认纠纷与合同纠纷是不同的案由，不能在同一案件中审理，一审判决审理思路混乱，严重混淆了二者的界限，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地上附属物归卢圣延所有，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地上附属物补偿款的归属以地上物所有权为基础，地上物归谁所有，补偿款即归谁所有。鱼鹰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涉案土地系国有土地，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国有土地上的地上物及相应补偿款依法应归国有。济南市土地管理局直属机关工会虽与卢圣延签订《协议》，约定由卢圣延承担生产经营及地上物建设的资金，但卢圣延并未有直接证据证明地上物系其投资，一审判决对此也未予详细论述，所谓的“谁投资，谁所有，谁受益”的前提条件是不存在的。一审判决认定地上物归卢圣延所有，证据严重不足。三、退一步讲，即便地上物补偿款归卢圣延所有，亦应扣除济南市资源规划局替其承担的对外债务及相关费用。正如一审判决认定，卢圣延对外生产经营、从银行贷款均以鱼鹰公司名义进行，卢圣延是鱼鹰公司的承包人，由此产生的债务亦应属于卢圣延个人债务。一审中，济南市资源规划局提交山东中天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借条、资金往来结算收据、相关民事裁判文书等证据，证明济南市资源规划局替卢圣延偿付对外债务近600万元。另外，卢圣延并未按协议约定每年缴纳承包费10万元，至今仍欠交承包费用，上述费用均应在补偿款中扣除。一审判决故意无视上述基本事实，对济南市资源规划局替卢圣延承担的债务及相关费用未予扣除，直接判令补偿款全部归卢圣延所有，如判决生效将会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的严重后果。四、一审判决程序存在严重问题本案系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依法应在三个月内审结，但一审自立案之日至作出判决之日已近一年时间，严重超过了民诉法规定的审理期限，程序严重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如该判决生效将会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的严重后果，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卢圣延辩称，一、济南市资源规划局对本案案由理解偏离本案事实，混淆了合同的相对性和物权的对世效力这两种法律关系的本质区别。首先，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是审判人员在审查双方各自的意见和对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后变更的，且当庭征询了双方意见，双方对一审法院将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无异议。其次，卢圣延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是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行申1841号行政裁定书，基于上述裁定，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地上附属物归卢圣延所有系从合同相对性作出认定，并非《物权法》意义上的确权。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地上附属物归卢圣延所有，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时，卢圣延向法院提交了两份审计报告、（2013）天桥民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等材料，证明生产经营资金、地上物的建设资金是由卢圣延筹集、承担的，地上物亦是由卢圣延投资建设的。一审判决根据“谁投资、谁所有、谁受益”的原则，认定涉案地上附属物归卢圣延所有，认定事实清楚。三、济南市资源规划局要求扣除对外债务及相关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卢圣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济南市资源规划局向卢圣延支付地上物补偿款668.6208万元；2.依法判令济南市资源规划局向卢圣延支付地上物补偿款的利息（以668.6208元为基数，自强拆第二日2016年6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依法判令济南市资源规划局赔偿卢圣延树木损失60万元；4.依法判令济南市资源规划局向卢圣延支付树木损失的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强拆第二日2016年6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5.本案诉讼费用由济南市资源规划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经济南市土地管理局（济南市资源规划局的前身）及济南市总工会审核批准济南市土地管理局直属机关工会委员会开办设立鱼鹰公司，1993年5月10日，鱼鹰公司经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并颁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经营性质为全民所有制，法定代表人为卢圣延。1993年5月3日，济南市土地管理局直属机关工会委员会（甲方）与卢圣延（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为发展渔业生产，解决市场淡水鱼的供应和离退休老干部垂钓活动场所，经市总工会批准，于一九九三年二月成立“济南市鱼鹰水产开发实业总公司”，该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实行自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经济实体隶属于市土地管理局工会领导。已在济南市历城区大王乡桃园村征地259.17亩，建设鱼场及办公、三产用房等项目，经双方协向决定。一、桃园村土地259.17亩已征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归甲方，委托乙方承包使用期限为四十年，乙方无权转移土地使用权，如因国家建设需要，服从安排，应解除协议。二、乙方承担渔业生产、经营，建设鱼池及一切地上物建设等所需的一切资金。三、从一九九三年五月至一九九六年五月，乙方向甲方每年提交承包费人民币拾万元整，提交时间为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和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各交拾万元整，一九九六年五日交拾万元整，以后的承包费用另议。1993年5月4日，济南市土地管理局聘任卢圣延为鱼鹰公司经理，聘期为5年（1993年5月4日-1998年5月4日）。1994年10月18日，鱼鹰公司取得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历城国用（94）字第050539047号）。1999年9月26日，因鱼鹰公司逾期未参加年检被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2015年8月25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即现在的济南资源规划局）发布《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关于调整济南鱼鹰水产实业公司清算组成员的通知》，载明：原济南市土地管理局机关工会开办的济南鱼鹰水产实业公司由于未参加营业执照年检，被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为了清理济南鱼鹰水产实业公司债权债务，原济南市土地管理局于2000年成立了清算组，由于各种原因清算程序没有履行完毕。现决定调整清算组成员，新调整的清算组继续履行清算事宜。2015年12月16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做出了同意注销鱼鹰公司的决定，之后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鱼鹰公司的注销手续。2016年3月21日，济南市天桥区政府项目资金管理中心（甲方）、济南市天桥区北展区综合开发管理委员会（乙方）、济南市天桥区大桥镇人民政府（丙方）、济南鱼鹰水产实业公司清算组（丁方）签订《济南鱼鹰水产实业公司地上物补偿协议》，约定：鉴于因济南市重点建设项目-鹊山龙湖项目工程建设，需对项目用地范围内丁方的地上物进行补偿清理。根据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合同济土收字【2015】第26号约定“地上建（构）筑物及附着物由济南市天桥区政府项目资金管理中心与济南鱼鹰水产实业公司清算组另行签订补偿协议。本协议标的物为丁方所有的房屋、鱼池、围墙、树木等地上物（具体详见附表）。依据各方确认的测绘成果资料，经评估测算，本次地上物清理补偿费共计668.6208万元。2016年4月，济南鱼鹰水产实业公司清算组（甲方）、济南胜通恒业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乙方）、济南市天桥区大桥镇人民政府（丙方）、济南市天桥区北展区综合开发管理委员会（丁方）签订《济南鱼鹰水产实业公司地上物拆除合同》，约定：乙方承包济南鱼鹰水产实业公司地上物拆除工程，拆除地上物至周围自然地坪，采伐树木，清理现场，达到合格要求。根据待拆现场的实际状况，经各方一致确认，甲方需支付给乙方拆除工程款467,780元。拆除残值物及采伐的树木所有权归甲方所有，甲方委托乙方依法予以处置变卖，变卖款除扣除应支付给乙方拆除工程款及拍卖费用外，划入济南市齐鲁公证处专用地上物补偿费提存账户提存。协议签订后，济南胜通恒业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实施了拆除工程。诉讼过程中，卢圣延向一审法院提交《价格评估申请书》，申请对涉案土地上的树木在2016年6月2日的价值进行评估。后来卢圣延撤回价格评估申请，要求以涉案拆除合同中约定的拆除工程款467,780元作为树木损失数额。另查明，卢圣延因涉案地上附属物征收补偿事宜曾提起行政诉讼，最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行申1841号行政裁定书，认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卢圣延对承包关系及是否对案涉地上附着物享有所有权，应由其根据双方承包协议及相关证据，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民事权利进行救济，不属于行政诉讼审查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纠纷性质，根据卢圣延、济南市资源规划局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及主张，本案应为合同纠纷，双方对此亦无异议。关于涉案土地上的地上附属物是否应归卢圣延所有的问题。卢圣延与济南资源规划局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卢圣延、济南市资源规划局陈述，结合协议、鱼鹰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可以认定济南市土地管理局直属机关工会委员会设立鱼鹰公司，征收涉案土地由鱼鹰公司使用，通过协议约定将涉案土地承包给卢圣延实际使用，并由其承担渔业生产经营及地上附属物建设的资金，聘用卢圣延为鱼鹰公司经理并担任法定代表人一职，并且卢圣延在实际履行《协议》的过程中，均以鱼鹰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生产经营建设活动，从银行处贷款、对外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等，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鱼鹰公司实际由卢圣延个人承包经营，负责鱼鹰公司的投资建设、生产经营，因此，在此期间在涉案土地上形成的地上附属物应为卢圣延的个人投资建造，根据“谁投资，谁所有，谁受益”原则，涉案土地上的地上附属物应归卢圣延所有，同时，以鱼鹰公司名义对外产生的债务亦应属于卢圣延的个人债务，由其承担偿还责任。涉案土地上的地上附属物已被征收，由征收单位补偿668.6208万元，但济南市资源规划局至今未支付卢圣延上述款项，因此，卢圣延要求济南市资源规划局支付涉案地上附属物补偿款668.6208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卢圣延主张的欠付涉案地上附属物赔偿款的利息问题，卢圣延主张自拆除之日2016年6月2日起计算利息，该日期并非济南市资源规划局收到补偿款后且经卢圣延催要后的合理期限，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2019年8月26日起计算利息，即济南市资源规划局支付利息（以668.620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卢圣延主张的树木损失问题，涉案土地上的树木已经由征收单位在地上附属物的补偿中予以补偿，并且卢圣延以拆除工程款467,780元作为其主张的树木损失数额，缺乏依据，其无法证实树木变卖的具体价款，故卢圣延要求济南市资源规划局赔偿树木损失467,780元及利息的诉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卢圣延地上物补偿款668.6208万元；二、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卢圣延利息（以668.620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卢圣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203元，减半收取32,101.5元，由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济南市资源规划局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2015年11月12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局出具的《涉鱼鹰水产案件过付款一览表》，本金、执行费共计3432326.3元。证据二、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向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资金往来结算收据》，金额3432326.3元。证据三、与上述执行款相关的法律文书6份。以上证据证明济南市资源规划局因鱼鹰公司的案件被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执行3432326.3元。证据四、工商银行转账支票一张，金额811109.57元。证据五、（2002）历民初字第4558号民事判决书。证据四、五证明因鱼鹰公司案件被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执行811109.57元。证据六、转账支票一张，金额为145230元。证据七、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1999）槐经初字第847号民事调解书。证据六、七证明济南市资源规划局因鱼鹰公司案件被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执行145230元。证据八、鱼鹰公司与卢圣延向济南市土地局借款5万元的借据一张。证据九、鱼鹰公司欠承包费申请报告1份。证明截至1998年9月2日卢圣延欠承包费107600元。证据八、九证明卢圣延借、欠济南市资源规划局157600元。证据十、济南市资源规划局支付征地费收据三张，共计387788.5元。证据十一、济南市资源规划局支付农业税、耕地占用税单据2张，共计469363元。证据十二、济南市资源规划局支付利息收据1张，金额54424.05元。证据十至十二证明济南市资源规划局替卢圣延垫付911575.55元。证据十三、山东中天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复印件1分，证明济南市资源规划局为鱼鹰公司垫付款项的部分事实。卢圣延经质证认为，证据一至证据十二均系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本案是补偿款归属问题，济南市资源规划局所述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十三无异议，卢圣延一审时已提交。证据一至证据十二所有内容在证据十三中均已包括。本院经审查认为，济南市资源规划局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十一与本案待证事实不相关联，本院不予采纳。济南市资源规划局提交的证据十三，已由卢圣延在一审时提交，且已经过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不属于新证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审核认定意见，并无不当。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归属问题。1993年5月3日，济南市土地管理局直属机关工会委员会与卢圣延签订《协议》约定，涉案土地使用权归济南市资源规划局，委托卢圣延承包使用期限为四十年，由卢圣延承担渔业生产、经营，建设鱼池及一切地上物建设等所需的一切资金。另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鱼鹰公司工商登记材料等，济南市土地管理局直属机关工会委员会虽是鱼鹰公司的设立者，涉案土地亦属鱼鹰公司使用，但根据协议约定以及卢圣延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卢圣延在履行《协议》过程中，通过借款、委托建筑施工等多种方式进行生产经营，负责鱼鹰公司的投资建设，一审法院根据“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判决涉案地上附属物归卢圣延所有，并无不当。济南市资源规划局上诉主张扣除卢圣延欠交承包费并扣除其替卢圣延承担的对外债务及相关费用，本院认为，济南市资源规划局的上述请求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亦未在一审时提起反诉，其可依法另行解决。另，关于济南市资源规划局主张的一审程序违法问题，经本院审查，一审判决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综上所述，济南市资源规划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203元，由上诉人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立强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修阳书 记 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