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5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阳苗族自治县支行，住所地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高村镇富州南路**。主要负责人：李成鑫，系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红。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灿，男，1986年4月6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宽贵，系湖南锦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阳苗族自治县支行（以下简称麻阳农行）因与被上诉人黄灿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6民初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经当事人申请，本案于2020年6月4日裁定中止审理，于2020年10月22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麻阳农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6民初5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程序违法，应中止审理。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存折为变造的虚假存折，案件查明的事实均为案外人姜波涉嫌违法犯罪，刑事案件未审理终结前，所涉案事实无法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本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不应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三）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未将资金实际交给上诉人，一审法院认定储蓄合同关系成立与客观现实问题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确认储蓄存款合同，不应只审核存折，应重点审查资金交付的真实性。上诉人已举证被上诉人开立的×××82存折账户交易记录，自始仅有一笔存入1000元存款记录，存折记录20万元为案外人手工编造，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交付过20万元存款。2、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滕久银系亲戚关系，其委托滕久银办理存款属于自然人之间的民事代理行为，被上诉人未尽正常的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将身份证、款项交给滕久银，委托其办理存款业务，根据民法通则六十三条规定，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应当对滕久银的过错行为承担法律后果。滕久银未正确履行委托事项，应对委托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过长期的银行存、取款业务经验，应按正常途径来柜面谨慎办理存取款业务，因贪图案外人姜波谎称的6-8%的高利息，选择以非正常方式，将款项私下委托滕久银代办，存在重大过错。3、被上诉人委托滕久银与姜波个人私下交付现金不存在认定为职务行为。职务行为具有职权性特点，姜波在上诉人工作期间，岗位为一般柜员，只能在柜台内从事存、取业务，揽储任务也必须在柜台上按正常渠道办理。在营业大厅私下交付现金是上诉人规章制度严格禁止的行为不具有职权性。姜波的动机是诈骗，揽储只是借口，并非出于工作需要，更不具备为单位谋利，与职务无内在联系。对被上诉人而言，现金业务在柜台办理，现金当面点清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是被社会公众通常认知的做法，这才是到银行存取现金的正常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如果与姜波仅为一般客户关系，如果未贪图高息完全不可能私下委托滕久银将现金交付给姜波。上诉人近15年未开办过离柜或上门收款业务，不存在离柜收取现金的交易习惯，姜波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被上诉人黄灿辩称，1.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的情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不是刑事案件的当事人、犯罪嫌疑人，也没有参与案外人活动。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混淆了交付的概念，将交付理解为入账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如何入账是上诉人内部问题，与答辩人没有关系。上诉人收到资金后怎么入账不影响合同的成立与交付，同时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提供了盖有公章记载金额的存折，足以证明交付。3.本案上诉人与姜波有代理关系或者表见代理关系，答辩人有足够理由相信姜波的行为代表上诉人，答辩人是善意第三人。答辩人不仅相信姜波，而且更相信麻阳农行。姜波是上诉人的正式员工，职责是办理储蓄，按照单位要求向答辩人宣传单位的优惠条件，同时收取了答辩人的资金，后来又交付了存折，足以证明姜波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后果应当由麻阳农行承担，不应当由答辩人承担责任；4.本案资金交付不存在私自交付的问题，交付的最终地点和时间是在上诉人单位营业地点及工作日，而且办理存折的地点最终资金交付的地点是柜台，双方不存在私自交易的问题。黄灿向一审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储蓄存款合同有效；2、依法责令麻阳农行立即给原告支付存款20万元及相应利息；3、案件受理费由麻阳农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黄灿与案外人滕久银系表兄弟关系。麻阳农行员工姜波请求其岳叔父滕久银为其介绍揽储业务。滕久银以姜波有揽储任务为由找到黄灿母亲劝说其进行存款，后黄灿母亲要黄灿到麻阳农行存款。2018年10月26日，黄灿与滕久银一起到麻阳苗族自治县华融湘江银行通过转账方式，将20万元存款转至姜波妻子滕秀芳账户上，并将身份证原件交给滕久银。随后滕久银持黄灿身份证到麻阳农行处交给姜波。姜波为黄灿办理了整存整取存款业务并出具了存折一本，存折上加盖了麻阳农行的业务专用章，帐号为×××82，存折中的存入金额为20万元，存款期限为6个月，利率为年利率1.55％，前述内容均为手工填写，并加盖了姜波的私章。但姜波仅将1000元存入到了麻阳农行所管理的账户中。之后姜波将存折交给滕久银，滕久银将存折交给了黄灿母亲。后姜波因涉嫌经济犯罪被本县公安局立案侦查。黄灿前往麻阳农行处取款未成，故诉至法院。另查明，麻阳农行的职责为从事存、取款及信贷业务。姜波系该行职工，其职责为负责存、取款业务，其在麻阳农行单位工作十多年，2018年12月21日被有关部门采取了强制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争议双方是否构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二、本案应否中止审理；三、麻阳农行应否支付黄灿20万元及相应利息。一、争议双方之间是否构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姜波作为麻阳农行的职员，以该行名义揽储，黄灿将存款交给姜波办理存款业务。而后，姜波将加盖有麻阳农行单位业务公章且填写完整的存折交给了黄灿。存折在法律意义上是表明存款人与金融机构之间存在储蓄存款合同的重要证据，其性质属于合同凭证，用来证明存款人与金融机构之间的约定。姜波收取黄灿存款及给黄灿存折的行为实际上是执行麻阳农行单位的工作任务，姜波的该行为对麻阳农行发生效力。综上所述，黄灿于2018年10月26日存入麻阳农行处的款项的行为实际与麻阳农行已构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故争议双方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并有效。二、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黄灿虽受姜波的高息揽储而到麻阳农行处存款，但麻阳农行方已交给黄灿存折，系争双方成立了合法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黄灿对所存款项中有19.9万元未入帐并不知情，且麻阳农行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黄灿参与或明知姜波的犯罪事实。为此，姜波的涉嫌犯罪的行为不影响麻阳农行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更何况本案因存款引发的纠纷为一般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刑事案件是否审结不影响本案的审理，麻阳农行所提出中止审理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所规定的中止诉讼的情形，故麻阳农行要求中止审理的理由不成立。三、关于麻阳农行应否支付黄灿2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问题。争议双方构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麻阳农行负有支付存款及相应利息给黄灿的义务。尽管麻阳农行给黄灿的存单中所记载的20万元存款仅有0.1万元存入麻阳农行所管理的账户中，且存单记录的存款数额系手工填写，但该行为系麻阳农行员工姜波操作所致，而黄灿对麻阳农行员工姜波的操作行为并不知情，黄灿亦无法核实该19.9万元存款是否存入麻阳农行所管理的账户中，至于姜波的操作行为应系其内部管理不规范所致，麻阳农行单位内部操作的不规范不能免除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义务。为此，对黄灿所持麻阳农行出具的存单中的存款20万元麻阳农行负有全额支付的义务。据此，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黄灿与麻阳农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成立并有效；二、麻阳农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在黄灿提取存款时立即支付黄灿存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存单所载明利率从存款之日起至提取存款之日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了麻阳检察院麻检诉刑抗（2019）5号抗诉书，拟证明姜波涉嫌诈骗罪和职务侵占罪正在二审，该案件的审理结果可能会导致上诉人民事责任的承担。本院认为该刑事案件的审理与本案存在一定关联，能够体现案件客观事实，本院予采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姜波系麻阳农行工作人员，因本案所涉相关事实涉嫌犯罪于2018年12月26日被执行逮捕，该案经检察院公诉，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1226刑初76号刑事判决，认定姜波犯职务侵占罪、诈骗罪，该案经检察院抗诉，正在二审审理当中。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案外人姜波是麻阳农行工作人员，负责存、取款工作。2018年10月26日，黄灿将20万元存款转至姜波妻子滕秀芳账户上，姜波为黄灿办理了整存整取存款业务并出具了存折一本，并在黄灿账户为×××82的存折记载对应存款金额，黄灿已就向×××82账户存入20万元资金的事实完成举证责任。麻阳农行提出上述20万元，实际转入姜波妻子滕秀芳账户，×××82账户存折手工记载存款金额不实。因出具存折和填写存款记录是麻阳农行业务办理事项，黄灿作为普通储户无权实质审查银行内部转账、存款业务办理的真实性，故不能归责于黄灿未尽合理义务。同时，麻阳农行也没有提供工作人员在存折上手工填写存款金额当然无效的依据。因此，黄灿交付存款资金且存折有存款记录的情况下，其与麻阳农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麻阳农行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支付本息并保证储户存款安全义务。在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中，储户将存款存入银行后，资金所有权即归属于银行，储户则享有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向银行主张本息的债权，即便麻阳农行工作人员姜波利用职务便利实施犯罪行为，追赃所得的资金归属麻阳农行，并不影响黄灿依据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向麻阳农行主张债权。一审判决麻阳农行依据存折金额返还黄灿存款本金及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麻阳农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阳苗族自治县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英姿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