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斯树友，男，197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宇，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成伟，男，197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梅，四川明炬（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军，男，1974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建波，男，196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梅，四川明炬（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明燕，女，1978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斯树友因与被上诉人蒋成伟、赵军、刘建波及原审被告刘明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302民初2662号民事判决后，斯树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川13民终33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2662号民事判决，发回该法院重审。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川1302民初7622号民事判决，斯树友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斯树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762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蒋成伟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蒋成伟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对案涉《合伙协议》的性质认定错误，该协议虽名义上为合伙关系，但不满足合伙关系的法定认定条件，故应实为民间借贷关系。斯树友与蒋成伟、赵军、刘建波于2015年7月27日签订的《合伙协议》约定：工程项目由甲方（斯树友）负责施工管理，乙方（蒋成伟、刘建波、赵军）不参与工程建设和项目管理，如人事、财务、机械等；甲方保证乙方在本项目最低分得盈利150万元。如本项目按股份比例，乙方应得盈利少于150万元，由甲方负责补足。一审中，斯树友反复提出，合伙关系的确认应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各合伙人应共同参与合伙事务，本案中蒋成伟、赵军、刘建波未参与任何合伙事务；二是各合伙人必须共同承担盈亏，本案中所谓的《合伙协议》中约定蒋成伟、赵军、刘建波只固定获取高额分红，不承担亏损。一审法院对第一个问题认定案涉各方构成合伙关系。但对于最核心的问题，即在约定蒋成伟、赵军、刘建波无需承担合伙亏损的情况下，案涉法律关系是否能构成合伙关系，一审判决完全回避，不作任何阐述，直接认定构成合伙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不能约定仅由部分合伙人承担全部的亏损，因此，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不能认定为合伙关系，仅能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2.案涉的23万元借条是通过极高标准的分红转化而来，若合伙关系不能被认定，则分红没有法律依据。投资款项所获得的报酬不应超过法定上限。案涉23万元借条的组成，系蒋成伟于2015年7月28日向斯树友转款30万元，约定蒋成伟最低分得盈利150万元（此处对应80万元投资，本案涉及30万元），在此后斯树友已累计向蒋成伟支付了613,049元，双方于2018年5月20日按照《合伙协议》约定的高额分红标准进行结算。可见，蒋成伟所取得的报酬过高，在合伙关系不应被认定的情况下，案涉报酬仅能按利息标准进行计算，人民法院可在法定的年利率6%-24%范围内酌定，但不应按照结算所确认的标准来变相支持高利贷。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支持斯树友的上诉请求。 蒋成伟答辩称：斯树友与蒋成伟之间的合伙关系真实存在，斯树友与蒋成伟、刘建波、赵军等人签订了《合伙协议》，蒋成伟也履行了出资义务。蒋成伟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赵军、刘建波到工地进行了管理，赵军也领取了相应的工资，斯树友在2019年7月31日提交的上诉状中也自认了该事实，该上诉状写明借条名为借条，但是实际上是对双方之间经济合作所产生的盈利进行的分红，而斯树友是在未全部向蒋成伟支付的情况下，向蒋成伟出具的借条，其实质应为对所欠的分红而写下的欠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刘建波答辩称：认同蒋成伟的答辩意见。另补充：刘建波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供了斯树友出具的承诺书，可以证明是合伙关系。案涉借款是分红后产生的。 赵军答辩称：没有答辩意见。 刘明燕未到庭，也未提供陈述意见。 蒋成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斯树友、刘明燕立即向蒋成伟偿还借款本金23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本金及利息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斯树友、刘明燕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2015年7月27日，斯树友（甲方）与蒋成伟、刘建波、赵军（乙方）签订《合伙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就合伙承包修建位于西藏朗县拉林铁路隧道2段一事经平等自愿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出资80万元占总项目股份的32%，此出资款乙方于2015年7月27日前支付给甲方。项目上其余所需资金由甲方自行投入解决。二、工程项目由甲方负责施工管理，乙方不参与工程建设和项目管理。如人事、财务、机械等。三、甲方保证乙方在本项目最低分得盈利150万元，如本项目按股份比例，乙方应得盈利少于150万元，由甲方负责补足；如乙方应得盈利超过150万元，按股份比例据实结算。四、在本工程项目竣工结算后，甲乙双方结算分配盈利，工程施工过程中乙方不得要求分配盈利。五、甲方保证在乙方出资一年内，向乙方退还全部出资本金80万元。 2015年7月28日，蒋成伟依照《合伙协议》向斯树友转款50万元。斯树友负责承揽工程项目及施工管理等事务。 2018年5月20日，经结算，斯树友应支付蒋成伟23万元结算款，因斯树友未及时支付该款，遂由斯树友向蒋成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蒋成伟现金人民币贰拾叁万元整。备注（此前往来账目双方已清，下欠此款23万元转为借款依据）。此据，借款人：斯树友”。 本案诉讼中，赵军、刘建波对该次结算予以认可。因斯树友未支付该笔款项，蒋成伟遂于2019年3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斯树友与刘明燕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蒋成伟主张在其与斯树友进行合伙结算后将应付未付结算款23万元转为借款，并由斯树友出具了23万元借款借条，因斯树友未支付该款，遂提起本案诉讼。斯树友对进行结算后出具了该借条的事实予以认可，但主张不是基于合伙关系的结算，而是基于双方前期借贷关系进行的结算，该结算金额含有不受法律保护的高额利息。2015年7月27日，蒋成伟、斯树友、赵军、刘建波签订的《合伙协议》明确了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合伙承包相关工程项目，并约定由斯树友负责施工管理；2015年7月28日，蒋成伟基于《合伙协议》向斯树友转款50万元的行为，系履行相应出资义务；2016年3月23日，斯树友出具内容为“今斯树友承诺：拉林铁路朗镇二号隧道出口刘建波应得股份分红，部分分红分得给唐洪珍”的书面承诺，表明斯树友实际认可刘建波作为合伙人享有合伙份额。上述《合伙协议》内容及相关事实能够证实蒋成伟、斯树友、赵军、刘建波之间相应合伙关系成立。对蒋成伟主张其与斯树友进行合伙结算后，约定将应付未付的合伙结算款23万元转为借款并由斯树友出具对应的23万元借条，予以采信。诉讼中，赵军、刘建波均对该次结算予以认可。进行合伙结算后，蒋成伟与斯树友约定将应付未付合伙结算款23万元转为借款并由斯树友出具了借条（借条中特别注明下欠23万元转为借款）。双方约定将合伙结算款23万元转为借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照双方约定，斯树友负有向蒋成伟返还该笔23万元借款的义务。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返还期限及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对蒋成伟要求斯树友返还该笔23万元款项，予以支持。蒋成伟主张从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3月27日）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符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支持。综上，确定斯树友向蒋成伟支付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3万元未返还部分为基数，从2019年3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返还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返还，则上述利息计算至全部返还之日止。斯树友在进行合伙结算后，以其个人名义向蒋成伟出具了案涉23万元借条，斯树友个人与蒋成伟达成相应债权债务关系合意。蒋成伟未能举出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斯树友所负债务基于斯树友、刘明燕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产生。对蒋成伟主张本案斯树友所负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刘明燕应承担共同支付责任，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斯树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蒋成伟返还借款本金23万元（大写为贰拾叁万圆整）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该笔23万元未返还部分为基数，从2019年3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返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返还，则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蒋成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2,375元，由斯树友承担。 二审审理查明，2016年3月23日，斯树友向刘建波出具承诺，载明：今斯树友承诺拉林铁路朗镇二号隧道出口刘建波应得股份分红，部分分红分得给唐洪珍。 一审中，斯树友陈述称：借条不是当天产生的借贷关系，是双方对之前合伙约定的高额回报的结算，出具借条后产生的借款事实，与本案无关。当时浙江工地需要资金，斯树友愿意承认这个钱，借条是其本人写的，但不是借款。2018年5月20日的借条，基础关系来源是案涉《合伙协议》。与赵军不是结算，只是算了账，出具了条据。 蒋成伟陈述称：双方合伙之前，斯树友与蒋成伟就有其他经济往来。案涉工地当时蒋成伟请了管理人员张剑、欧阳俊等人参与管理。《合伙协议》签订后，蒋成伟在9月发现工地一些问题，就叫赵军与刘建波去工地参与管理。工程完工后，合伙的几个人在正阳大酒店一起算的账，算账下来有利润410万元，四个人共分，斯树友称其经济困难，承诺每人分30万元，只给蒋成伟、赵军打了条据。 赵军陈述称：2015年9月18日去的工地参与了管理，2016年5月就结束了管理。 二审中，蒋成伟陈述称，案涉《合伙协议》签订后，于2015年7月28日给斯树友转款50万元，其中有20万元是帮赵军转的，赵军第二天给斯树友转款5万元，刘建波给了斯树友现金15万元，赵军找朋友借了10万元又转给了斯树友。 二审审理同时查明，赵军的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9372号账户载明：2016年1月至2018年2月，每月收取了工资。 2018年9月14日，蒋成伟短信记录载明：斯树友收到蒋成伟的1万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合伙协议》的性质，斯树友是否应承担案涉23万元的责任。 关于案涉《合伙协议》的性质。从《合伙协议》内容看，协议虽约定西藏朗县拉林铁路隧道工程项目由甲方斯树友负责施工管理，乙方蒋成伟、赵军、刘建波不参与工程建设和项目管理，但在该协议实际履行过程中，乙方的赵军、刘建波参与了工程管理，有机票、赵军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银行明细、斯树友于2016年3月23日向刘建波出具的承诺等证据证明，本院认定斯树友与蒋成伟、赵军、刘建波形成了真实的合伙关系。斯树友上诉称其与蒋成伟不是真实的合伙关系，双方仅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故其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斯树友是否应承担案涉23万元的责任。案涉工程施工后，合伙双方进行了结算，斯树友向蒋成伟出具了借条，且赵军、刘建波对该次结算予以认可。以上事实予以认定案涉23万元借条是双方通过合伙结算形成的新的债务关系，斯树友应承担支付责任。关于斯树友上诉称23万元是根据《合伙协议》约定的高额分红标准进行结算的，应按年利率6%-24%酌情认定，但从斯树友与蒋成伟的陈述及本案证据看，双方除合伙关系外，还有其他资金往来，且斯树友没有提供双方合伙期间账务收支情况以便重新进行合伙结算，故斯树友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斯树友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5元，由上诉人斯树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黄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