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9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华富街道皇岗路**深业上城（**）******59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8922259683。 负责人：林耸，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葛晋，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璐，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林膺，男，195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威龙，松阳县古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和平，男，196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立国，浙江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界首市泰丰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住所地：安徽省界首市田营镇田营工业园区创业路**用代码：91341282664225907J。 法定代表人：陈义清，任经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林膺、黄和平、界首市泰丰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4民初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黄和平、界首市泰丰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连带赔偿被上诉人王林膺196635.6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黄和平、界首市泰丰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变型拖拉机即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指向的标的机动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以识别代码的唯一性认定上诉人承保了案涉变型拖拉机违反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因保险合同约定的车辆信息与涉案车辆登记信息不符，故上诉人不应对投保人虚拟的车辆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黄和平作为案涉车辆的所有人与管理人，理应对自己车辆的保险情况尽到注意义务，但其对投保情况、保险单篡改情况仅以委托他人代办予以回避，其委托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及于被上诉人黄和平，涉嫌保险诈骗罪；三、被上诉人王林膺于2018年12月14日即年满60周岁，本案事故发生之日为2018年10月24日，故误工费应计算至年满60周岁之日止，即应计算51日而不是鉴定意见的180日；四、案涉变型拖拉机存在未按期检验的事实，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且本案保险合同系投保人罗鹏鹏通过线上方式投保，在投保平台投保过程中，上诉人已实际履行免责告知义务。 被上诉人王林膺辩称：虽然被上诉人王林膺已年满60周岁，但是在事故发生之初并未满60周岁，且一审期间已经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工资收入。误工费应该是依照受害人因事故发生减少的收入损失予以赔偿，因此不论是否年满60周岁均应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黄和平辩称：对于上诉人关于误工费损失的上诉理由予以认可，对于其他上诉理由不予认可。一、案涉车辆与保险合同指向的标的车辆一致。案涉车辆发动机号及车架号与投保单和保险单记载的一致，而发动机号及车架号具有唯一性，因此可以确定保险合同指向的车辆即为案涉车辆；二、被上诉人黄和平并未虚构保险标的，案涉车辆实际存在，仅是某些登记事项不符；三、案涉车辆虽未按规定进行检验，但该行为并不是构成交通事故的原因，并且上诉人对于该免责条款并未按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履行明确的书面告知、解释、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仍应承担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界首市泰丰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未作答辩。 王林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208104.86元；二、请求依法判令第三被告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4日11时01分许，王林膺驾驶浙ＫＪ××××号小型轿车沿Ｓ222省道由西往东行驶到十五里村路口左转时，与黄和平驾驶的皖10／1××××号变型拖拉机沿Ｓ222省道由西往东行驶到该路口时发生碰撞，造成王林膺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王林膺负事故主要责任，黄和平负事故次要责任。王林膺户口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事故时59周岁，定残日（下同）60周岁，事故发生前，系松阳县茂林进出口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月工资3500元。因本次事故伤，在松阳县人民医院和浙江医院三墩院区住院治疗，共住院68天。其母黄云弟82周岁（1936年12月17日出生）健在，原告有兄妹4人，其对母亲需承担1／4扶养义务。原告驾驶的车辆浙ＫＪ××××号小型轿车所有人系浙江茂林机械有限公司。丽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受原告王林膺委托，于2019年6月5日对原告王林膺进行鉴定，作出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王林膺因交通事故致胸2、4椎体压缩骨折，已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九级伤残；在原有颈椎病基础上，本次外伤致颈脊髓损伤，遗留双手握力下降、肌力ＩＶ级，已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十级伤残（外伤与原有疾病共同作用，建议外伤参与度为50%）。2、被鉴定人王林膺的休息18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被告黄和平系涉案车辆皖10／1××××号变型拖拉机实际所有人，登记并挂靠在被告泰丰公司。该车登记信息：厂牌型号：彪马ＢＭ600-Ｔ、发动机号码：×××02、机身（底盘）号码：×××04、登记日期：2011年5月25日、检验合格至2018年8月有效。2018年8月16日，投保人罗鹏鹏以黄和平（填写信息为：身份证号：332521＊＊＊＊＊＊××××、通信地址：广东省深圳××）为被保险人，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在《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中填写车辆信息为：行驶证车主：黄和平、号牌号码及底色：ＬＳ462302（蓝）、号牌类型：小型汽车号牌、厂牌型号：北京Ｊ**××××、发动机号：×××02、识别代码（车架号）：×××04、初次登记日期：2018年8月16日、使用性质及车辆种类：企业非营业用车（2吨以下货车）。2018年8月16日，被告保险公司签发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黄和平、身份证号码：332521××××、通信地址：广东省深圳××号××号××（空）、厂牌型号：北京Ｊ**××××、发动机号：×××02、识别代码（车架号）：×××04、初次登记日期：2018年8月16日、车辆种类：2吨以下货车、使用性质：非营业货车、行驶证车主：黄和平。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17日0时起至2019年8月16日24时止。收费确认时间2018年8月16日19时9分。被告黄和平在审理过程中提供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副本）》和《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正本）》上多了以下内容：被保险机动车号牌号码：皖10／1××××、此车实际品牌型号为：彪马ＢＭ600-Ｔ。其他内容与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单一致。被告保险公司以真实性存疑为由，申请对被告黄和平提供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副本）》和《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正本）》的内容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经鉴定，作出鉴定意见：送检的署期为2018年8月16日的《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正本）》第二联上号牌号码栏“皖10／1××××”及厂牌型号栏“此车实际品牌型号：彪马-ＢＭ600-Ｔ”不是一次性打印形成，系添加打印形成；送检的署期为2018年8月16日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副本）》第二联上号牌号码栏“皖10／1××××”及特别约定栏“此车实际品牌型号为：彪马ＢＭ600-Ｔ”不是一次性打印形成，系添加打印形成。2019年12月2日，被告保险公司委托深圳市得正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对车辆皖1**××××出险情况及相关信息进行核查。2020年4月13日，深圳市得正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作出调查结论：标的车登记信息不符，建议贵司做拒赔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医疗费中社保报销部分是否应扣除。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已取得的农村医保、公费医保、社会保险费用不应在赔偿费用中扣除，应当由侵权损害赔偿义务人进行赔偿。关于原告的误工费标准和年满60周岁后应否计算误工损失。原告系企业法定代表人，虽然在休息期内年满60周岁，但仍应当认定其因本次事故受伤存在误工损失。误工标准根据原告提供的2017年度和2018年度会计凭证中工资表确定为每天115.07元。关于涉案车辆保险合同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被告黄和平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并已经交纳保险费，保险公司收取了保险费，且签发了保险单，该保险合同系双方自愿订立，合同成立、合法有效。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不是合同成立与否的法定条件，仅系保险人可行使合同解除权的前提条件。车辆识别代码系为了识别某一辆车而为该车辆指定的一组字码，由17位字码构成，具有唯一性，本案涉案车辆皖10／1××××号变型拖拉机登记的识别代码为×××04，与投保单和保险单上载明的一致，故可认定涉案车辆皖10／1××××号变型拖拉机就是双方所签订保险合同指向的标的机动车。关于被告黄和平提供的保险单上添加打印形成的内容，是否影响合同效力。被告黄和平未举证证明该添加内容不是他所为，作为该证据的提供人，其行为已妨碍了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承担妨害民事诉讼的责任。虽然被告黄和平提供的保险单中比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单多了部分内容，但其他部分的内容，与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单一致，且该保险单亦不是唯一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根据前述第2点理由，保险合同的成立与否和效力，并不因后期添加的内容而改变。关于保险公司以“标的车登记信息不符”为由拒赔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重要事项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公司解除合同前，应当书面通知投保人，投保人应当自收到通知之日起5日内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投保人在上述期限内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公司不得解除合同。”根据以上规定，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公司可以有条件的解除合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解除前，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承担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直接以存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规定的情形为由拒绝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就拒绝赔偿事宜及保险合同存续另行达成一致的情况除外。”被告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经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故其以“标的车登记信息不符”拒绝赔偿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车辆未按规定检验，保险公司能否免除责任。被告保险公司以《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发生交通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约定为由，主张涉案车辆皖10／1××××号变型拖拉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未按规定检验，保险公司按约定免除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提供《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和深圳市承保信息管理平台投保流程演示页面截屏图片，以佐证本次投保系通过网络平台进行投保，且其已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深圳市承保信息管理平台投保流程演示页面截屏图片中所显示的内容是“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演示，而非本案被告保险公司的投保流程演示，且被告保险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本案涉案的保险合同系通过深圳市承保信息管理平台订立，不能证明其已经满足前述规定的条件，故不能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另，原告合理损失共计：390296.03元，其中：1、医疗费：原告主张70539.93元，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68天×30元／天）；3、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1-3项小计：75279.93元）4、护理费：原告主张12008元，予以支持；5、误工费：20712.60元（180天×115.07元／天）；6、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75115.50元【其中：残疾赔偿金264800.80元（20年×60182元／年×22％）、被扶养人生活费10314.70元（5年×37508元／年×22％×1／4）】；7、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6500元；8、交通费：680元（68天×10元／天）。（4-8项小计：315016.10元）原告诉求各项损失共计423483.43元，主张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122000元，剩余部分在商业险内按30%责任比例承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原告主张车辆维修费，因其主体不适格，该院不予支持。根据“诉前单方委托鉴定的费用一般应由委托方自行负担，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原告主张鉴定费的诉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过高，结合双方过错、原告的损伤程度、本地实际收入等情况，该院酌情认定6500元。该院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该院依法进行了审查，并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认定书，故确认其具有证明力。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如果是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390296.03元，首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6500元）；不足部分270296.03元，按责任比例，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81088.81元（即270296.03元×30％）。两项合计，被告保险公司共需赔付原告损失201088.8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原告王林膺赔付201088.81元，此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王林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1元，减半收取745.50元，鉴定费4800元，由被告黄和平负担。 二审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案涉车辆发动机号及车架号与投保单、保险单及行驶证上记载的均一致，故案涉车辆系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所指向的标的车辆。案外人罗鹏鹏以被上诉人黄和平为被保险人，向上诉人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上诉人收取保费后签发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故该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上诉人主张其基于案涉车辆未按期检验而免除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罗鹏鹏系通过线上方式投保，故其主张已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王林膺误工费计算问题。当事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应按照其因误工减少的固定收入计算。被上诉人王林膺在事故发生时未满60周岁，且系松阳县茂林进出口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对于固定收入亦已提供工资表予以证明，故一审判决以鉴定结论确定被上诉人王林膺误工期限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1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李伟峰 审 判 员 项伟杰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叶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