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0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区芦苞镇独树岗村榕格股份经济合作社榕树村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负责人：蔡振康，村民小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维伟，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家岳，男，汉族，1945年1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13。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景明，广东信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芦苞镇独树岗村榕格股份经济合作社榕树村民小组（下称榕树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蔡家岳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6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榕树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2.依法判决蔡家岳停止侵害，将承包林地返还榕树村民小组；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家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蔡家岳尚未对林地资源造成严重破坏，事实认定错误。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勘验现场，案涉土地本应是果林地，现被蔡家岳大面积毁林开垦，共开垦大小四个鱼塘，鱼塘面积远超林地面积一半。此外，蔡家岳还在案涉土地上搭建房屋、鸡舍。可见，林地资源已遭到大面积破坏。双方成立合同关系时，约定案涉土地用途仅能是林地，并由政府颁发林权证。目前，蔡家岳存在非法改变林地用途，用于非林业建设行为，且在林地资源破坏后，不采取补救措施。（二）一审法院认定蔡家岳长达两年时间不按时缴纳承包款并非不愿意交纳，只是延迟交纳，事实认定错误。第一，根据成立合同关系时的法律规定以及芦苞公社文件，林地承包经营期限最长应为30年，截至2016年承包经营期已满，蔡家岳本应清空案涉土地上的地上物，自动交还土地。由于双方之间的承包关系在2016年12月31日已终止，故2017年榕树村民小组处财务不能给蔡家岳开具单据。第二，即使承包经营期到期后，蔡家岳需要继续承包案涉土地，双方应另行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且承包款应按照榕树村民小组2017年市场标准每年2500元/亩交纳，而非仍旧按2000年标准每年整片土地仅仅交纳1017元，这对榕树村民小组显失公平，不符合平等、公平精神。榕树村民小组提出要求蔡家岳按每年2500元/亩交纳承包款，蔡家岳拒绝交纳，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延迟交纳与事实情况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将蔡家岳毁林开垦的违法违约行为定性为“自主选择最佳的土地利用模式”，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均严令禁止毁林开垦行为，蔡家岳的行为不仅违背双方当事人成立承包关系时，保护、发展、利用林地资源的合同目的，且严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将蔡家岳毁林开垦的违法违约行为定性为“自主选择最佳的土地利用模式”，最终选择支持蔡家岳毁林开垦行为，并由蔡家岳维持对林地破坏的现状，严重侵犯榕树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适用法律错误。（二）蔡家岳依据法律法规的规定，理应向榕树村民小组归还案涉林地。根据《广东省林地保护条例》第七条的规定，蔡家岳毁林开垦行为，属于未经批准将林地用于非林业生产建设的情形，同时对林地资源造成大面积破坏，仍旧不采取恢复措施，应由榕树村民小组收回案涉林地。一审法院对蔡家岳的行为予以认同和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另，案涉果林权证的期限应是30年，虽果林权证上未记载承包期限，但该证颁发的时间是1986年，当时现行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尚未正式颁布和实施。在此情况下，原三水市芦苞镇人民政府针对颁发的林果权证的承包期有进一步声明不能超过15年，超出15年的需集体收回重新发包。综合蔡家岳一审期间提交的原三水市人民法院（1999）三法经贰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书以及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佛中法经终字第311号民事判决书，可知当时颁发的芦苞公社果林权证，明确规定承包经营期是30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未施行情况下，不能将承包期限认定为最长期限70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失公允，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榕树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蔡家岳答辩称，蔡家岳的果、林权证无期限，即使按照法律规定的最高70年期限也远未到期，蔡家岳可以继续承包本案林地。榕树村民小组要求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理由不成立，蔡家岳承包的林地一直用于林业生产，林业上主要种植大量果树，并未破坏林地。林地上虽开挖鱼塘，但有两个鱼塘已干枯，且种上果树，另外的鱼塘边也种上大量果树，并未改变用途，蔡家岳不存在破坏林地的行为，更未造成林地资源破坏。即使蔡家岳开挖鱼塘令部分林地改变用途，完全可以通过恢复林地的方式处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榕树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榕树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榕树村民小组、蔡家岳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2.蔡家岳停止侵害，将承包林地返还榕树村民小组；3．案件诉讼费由蔡家岳负担。诉讼过程中，榕树村民小组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蔡家岳向榕树村民小组支付2017年、2018年两年的承包款2034元。一审法院查明：蔡家岳在1986年左右承包榕树村民小组土名为“西基咘”的土地经营。1986年9月7日，三水县独树岗乡人民政府向蔡家岳颁发《芦苞公社果、林权证》，证上记载地名“西基咘”，面积10.762亩，使用说明：1、持证人在所属林权范围内，有经营管理权和限期绿化的责任，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谁种谁管谁有，子孙有继承权。2、持证人所属的山地，不得出卖或典当。3、此证从填发之日起生效，持证人要妥善保存，遗失不补发。蔡家岳有向榕树村民小组交纳2015年和2016年的承包款，每年1017元。2019年4月3日，蔡家岳向榕树村民小组邮寄《催交租金开出单据告知书》，告知书主要内容：“到目前为止，村小组已经2017年和2018年没有收我交来的承包金，因村委会财务又不开出交承包金的单据给我，造成我无法交付该承包金。希望你配合，方便我完成交上承包金。”2019年11月17日，榕树村民小组向蔡家岳邮寄《限期交回集体林地通知书》，通知书主要内容：“现我经济社基于以下两点原因，要求贵方限期交回承包的涉案林地：一、贵方承包经营的涉案林地已超过承包期限。二、贵方未经批准，将承包林地用于非林业生产建设，在林地上开垦鱼塘，进行养殖使用，造成林地资源严重破坏。”经现场勘验可见，案涉的土地上有四个鱼塘，其中有两个鱼塘已干枯，蔡家岳在土地上种植有龙眼等树木，还有种植有蔬菜等作物。上述事实，有榕树村民小组提供的《芦苞公社果、林权证》、《限期交回集体林地通知书》、现场照片、收款收据，蔡家岳提供的现场照片、《催交租金开出单据告知书》等证据予以证实，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蔡家岳是榕树村民小组的村民，榕树村民小组称蔡家岳在1986年承包案涉的林地经营，而蔡家岳也持有相关的林权证，双方之间的承包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蔡家岳承包案涉的林地后，在法律规定的承包期限内依法享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至于承包的期限，榕树村民小组称承包期限为30年，双方的承包合同已于2016年到期，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从现场勘验情况可见，蔡家岳在土地上种植有树木、蔬菜和开挖鱼塘等，而蔡家岳作为一个经营者，会自主选择最佳的土地利用模式，即使蔡家岳在部分土地上开挖鱼塘，其目的也是为了提高土地的利用效率，获取更好的效益，从鱼塘的现状和面积来看，也未改变整个承包土地的用途，对林地资源并未造成严重破坏。榕树村民小组称蔡家岳的行为造成林地资源严重破坏，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至于承包款的交纳问题，蔡家岳辩称由于财务不开具单据而无法交纳，对此，法院认为，蔡家岳在今年4月份也有主动通知榕树村民小组要求交纳承包款，蔡家岳在庭上也表示愿意交纳2017年和2018年的承包款2034元，可见并非蔡家岳不愿意交纳，即使蔡家岳存在迟延交纳的情况，该行为也并未构成根本违约。综上所述，蔡家岳的上述行为并不符合法定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榕树村民小组主张解除合同，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榕树村民小组主张蔡家岳交纳承包款，合法有理，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蔡家岳须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榕树村民小组交纳2017年和2018年的承包款2034元；二、驳回榕树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榕树村民小组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蔡家岳与榕树村民小组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应否予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前款规定的耕地届满后再延长三十年，草地、林地承包期满后依照前款规定相应延长。”本案中，蔡家岳持有政府部门颁发的《芦苞公社果、林权证》，对案涉林地拥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且上述果、林权证并未载明承包期限，根据林地承包经营权为三十年至七十年，且到期后可相应延长的规定，秉承维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关系稳定性的精神，不宜认定案涉林地承包经营权三十年即到期。榕树村民小组主张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已届满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榕树村民小组还主张蔡家岳在案涉林地开挖鱼塘、变更了林地用途，榕树村民小组可以据此要求蔡家岳返还土地。结合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情况可知，案涉土地主要用于种植树木、蔬菜，虽有部分面积开挖鱼塘，但并未改变整个承包土地的用途，且鱼塘亦可通过填埋复绿的方式恢复原状，并不必然致承包合同关系解除。关于延期支付承包款的问题，虽蔡家岳于本案存在迟延支付案涉土地2017年及2018年承包款2034元的行为，但结合蔡家岳于2019年4月主动函告榕树村民小组要求交纳承包款，并在庭审中表示愿意履行款项支付义务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蔡家岳迟延支付前述2034元承包款的行为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合理有据。综上，榕树村民小组以承包期限届满以及蔡家岳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诉请解除本案土地承包合同，并要求蔡家岳返还案涉林地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榕树村民小组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芦苞镇独树岗村榕格股份经济合作社榕树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珂珂审 判 员 李 虹审 判 员 黄玉凤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赵超琳书 记 员 许佩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