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9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望都经济开发区野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望都县经济开发区野场村。 法定代表人：王增房，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民，北京市京师（保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占明，男，196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望都县经济开发区野场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雄冠，河北庆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望都经济开发区野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野场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黄占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望都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1民初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野场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望都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1民初57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解除野场村t委会与黄占明在2009年9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2、请求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承包费57,400元；3、请求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将该承包合同项下梨园东至坡地沟中间，西至梨园最西边树再向西3米处，北至北边大道南边，西半块南到南头路边，东半块南至窑坑北边的土地交回给上诉人；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原告称将案涉地块承包给被告，在召开全体村民代表会议时，会议并未对承包给被告的合同内容进行表决且会议纪要中一部分代表不是本人签名，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告称被告未经同意即将案涉地块转包给案外人王洪波，因《协议书》约定被告可以对外转包。故原告以此事实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提交望都县组织部、望都县委、河北省委办公厅、河北省农业厅相关文件，上述文件内容不能实现原告的证明目的且不是法律法规和规章，本院不予采纳”，并据此判决驳回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9月2日签订《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明显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偏祖被上诉人。1、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均证实，就本案涉案的果园承包事宜，根本没有就承包价格、承包年限等重大合同问题作任何表决，足以证明该《协议书》的内容未经全体村民代表开会讨论，特别是协议书第六条竟然规定，承包期内涉及国家占地或重大项目占地，土地赔偿和地面附着物赔偿归乙方所有。此规定明显属于故意损害村委会集体利益，显失公平。但即便如此，一审法院判决拒不采纳上诉人主张，明显违背基本事实，故意偏袒被上诉人。2、根据望都县组织部、望都县委、河北省委办公厅、河北省农业厅相关文件，对于长期未缴土地租金及租金过低的合同应收回重新发包的规定，本案中涉案承包土地明显存在租金过低、租期过长及拖延租金交纳的情况，与相关文件规定的解除条件完全吻合，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不能实现原告证明目的”的情况。3、2020年5月21日，中共望都经济开发区工作委员会针对被上诉人黄占明、案外人黄志凡、黄喜社三人采取违规手段承包案涉地块及发包地块的违规行为，分别给与处罚。特别是《关于给予黄占明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的决定》，该决定书载明被上诉人违反工作纪律，违规发包、承包土地，造成较大损失的行为。通过该决定可以看出，根据决定已经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之所以可以与当时的村委会签订《协议书》，是通过与时任野场村村支部书记黄志凡、村委会主任黄喜社三人擅自决定，合伙侵吞集体利益，根本没有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表决协议内容，查明本案涉案的土地承包为违规发包承包，一审中上诉人也及时将该决定提交一审法院，而一审法院对此却未加理会。明显不当。二、关于承包费部分。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7月25日所谓借条一张，借款12,000元，但该借条为经手人个人行为，村委会其他人员毫不知情，借款也没有在村委会账目中有任何体现，因此此笔借款不应抵顶承包费用。综上所述，该案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书》有效显失公平，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 黄占明答辩称，一、野场村委会2009年8月21日的会议记录，足以证实案涉承包事项经过了村民代表讨论通过。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当庭证实，承包一事经过了村民代表讨论通过，而且该地当时已经闲置，村民代表一致认为将该地承包给答辩人对村里是有好处的，均表示同意。退一步讲，即便没有经村民代表讨论通过，也不会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村民代表讨论通过仅是一个程序性规定，并非禁止性规定，《合同法》的立法宗旨是鼓励、保护合同的成立、履行。二、合同约定的承包费并不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不存在显失公平。假设合同显失公平，根据《合同法》第54条第1款的规定属于可变更、可撤销的合同，但该法第55条规定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为一年。本案中，答辩人承包、经营案涉土地已达十年之久，期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明显已过除斥期间。三、望都县组织部、河北省办公厅、农业厅的文件不属于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不应成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依据。何况本案不属于该文件中的情形，答辩人并未拖欠租金，而是因为村里账目曾一度被望都县人民检察院收走，加上村干部称账目不清，搞不清是村里欠答辩人的，还是答辩人欠村里的，所以才一直拒收，对此，一审时答辩人提交的自己与村干部的录音足以证实。四、上诉人引用望都县经济开发区工作委员会对答辩人的处分决定，欲证实当时未经村民代表讨论表决是错误的，该决定并未经法庭质证，是上诉人在庭审后提交的，且该决定没有事实依据，与野场村委会2009年8月21日的会议记录不相符，对此答辩人已经向上级机关提出申诉，不应作为法院审理案件的依据。五、关于承包费数额，上诉人向答辩人出具的12,000元借条，盖有上诉人的公章，经办人在借条上明确载明“抵顶承包费”字样，应认定为承包费，至于村委会是否入账，是其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更与答辩人无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野场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告与被告在2009年9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被告给付承包费57,400元；3、判令被告将承包合同项下梨园东至坟地沟中间，西至梨园最西边树再向西三米处，北至北边大道南边，西半块南到南头路边，东半块南至窑坑北边的土地交回给原告；4、诉讼费用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请求解除原、被告于2009年9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并当庭提交协议书原件，被告亦提交该《协议书》原件，被告提交的协议原件落款日期为2009年12月8日，原、被告均未对该协议提出异议且两份协议除落款日期不一致外其余内容完全一致。2002年1月1日，原告与案外人耿保全、孙卫东签订《野场村梨园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大队将梨园东至坟地沟中间，西至梨园最西边树再向西三米处，北至北边大道南边，西半块南到南头路边，东半块南至窑坑北边的土地承包给耿保全、孙卫东，合同未到期被告黄占明接手承包该地，用于建养牛场。2009年8月21日6时30分，野场村村支、两委全体干部召开“关于村南果园转包权的决议”会议，会议记录载明的决议内容有：一、讨论转包过程；二、村民代表讨论，同意转包给黄占明建养牛场。同日14时30分，召开野场村全体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记录载明：全体村民代表一致同意，会议记录由村民代表及全体干部签字。会后，原、被告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自2009年12月1日一次性给原告交纳50000元承包续约款，承包费每年10900元，承包期限至2039年12月31日，被告在承包期内有权自主经营、对外合资和对外承包。协议甲方处有时任村主任黄喜社签名并加盖望都县高岭乡野场村村民委员会印章，乙方处黄占明签字并按捺手印。2013年9月8日，黄占明将案涉地块转包给案外人王洪波。原告称被告尚欠2013年12月31日-2019年12月31日承包费，每年按照10900计算6年，共计65400元，减去实际已经交付的8000元，主张57400元。被告提交原告于2014年7月25日出具的借条一张，该借条内容显示，原告借黄占明个人现金12000元，还国旗10000元、加油站2000元，顶承包费，并加盖望都县高岭乡野场村村民委员会印章。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协议书》、《野场村梨园承包合同书》，被告提交的2014年7月25日借条及庭审笔录在卷证实。原告称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载明村民代表全票通过该协议是不符合事实的，全体村民代表会议纪要中一部分代表不是本人签名，会议并未对承包给被告的合同内容进行表决，被告又将该地转包给案外人王洪波，且协议第六条规定显失公平。为证实其主张，原告提交《协议书》、“全体村民代表会议纪要”、黄占明与王洪波签订的牛场租赁协议，证人黄某1、黄某2当庭证言。被告称承包事宜是经由两委班子成员及村民代表通过的，该项议题，只需要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讨论通过即可。协议第五条约定，被告在承包期内有权对外承包。黄某1的证言，证实了对被告承包果园一事全体村民代表是同意的，证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在会议表决的签字行为是预知的，不可能在自己不知道承包方案的情况下签字。证人黄某2明确表示原告将果园发包给被告，其作为村民代表是同意的。原告称根据望都县组织部、望都县委、河北省委办公厅、河北省农业厅相关文件，证明对长期未交土地租金及租金过低的合同应发回重包，2013年后，被告只交了8000元承包费。为证实其主张，原告提交上述相关文件及2017年1月25日收条一张。被告称原告提交文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和司法解释，不能作为法院审判案件的依据且本案不属于文件中表述的情况，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原告称将案涉地块承包给被告，在召开全体村民代表会议时，会议并未对承包给被告的合同内容进行表决且会议纪要中一部分代表不是本人签名，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原告称被告未经同意即将案涉地块转包给案外人王洪波，因《协议书》约定被告可以对外转包，故原告以此事实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提交望都县组织部、望都县委、河北省委办公厅、河北省农业厅相关文件，上述文件内容不能实现原告的证明目的且并不是法律法规和规章，法院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野场村委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野场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法院对其要求解除其与黄占明签订的协议的诉求不予保护。截至2019年12月31日，原告主张被告尚欠承包费57,400元。被告提交原告于2014年7月25日出具的借条一张，该借条能证实被告曾实际给付12,000元用于抵顶承包费。结合原、被告提供的票据法院确认截至2019年12月31日，被告应向原告补交承包费共计45,400元。被告主张曾为原告垫付各项费用，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占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河北望都经济开发区野场村民委员会支付2019年12月31日以前的承包费共计45,400元；二、驳回原告河北望都经济开发区野场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8元，由原告河北望都经济开发区野场村民委员会负担499元（已交纳），被告黄占明负担219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在二审庭审称，2009年9月2日签订协议书后没有申请过变更和撤销。以上事实有一、二审庭审笔录及相关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上诉人上诉称案涉协议中第六条损害集体利益的问题，即使该协议第六条无效，并不必然导致协议中其他条款的无效。故对上诉人以协议第六条无效进而解除协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上诉称本案中涉案承包土地明显存在租金过低、租期过长及拖延租金交纳的情况，与望都县组织部、望都县委、河北省委办公厅、河北省农业厅相关文件规定的解除条件完全吻合，据此，与黄占明所签协议应予解除的主张，因上述文件并不是法律法规和规章，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并无不当。《关于给予黄占明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的决定》系对黄占明存在违纪问题而作出的处分决定，亦不是法律法规和规章，故本院对此亦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案涉协议书中有野场村委会的盖章和村主任及被上诉人的签字，上诉人对该协议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且野场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一审对其解除协议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7月25日野场村委会借黄占明款12,000元是否抵顶承包费的问题，因该借条中盖有村委会公章并注明顶承包费，故一审确认该借条抵顶承包费12,000元亦无不当,故对上诉人此笔借款系经手人个人行为、不应抵顶承包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野场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6元，由上诉人河北望都经济开发区野场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丽芳 审 判 员 庞 茜 审 判 员 于纪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杨占明 书 记 员 史孟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