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19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体元奇创茶叶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市新坑镇百家庙村老角嘴。 法定代表人：张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家满，广德市杨滩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潜山市塔畈乡冯冲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潜山市塔畈乡冯冲村大桥组。 法定代表人：沈来友，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海，安徽皖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体元奇创茶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创公司)与被上诉人潜山市塔畈乡冯冲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冯冲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20）皖0824民初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奇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家满，被上诉人冯冲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沈来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奇创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奇创公司一审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双方于2019年4月12日解除案涉林地承包合同错误。奇创公司在2019年4月12日没有接到解除合同的通知，当日只有冯冲村委会多名村干部带领村民哄抢茶叶的事实。冯冲村委会于六个月后的2019年10月10日才向奇创公司发出催缴承包费的通知。2.奇创公司未交纳2500亩林地的承包费不构成违约，因冯冲村委会未按合同约定提供足够亩数的林地，且奇创公司已缴纳5万元承包费，故奇创公司可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冯冲村委会也无权解除合同。3.冯冲村委会应返还奇创公司已缴纳的5万元承包费而不是按比例返还，还应赔偿奇创公司的化肥和人工损失，并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5万元。奇创公司在茶园中投入了化肥和人工，在即将收获的时候却被冯冲村委会带人哄抢收购，冯冲村委会已构成根本违约。 冯冲村委会辩称，1.冯冲村委会无违约行为，奇创公司提到的合同亩数不一致的理由不成立，合同亩数既包含证载面积也包含没有权证的部分，大约是2500亩，双方约定清楚，不存在冯冲村委会隐瞒奇创公司的情形，且该亩数差距巨大，如系欺诈隐瞒情形，奇创公司也没有向法院申请变更或解除合同。2.奇创公司在合同签订之后仅支付保证金5万元，而没有按约上缴承包费，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冯冲村委会有权解除合同。合同的解除时间是2019年4月12日，是由奇创公司的代理人参加了冯冲村委会的会议，明确表示不继续承包并且冯冲村委会2019年10月10日再次发函确认，奇创公司没有提出异议，故该时间系双方解除合同的时间，如果奇创公司对此持有异议，承包费自合同签订之日计算至今也可以。3.奇创公司在一审中提出反诉，所涉及的经营损失属于自己的经营投入，风险自担，且未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奇创公司的上诉。 冯冲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双方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奇创公司支付承包费18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奇创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奇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冯冲村委会返还土地承包费50000元、赔偿化肥工人工资损失103300元、承担违约金50000元、承担反诉费用，并解除承包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4日，冯冲村委会对外公告采取公开竞拍方式将村属集体山场和茶园整体对外发包。2018年9月19日，冯冲村委会与奇创公司签订《集体林地承包合同》，合同第一条承包林地情况中约定：“发包方将坐落在冯冲村内属村集体所有的林地，宗地序号：林政字第2358号，700亩；林政字第2390号，104亩；林政字第2385号，52亩及其它未查找到林权证但属于村集体的约2500亩的林地承包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以公开协商的方式发包给承包方，承包期限自2018年11月至2048年11月止，共30年”；第三条第（一）款承包价款中约定：“发包方将属于村集体的约2500亩林地和其中约400亩茶园整体发包给承包方开发、管理和经营，承包价款为每年贰拾叁万元（含资产收益扶贫分配资金叁万元，具体方案另行制定）”，第（二）款价款支付方式及支付时间中约定：“承包方于每年9月以现金（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发包方承包费”；第六条第（四）款约定：“承包方不按约定缴纳林地承包费用，按日承担应缴资金5‰的滞纳金；逾期超过30日不缴纳承包费，发包方可解除合同收回承包经营权”。同日，奇创公司支付承包费50000元，冯冲村委会向奇创公司实际交付山场茶园合计856亩。之后，奇创公司投资经营，2019年亦曾采摘部分茶叶，但一直未按合同约定缴纳下剩承包费。2019年4月12日，冯冲村委会决定解除《集体林地承包合同》，次日，冯冲村委会全面接管奇创公司承包经营的山场及茶园。2019年10月10日，冯冲村委会向奇创公司发出《关于催缴承包费的通知》，通知载明：“……2018年-2019年度承包费尚欠壹拾捌万元整，依据上述合同第六款第四款规定：双方定于2019年4月12日解除合同，但所欠承包费仍未支付。故望接通知后十日内付清所欠承包费及违约金”，通知按《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中载明的承包方地址邮寄至奇创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敏处，奇创公司收到上述通知后未提出异议，也未继续缴纳承包费。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1.冯冲村委会实际交付林地的面积。结合《集体林地承包合同》及双方举证的山林权证，仅能证明实际交付林地面积为856亩，冯冲村委会主张其实际交付林地面积2500亩，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故依法认定冯冲村委会实际交付林地面积为856亩。2.《集体林地承包合同》是否已经解除。该合同第六条第（四）款约定：“……逾期超过30日不缴纳承包费，发包方可解除合同收回承包经营权”，因奇创公司未按时足额缴纳全年的承包费，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成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冯冲村委会享有合同解除权。冯冲村委会书面通知奇创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解除承包合同，并于2019年4月13日接管茶场的行为以及《关于催缴承包费的通知》中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双方签订的《集体林地承包合同》已于2019年4月12日解除。3.承包费用的数额。双方合同约定，承包费用为230000元，其中租金200000元，资产收益扶贫分配资金30000元系扶贫款项修路、兴建茶厂后公司支付的资产使用费，但冯冲村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拨付扶贫款项修路及兴建茶厂的事实，故该资产使用费不宜计算在内，即合同约定的山场及茶园实际承包费为每年200000元。本案中，冯冲村委会仅交付林地面积856亩，奇创公司应当缴纳承包费为每年68480元[200000元/2500亩×856亩]。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自2018年11月开始计算，冯冲村委会于2019年4月12日依据约定解除合同，因此，奇创公司实际承包经营期限为164日，其应当实际缴纳的承包费用为30769.1元（68480元/年÷365日×164日），因其前期已支付50000元，冯冲村委会尚应返还奇创公司承包费19230.9元。冯冲村委会要求奇创公司支付按照合同约定的下剩承包费18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4.违约行为和违约责任以及损失的承担。奇创公司未能按期足额缴纳全年承包费，其行为构成违约，鉴于冯冲村委会已根据合同约定行使解除权，并于2019年4月12日解除合同，奇创公司已经承担了部分违约责任。合同订立时，奇创公司已支付承包费50000元，至合同解除时奇创公司实际经营期间不足半年，其已经支付的承包费足以抵付实际经营期的承包费，因此冯冲村委会要求奇创公司继续支付承包费及其违约金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冯冲村委会在合同订立后仅实际交付山场及茶园856亩，其履行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亦构成违约，奇创公司可要求冯冲村委会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奇创公司在取得山场后即投资经营，虽然合同约定山场面积与实际交付面积差距较大，但没有在应当知道冯冲村委会不完全履行合同的情形下要求在承包面积不足部分承担继续履行，且合同中双方对交付面积不符情形的违约责任也未做约定，同时奇创公司对由此造成的损失亦未举证予以证明，故对奇创公司要求冯冲村委会赔偿50000元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奇创公司虽主张冯冲村委会村干唆使村民强抢茶叶，致使其前期化肥、人工投资损失103300元，但奇创公司对此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投资情况及冯冲村委会有强行采摘、唆使他人采摘的行为，至于其他村民采摘奇创公司承包经营的茶叶，损害其公司利益的行为，奇创公司可另案处理。奇创公司承包经营期间投入的人工、化肥成本系该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投资，该公司亦由此取得了一定的收益，且承包合同于2019年4月12日解除是因奇创公司自身未足额缴纳承包费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约定解除权条件成就，因此奇创公司要求冯冲村委会赔偿化肥、人工损失103300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冯冲村委会与奇创公司之间签订的《集体林地承包合同》系自愿订立，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由于奇创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如期足额交纳全年承包费用，导致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冯冲村委会据此于2019年4月12日解除合同并书面告知奇创公司，奇创公司也未提出异议，因此《集体林地承包合同》已于2019年4月12日实际解除，双方继续要求解除合同已无必要；冯冲村委会要求奇创公司支付承包费180000元及违约金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奇创公司已经实际经营山场及茶园近六个月，其要求冯冲村委会全部返还已支付的承包费50000元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对于超出实际经营期间的承包费19230.9元，冯冲村委会应当予以返还；奇创公司反诉要求冯冲村委会赔偿化肥、人工费损失103300元，该部分损失系奇创公司承包期间正常的投资经营行为，且经营行为亦取得了一定收益，同时上述损失也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奇创公司要求赔偿化肥、人工费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奇创公司要求冯冲村委会承担违约金50000元，因双方在合同未约定该项违约条款以及奇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三）项、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潜山市塔畈乡冯冲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二、潜山市塔畈乡冯冲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返还安徽体元奇创茶叶有限公司承包费19230.9元；三、驳回安徽体元奇创茶叶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950元，由潜山市塔畈乡冯冲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2174元，由潜山市塔畈乡冯冲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74元，由安徽体元奇创茶叶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 二审中，奇创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20年9月20日晚22:42的视频资料一份，证明一审证人揭江来、汪晓藕夫妻两人在奇创公司承包的茶园里做工各58天，工资共14500元。冯冲村委会质证认为，该证据实质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出庭作证。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从内容上无法核实录音人的身份及其证据的来源是否合法，不具有证明效力。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奇创公司对一审提供的揭江来、汪晓藕书面证明的补强证据，揭江来、汪晓藕的身份证复印件、一审出具的证明及本视频中揭江来的陈述，可以形成证据链，且揭江来陈述的务工及工资标准符合本案及当地的客观实际，可信度较高，故对该证据予以采纳，可以证实奇创公司在茶园经营过程中雇请揭江来、汪晓藕夫妻两人务工，务工费14500元的事实。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承包合同解除的时间。一审认定冯冲村委会于2019年4月12日通知解除了承包合同，是基于当日的村委会工作记录，后续冯冲村委会发出的催缴承包费通知，结合冯冲村委会收回茶山后奇创公司已失去对承包山场的控制管理等事实，综合考虑后确定的合同解除时间。该时间认定涉及奇创公司应实际缴纳承包费的截止时间，故一审认定2019年4月12日合同解除对奇创公司是有利的，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关于违约问题。一审认定冯冲村委会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足够亩数的山场林地存在违约行为，冯冲村委会对此没有上诉，应视为其接受一审的认定处理，故对其二审抗辩无违约行为的理由不予支持。奇创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于2018年9月即合同签订当月一次性缴纳承包费，显然也构成违约，奇创公司主张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依据不足，双方的合同义务应同时履行。奇创公司主张应自一审认定的交付林地856亩中再扣除公益林面积，但合同并未约定承包的2500亩林地不含公益林面积，且在合同第四条（二）2承包方义务中约定“属生态公益林的，不得改变公益林性质”，可见合同约定的2500亩林地包含有公益林，故对奇创公司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承包费全额返还、化肥人工投入及违约金问题。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冯冲村委会交付了部分山场及茶园给奇创公司经营，已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奇创公司也实际投入经营了山场茶园。故一审按照实际交付的山场林地亩数折算返还承包费的比例，事实依据充分，应予维持。奇创公司要求全额返还承包费不符合客观事实，不予支持。对于化肥和人工投入，是奇创公司实际经营中的成本投入，该投入本已物化为产出的茶叶，奇创公司可从茶叶收益中收回成本。奇创公司主张2019年4月12日冯冲村委会唆使村民哄抢茶叶造成其财产损失，涉及财产损害赔偿的侵权法律关系，一审已告知奇创公司可另案处理，故对奇创公司主张的化肥和人工投入损失，本案不予支持。至于奇创公司诉请的违约金50000元，合同中并未进行明确约定，且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故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奇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48元，由安徽体元奇创茶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珍 审判员  刘梦灵 审判员  陈世拥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赵红军 书记员李晶晶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