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9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忻锐，男，198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8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东城区，现在北京市监狱服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女，198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名怡，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忻锐、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78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忻锐上诉请求：1.撤销（2017）京0105民初785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忻锐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王某1、王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经一审法院询问，王某1已经明确表示案涉债务为其与王某2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予认定且未作任何说明，属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原二审因法院无法找到王某1，无法查明、还原整个借款过程，遂将本案发回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重审。重审期间，一审法院耗时近两年时间找到了王某1并对其依法进行了询问。在王某1已明确表示“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述借款一部分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部分用于公司经营”后，一审法院却未对该陈述事实予以采纳。既然王某1的陈述对本案借款事实的认定无足轻重，那么一审法院为何又要耗时耗力找到王某1对其进行询问呢？既然找到王某1并对其进行了询问调查，那么一审法院对王某1陈述的案件事实便应当予以采纳。2.一审法院既然不同意采纳王某1的陈述作为借款事实的认定依据，那么应当在判决中说明不予采纳的理由，但是本案一审判决并没有对该证据的认定表述。一审法院忽视该重要事实及证据，造成本案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二、本案证据及相关事实证明，王某2明显使用了上述借款用于生活消费，案涉债务应属王某2与王某1夫妻共同债务。1.机动车登记证及二手车辆销售发票能够证实，案涉英菲尼迪轿车系王某2于本案借款发生后即2014年购买，王某2主张系2012年购买，但没有提供任何能够证明其于2012年出资购买英菲尼迪轿车的证据，一审法院在王某2未能提交证据、仅为口头抗辩的情况下仍然对其主张予以认定，明显系故意偏袒。另，王某2主张2012年因其没有购车指标，遂将车辆登记在案外公司名下的说法根本不能成立。王某2在购买英菲尼迪轿车前，其名下已经登记有三辆机动车，包括梅赛德斯奔驰、路虎揽胜及奥迪各一辆，故王某2称其没有购车指标的说法不能成立，案涉车辆应为王某1与王某2使用忻锐借款所购买。2.王某1银行账户资金明细表明，2011年4月20日至2015年9月24日，王某1陆续向王某2转账，金额高达3404050元，且王某2名下现有四辆机动车及两套不动产（价值达2000多万），这均说明王某2与王某1的夫妻生活已经超出一般家庭基本生活的消费标准。因此，一审法院以借款金额高达206万元超过夫妻日常生活所需为由，对本案夫妻共同债务不予认定，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三、案涉房屋所设立的抵押权是否被判决解除注销，与本案王某2是否应承担夫妻共同债务，不具备任何关联性。因王某2主张《借款抵押合同》的签订及房屋抵押权的设定，非对本案借款所设定的担保，所以房屋抵押权被判决解除注销，不应作为本案王某2不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定理由，二者不具备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不应以注销房屋抵押的判决作为本案夫妻共同债务裁判的依据。综上所述，忻锐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严重损害了其合法利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王某2针对忻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忻锐的上诉请求，忻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王某1与王某2已经离婚，其与王某2存在利害冲突关系，故王某1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案涉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2.案涉英菲尼迪轿车在案涉债务发生前就已经购买，后因购车指标问题又办理了一次手续。3.王某1和王某2互有转账，最终核算结果是王娇娇向王某1多支付了30余万元。房屋和车辆的购买时间都在案涉债务发生前，与本案债务没有关系。王某1针对忻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在书面意见中称，无异议。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全部内容；2.改判王某1同王某2共同向忻锐偿还剩余债务。事实和理由：一、王某1与王某2系夫妻关系，王某1向忻锐借款用于资金周转和夫妻共同生活，王某2应就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一审对此查明认定不当。王某1与王某2于2004年6月23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6月10日离婚。王某1于2014年3月25日向忻锐借款，该借款行为发生在王某1与王某2夫妻关系的存续期间内，且上述借款一部分用于夫妻共同日常家庭生活，一部分用于资金周转。王某2理应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债务金额错误，判决结论没有根据。本案中，王某1应向忻锐偿还的借款金额为206万元，但王某1已于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9月15日期间分18次向忻锐偿还了260.2万元，前述偿还的款项包含本案借款本金60.2万元。因此，一审判决王某1向忻锐偿还借款本金206万元认定错误。综上，王某1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忻锐针对王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未答辩。王某2针对王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某1的上诉请求。1.王某1在上诉理由中认可所借款项用于资金周转，这与案涉《借款合同》中载明的借款用途一致。王某1没有与王某2共同设立公司，没有共同生产经营行为。2.王某1在上诉理由中没有说明有多少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3.忻锐与王某1的债权债务关系由法院认定。忻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某1、王某2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06万元；2.判令王某1、王某2共同偿还利息（以206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4年9月26日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5日，王某1作为甲方（借款人），忻锐作为乙方（出借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金额（大写）贰佰零陆万元整，（小写）2060000元整，甲方用于公司周转；本合同的借款期为30日，自2014年3月26日起至2014年4月25日止一次性还清本金。实际金额甲乙双方以借款收条为准。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利息，按借款金额的3%/每月计算（每三十个自然日视为一个月），自甲方向乙方实际支付借款之日起计算。且甲方承诺每月的31日之前向乙方支付当月的借款利息。如果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还款，按照每日0.3%支付违约金。如果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按照每日0.5%支付违约金。同日，王某1向忻锐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忻锐借给本人王某1人民币贰佰零陆万元整（2060000），其中贰佰万元整（200万）通过网银转账给本人指定账户，其余陆万元整（60000）以现金方式给本人，本人承诺在约定期限内按时归还此款。后双方就上述借款合同进行续约，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除了借款期为365日，自2014年4月26日起至2015年4月25日止一次性还清本金除外，其他关于借款金额、借款用途、利息以及违约金的约定均与2014年3月25日签订的合同相同。2014年3月20日，王某2作为甲方（抵押人）与忻锐作为乙方（抵押权人）签订《借款抵押合同》，约定：甲方因个人资金周转问题现将坐落在朝阳区×号房产抵押给乙方，双方协商估价陆佰陆拾万元，抵押借款人民币贰佰贰拾万元，期限为3个月，利率月息1.8%，担保范围本金、利息、违约金。王某2根据上述合同就该房屋设置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显示房屋他项权利人忻锐，房屋所有权人王某2，房屋坐落北京市朝阳区×号，他项权利种类一般抵押，债权数额人民币2200000元，登记时间2014年3月20日。忻锐主张王某2担保的主债务即为王某1与其签订的数额为206万元的债务，同时称实践中当事人双方先行签订抵押合同再行签订借款合同也是常有的做法，王某2认可该担保的真实性，但称该担保是其本人和忻锐之间就即将发生的债务所做的担保，并非针对王某1和忻锐之间的借款合同，而其本人与忻锐之间之后并未实际发生借贷行为。一审审理过程中，针对上述《抵押借款合同》，王某2另行对忻锐向一审法院提起抵押合同纠纷的诉讼，要求解除王某2和忻锐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忻锐配合办理注销房屋抵押登记手续、返还房屋所有权证。一审法院经过审理，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6）京0105民初5304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抵押借款合同》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数额、债务人、违约条款均不一致，对忻锐所称王某2就涉案房屋所设立的抵押权所担保的主债权系忻锐与王某1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意见不予采信。并认定忻锐并未按照《借款抵押合同》出借资金，涉案抵押权所担保的主债权不存在，涉案抵押权不能单独存在，忻锐未按照《借款抵押合同》出借资金，王某2有权主张解除该合同，注销抵押登记手续。一审法院最终判决解除王某2与忻锐于2014年3月20日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忻锐配合办理注销坐落于朝阳区×号房屋于2014年3月20日办理的抵押登记手续，返还房屋所有权证。忻锐对该判决不服，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2018）京03民终44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忻锐又针对该案件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京民申49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忻锐的再审申请。另外，2015年12月7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曾作出（2015）西民（商）初字第1704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3年12月16日，王某1和忻锐之间存在数额为307.5万元的借款用于公司周转的债务，最终判决王某1偿还忻锐借款307.5万元。一审庭审中，就王某1表示偿还过借款一节，忻锐认可王某1于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9月15日期间共计偿还了260.2万元，但表示这些偿还的均是双方之前的债务，与本案无关，王某1未举证证明这260.2万元的还款包含了针对本案所涉的债务。一审庭审中，忻锐主张本案债务系王某1和王某2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提供四份车辆登记证和车辆购买合同，欲证明王某2将借款购买车辆，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车辆购买合同和车辆登记证显示，其中三辆车的登记时间均发生在2013年之前，另外一辆英菲尼迪轿车的初次登记时间为2012年8月，转移登记时间为2014年4月。忻锐还申请法院调取王某1的资金账户往来情况，经法院调取，根据账户往来情况显示，2013年12月开始至2015年9月24日期间，王某1向王某2转款30多万元，在此期间，王某2也向王某1进行了30多万元的转款。王某2对于忻锐的主张不予认可，表示自2012年左右与王某1分居，对于王某1借款一事并不知情，并表示王某1的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关于车辆，王某2表示上述四辆车均是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购买，英菲尼迪轿车也是在2012年购买，当时购买时没有购车指标，暂时登记在案外公司名下，2014年王某2有了购车指标，将车辆过户至自己名下。经询，王某1表示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述借款一部分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部分用于公司经营，但认可未与王某2合伙经营公司。关于英菲尼迪车辆的陈述与王某2的陈述一致。关于利息一节，忻锐表示王某1从2014年9月26日开始不再支付利息，故从当日开始主张，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经询，王某1对于支付利息以及利息的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均予以认可。王某2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借款利息不应当由其负担。一审法院另查，王某1与王某2于2004年6月23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6月10日离婚。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忻锐和王某1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忻锐向王某1出借款项206万元，王某1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虽然王某1抗辩借款本金为200万元，但是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王某1主张已经偿还了借款60.2万元的抗辩意见，因上述款项的偿还发生在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前，王某1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偿还的60.2万元是本案债务，故一审法院对王某1的该项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王某1未按照约定时间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应当承担继续偿还的义务。忻锐主张从2014年9月26日开始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王某1对此表示认可，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忻锐要求王某1和王某2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虽然忻锐和王某1之间的债务发生在王某1和王某2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在本案中，忻锐出示的借款合同系与王某1一人签订，王某2否认与王某1之间有夫妻合意，忻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某1和王某2具有借款的合意。王某1与忻锐签订借款合同载明款项用途是公司周转，忻锐和王某1亦均认可王某1和王某2并未共同经营公司；而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了就涉案房屋所设立的抵押权所担保的主债权并非忻锐和王某1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款项，并以此判决解除《借款抵押合同》，注销抵押登记，现王某1借款金额高达206万元，超过了夫妻日常生活所需，忻锐提供的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该206万元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故忻锐主张其与王某1之间的债务属于王某1与王某2的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不足，忻锐要求二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忻锐偿还借款本金206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6万元为基数，按照24%的年利率标准，自2014年9月26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忻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中未偿还本金数额；二、案涉借款是否属于王某1和王某2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焦点一，忻锐与王某1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忻锐已履行给付借款的义务，故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王某1上诉主张其已于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9月15日期间分18次向忻锐偿还了260.2万元，前述偿还的款项中包含本案借款本金60.2万元，但是考虑到忻锐与王某1之间存在多笔借款往来，且上述款项的偿还发生在本案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王某1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偿还的60.2万元系本案借款本金，故本院对王某1的该项上诉主张难以采信。因此，一审判决王某1向忻锐偿还借款本金206万元并自2014年9月26日开始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忻锐和王某1主张案涉借款属于王某1和王某2的夫妻共同债务，王某2对此不予认可，表示王某1借款未经其同意，且借款亦未用于其与王某1的夫妻共同生活，故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借款合同》系忻锐与王某1一人所签，王某2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且未予事后追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某1和王某2在本案中具有借款的共同意思表示。其次，案涉《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用于公司周转，且忻锐和王某1均认可王某1和王某2并未共同经营公司。再次，忻锐主张王某2使用了案涉借款用于生活消费，王某1主张一部分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日常生活，但二人对此均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王某1的陈述亦不能证明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案涉借款虽发生在王某1与王某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此笔借款金额高达206万元，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忻锐和王某1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忻锐和王某1上诉主张案涉借款属于王某1与王某2的夫妻共同债务且应由二人共同偿还，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王某1申请免交诉讼费，但未提供其确有经济困难的证明材料以及其他相关证明材料，故本院对其该项申请不予批准。综上所述，忻锐和王某1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560元，由忻锐负担23280元（已交纳），由王某1负担2328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王 黎审 判 员 王天水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田子阳法官助理 孟 磊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