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19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祁，男，197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林林，女，197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坤，湖南真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远景，男，196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申雅生，湖南恒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安民，男，195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铁，男，198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旷长柏，男，198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上诉人罗祁、谭林林、高远景因与被上诉人周安民、周铁、旷长柏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6民初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祁、谭林林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高远景、周安民、周铁连带承担70%的责任。事实和理由：1、周安民、周铁不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其一铁条是周安民、周铁安装的，即安全隐患是由周安民、周铁造成的，因此周安民、周铁存在过错；其二，旷长柏与周安民、周铁的《房屋买卖合同》明确约定，因房屋引起的风险由周安民、周铁承担；其三，周安民、周铁搭建顶层铁棚时并未得到全体业主的同意，其造成的安全隐患应自行承担；2、罗覃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的监管义务相对要小，监护人不可能做到寸步不离，一审法院判定监护人自负55%的责任，明显不公平。高远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高远景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1、高远景承建的楚杰小区房屋工程建设及附属工程通风内天井符合法律法规要求，不存在房屋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2、涉案顶楼不是公共休闲场所，仅作为消防通道使用，内天井口是通光通风之用，所有业主对顶楼及内天井有管理责任；3、高远景承建的涉案天井与罗覃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4、一审法院认为石棉瓦铺设者为高远景，该事实认定没有证据证实，且自相矛盾；5、基于涉案小区没有物业管理，全体业主对公共区域享有使用权，负有管理、修缮义务；6、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不明。罗祁、谭林林辩称：高远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高远景虽然辩称其房屋不存在安全问题，没有验收合格的文件证据，二审时也明确了自己没有设计图，没有证据证实天井的安全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高远景没有尽到安全提示义务；3、天井口铺设材料老化，埋下了重大的安全隐患，高远景是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人，应承担主要责任。高远景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错误，其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罗祁、谭林林请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承建的楚杰小区房屋工程建设及附属工程通风内天井符合法律法规要求，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周安民辩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周铁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旷长柏辩称：1、房屋平台顶楼，天井口不是开放性的营业场所和公共场所，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所规定的没有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其没有责任；2、罗覃的监护人应承担本案的责任；3、其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罗祁、谭林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高远景、周安民、周铁、旷长柏连带赔偿其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622010.8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远景、周安民、周铁、旷长柏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2日，罗覃与谭壹翔、刘亚超、谢一健三个小朋友在祁东县楚杰小区6栋顶楼玩耍，期间罗覃爬上顶楼天井处被石棉瓦覆盖的风雨棚，并招呼其他三个小朋友上去玩，其中谭壹翔、刘亚超也爬上了风雨棚，但因为害怕马上就下来了，罗覃随即跟着下来，但因风雨棚顶部有三个洞，罗覃不慎踩空坠落，后经祁东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后，罗祁就该事项向祁东县信访局进行信访，案经祁东县玉合街道办事处现场调查，情况如下：楚杰小区6栋始建于2004年，2005年竣工，小区内无物业管理部门；该栋顶楼天井被人用树木作支撑加了石棉瓦盖，因用以作支撑的树木间距较大，受害人爬上天井玩耍时瓦盖破裂导致其坠楼身亡。祁东县玉合街道办事处调查处理组联系高远景，高远景以房子已出售十四五年之久，小孩坠楼与开发商无任何关联，自己现在广东为由，拒绝见面协调此事，调查组遂建议罗祁、谭林林通过诉讼程序解决此事。另查明，罗覃出生于2011年6月29日，户籍地为祁东县××街道大桥社区，户别为居民家庭户口。罗祁、谭林林因在外务工，便将其女罗覃于2019年9月开始交由谭林林父母（即罗覃外公外婆）照看，罗覃一直与其外公外婆居住生活在楚杰小区6栋二单元二楼。事发小区是高远景于2005年负责开发建设，未设物业管理部门，涉案房屋顶楼铁门钥匙由整栋楼的业主共同使用、管理。由于顶楼面积大，涉案房屋顶楼天棚由顶楼住户搭建，住户只负责搭建自家楼顶部分。2016年2月，原6栋二单元六楼住户周安民、周铁父子将其房屋卖给现住户旷长柏，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并对进行了房屋所有权登记。旷长柏在购买房屋之时，顶楼已搭建天棚，天井处已覆盖石棉瓦。对于罗祁、谭林林请求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做如下审核与认定：1、医疗费。结合本案相关的入院死亡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医药费收据等证据，认定医疗费为2096.93元；2、死亡赔偿金。罗祁、谭林林请求死亡赔偿金796840元，予以确认（2019年湖南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年×20年）；3、丧葬费。根据2019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丧葬费应为38781.5元（77,563元/年÷12个月×6个月），但罗祁、谭林林请求丧葬费36650元，对于超出部分视为其自愿放弃，故对丧葬费认定为3665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50000元；5、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开支。罗祁、谭林林请求办理丧葬事宜的开支3000元，该院认为，直系亲属参加处理交通事故及丧事所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等其他合理费用，罗祁、谭林林虽未提供相关支出费用的证据，但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可予以确认。综上，罗祁、谭林林因罗覃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为888586.93元。上述事实，有罗祁、谭林林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罗覃的死亡证明、高远景、周安民、周铁、旷长柏的户籍证明、祁东县人民政府玉合街道办事处《关于罗祁通知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房屋买卖合同书》、房屋不动产证复印件、事故顶楼的照片若干，旷长柏与周安民、周铁的房屋买卖合同及房产证复印件、医疗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疾病诊断证明书、死亡记录、谭壹翔、刘亚超、谢一健的公安询问笔录，高远景提供的照片若干，旷长柏提供的《房屋买卖协议》、照片若干等证据予以证明。与罗祁、谭林林、高远景、周安民、周铁、旷长柏的陈述相一致，依法予以确认。对于罗祁、谭林林提供的《情况说明》，因出具该说明的证人未到庭，无法核实相关情况，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对于罗祁、谭林林提供的《关于高远景私房工程质量检查意见》，高远景认为该文件系复印件，且文件仅显示房屋有些许质量问题，并不存在安全问题，该院认为，该证据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罗祁、谭林林释明其有权追加涉案楼栋全体住户为共同被告，并告知其法律后果，罗祁、谭林林主动放弃追加被告，并放弃追究该楼栋住户（含旷长柏）的民事赔偿责任。2020年6月2日，该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赴楚杰小区进行现场勘查，勘查发现事故发生地天井围墙最低处高度为109mm，中间高度为126mm，最高处高度为155mm，天井上方以树木作支撑覆盖有无法承重的石棉瓦，且石棉瓦氧化严重，存在材料老化、脆化现象。另该院在楚杰小区走访调查发现6栋有两个单元，6栋一单元、二单元的楼梯均可上至涉案顶楼平台，涉案天井亦为6栋一单元、二单元共用，同时在小区随机询问了几名6栋业主石棉瓦的放置问题，业主均表示买房子的时候就已经铺好了，是开发商铺的。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罗祁、谭林林于2019年9月开始将其对罗覃的监护职责委托给罗覃外公外婆行使。罗覃外公外婆作为罗祁、谭林林委托的监护人，对罗覃有抚养、教育、保护的义务，但因罗覃外公外婆对孩子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造成脱管以致罗覃坠亡，对此，罗覃外公外婆具有过错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涉案房屋顶楼平台和天井口，属于整栋房屋业主共有的公共场所和附属设施，高远景将房屋出售后，不再对其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由于该小区无物业管理部门对小区进行管理，涉案顶楼平台的使用管理权应由全体业主负责行使，该栋楼的全体业主未妥善管理好顶楼铁门的钥匙，放任小孩随意玩耍，应对本案事故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涉案顶楼天井围墙有1.09m-1.55m高，墙体是用水泥粉刷平整，虽具有防止小孩攀爬功能，但天井上仅以树枝为支撑覆盖石棉瓦进行遮挡，且树枝铺设稀疏，石棉瓦氧化严重，存在材料老化、脆化现象，存在安全隐患。高远景辩称其交付给业主的是毛坯房，从未在顶楼天井铺过石棉瓦，经查，该院在小区随机询问业主，业主均反映购买房屋时顶楼天井处就已铺好石棉瓦，且该天井系6栋两个单元的共用空间，亦不存在某位业主自费铺石棉瓦的情况，而高远景作为该房屋开发商，未提供该房屋的设计图证明设置天井通风口的合理性，其修建的天井口未采用坚固安全的材料进行遮挡，故高远景应对本案事故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罗祁、谭林林诉称顶楼天棚及天井处的铁条系周安民、周铁搭建，其二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周铁辩称其不知道顶楼天棚、铁条是何人搭建，经查，周安民、周铁于2016年2月将其楚杰小区6栋二单元六楼房屋卖给旷长柏，根据法律规定，业主转让建筑物内的住宅，其对共有部分享有的共有和共同管理的权利一并转让，周安民、周铁与旷长柏进行房屋买卖之时并未对顶楼天棚的归属进行约定，顶楼亦属于该楼栋业主的共有部分，应由现居住在该楼栋的全体业主共同管理，故对罗祁、谭林林要求周安民、周铁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结合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确定高远景对罗覃的死亡承担35%的责任，该栋楼全体业主对罗覃的死亡承担10%的责任，罗覃的监护人应自行承担55%的责任。罗祁、谭林林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自愿放弃对该栋楼全体住户（含旷长柏）的诉权及赔偿责任，是罗祁、谭林林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罗祁、谭林林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周安民、周铁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高远景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罗祁、谭林林各项损失共计311005.43元（888586.93元×35%）；二、驳回罗祁、谭林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20元（罗祁、谭林林已预交），由高远景负担5965元，罗祁、谭林林负担4055元。在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对于本案责任的认定和划分是否正确。对于二审争议的焦点，本院评析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在本案中，罗覃的外公外婆作为罗祁、谭林林委托的监护人，对罗覃外出玩耍没有进行监管，未尽到监护职责，对造成罗覃从风雨棚坠落有较大过错，应自负主要责任。高远景作为案涉小区的开发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设计天井的合理性，即使该天井存在合理性，应当保证不留有安全隐患。然而事实上，该天井口并没有用坚固安全耐用材料铺设，而是以石棉瓦等材料覆盖。正是由于风吹日晒，石棉瓦严重氧化、老化、脆化，以致留下安全隐患，因此高远景对造成罗覃死亡后果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罗祁、谭林林虽诉称顶楼天棚及天井处的铁条系周安民、周铁搭建，但周安民、周铁予以否认，罗祁、谭林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且搭建铁条系晾晒之用，即使系周安民、周铁搭建，周安民、周铁亦无过错，故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由于案涉小区无物业管理部门，涉案顶楼平台的使用管理权由全体业主负责行使，但该栋楼的全体业主未妥善管理好顶楼铁门的钥匙，放任小孩随意玩耍，该栋楼的全体业主亦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各方过错大小及原因力大小，一审判决罗覃的监护人自负55%的责任，高远景承担35%的赔偿责任，该栋楼全体业主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鉴于罗祁、谭林林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自愿放弃对该栋楼全体住户(含旷长柏)的诉权及赔偿责任，罗祁、谭林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故高远景上诉主张其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罗祁、谭林林关于应由高远景、周安民、周铁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罗祁、谭林林、高远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20元，由上诉人罗祁、谭林林负担5010元；上诉人高远景负担50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润成审判员  滕小松审判员  王海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邓雍书记员张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