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终16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新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01007104859540，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建国大街**。法定代表人：周明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哈成堂，青海辩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德，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62年8月14日出生，退休，住西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贵，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67年12月17日出生，住西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青，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74年8月28日出生，住西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新，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71年6月28日出生，住西宁市。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陕西坤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20082024J,,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良渚街道逸胜路**法定代表人：林韵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爱民，斯武杨。上诉人青海新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青海新千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及原审被告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城建公司）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于2018年5月23日向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2018）青0102民初1727号民事判决，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上诉于本院。本院作出（2018）青01民终1448号民事判决后，青海新千公司向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作出（2019）青民再82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8）青01民终1448号民事判决及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2018）青0102民初1727号民事判决，并将本案发回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经审理，作出（2020）青0102民初477号民事判决。青海新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海新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哈成堂、被上诉人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原审被告浙江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爱民、斯武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海新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负担。事实和理由：案涉事故发生时2号楼和5号楼之间的道路并未由青海新千公司施工单位作为施工场地使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事发地点属于“一线天”住户正常通行的道路，所谓的“基坑”其实并不深，不存在足以致人伤亡的安全隐患，否则“一线天”住户也不可能长期通行，青海新千公司和施工单位也不可能放任不管。一审认定事故的发生与建设工程的基坑没有及时回填…等多因素具有关联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青海新千公司与张明忠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一审也明确认定无证据证实张明忠系坠亡，青海新千公司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且，既然一审认定事故发生系多因一果，就不应将主要责任归咎于青海新千公司，更不应将应由同饮者承担的责任转嫁给青海新千公司，青海新千公司仅应承担补充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辩称，根据现场勘查情况及现场照片，事故发生地为新千国际广场东片区2号楼附近的一处尚未回填的基坑内，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青民再82号民事裁定也明确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为基坑没有回填。虽然事发基坑位于“一线天”住户通行道路上，但根据西宁市规划局的相关文件，该规划路由青海新千公司承建，无论青海新千公司是否愿意承建及是否实际进行建设，现场的管理责任和预防风险的义务应由该公司承担。根据现场勘查情况及一审确认的事实，事发现场没有任何安全警示标志和围挡设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青海新千公司在不能举证证明其无过错的情况下，应当对张明忠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基坑未回填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张明忠饮酒属于次要原因，同饮者已经尽到了照顾义务，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承担比例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浙江城建公司称，张明忠死亡的基坑属于青海新千公司开发建设的地下车库工程，由青海新千公司发包给其他单位施工，与浙江城建公司无关，浙江城建公司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在不属于自己的施工区域设置警示标志及围挡设施，故对张明忠的死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曾对浙江城建公司提起诉讼，在查明事故发生地并非浙江城建公司建筑工地后撤回起诉。根据2017年8月19日新千东方华府D片区2号楼工程初验会议纪要、土方回填工程报验申请表、工程联系单及建设工程停工通知单，浙江城建公司施工的工程已完工并于2015年7月19日完成外围基坑回填工作。一审判决浙江城建公司不承担案涉赔偿责任正确，应予维持。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青海新千公司及浙江城建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535140元、丧葬费33725.5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619865.5元；2.诉讼费由青海新千公司及浙江城建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0日，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亲属张明忠酒后回家途中在位于西宁市城东区建国南路新千国际广场正在施工的东片区2号楼外墙附近一处基坑内死亡。西宁市公安局城东区分局出警进行了现场勘验和尸体检查，于2月11日结案。公安机关未对张明忠尸体进行解剖，亦未明确张明忠的死亡原因。事故发生地点为青海新千公司2号楼与5号楼之间临时道路，紧邻2号楼外墙。事故发生时该道路除供“一线天”住户通行外，部分道路由青海新千公司施工单位作为施工场地使用。死者尸体被发现地点的基坑为青海新千公司施工单位施工时形成。该基坑外无护栏、隔离墙等防护设施。青海新千公司为该工地的建设方，对于基坑具体由哪个施工单位开挖，青海新千公司在庭审中表示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青海新千公司与浙江城建公司对于张明忠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如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比例应如何划分？关于青海新千公司与浙江城建公司对于张明忠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公安机关对于张明忠的死亡原因未有明确结论，但从事故的发生地点、现场照片、调查笔录等证据来看，事故的发生与案涉建设工程形成的基坑没有及时回填、死者自身醉酒及与其同饮者是否履行照顾义务等多种因素均有关联。青海新千公司的施工单位在明知事故发生地点不仅为施工现场，而且还有住户作为道路通行时，更应该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对施工危险部位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并做好现场防护工作。但事故发生时，该基坑周围并无明显安全警示标志及防护设施。庭审中，对于基坑由哪个施工单位开挖、何时形成，青海新千公司作为建设方表示不清楚且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同时对浙江城建公司主张其公司不是基坑开挖主体的答辩意见未予否认，对浙江城建公司何时交付施工工程亦表示不知情，管理混乱。由于青海新千公司存在多方单位同时施工的情形，在青海新千公司无法明确提供施工主体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其公司作为建设方对张明忠的死亡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青海新千公司确认基坑的施工主体后可向具体施工单位追偿。由于无证据证明基坑由浙江城建公司施工形成，故该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青海新千公司认为该道路为政府规划道路，不属于其施工范围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赔偿比例应如何划分及各项赔偿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如前所述，导致张明忠死亡的原因由多种因素构成，目前无证据证实张明忠系坠亡，事故的发生为多因一果。对于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是否要求追究共同饮酒相关人员承担赔偿责任，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认为共同饮酒人员无过错，不要求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张明忠对其自身的安全也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自身也存在过错，应当减轻青海新千公司的赔偿责任，酌情确认青海新千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自行承担。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提交的张明忠户口簿记载张明忠属城镇户口，相关赔偿应按城镇户口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事发时间为2018年2月，应按照2017年标准计算。青海省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169元，死亡赔偿金为583380元(29169元/年×20年)，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主张死亡赔偿金535140元，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丧葬费应为10284元；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虽因张明忠的死亡遭受精神损害，但张明忠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综合考虑张明忠与青海新千公司的过错程度，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5000元；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未能提供相应的交通费票据证明该项损失，故对交通费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合计550424元，由青海新千公司赔偿385296.8元，其余由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自行承担。遂判决：一、青海新千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因其亲属张明忠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经济损失385296.8元；二、驳回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对浙江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998元，由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承担3000元，青海新千公司承担6998元。本案二审期间，除青海新千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事故发生时2号楼和5号楼之间的临时道路除供“一线天”住户通行外，部分道路由青海新千公司施工单位作为施工场地使用的事实持有异议以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浙江城建公司补充提交了土方回填工程单，欲证明该公司于2015年7月19日完成土方回填工程。对该证据，青海新千公司认可其真实性，但因不确定2号楼的开工日期，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青海新千公司对浙江城建公司提交的土方回填工程单真实性不持异议，应当依法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10年9月30日，青海新千公司与西宁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青海新千公司受让位于西宁市城东区建国南路的编号为52-74-4-3宗地。根据青海新千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设计图及当庭确认情况，案涉事故发生地点位于青海新千国际广场2号楼与5号楼之间紧邻2号楼外墙处，在用地红线之内，2号楼与5号楼之间设计有一条规划路。二审中，青海新千公司认可在案现场照片拍摄于事发当日。从现场照片并结合现场勘查情况可见，事发地点紧邻青海新千国际广场2号楼南侧外墙，该侧外墙的玻璃幕墙一层有多处尚未安装玻璃呈开放状态，且设有玻璃门，其中一扇呈打开状态；坑外的地面未完全平整并铺设水泥地坪，也未与2号楼的建设区域进行隔离，且留有绿色纱网、建筑吊篮、固定并裸露于地面之上的钢管等建筑物品。又根据青海新千公司当庭陈述，事故发生时2号楼与5号楼之间的区域为“一线天”住户出行的唯一通道（该区域北侧为并列的新千国际广场2号楼、3号楼，南侧为5号楼，向东无出路，向西通至建国路），其公司并未对该场地采取任何安全管理措施。根据西宁市公安局城东区分局于2018年2月10日16时25分对谢建文制作的询问笔录，2018年2月9日下午15时许，张明忠在谢建文家中饮酒，酒后于约18时由谢建文送至下楼电梯口处后自行离开。谢建文家庭住址为西宁市城东区建国南路新千国际广场东片区3号楼2272室。根据青海新千公司陈述，事发时3号楼住户需乘坐电梯至负一层至地下停车场经临时通道穿过2号楼方能到达建国路，从3号楼无法直接到达事发地点所在地面，而3号楼允许住户以外的人进入且并未设置标识告知行人需乘电梯至负一层经临时通道穿过2号楼到达建国路。又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陈述在2号楼内发现了张明忠遗失的鞋，对此青海新千公司表示认可。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青海新千公司对张明忠死亡的损害后果应否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如何划分。关于青海新千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青海新千公司以事发地点位于新千国际广场2号楼和5号楼之间的规划路上，而规划路属于公共区域，并不属于青海新千公司的施工范围为由主张其公司不应对张明忠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事发时坑外的场地状况及该区域仅由“一线天”住户通行且为唯一通道的事实，2号楼与5号楼之间区域并未达到可以作为道路供社会公众正常通行使用的条件和状态，并非通常意义上对社会公众开放的公共场所。同时，青海新千公司称事发时新千国际广场2号楼尚未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而现场照片又显示2号楼的建设区域与事发地点所在场地即2号楼与5号楼之间的区域相通，并未隔离。结合该区域属于青海新千公司用地红线以内的事实，在青海新千公司未举证证明坑体开挖主体或当时上述区域还有其他建设项目的情况下，青海新千公司对该区域负有管理责任。加之青海新千公司明知案涉场地有行人通行，具有一定开放性，就更加应当履行警示、防护的安全保障义务。另外，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张明忠酒后从谢建文位于新千国际广场东片区3号楼的家中离开，只能乘坐电梯至负一层经临时通道穿过2号楼方可到达建国路并由此回家，张明青、张明贵、张明德、张明新主张并由青海新千公司认可的事发后在2号楼内发现张明忠鞋的情况也表明张明忠离开谢建文家后进入了2号楼。然而，2号楼一层室内外仅有玻璃幕墙相隔，且该幕墙并未完全封闭，不仅有尚未加装玻璃之处，还有带把手的双扇玻璃门，且有现场照片显示玻璃门呈打开状态。此节中，青海新千公司提出其向3号楼住户提供的穿过2号楼通向建国路的临时通道为封闭通道，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再者，3号楼允许住户以外的人进入且并未设置标识告知、引导行人需乘电梯至负一层经临时通道穿过2号楼方可到达建国路，而青海新千公司未举证证明事发当时3号楼的电梯设定一层禁停或采取了其他有效措施避免行人从一层出至地面。综上分析，青海新千公司对新千国际广场2号楼、2号楼与5号楼之间的区域、3号楼的临时出行通道均负有管理责任和安全保障义务，但事发时，该公司不仅未在现场设置防护设施及警示标识，而且对尚未投入使用、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2号楼、通过临时通道出行、亦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3号楼及周边未尽到限制或引导通行等安全保障义务，对张明忠误入深坑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此节认定并无不当。关于青海新千公司责任比例的问题。青海新千公司以无证据证明张明忠系坠亡、其死亡结果系由多因所致、坑的深度不足以致人伤亡为由主张其公司仅应承担补充责任。诚然，仅就现有证据来看，直接导致张明忠死亡的原因不明，但造成损害后果的因素包括其自身饮酒、误入深坑、同饮者是否完全尽到照顾义务及天气情况等，在无证据显示张明忠系因饮酒直接导致死亡的情况下，以上因素中，坠坑应为主要原因。此节中，青海新千公司主张坑深约为1米，不足以致人伤亡。根据现场照片及一般生活经验，以张明忠身长作为参照标准进行判断，坑底至玻璃幕墙所在地面的距离至少为张明忠身长的4-5倍以上，青海新千公司该项主张有违在案证据及日常生活经验，不能成立。综上分析，一审判决认定青海新千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亦无不当之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青海新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98元，由青海新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志秀审判员 张 磊审判员 尹菲菲二○二○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岳文伟书记员 冶秀花书记员 潘 弘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