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3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先英，女，1935年6月23日出生，住河南省林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鸿（李先英之女），女，1971年5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女，1988年8月18日出生，住天津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化灯，北京市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瑞林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0-2515。法定代表人：郭某。上诉人李先英因与被上诉人刘某及原审第三人北京瑞林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林控股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4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先英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44453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追加刘某为（2018）京0105执14003号案的被执行人，对（2018）京0105执14003号案债务在未出资的125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依法改判追加刘某为（2018）京0105执14003号案的被执行人，以郭某配偶身份对（2018）京0105执14003号案全部债务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刘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刘某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应对（2018）京0105执14003号案债务在未出资的125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瑞林控股公司2016年和2017年企业年报信息显示25000万元注册资本的认缴期限为2015年10月22日。企业年报信息是企业自主填报并对社会公示的信息，企业应对其在年报系统中公示信息的真实性、准确性负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认缴期限变更并不必然进行变更登记。因此本案中应以瑞林控股公司在企业年报系统中所填写的有关股东认缴出资的信息认定2016年和2017年股东认缴出资的出资期限为2015年10月22日。刘某转让瑞林控股公司5%股权时瑞林控股公司25000万元注册资本出资期限已届满，刘某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瑞林控股公司作为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原股东刘某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就将所持的瑞林控股公司1250万元股权转让给了北京瑞林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林担保公司），符合民事执行中追加当事人的法定条件。二、（2018）京0105执14003号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郭某、刘某共同偿还；郭某、刘某通过离婚析产恶意转移财产，执行过程中可以依法追加刘某为被执行人。（2018）京0105执14003号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2015年4月30日，李先英与郭某签署了一份金额为1890万元的借据，2015年7月31日，郭某向李先英出具金额为90万元的借条，上述两项借款用途为经营周转。而郭某、刘某于2012年5月21日登记结婚，2016年1月22日登记离婚。此外2016年4月至2017年12月刘某担任瑞林控股公司股东并任监事一职。可见上述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刘某对上述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郭某、刘某于2016年1月22日登记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婚姻存续期间的一切债权债务由男方享有和承担，自离婚之日起一年内男方支付女方1000万元整，上述行为属于双方通过离婚析产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20条规定，（2018）京0105执14003号案债务形成于郭某、刘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应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双方共同偿还。此外刘某在明知上述债务的同时还通过离婚协议约定债务全部由郭某承担，这种行为明显是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应当将刘某追加为（2018）京0105执14003号案的被执行人，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某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李先英的上诉请求。瑞林控股公司未发表意见。李先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9）京0105执异153号执行裁定书，追加被告刘某为（2018）京0105执1400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在其未依法出资125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并以郭某配偶身份对郭某欠付李先英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先英与郭某、瑞林控股公司、瑞林担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李先英诉称，2009年5月至2015年7月，郭某陆续向李先英借款1890万元，瑞林控股公司、瑞林担保公司为担保方，还款期限是2015年7月31日，月利率1.5%。郭某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于2015年4月30日支付271500元，2015年6月1日支付271500元，2015年6月29日支付2万元。2015年4月30日，李先英与郭某签订一份借款金额为1800万元的《借据》，2015年7月31日，郭某向李先英出具金额为90万元的《借条》。因郭某未完全履行还款义务，故李先英提起诉讼，要求郭某及担保人给付借款本金1890万元及相应利息。郭某辩称，2010年开始双方产生借贷关系，但李先英仅给付了500万元至600万元的本金，借款后滚动利息，郭某已经支付给李先英925万元。瑞林控股公司、瑞林担保公司辩称，其为郭某借款1800万元提供担保的事实存在，但借款并未实际发生。经审理，2017年6月30日，法院作出（2015）朝民（商）初字第4294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郭某偿还李先英借款本金1890万元并给付相应利息。郭某、瑞林控股公司、瑞林担保公司上诉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2017）京03民终13014号民事调解书，各方约定，郭某应于2018年6月30日前向李先英支付借款本金、利息及二审诉讼费用共计26135130元，瑞林控股公司、瑞林担保公司对郭某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若郭某、瑞林控股公司、瑞林担保公司未按照上述约定足额、及时支付款项，则郭某应立即偿还李先英借款本金1890万元，并立即给付自2015年4月30日至2015年7月31日的借款期间利息（月利率1.5%标准）及2015年8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已给付563000元），瑞林控股公司、瑞林担保公司对郭某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郭某、瑞林控股公司、瑞林担保公司负担，保全费由李先英负担。后因郭某、瑞林控股公司、瑞林担保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李先英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7月2日，法院以（2018）京0105执14003号立案受理。李先英当庭主张，其债权暂未获任何清偿。执行中，李先英申请追加刘某为被执行人，理由为涉案债权系郭某与刘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刘某作为瑞林控股公司股东，抽逃出资且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依据我国《公司法》及有关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等相关规定，应当追加刘某为被执行人。法院审查后，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京0105执异153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李先英以刘某曾为郭某的配偶，欠付李先英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刘某与郭某离婚恶意转移财产规避强制执行，以及刘某作为瑞林控股公司的股东未实缴出资为由，申请追加刘某为被执行人，并要求其在未实缴出资范围或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法院经审查认为，执行依据确定的债务人为夫妻一方的，执行法院不能裁定追加其配偶为被执行人；同时，刘某认缴出资未到期，李先英以刘某未缴纳出资为由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裁定驳回李先英的追加请求。根据工商档案，瑞林控股公司成立于2008年7月29日，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名为北京市百利百成投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2500万元，股东二人，以货币出资2500万元并经过验资。2010年12月，郭某与梅明乐因受让案外人股权成为瑞林控股公司股东，出资金额分别为1275万元和1225万元；瑞林控股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郭某，并变更公司经营范围。2014年4月，刘某因受让梅明乐的股权成为瑞林控股公司股东，任公司监事一职，瑞林控股公司股东情况变更为郭某（出资2375万元）、刘某（出资125万元），出资时间2014年4月16日。2015年10月，瑞林控股公司变更为现名称，公司注册资本由2500万元变更为25000万元，股东郭某认缴出资23750万元，股东刘某认缴出资125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24年4月16日。2017年12月，刘某将其持有的瑞林控股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瑞林担保公司，瑞林控股公司股东情况变更为郭某认缴出资23750万元（持股比例95%），瑞林担保公司认缴出资1250万元（持股比例5%），出资时间变更为2028年1月1日。此外，工商档案中仅有瑞林控股公司2008年度至2012年度的年检报告，2012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显示，公司实收资本2500万元。另查一，根据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公示信息，分别以郭某、瑞林控股公司、瑞林担保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中，人民法院均作出过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执行裁定书，执行标的多数未履行。2019年7月17日，法院作出（2018）京0105执14003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载明法院已变价的款项数额为郭某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姚家园路95号院3号楼15层2单元1802号房产（以下简称1802号房屋）的拍卖款共计2495.1万元，其中涉案房屋抵押权人优先受偿债权金额为781万余元，剩余案款1713万余元。其中，一般债权人李先英参与分配金额309.5万元，刘某参与分配金额106.7万元。目前该份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因债权人提出异议尚未执行。另查二，刘某与郭某于2012年5月21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1月22日登记离婚。二人在民政部门备案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子女归女方抚养，子女的一切费用由男方承担；一辆奔驰车归女方所有；两套房产归男方所有；婚姻存续期间一切债权债务由男方享有和承担；自离婚之日起，一年内男方支付女方1000万元整，女方收到此款必须协助男方变更孩子的抚养权给男方。2018年9月，刘某以郭某为被告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津0101民初724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郭某名下的车辆和房产均归郭某所有，郭某给付刘某补偿款1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申请执行人可依法在民事执行中追加当事人，人民法院审理中，应维护各方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李先英基于两个事由申请追加刘某为被执行人，分别认定如下：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应遵循法定主义原则，既不能超出法定情形进行追加，也不能在执行阶段直接引用有关实体裁判规则进行追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法律规定，夫妻共同债务并不属于直接追加被执行人的情形，李先英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请求直接追加刘某为被执行人，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法院不予支持。李先英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等规定，另行提起诉讼。关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我国公司注册资本制度采用认缴制，即股东负有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的义务，未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金额、方式、时间等履行出资义务的，即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本案中，瑞林控股公司2015年10月增资前，注册资本2500万元已实缴到位。2017年12月，刘某转让股权时，其认缴增资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该种情形不属于“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故李先英要求追加刘某为被执行人，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另，瑞林控股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不影响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先英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李先英认可刘某认缴出资1250万元的出资期限为2024年。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刘某是否存在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行为；二、执行程序中能否以郭某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追加刘某为被执行人。一、刘某是否存在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瑞林控股公司的工商档案显示，2015年10月瑞林控股公司增资前，刘某认缴出资125万元，于2014年4月16日实缴125万元，其已完成出资义务。2015年10月瑞林控股注册资本由2500万元变更为25000万元，刘某认缴出资1250万元，出资时间为2024年4月16日，二审庭审中李先英对此亦予以认可。故在2017年12月刘某转让股权时，刘某尚未实缴的出资未到认缴期限，其作为股东的期限利益受到法律保护，故刘某转让股权的行为不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李先英以刘某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为由要求追加刘某为被执行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执行程序中能否以郭某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追加刘某为被执行人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意味着直接通过执行程序确定由生效法律文书列明的被执行人以外的人承担实体责任，对各方当事人的实体和程序权利将产生极大影响，因此，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应当遵循法定主义原则，即应当限于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追加范围，既不能超出法定情形进行追加，也不能直接引用有关实体裁判规则进行追加。从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来看，并无关于在执行程序中可以追加被执行人的配偶或原配偶为共同被执行人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并非法律规定的直接追加被执行人的情形，李先英以诉争债务系刘某与郭某的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追加刘某为被执行人，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但本院驳回李先英的追加请求并非对郭某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或者刘某是否应承担该项债务进行认定，李先英可另行提起诉讼。综上所述，李先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先英负担（已交纳）。公告费（以公告费票据确定的金额为准）由李先英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刘晓蕾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冯 妍法官助理 陈 雁法官助理 张燕欣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