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鲁执复333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王乃军，男，196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山东敢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丁宝岐，男，1960年12月1日出生，回族，住址泰安市泰山区。 申请执行人：周传岭，男，197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被执行人：王永江，男，195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被执行人：夏西芳，女，195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系王永江之妻。 复议申请人王乃军不服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泰安中院）(2020)鲁09执异8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泰安中院在执行丁宝岐、周传岭与王永江、夏西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王乃军对泰安中院（2018）鲁09执247号之二执行通知书不服，提出书面异议。2020年7月11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作出（2020）鲁执异115号通知书，指令泰安中院对王乃军的异议立案审查。 王乃军异议称，请求依法撤销泰安中院（2018）鲁09执247号之二执行通知书，并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以维护异议人的合法权益。事实和理由：（一）（2018）鲁09执247号之二通知书直接责令异议人王乃军、中国技术市场协会泰山培训中心技校（以下简称泰山技校）迁出案涉房屋并确认房屋归丁宝岐、周传岭所有错误。王永江夫妇是在未实际占有案涉房屋、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且违反相关划拨土地上房地产转让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与丁宝岐、周传岭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根据裁决书对转让协议效力的分析和裁决结果，丁宝岐、周传岭仅享有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不发生物权效力，二人并未取得案涉房屋物权。泰安中院执行本案仲裁裁决，应执行王永江夫妇，而不应直接对异议人或者泰山技校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新泰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泰法院）作出以物抵债裁定后，并未强制王乃军或者泰山技校迁出房屋，至今并未将案涉房屋执行交付给王永江，新泰法院的法定执行职责并未履行完毕。（二）案涉房屋系在划拨土地上建造的尚未办理权属登记的房屋，泰安中院未依法履行行政审批手续、未与土地部门取得一致意见，直接以执行通知书形式责令异议人迁出房屋并确认案涉房屋归丁宝岐、周传岭所有适用法律错误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三）2018年9月，异议人作为学校法定代表人，以泰山技校名义申请不予执行（2017）泰仲裁字第98号裁决被泰安中院驳回；后又向山东高院申请复议，山东高院审查后认为泰山技校未办理相关登记、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复议申请人提出的新泰法院以物抵债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的问题可通过其他法定程序予以解决，裁定撤销了泰安中院（2018）鲁09执异135号执行裁定，并驳回了泰山技校的复议申请。2019年2月18日山东高院也向泰安中院发函，指出了新泰法院以物抵债裁定的合法性问题、（2017）泰仲裁字第98号仲裁裁决的可执行性问题，要求泰安中院依法处理。随后异议人于2019年3月12日向泰安中院提出执行申诉，请求泰安中院撤销新泰法院的以物抵债裁定，但泰安中院并未按照山东高院函的意见依法审查处理，拒不撤销纠正新泰法院的错误裁定，作出（2019）鲁09执监1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异议人的申诉请求。对此，异议人坚决不服,已于2019年12月18日继续向山东高院提出了申诉。期间，无论新泰法院，还是泰安中院、山东高院均认为：泰山技校未办理相关法人登记、没有法人资格，异议人王乃军系学校的举办者及实际业主，学校归王乃军所有，案涉房屋的划拨土地使用权系王乃军以泰山技校名义取得。泰山技校成立时关于民办教育的法律法规尚不完善，未办理法人登记有其历史原因。但泰山技校在取得涉案房产土地使用权以及办理房产各项准建手续的全部过程中，直至今天，政府相关部门依然认可泰山技校的主体身份。 申请执行人丁宝岐、周传岭称，王乃军提出本案执行异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异议人王乃军不具备提起执行行为异议的利害关系人的身份。二、涉案房产项下土地为划拨土地，虽不具备初始登记条件，但该房产仍然是可以执行的、具有相应的财产价值的合法财产，对该类房屋法律、法规并没有限制处置的规定。三、新泰法院以物抵债裁定作出后，王永江即享有案涉房屋的财产权益，其将该房屋再行转让的行为合法有效，通知书的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规定。被执行人王永江称，新泰法院执行后王乃军不愿意，又将案涉房屋抢占回去。现在案涉房屋不在我手里。 王乃军向泰安中院提交了以下共14组证据：证据1.泰安中院（2018）鲁09执247号之二执行通知书。证据2.泰安仲裁委员会裁决书。证据3.出资办学协议书、办班许可证。证据4.泰土国用（2000）字第005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编号20050220的建设项目审批手册、建设项目审查（批）意见通知书各一份，缴纳建设项目配套费的收款票据两张。证据5.泰安中院（2003）泰行执字第5号行政裁定书一份及泰安中院行政庭出具的罚款收据3张。证据6.新泰法院（2006）新执异通字第1972号通知。证据7.新泰法院（2006）新执字第1972号（2011）新执字第261号执行裁定书。证据8.泰安中院（2018）鲁09执异135号执行裁定书、山东高院（2019）鲁执复8号执行裁定书。证据9.泰安市行政审批服务局泰审批投资（2019）67号文件《关于同意中国技术市场协会泰山培训中心技校教学综合楼项目办理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审批和减免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的批复》。证据10.泰安市泰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关于对中国技术市场协会泰山培训中心技校举办职业培训班的情况说明》。证据11.新泰法院《关于驳回王乃军申诉的通知》。证据12.泰安中院（2019）鲁09执监1号执行裁定书。证据13.山东高院（2020）鲁执监20号执行裁定书。证据14.当时的国家土地管理局1997年8月18日发布执行的《关于人民法院裁定转移土地使用权问题对最高人民法院经（1997）18号函的复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的请示的答复》[文号（2005）执他字第15号]。 丁宝岐、周传岭质证称，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新泰法院按照规定委托评估机构对案涉房屋进行评估，并将评估结果通知王乃军，当时王乃军同意拍卖上述房产，记录在新泰法院卷宗中。证据及山东高院驳回的裁定都是以前庭审中多次重复提交过的，对方没有新证据。要求尽快执行，尽快腾退房屋。 泰安中院查明，泰安市仲裁委员会受理的丁宝岐、周传岭与王永江、夏西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8年6月13日作出[2017]泰仲裁字第98号裁决书，裁决如下：王永江、夏西芳自收到裁决书十五日内，将案涉房屋交付丁宝岐、周传岭；逾期交付，以所交房款35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交付期间的违约金。仲裁费28474元，由王永江、夏西芳负担。泰安中院于2018年6月29日根据丁宝岐、周传岭的申请立案执行，案号（2018）鲁09执247号。 泰安中院于2018年11月16日受理案外人泰山技校申请不予执行泰安仲裁委员会[2017]泰仲裁字第98号裁决案。泰安中院经审查，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鲁09执异135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的申请。泰山技校不服，上诉至山东高院，山东高院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2019）鲁执复8号执行裁定，裁定：一、撤销泰安中院（2018）鲁09执异135号执行裁定；二、驳回泰山技校申请。 王乃军向泰安中院提出申请，请求泰安中院依法启动执行监督程序，指令新泰法院对以物抵债裁定予以纠正并撤销。2019年12月6日，泰安中院作出（2019）鲁09执监1号执行裁定认为，王乃军在开办泰山技校过程中，仅取得了办班许可证，没有向有关部门办理法人登记，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力量办学条例》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条有关民办学校应当具备法人条件的规定。因此，泰山技校没有法人资格，王乃军系泰山技校的举办者及实际业主，泰山技校归王乃军所有。有关土地使用权系王乃军以泰山技校的名义向政府申请获得，该土地上的有关房产由王乃军出资建设，至今没有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归王乃军所有，与王乃军在新泰法院执行期间的有关陈述一致，新泰法院执行王乃军的房产以清偿债务符合法律规定。王乃军提供的有关泰山技校从事一定民事活动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泰山技校具备法律规定的诉讼主体资格。关于对建在部分划拨土地上的房产的处置程序。我国法律、行政法规中对于教育设施与教育用地没有豁免执行的明确规定。但是对教育用地的执行，不能改变其原有的公益性用途。新泰法院执行中所评估的该部分房产属于沿街商业楼性质，并不包含土地使用权价值，流拍后作出的以物抵债裁定没有改变划拨土地使用权的性质和用途，申诉人并没有提供泰山技校当时及近年来实际办学、开展教育工作的充分证据。至于房地是否一并处置并征求当地土地管理部门的意见，应由执行法院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决定。新泰法院对该房产进行现状处置，没有侵害申诉人的合法权益，没有违反法定程序。将来如需要办理相关手续，缴纳土地出让金及契税，应由房产承受人按法律规定自行处理。综上所述，申诉人王乃军提出的申诉理由不成立，新泰法院作出的以物抵债裁定并无不当之处，对王乃军的请求泰安中院不予支持。裁定驳回王乃军的申诉请求。 后王乃军向山东高院申诉。山东高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鲁执监20号执行裁定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新泰法院在执行过程中的执行行为是否合法适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品。采取前款措施，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新泰法院在执行王永江与王乃军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民间借贷纠纷二案过程中，因被执行人王乃军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新泰法院裁定拍卖被执行人王乃军所有的财产，属于正常采取的执行措施。具体实施过程中，新泰法院按照规定委托评估机构对拟处置的房产进行了评估，并将评估结果通知了王乃军，王乃军同意拍卖上述房产的意见也已记录在案。随后公开拍卖过程中，因两次拍卖均流拍，申请执行人王永江同意接受房产抵偿部分债务，新泰法院遂作出裁定，将上述房产以流拍价格交王永江抵顶相应债务，上述措施系根据法律规定实施的执行行为，并未损害王乃军的合法权益。新泰法院处置的标的为王乃军个人所有的房产，且为按照房产的现状评估后处置，并未涉及不属于其所有的划拨土地，拍卖及抵债行为并未影响土地的性质和用途。综上，王乃军申诉中涉及的问题，新泰法院和泰安中院审查后所作的裁定及通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裁定驳回王乃军的申诉请求。 2019年12月30日，泰安中院作出（2018）鲁09执247号之二执行通知书，通知内容为：“责令王乃军、中国技术市场协会泰山培训中心技校在2019年12月31日迁出所占用的房屋，上述房屋自2019年12月31日起归丁宝岐、周传岭所有。” 泰安中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泰安中院责令王乃军限期迁出案涉房屋的执行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王乃军是否有权提出异议问题。泰安中院认为，王乃军系泰山技校的举办者及实际业主，泰山技校归王乃军所有。在执行丁宝岐、周传岭与王永江、夏西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王乃军实际占用案涉房屋，系本案利害关系人，其对责令限期迁出的通知提出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的提出异议的条件，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 关于对案涉房屋的执行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泰安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6月13日作出［2017］泰仲裁字第98号裁决，裁决如下：王永江、夏西芳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案涉房屋交付丁宝岐、周传岭；逾期交付，应支付逾期交付期间的违约金。该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及履行内容明确，泰安中院根据丁宝岐、周传岭的申请立案强制执行，于2018年7月6日通知责令被执行人王永江、夏西芳腾空案涉房屋并交付申请执行人，于法有据。因案涉房屋由王乃军、泰山技校实际占用，泰安中院于2019年1月10日发出公告：责令王乃军、泰山技校在2019年3月31日前迁出所占用的房屋，到期仍不履行的，将依法强制执行。后泰山技校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山东高院裁定驳回其申请后，泰安中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执行通知书，再次责令王乃军、泰山技校限期迁出所占用的房屋。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法院执行程序中能否对案外人财产进行处理的请示的答复》，在执行程序中，案外人无合法依据占有被执行的标的物不动产的，执行法院应依法予以强制迁出。因此，泰安中院责令实际占有人王乃军、泰山技校限期迁出案涉房屋的执行行为，属于为执行仲裁裁决所采取的必要执行措施，并未超越职权，执行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经审查，泰安中院（2018）鲁09执247号之二执行通知书中认定“上述房屋自2019年12月31日起归丁宝岐、周传岭所有”，表述有误，超出了仲裁裁决的内容和申请执行人的请求范围。王乃军关于不应以该通知书形式确认涉案房屋归丁宝岐、周传岭所有的理由成立，应当变更通知书该部分内容为“责令王乃军、中国技术市场协会泰山培训中心技校在2019年12月31日迁出所占用的房屋。” 关于王乃军提出的“案涉房屋系在划拨土地上建造的尚未办理权属登记的房屋，泰安中院未依法履行行政审批手续、未与土地部门取得一致意见，直接以执行通知书形式责令异议人迁出房屋适用法律错误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泰安中院错误与新泰法院以物抵债裁定书的错误如出一辙”理由，泰安中院经审查认为，该院依照生效仲裁裁决内容，责令实际占有人迁出案涉房屋，不需要其他有关部门审批同意。王乃军该理由不成立。 关于王乃军提出的“案涉房屋建在划拨土地上，没有经过人民政府的审批，违反了法律规定，故新泰法院的以物抵债裁定、仲裁裁决均存在错误”理由。就房屋买卖合同涉及划拨土地使用权问题，异议人与申请执行人分别提交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案例支持其理由。异议人王乃军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2017年12月29日(2017)最高法民再70号民事判决认为，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中的房屋建立于不锈钢厂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土地之上，因此其处分房屋时必然涉及划拨土地使用权的转让问题。本案房屋所涉及的土地为划拨取得，土地使用权人不锈钢厂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不具有对土地使用权进行处分的权利，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九条（注：2019年8月26日分别修改为第三十二条、第四十条），国务院《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等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申请执行人丁宝岐、周传岭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9月12日（2019）最高法民再235号民事判决认为，第一，不应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理解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即便《协议书（代合同）》违反该两条规定，亦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第二，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批准，并非《协议书（代合同）》生效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五条规定，是否登记或者交付，只影响物权变动的效力，并不影响合同效力。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符合条件的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等所有权，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可以转让、出租、抵押。但该批准、审批行为仅是物权变动的必要条件，并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故《协议书（代合同）》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泰安中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两份最高人民法院的生效类案判决，在认定涉及划拨土地上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法律适用问题上，有不同的认定和处理结论。作出两案判决的法院层级相同，均未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判决的时间不同。因以上案例与本案属于不同的诉讼程序，不需参照作出裁判。在仲裁案件中，泰安市仲裁委员会仲裁庭认为，王永江通过正常司法程序取得案涉房屋，依法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也就享有了对案涉房屋的处分权。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系债权合同，债权合同的效力是独立的，是否登记或者交付，影响到物权变动的效力，但对债权合同的效力不产生影响。该审批行为仅是物权变动的必要条件，也即未经审批，将无法办理房产所有权登记，但并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因此，2017年3月31日王永江、夏西芳与丁宝岐、周传岭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虽然未办理房地产权属登记，但王永江依据以物抵债裁定书与丁宝岐、周传岭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关于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因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应予以保护。以上裁决经仲裁庭依照仲裁程序作出。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没有法律授权可对仲裁庭审理案件中的法律适用问题进行审查，泰安中院应当依据当事人的申请执行该仲裁裁决。 关于王乃军主张的仲裁裁决及以物抵债裁定错误及泰山技校身份问题。山东高院作出的（2019）鲁执复8号执行裁定认为，该案的基础问题是泰山技校是否具备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主体条件。关于新泰法院2011年3月16日作出的抵债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的问题，不属于该案直接审查的范畴，泰山技校可通过其他法定程序予以解决。裁定驳回了泰山技校申请。对于王乃军之后申诉主张新泰法院以物抵债裁定错误问题，山东高院作出的（2020）鲁执监20号裁定认为，新泰法院作出裁定将有关房产以流拍价格交王永江抵顶相应债务，系根据法律规定实施的执行行为，并未损害王乃军的合法权益。新泰法院处置的标的为王乃军个人所有的房产，且为按照房产的现状评估后处置，并未涉及不属于其所有的划拨土地，拍卖及抵债行为并未影响土地的性质和用途。关于泰山技校的身份，山东高院（2019）鲁执复8号执行裁定认为，泰山技校提供的材料无法证明其是法律规定的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在本案异议审查过程中，王乃军提交的有关证据仍不足以证明泰山技校具备法律规定的民事主体资格。因此，王乃军的上述理由均不成立。 综上，泰安中院责令王乃军、泰山技校限期迁出所占用的房屋，系为执行仲裁裁决所采取的必要执行措施，执行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王乃军提出的异议理由不成立，其关于停止对案涉房屋执行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但是泰安中院执行通知书称“上述房屋自2019年12月31日起归丁宝岐、周传岭所有”，属于表述不当，王乃军该部分异议理由成立，泰安中院对通知内容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项规定，裁定变更泰安中院（2018）鲁09执247号之二执行通知书“责令王乃军、中国技术市场协会泰山培训中心技校在2019年12月31日迁出所占用的房屋，上述房屋自2019年12月31日起归丁宝岐、周传岭所有”内容为：“责令王乃军、中国技术市场协会泰山培训中心技校在2019年12月31日迁出所占用的房屋。” 复议申请人王乃军对上述裁定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泰安中院（2020）鲁09执异81号执行裁定和（2018）鲁09执247号之二执行通知书，停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基本事实情况。1994年11月20日，申请人王乃军与封代华、李光勇、陈伟四人签订出资办学协议书，设立泰山技校，推举王乃军担任学校负责人，并于1995年3月14日取得泰安市泰山区劳动局颁发的办班许可证。后经申请，政府土地部门于2000年4月3日无偿划拨给泰山技校位于泰东路路北老王府的土地一宗，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泰山技校，用途为教育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面积为3966.30平方米；随后办理各项建设工程准建手续在该宗土地上建起教学楼，其中部分包括涉案房屋［即（2018）鲁09执247号之二执行通知书所指的位于泰安市间］。该涉案房屋至今尚未办理产权证书。后新泰法院在执行王永江与王乃军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民间借贷纠纷二案过程中，于2011年3月16日作出（2006）新执字第1972号（2011）新执字第261号执行裁定，违法裁定将划拨土地上的涉案房屋交付王永江抵偿债务；但新泰法院至今并未将涉案房屋执行交付给王永江。后王永江、夏西芳夫妇与丁宝岐、周传岭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将涉案房屋出卖给丁宝岐、周传岭；再后丁宝岐、周传岭依据泰安仲裁委员会（2017）泰仲裁字第98号裁决书向泰安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泰安中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8）鲁09执247号之二执行通知书，责令王乃军、泰山技校在2019年12月31日迁出所占用的房屋，上述房屋自2019年12月31日起归丁宝岐、周传岭所有。申请人遂于2020年1月6日向泰安中院提出执行异议，直到2020年7月经山东高院指令，泰安中院才对申请人所提执行异议予以立案并调查后，作出（2020）鲁09执异81号执行裁定，认为申请人所提部分异议理由成立，纠正了（2018）鲁09执247号之二执行通知书的部分错误，变更该执行通知书的内容为：责令王乃军、泰山技校在2019年12月31日迁出所占用的房屋。二、泰安中院（2020）鲁09执异81号执行裁定及（2018）鲁09执247号之二执行通知书直接责令申请人王乃军、泰山技校迁出涉案房屋超出（2017）泰仲裁字第98号仲裁裁决主文结果内容和申请执行人的请求范围，属于超越职权且违反法律规定，明显错误。2011年3月16日，新泰法院作出以物抵债裁定后，并未强制王乃军或者泰山技校迁出涉案房屋，至今未将房屋执行交付给王永江。丁宝岐、周传岭是在明知王永江、夏西芳夫妇未实际占有涉案房屋且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情况下，与王永江夫妇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受让的涉案房屋。泰安仲裁委（2017）泰仲裁字第98号仲裁裁决回避了涉案房屋的转让严重违反划拨土地上房地产转让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这一重要事实，违法认定该房屋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假设该房屋转让协议有效，丁宝岐、周传岭作为买受人也仅取得合同债权。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依照本法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规定享有不动产物权的，处分该物权时，依照法律规定需要办理登记的，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因此，该四人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并不发生物权效力，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不发生转移，丁宝岐、周传岭并未取得涉案房屋物权。因此，在王永江夫妇无法实际交付房屋的情况下，丁宝岐、周传岭只能向其二人主张逾期交房的合同违约责任，而不能按照物权保护的范畴主张交付房屋。泰安仲裁委（2017）泰仲裁字第98号仲裁裁决主文是裁决王永江夫妇交付涉案房屋，逾期交付的应向丁宝岐、周传岭支付违约金。因此，泰安中院执行仲裁裁决，应是责令王永江夫妇交付房屋，如不能交付，应按裁决责令其支付逾期交付期间的违约金；而不应对王乃军或者泰山技校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因此，假设（2017）泰仲裁字第98号仲裁裁决正确，法院也不应责令王乃军、泰山技校迁出涉案房屋。泰安中院的执行行为明显超出了该仲裁裁决主文结果内容和申请执行人的请求范围，属于超越职权。三、涉案房屋系在划拨土地上建造的尚未办理权属登记的房屋，新泰法院未依法履行行政审批手续、未与土地部门取得一致意见，迳行裁定将涉案房屋交付王永江抵偿债务适用法律错误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纠正并撤销。同样，王永江夫妇未经政府部门审批，将涉案房屋转让给丁宝岐、周传岭，严重违反了划拨土地上房地产转让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017）泰仲裁字第98号仲裁裁决认定《房屋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仲裁裁决应当不予执行。四、2018年9月，王乃军作为泰山技校法定代表人，以泰山技校为申请人申请不予执行（2017）泰仲裁字第98号裁决被泰安中院驳回；后又向山东高院申请复议，山东高院审查后认为泰山技校未办理相关登记、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复议申请人提出的新泰法院以物抵债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的问题可通过其他法定程序予以解决，裁定撤销了泰安中院（2018）鲁09执异135号执行裁定，并驳回了泰山技校的复议申请。2019年2月18日山东高院向泰安中院发函，指出了新泰法院以物抵债裁定的合法性问题、（2017）泰仲裁字第98号仲裁裁决的可执行性问题，要求泰安中院依法处理。随后申请人先后向泰安中院、山东高院提出执行申诉，请求撤销新泰法院的以物抵债裁定，后泰安中院作出（2019）鲁09执监1号执行裁定、山东高院作出（2020）鲁执监20号执行裁定，均驳回了申请人的申诉请求。对此申请人已继续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了申诉，现案件正在审查中。期间，无论新泰法院，还是泰安中院、山东高院均认为：泰山技校未办理相关法人登记、没有法人资格，申请人王乃军系学校的举办者及实际业主，学校归王乃军所有，涉案房屋的划拨土地使用权系王乃军以泰山技校名义取得。泰山技校成立时关于民办教育的法律法规尚不完善，未办理法人登记有其历史原因。但泰山技校在取得涉案房产土地使用权以及办理房产各项准建手续的全部过程中，直至今天，政府相关部门依然认可泰山技校的主体身份，认可涉案房屋属于泰山技校所有，不是申请人王乃军的个人财产。 综上，申请人认为泰安中院(2020)鲁09执异81号执行裁定和(2018)鲁09执247号之二执行通知书责令王乃军、泰山技校在2019年12月31日迁出所占用的房屋，超出(2017)泰仲裁字第98号仲裁裁决主文结果内容和申请执行人的请求范围，属于超越职权且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并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泰安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泰安中院(2018)鲁09执247号之二执行通知书责令王乃军、泰山技校迁出所占用的房屋是否正确。泰安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6月13日作出［2017］泰仲裁字第98号裁决：王永江、夏西芳将案涉房屋交付丁宝岐、周传岭。泰安中院根据丁宝岐、周传岭的申请立案强制执行，于2018年7月6日通知责令被执行人王永江、夏西芳腾空案涉房屋并交付申请执行人。因案涉房屋由王乃军、泰山技校实际占用，泰安中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8)鲁09执247号之二执行通知书，责令王乃军、泰山技校限期迁出所占用的房屋，并无不当。遵守宪法和法律，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复议申请人应当积极配合执行法院，履行腾退案涉房屋的义务。此外，复议申请人认为仲裁裁决违反了划拨土地上房地产转让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复议理由，系对执行依据的异议，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 综上，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王乃军的复议申请，维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9执异81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鲁统民 审 判 员 刘 夏 审 判 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赵 琳 书 记 员 段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