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知民初465号原告：李明树，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棠，广东臻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中保，广东臻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东莞市佳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蔡瑞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槿萱，湖南芙蓉（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明树与被告东莞市佳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佳爱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李明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棠,佳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槿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明树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李明树和佳爱公司签订的《软件开发合同》；2.佳爱公司退还预付款195000元及利息（以195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至付清之日止)；3.佳爱公司支付违约金195000元（以项目总金额为33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0.3%，从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仅主张相当于已付款总金额1倍的违约金）；4.本案诉讼费由佳爱公司负担。起诉主要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20日，李明树和佳爱公司签订《软件开发合同》，约定佳爱公司为李明树开发ERP软件系统。合同约定总价款为330000元，合同签订后支付50%即165000元，预付款支付当天起算合同期限，软件开发时间为180个工作日。李明树于合同签订当日向佳爱公司支付了165000元，后续又支付30000元，然而佳爱公司却未能按合同约定交付产品。2018年11月25日，双方经协商签订《软件开发增订协议》，约定将开发时间延长至2019年1月31日，佳爱公司如不能按期完成，按每逾期一天扣除开发项目总金额的0.3%。经李明树多次催促，佳爱公司至今未能交付合同约定的软件产品，应退还预付款及支付违约金。佳爱公司辩称，请求驳回李明树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关于退还预付款及利息。2018年11月20日，李明树在场并表示接受的情况下，佳爱公司与第三人方礼爱签署《项目转让合同》，约定由方礼爱负责涉案ERP软件系统项目的开发与交接，后续关于涉案项目的一切纠纷均与佳爱公司无关且佳爱公司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后因方礼爱为技术人员，缺乏相应的沟通能力，佳爱公司出于道义仅作为中间传达信息方把方礼爱的工作进展信息传递给李明树，并非作为软件开发或者软件开发受托方的角色。佳爱公司现已找不到方礼爱。李明树明知涉案项目已转让方礼爱的情况下，要求佳爱公司退还预付款及利息,起诉的主体不适格。佳爱公司将与李明树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方礼爱，佳爱公司与李明树的合同关系于2018年11月20日转让时已经解除。（二）关于支付违约金。佳爱公司向方礼爱转让涉案项目后未参与相关软件开发工作，方礼爱作为涉案项目的承包人与负责人，其所作出的一切行为均与佳爱公司无关。方礼爱利用其为佳爱公司隐名股东之身份，在佳爱公司毫不知情下擅自挪用公司公章与李明树签订《软件开发增订协议》，并约定日利率0.3%的高额违约金，不排除方礼爱伙同李明树侵害佳爱公司的合法权益，佳爱公司不存在支付违约金的义务。再者，根据法律规定，违约金与损失不可同时主张，李明树主张日利率0.3%的违约金约定确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标准，属于约定过高，应当按李明树已支付款项的资金占用利息为标准予以调整。另外应当考虑涉案ERP系统项目已完成进度（5%-10%），有投入人力、物力。双方并未就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作出约定，李明树提供的相关费用材料仅可作为其个人支出，不能要求佳爱公司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１.李明树提供证据4《软件开发增订协议》，拟证明双方就开发时间延长至2019年1月31日及逾期违约责任进行了补充约定。佳爱公司不确认该证据，认为该协议上只有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佳爱公司对此不知情，不排除是方礼爱窃取并使用佳爱公司的公章签订，佳爱公司在诉讼发生后才发现公司亦有一份《软件开发增订协议》，两协议不同之处在于，李明树持有的文件中身份证号码是手写，佳爱公司提交的协议中身份证号码是打印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对比佳爱公司提交的《软件开发增订协议》，两份协议原件虽然存在部分内容手写与打印的差异，但协议内容、签订时间和签订主体均一致，且协议中明确约定“一式两份，各执一份”，可确认各为双方持有，本院采纳该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２.李明树提供证据6-9为委托合同及发票、差旅费资料、购买测试设备及软件测试费用资料和软件授权意向书，拟证明李明树因本案产生了实际损失，并作为违约金计算的参考。损失具体包括：律师费45000元、差旅费24999元、购买测试设备及软件测试产生费用16683.6元、涉案软件拟授权第三方使用未果导致的损失112240元。佳爱公司确认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但认为合同没有对差旅费、律师费等进行约定，李明树不能证明购买设备及授权意向书未履行造成的损失是佳爱公司导致。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6相关律师费是通过诉讼追索本案债权的费用，不属于因违约直接导致的损失，证据9是授权意向书，没有辅助证据表明相关合同有履行且有直接损失。证据6及证据9关联性不足，不予采纳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对于证据7-8的采信意见，将结合案件的其他认定于后文表述。3.佳爱公司提交证据2项目转让合同、转账记录，拟证明已将涉案软件开发项目转让给第三人方礼爱，并向其支付开发费用。李明树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但认为对此不知情且未表示同意。本院经审查认为，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可以确认，对该部分证据的采信意见将结合案件的其他认定于后文表述。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签约事实2018年3月20日，李明树和佳爱公司签订《软件开发合同》，约定李明树委托佳爱公司开发“ERP项目”。合同第二条“开发软件描述”约定包括：软件开发分为两部分，开发时间为180个工作日，第一批交付功能为CRM、OA、考勤、库存、系统设置、系统构架，为130个工作日，第二批交付功能为需求表余下功能。合同第五条“价格与付款方式”约定包括：1.本开发软件总价款为330000元；2.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后，李明树支付总价的50%即165000元预付款（合同起算日期：定预付款支付当天起）；（2）第二期款项在交付完成验收试用后李明树一次性支付剩余的165000元。合同第七条“合同的生效、变更与终止”约定包括：2.如发生以下情况，任何一方有权终止合同，但须以书面方式通知对方：2.3出现了合同规定的或法定解除事由。除本合同和法律法规另有规定外，任何一方发生上述情况，将被视为违约，另一方有权依照本合同的规定，追究该方的违约责任。3.本合同一经签署，未经双方同意，任何一方不得随意更改本合同。其他任何口头或未包含在本合同内的，或未依据本合同制定的书面文件，均不对双方发生拘束力。如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有任何变更、补充或修改，双方应另行签订书面协议。合同附有《系统平台开发大纲》，约定了软件开发具体功能模块。2018年11月25日，李明树和佳爱公司签订《软件开发增订协议》，主要内容是：由于佳爱公司在之前所签订开发合同规定时间内未能按时完成李明树所委托开发的软件程序，双方协商将开发时间延长至2019年1月31日。如果佳爱公司在协商时间内不能按期完成李明树所委托开发的软件程序，按协商时间逾期天数，每一天李明树有权扣除开发项目总金额的0.3%。本协议一式两份，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二）履约事实2018年3月20日，李明树向佳爱公司支付合同款165000元；2018年11月3日，李明树向佳爱公司支付合同款30000元；合计195000元。2019年9月11日，李明树向佳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瑞戈询问：“小方是否有将进度发给你”。蔡瑞戈回复发送了名称为“ERP系统开发进度9月11号”的文档。2019年9月20日，蔡瑞戈发送了名称为“ERP系统开发进度9月19号”的文档。李明树回复：“OK，再叫他速度抓紧点”“加上部署必须月底全部搞定”“你们这边能出力帮忙的也出力帮忙”。蔡瑞戈回应称：“我应该明天去他那里，到时看下实际情况。”2019年10月10日，李明树向蔡瑞戈询问：“你那天过去小方那他怎么说”。蔡瑞戈回复：“说是国庆后可以上线的”。2020年2月17日，李明树委托广东臻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向佳爱公司发送《律师函》称，根据双方签订的《软件开发合同》和《软件开发增订协议》，佳爱公司应在约定期限内向李明树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ERP软件系统，若未按约定交付构成违约，给李明树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佳爱公司在收到本函后30日内向李明树交付符合约定的ERP软件系统；若不履行，李明树将直接解除合同并采取司法途径维护其合法权益，届时佳爱公司不仅要退还李明树已支付的款项，还将承担诉讼费、违约金、损失赔偿等额外的经济和法律责任。佳爱公司于次日收到该函。之后，李明树提出本案诉讼。佳爱公司于2020年5月23日收到涉案应诉材料。（三）佳爱公司抗辩的相关事实佳爱公司于本案中提供一份落款时间为2017年2月2日的《股东投资合作协议书》，协议甲方为“蔡瑞戈”、乙方为“方礼爱”、丙方为“赖振昌”，约定三方注册成立佳爱公司为项目投资主体。佳爱公司提供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20日的《项目转让合同》，合同甲方是佳爱公司，乙方是“方礼爱”。合同约定，甲方将与李明树于2018年3月20日签订的《ERP软件开发》转让给乙方，转让费用为160000元，乙方与李明树直接交接与沟通，甲方不再负责合同责任与权利条约，该项目一切相关事宜与甲方无关。根据佳爱公司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佳爱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2019年4月向“礼爱”支付共23600元。（四）其他事实李明树为证明有实际损失，提供：（1）时间自2018年3月至10月的差旅订单，合共费用为24999元。经查，部分订单显示目的地为广东省东莞市即佳爱公司所在城市，部分订单的目的地与该地无关。（2）2018年5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微信转账凭据，共计16683.6元。经查，收款人包括蔡瑞戈、“万尔科技黄柱雄”，部分收款人不清晰。项目包括电子秤、主机、刷卡器等，部分款项无显示支付项目。本院认为，本案为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是:1.涉案合同的开发方权利义务是否已经转让给第三人；2.涉案合同是否因开发方未履行义务而应当解除；3.佳爱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返还财产、支付违约金的民事责任。现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涉案合同的开发方权利义务是否已经转让给第三人的问题佳爱公司抗辩已将涉案软件开发项目转让给第三人方礼爱且李明树已经同意，而李明树于诉讼中对此否认。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第七条约定“本合同一经签署，未经双方同意，任何一方不得随意更改本合同。其他任何口头或未包含在本合同内的，或未依据本合同制定的书面文件，均不对双方发生拘束力。如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有任何变更、补充或修改，双方应另行签订书面协议。”按合同约定，如果双方变更合同权利义务，应当签订书面文件。佳爱公司并没有提供有李明树签名的确认权利义务转让的书面文件。另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从查明事实，李明树确有多次向佳爱公司法定代表人催问软件开发进程并提及“小方”，但从相关的交流中并不能显示李明树有作出认可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佳爱公司之外的第三人的明确意思表示。即使佳爱公司确有与“方礼爱”签署关于涉案项目的转让合同，在未征得李明树同意的情况下，该行为仅在佳爱公司与“方礼爱”之间发生效力，佳爱公司仍是涉案合同的开发方，对李明树负有合同义务。佳爱公司另抗辩不排除涉案另一份合同《软件开发增订协议》上佳爱公司的印章是他人偷盖，但不能提供证据印证，亦没有提供充分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因开发方未履行义务而应当解除的问题李明树以开发方未能交付合同约定开发内容而要求解除合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从查明事实可知，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项目开发时间延长至2019年1月31日，此日期之后佳爱公司没有交付软件。佳爱公司于2020年2月18日收到李明树的《律师函》，经催告后在期限内仍没有交付软件。李明树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的规定。涉案应诉材料于2020年5月23日送达佳爱公司，涉案合同于2020年5月23日解除。（三）关于佳爱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返还财产、支付违约金的民事责任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院对涉案合同解除后的相关权利义务进行清理。1.关于返还财产及利息占用损失。佳爱公司没有在约定时间内交付软件，李明树要求退还预付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佳爱公司应当同时向李明树支付该费用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至全部款项返还之日止的款项占用利息损失。李明树要求全额返还已付款，本院认为，佳爱公司逾期没有交付开发内容，李明树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是，需要考虑因素是：（1）佳爱公司根据李明树的开发需求进行技术开发，技术成果具有无形性，而技术开发本身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2）从李明树与佳爱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交流过程可知，佳爱公司法定代表人有将关于开发进度的文件发送李明树，李明树亦提出“再叫他速度抓紧点”“加上部署必须月底全部搞定”，由此可以表明开发方有进行一定程度的开发，有着相应人力的投入。但由于目前无法进行技术勘验，不清楚具体的开发进程，本院酌情对预付款予以适当扣减，应返还的预付款为185250元（195000×95%）。2.关于支付违约金。李明树援引《软件开发增订协议》中逾期交付条款主张以项目总金额33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0.3%，从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数额为已付款总额195000元。佳爱公司抗辩认为违约金标准过高，要求予以调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院考虑，（1）从查明事实显示，李明树在软件开发过程中催促开发进程，应有相应的差旅费用产生，李明树为软件测试应当有相应的费用产生。该部分损失，可以作为评估违约金数额的参考。但是，即使按李明树的主张该部分费用全部计算为约40000元，显然地，合同约定按每日0.3%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属于过分高于实际损失。（2）李明树在本案合同履行中没有过错。佳爱公司一再迟延，经催促仍不能交付，造成根本性违约。本院对逾期交付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予以适当调整，相关调整范围是，以已付款数额为基数，从最终约定交付时间即2019年1月31日之次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或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一年期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李明树与被告东莞市佳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涉案《软件开发合同》于2020年5月23日解除；二、被告东莞市佳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明树预付款185250元及款项占用利息损失（以18525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3日起参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算至款项返还完毕之日止）;三、被告东莞市佳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明树逾期交付违约金（以19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5月23日参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计算至2020年5月23日）；四、驳回原告李明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李明树负担2400元，东莞市佳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750元。李明树已预缴前述受理费，本院向其退回4750元。东莞市佳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直接向本院缴纳475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知识产权法院案件管辖等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六条的规定，本案需要强制执行的，由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或者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培英人民陪审员  李景裕人民陪审员  李艳忠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法官 助理  林奕濠书 记 员  郑佩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