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长江路**西侧**。 负责人周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寒峰，江苏中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春娣，女，194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秀珍，女，196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登辉，男，199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宜生，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春娣、徐秀珍、余登辉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建德市人民法院（2020）浙0182民初1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周志军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蒋春娣、徐秀珍、余登辉分别系受害人余开成的母亲、配偶、儿子。2019年5月9日，建德市超雪重钙厂通过保险代理公司为员工余开成向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投保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一份，并交纳了保险费。保险代理人有李国华、万云珍、方新珠等人，保险代理公司提供给投保人建德市超雪重钙厂一份授权委托投保服务凭证（安康200版），保险起止日期为2019年5月12日至2020年5月11日，赠送保障说明载明“意外伤害对应保险金额200000元，意外身故按约定保额给付”，“本产品赠送的保险不承担因疾病原因所导致的意外事故、猝死及各类故意行为、违法行为等保险责任，不承担糖尿病……（带病投保保险责任无效）”，“报案须知：对于意外身故事故要求客户在发生保险事故后的24小时之内，及时拨打保险公司服务热线95518或400-160-0571进行报案”。2019年7月18日凌晨1时左右，余开成、王志祥及其老婆三人在建德市超雪重钙厂上夜班，余开成、王志祥一起在车间看机器，待王志祥挪车回来没看到余开成就去寻找，发现余开成面朝下背朝上趴在破碎机料斗里，已经死亡，破碎机还在运转中。后建德市超雪重钙厂的老板、余开成家属先后赶到现场，大家确认余开成已经死亡，就未送医院救治，也未报警。凌晨5点，余开成尸体被送往建德市殡仪馆。2019年7月19日，蒋春娣、徐秀珍、余登辉与建德市超雪重钙厂达成人身意外死亡事故赔偿协议，由建德市超雪重钙厂赔偿蒋春娣、徐秀珍、余登辉共计125万元，并于当日付清了赔偿款。蒋春娣、徐秀珍、余登辉于2019年7月20日办理了余开成遗体火化手续。另查明，事故当日，建德市超雪重钙厂负责人通知了保险业务人员李国华，李国华通知了上线万云珍，万云珍通知了方新珠，保险业务人员得知受害人出险，告知向保险公司报案，此后，经保险业务人员指导，蒋春娣、徐秀珍、余登辉前往建德市航头镇卫生院开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由村委会出具了死亡证明，证明余开成死于其他场所，死亡原因为意外事故，但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以无法证明余开成死亡属于意外死亡为由拒赔。 蒋春娣、徐秀珍、余登辉一审诉讼请求：判令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支付蒋春娣、徐秀珍、余登辉保险金2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建德市超雪重钙厂为受害人在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处投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双方所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蒋春娣、徐秀珍、余登辉作为受害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主张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被保险人余开成死亡是否属于意外死亡，是否属案涉合同保险责任范围。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辩称，因蒋春娣、徐秀珍、余登辉未对受害人进行尸检而导致死亡原因不明，所以拒绝赔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蒋春娣、徐秀珍、余登辉提供的用人单位证明，证人证言，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均可还原事故发生经过，可证明受害人余开成在工作过程中发生意外死亡。案涉事故发生在凌晨，余开成的同事王志祥发现余开成被挤压在破碎机料斗里，机器还在运转中，后厂里负责人、余开成家属均赶到现场，对受害人发生事故、已经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受害人被抬出机器后身体变形、全无气息，在场人员均认为并无必要将余开成送往医院诊断、抢救。蒋春娣、徐秀珍、余登辉作为受害人余开成的家属，突遇亲人罹难，内心悲痛、手足无措，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在特殊场所、特殊环境下，余开成趴在运转的破碎机料斗中被挤压一动不动，搬出时已确认是死亡状态，就常人而言不会想到再选择尸检去判断死亡原因，所以原审法院根据以上证据确认受害人系工作中意外死亡，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虽有异议，但没有相反证据证明。该院亦认为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提供给投保人的服务凭证系保险代理方单方出具给投保人的投保凭证，内容及排版复杂凌乱，常人无法有效识别该投保险种，无法快速注意到重要须知，服务凭证中除了“报销医院：要求二级（含二级）以上公立医院普通部”有加大加黑加粗字样明显提醒告知，其他均未作出足以引起注意的免责告知内容和提示，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认可投保人为被保险人余开成投保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已拿到保险条款及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明确告知说明免责事项条款，未尽到免责事项明示告知义务，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不产生免责的法律效力。在保险服务凭证中，保险公司并未明确就死亡需进行尸检否则不予赔付，一般不具有专业知识当事人无法知悉意外死亡需提供尸检报告予以证明，故未进行尸检的不利后果不由蒋春娣、徐秀珍、余登辉承担。关于拨打保险公司服务电话，厂方在第一时间通知了保险业务人员，保险业务人员指导拨打服务电话，是否拨打以及后续进展，双方均未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蒋春娣、徐秀珍、余登辉或建德市超雪重钙厂是否有通知保险公司尚存疑问，但保险公司并未在保险凭证（服务凭证）中明确若没有在24小时内拨打服务热线直接导致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仍应以受害人死亡是否属于保险事故来确定。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受害人余开成系因工作过程中意外死亡，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应赔偿保险金。蒋春娣、徐秀珍、余登辉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根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二条规定，判决：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蒋春娣、徐秀珍、余登辉保险金200000元。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负担。当事人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到原审法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手续，逾期不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的，依法强制执行。 宣判后，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余开成死亡原因证据不足。根据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其中建德市航头镇卫生院的死亡证明具有权威性，但经过庭审质证，该证据确定为伪证，村委会能够作为出具死亡证明主体，但是村委员不是能够证明死亡原因的主体，故村委员所作死亡原因的表述不合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于死者余开成任职厂家的证词，作为利益共同体，证明效力极低，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0万元保险款的最终受益人为死者的厂家，鉴于厂家在诉讼中是获利人的情形下，其所作对自身有利的证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所陈述的情况只是口述，并无现场照片加之证明，据此原审法院引用上述证据判定余开成死亡原因，属证据不充分，定案证据不足。二、被上诉人提交证明双方保险关系的保险凭证，证明了发生疑似保险事故应当履行的行为，约定的目的在于便于保险机构进行查勘，判断保险事故是否真实发生，并事先告知保险公司对系列情况不承担赔偿责任，但被上诉人与厂家在发现死者死亡时，并不是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报警，并第一时间按保险凭证上记载的电话通知保险机构，而是单方处理了死者的遗体，在火化后，让卫生所出具伪证，造成既定事实，使保险公司无法取证，从而获得保险金，上诉人认为保险机构对于事故发生后的处理行为，有明确的告知，被上诉人完全可按图索骥，没有任何难度。故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不履行约定行为责任交由上诉人承担，让人不解。如按原审法院的观点，双方既然约定事宜可以不履行，那上诉人对约定事宜也可以不履行。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定案证据不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 被上诉人蒋春娣、徐秀珍、余登辉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意外死亡，并非是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建德市航头镇卫生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而是综合了双方的其他证据认定的。一审判决书在事实认定和判决理由部分已经做了充分的阐述。受害人死在破碎机的料斗里，发现受害人死亡时，破碎机运转正常。且证人余某说，受害人大腿都断了，这难道还不是意外死亡吗？况且受害人死亡第二天，被上诉人为了火化尸体，到建德市航头镇卫生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该卫生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时还向被上诉人做了调查，在死亡调查记录栏记载的受害人是在工地上工作时因意外从高处跌落粉碎机，最终死亡。该事实也可以佐证受害人属意外死亡。第二，案涉保险合同及保险凭证中，并没有明确约定发生保险事故后，如未在24小时内向保险人报案，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因此，尽管被上诉人是否在受害人死亡后第一时间内向上诉人报案存疑，一审法院在具备充分的证据能证明受害人系意外死亡的情形下，判决上诉人支付保险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和使用法律均不存在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未提供新证据。 被上诉人蒋春娣、徐秀珍、余登辉向本院提供建德市航头镇卫生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所附“死亡调查记录”，欲证明即建德市航头镇卫生院在出具受害人的死亡证明书时，向被上诉人所调查的记录。该证据进一步证明受害人是意外死亡的。 上诉人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质证称：该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医学证明应是在医学检查后的结果，医学证明推断书形成于死者火化之后，卫生院在开具该证明时没有开展医学调查，仅仅向相关人员进行了死亡原因、过程的采集，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基于其采集的“事实”，卫生院也无权出具该死亡证明。 本院认证意见：上述《死亡调查记录》系建德市航头镇卫生院制作，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相印证，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与原审诉争一致，即被保险人余开成是否属于意外死亡，是否属案涉人身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以被上诉人未对被保险人余开成进行尸检而导致死亡原因不明为由，拒绝赔付。根据被上诉人蒋春娣、徐秀珍、余登辉在原审提供的建德市航头镇卫生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建德市航头镇曹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受害人生前用人单位建德市超雪重钙厂的证明，以及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提供的王志祥、洪国娥、余某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受害人余开成在工作过程中因发生意外死亡的事实。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服务凭证中并未明确被保险人死亡的需进行尸检，否则保险公司可拒绝理赔。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向投保人提供保险条款，并就其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事项说明义务。故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以被保险人余开成未经尸检为由拒绝赔付，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紫金保险镇江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周志军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