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9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坚，男，197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真亮，诸暨市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吉利，女，198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宇杰，浙江春森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汉军，男，196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贤，诸暨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永坚因与被上诉人俞吉利、原审被告黄汉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7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永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合计198254.68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雇员受损雇主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这符合我国民法的公平原则。雇员为雇主完成工作，雇主为受益人，雇主获利的同时负担风险符合民法权利义务一致的基本原则，雇主承担无过错责任才能达到利益平衡。雇员对完成受雇任务所受的损失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当然同其他特殊侵权责任一样，雇主有以下两种免责理由：1.不可抗力，纯粹由于不可抗力造成损害的，除法律另有规定，雇主不承担赔偿责任。2.受害人故意，损害完全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由受害人自己承担损害后果。除这两种免责情形外，雇主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综观本案，一审法院按50%来划分责任，适用的不是无过错责任原则。既然上诉人创造的利益都归属于被上诉人，那么服务中造成的风险也要归属于被上诉人。二、上诉人在操作时不存在重大过失。上诉人在2019年4月19日作业时的工具设备也是被上诉人提供，当时上诉人完全是按照木工正常操作习惯，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可以说明。一审法院以推定重大过错的结论作为裁判依据，违背了雇主应承担无过错责任这一原则。 被上诉人俞吉利辩称，一、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上诉人提出的第一项事实理由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二、一审法院分配被上诉人要承担的责任过高。首先，被上诉人没有邀请上诉人为其提供劳务，是一名工人何某带过来的，事后才知道其在工作，由于上诉人本身近视且工艺和其他人不同，所以何某与被上诉人商量过让其不要再继续工作了，但是第一天就出了事情，被上诉人实际是被动接受劳务。其次，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上诉人受伤是其操作不规范造成的，上诉人没有及时取走切割下来的木头，这是上诉人应当具备的专业知识也是常理。上诉人作为木工中的大工，工价高于普通人，其应当知道工作的风险。因此，本案的发生完全是由上诉人自己的原因导致的，设备也不是被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过失责任需要承担。另外，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城农标的适用也有异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明没有确认土地征收的比例，没有提供缴纳失土保险的证据，故一审法院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 原审被告黄汉军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永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俞吉利、黄汉军赔偿王永坚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98254.68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俞吉利因装修房屋雇佣王永坚，工种为木工，工资为大工250元/天。2019年4月19日下午，王永坚在工作时被切割下来的木块弹伤眼睛。王永坚伤后至医院住院及门诊治疗，共花去医疗费17205.68元。王永坚的伤势经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十级伤残，建议给予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王永坚为此支出鉴定费33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王永坚与俞吉利、黄汉军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二、如果认定王永坚与俞吉利、黄汉军之间是雇佣关系，那么责任比例如何分配。一、王永坚与俞吉利、黄汉军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王永坚主张其与俞吉利系雇佣关系，黄汉军是介绍人；俞吉利辩称何某、黄汉军是俞吉利雇佣来的，但是对于王永坚到俞吉利家中做木工是不知情的，所以俞吉利与王永坚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黄汉军辩称其仅是介绍人，王永坚与俞吉利系雇佣关系。该院分析如下：1.双方当事人及证人何某的陈述可以证实：何某将所有木工工人各自的工作天数、工资标准以账单的形式（账单中包括本案王永坚的工资情况）报给俞吉利，俞吉利将所有工资交付给何某，何某再将工资分发给各个工人，工资标准均按250元／天（大工）计算。以上事实可以看出，所有木工工资均由俞吉利发放，何某、黄汉军均未从中赚取差价，该两人与在俞吉利家工作的其他木工一样赚取250元／天的工资，工资计算方式属计时工资。2.证人何某陈述到：俞吉利过两三天会来施工现场看一下，发生事故当天俞吉利看到王永坚在施工现场，就是问了下有个师傅过来了，何某说是的。可见，俞吉利对于王永坚在其家中做木工是知晓的，且未对王永坚在俞吉利家做木工提出异议。据此，该院认定：王永坚与俞吉利系雇佣关系，王永坚与黄汉军不存在雇佣关系。二、如果认定王永坚与俞吉利、黄汉军之间是雇佣关系，那么责任比例如何分配。王永坚主张俞吉利、黄汉军应当承担全部赔付责任；俞吉利辩称，王永坚在工作中存在操作不当的情形，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主要责任；黄汉军辩称，其仅是介绍人，无需承担责任。该院分析如下：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证人何某的陈述，王永坚在切割木头时存在操作不规范的情况，即切割木头是要侧身、切割时需要切一个拿走一个，但是王永坚均未做到，导致木头弹伤其眼睛，可见王永坚在工作中存在操作不规范的情况；况且，王永坚的工种为木工中的大工，工价高于普通工人，故应具备一定的专业技能，对其所从事的工作相应较为熟悉，对劳动内容本身的风险亦应知晓，其在操作过程中被木块弹伤，其对自身的劳务风险未能正确认知和把控，具有明显的过错。该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俞吉利承担50%的民事责任，其余50%由王永坚自行承担。 根据上述争议焦点的分析，该院认为，王永坚的合理损失如下：1.医疗费17205.6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9天=570元；3.营养费30元/天×60天=1800元；4.护理费182元/天×60天=10920元；5.误工费182元/天×180天=32760元；6.残疾赔偿金55574元/年×20年×10%=111148元；7.交通费，根据王永坚的就诊次数、交通条件、当地的经济情况等酌情确定为1000元；8.鉴定费335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过错程度及责任、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为2000元。以上赔偿项目中1-8共计178753.68元，按比例计算178753.68元×50%=89376.84元，俞吉利应赔偿王永坚89376.84元+2000元=91376.84元，扣除俞吉利已付款项4000元，余款87376.84元应由俞吉利承担。王永坚主张专家费用5000元，该院认为，王永坚未能举证证明其支出专家费5000元的事实，经该院询问，其表示不能提供相应发票或医疗证明单等证据，故该院不予采信。俞吉利、黄汉军辩称，借助城乡分类代码判断户籍的前提是户籍登记统一导致农村户籍和城镇户籍区分困难影响到赔偿标准的情况下才能适用，故王永坚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该院认为，浙江省实施户籍制度改革后，原“农业”与“非农业”二元制户口性质划分取消，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通过查询受害人户籍地对应的城乡分类代码的方法，辅助判断受害人的户籍性质，其中城乡分类代码以“1”开头的代表城镇，以“2”开头的代表农村。本案王永坚所属的村为新升村，其城乡分类代码为“122”，其城乡分类代码系以“1”开头，代表城镇，同时结合王永坚为失地农民，且多年从事木工工作的事实，该院认定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较为妥当，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俞吉利应赔偿王永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7376.84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王永坚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俞吉利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65元，依法减半收取2132.50元，由王永坚负担1193.50元，俞吉利负担939元。 二审中，上诉人王永坚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照片两张，证明上诉人在做木工的过程当中，已经注意到防护措施，工具是由被上诉人提供，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只是轻过失。 证据2：收据一份，证明该收据中的6889.81元也应当计入需要赔付的医疗费用。 被上诉人俞吉利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该照片并不是在施工现场拍摄的，且无法证明上诉人的施工工艺，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在一审时确认过工具不是来自被上诉人一方。关于证据2，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中是包含了该部分费用的，行政机关对该部分费用进行审核后发现了二次报销的问题，基于第三人的赔偿不能进入医疗保险，行政机关责令退回这部分费用。 原审被告黄汉军发表意见认为，证据1并非涉案施工场地的照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他意见与被上诉人相同。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认为，关于证据1，该照片并非事发现场拍摄，上诉人对此亦予以承认，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关于证据2，一方面，上诉人自身对于该费用是否包含在一审诉请的医疗费用中未予以明确，另一方面，该收据中款项内容记录为“违规医保退回”，与被上诉人陈述的该费用系上诉人二次报销而被退回的情况基本相符，上诉人亦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故该证据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亦不予采纳。 二审中，被上诉人俞吉利、原审被告黄汉军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就上诉人所受损失的责任分配问题。本院对此具体评析如下：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时其自身遭受损伤，应当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无过错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另一方面，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切割木头时存在操作不规范的情况，且与其遭受的损伤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有相应的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同时，根据上诉人从事的工种、工价以及从业经验可以推断出其对该工作应当具有基本的认知和风险把控能力，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对于其遭受的损伤具有明显过错。上诉人认为其在操作过程中不存在重大过失，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另，关于本案赔偿金额的认定，上诉人明确表示对一审法院计算的赔偿损失总额予以认可，但要求将其提交的收据中的6889.81元也计入赔偿，本院对此已在证据部分作分析认证，故此处不再赘述，对上诉人的该项诉请亦不予支持，并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予以确认。至于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的对于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异议，因其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不作评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永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518元，由上诉人王永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茹赵鑫 审 判 员 梅 云 审 判 员 姚 瑶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洪习川 书 记 员 张 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