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7刑终336号原公诉机关恩平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思贤，男，197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初中，运输个体户。因本案于2018年5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8日被逮捕，2020年1月23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关志文，广东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受江门市法律援助处指派。原审被告人司徒有戌，男，1957年12月21日出生，无业，文化程度高中，因本案于2018年5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恩平市看守所。原审被告人司徒国协，男，198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大专，无业，因本案于2018年5月9日被羁押，同月18日因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恩平市看守所。原审被告人陈振峰，男，197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初中，在恩平市东成镇经营砖厂。因本案于2018年5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恩平市看守所。恩平市人民法院审理恩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司徒有戌、司徒国协、陈振峰、李思贤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2020）粤0785刑初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李思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李思贤，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9月至2018年3月，江门市长优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优公司”，另案处理）由其副总经理王强（另案处理）将该公司生产新能源汽车锂电池正极材料过程中产生的浸出渣共23067吨交给没有相关资质的司徒有戌、司徒国协父子（以下简称“司徒父子”）非法处置，长优公司每吨支付人民币318元、共支付人民币733万余元（其中60万元后来由长优公司退出，由公安机关扣押）处理费用给司徒父子。司徒父子再将浸出渣先后转包给没有相关资质的陈振峰及陈金泉、黄荣贵、黄位坚、莫胜德（均另案处理）分别运到恩平市、江门市新会区、鹤山市、阳江市、广西藤县等地非法处置。具体如下：1、2015月9月至2016年8月，司徒父子将长优公司的3000多吨浸出渣运到新会区大泽镇原福全砖厂交给陈金泉就地填埋，除去每车次支付给陈金泉400元场地费及司机600元运费，司徒父子共获利80多万元。2、2016年9月至2017年12月，司徒父子以每吨100元另加每车次补贴1000元（折合约130元每吨）的价格将6000多吨浸出渣交给陈振峰处置，司徒父子每吨获利170元，共获利1020000多元。陈振峰聘请李思贤组织车辆将其中4500多吨和200多吨浸出渣分别运到恩平市东成镇豪某砖厂和新会区沙堆镇独某砖厂倾倒，每吨支付李思贤50多元运费，陈振峰每吨获利70多元；其余1000多吨陈振峰交由其弟陈某（另作处理）运到新会区大泽镇原福某砖厂和鹤山市鹤城先某砖厂倾倒或处置，每吨支付陈某100元处理费用，陈振峰每车次获利1000元。陈振峰共计获利360000多元。3、2016年10月至11月，司徒父子以每吨150元的价格将300多吨浸出渣交由黄荣贵拉到阳江市倾倒，司徒父子每吨获利150元，共获利45000多元。4、2016年10月至2017年6月，司徒父子以每吨180元的价格将2100多吨浸出渣交由黄位坚拉到阳江市倾倒，司徒父子每吨获利120元，共获利252000多元。5、2016年11月至2018年3月，司徒父子以每吨180元的价格将8900多吨浸出渣交由莫胜德拉到阳江市及广西藤县倾倒，其中700多吨被倾倒在藤县，司徒父子每吨获利120元，共获利1068000多元；综上，司徒有戌、司徒国协共处置浸出渣23067吨，获利3185000多元（长优公司退出的60万元非法所得不包括在内）；陈振峰处置浸出渣6000多吨，获利360000多元；李思贤处置浸出渣4700多吨，收取运费共258500元（含成本）。2018年3月，因倾倒于广西藤县的浸出渣被发现而案发，公安机关分别从上述各地倾倒点查获被倾倒的浸出渣，并于2018年5月先后将司徒有戌、司徒国协、陈振峰抓获，同月24日李思贤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经检测，长优公司仓库内及被运到藤县、阳江、恩平、新会等地的浸出渣均为危险废物。案发后各地浸出渣已清理完毕，相关费用已由长优公司支付。李思贤在收到陈振峰支付的运费258500元后，自己所得51000元，其余的运费支付给其他司机。在本案审理期间，司徒有戌退出非法所得人民币4.3万元，司徒国协退出非法所得人民币5万元，长优公司退出司徒国协非法所得人民币60万元（由公安机关扣押），陈振峰退出非法所得人民币279200元，李思贤退出非法所得人民币1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依据的证据有：户籍资料、案件移送书、案件调查报告、到案情况说明、江门市环保局行政处罚决定书、银行转账记录、付款凭证、发票、委托书、付款通知书、地磅单、微信聊天及转账记录等相关书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关于污染物的相关报告、环境损害评估报告等鉴定意见，王某、田某平、金某建、潘某俊、苏某彦、梁某嫦、黄某晶、钟某蕾、周某华、刘某力、陈某泉、陈某、李某豪、李某贵、陈某发、廖某柔、梁某沛、黄某稂、李某占、周某兴、薛某、梁某富、郑某华、钟某钦、黄荣贵、莫胜德等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司徒有戌、司徒国协、陈振峰、李思贤的供述、辩解及辨认笔录等。原审判决认为，司徒有戌、司徒国协、陈振峰、李思贤无视国家法律，违反国家规定处置有毒物质，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司徒有戌、司徒国协、陈振峰、李思贤是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司徒有戌、司徒国协、陈振峰起主要作用，是主犯；李思贤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可从轻处罚。司徒有戌、司徒国协、陈振峰如实供述罪行，可以从轻处罚；李思贤有自首情节，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江门市长优实业有限公司退出的司徒国协非法所得人民币60万元不包括在其非法所得的3185000元内。综合各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决定对司徒有戌、司徒国协、陈振峰从轻处罚，对李思贤减轻处罚。司徒有戌、司徒国协、陈振峰、李思贤退出的非法所得及江门市长优实业有限公司退出司徒国协非法所得人民币60万元均上缴国库，余下的非法所得责令退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项、第十二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司徒有戌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二、司徒国协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三、陈振峰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四、李思贤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五、司徒有戌退出的非法所得人民币43000元、司徒国协退出的非法所得人民币50000元、陈振峰退出的非法所得人民币279200元、李思贤退出的非法所得人民币10000元，江门市长优实业有限公司退出的司徒国协非法所得人民币600000元均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由扣押机关恩平市公安局办理相关手续）。六、责令司徒有戌、司徒国协共同退出非法所得人民币3092000元，责令陈振峰退出非法所得人民币80800元，责令李思贤退出非法所得人民币41000元，上述款项上缴国库。李思贤上诉称：1、其只是受陈振峰的雇请运输涉案废泥，对所运输的废泥的污染性不知情，也无知情的可能性，理由如下：（1）其只是到过长优公司2次，且均是带司机到长优公司附近告诉司机的拉货地址就走，从未见过黄某稂、周某兴、梁某沛、廖某柔、李某占所提及的“仓库危险，勿近”及骷髅头像等字样和标识。（2）在长达一年的运输过程中，5名司机中仅有1名向其反映过运输的物品有臭味；为此其还询问过陈振峰，陈振峰告知其废泥没问题。（3）根据其本人经验，地库泥、沟渠泥、塘底泥均有异味，故其无法从所运输的废泥有异味就判断出废泥有污染性。（4）其未曾与司徒有戌、司徒国协接触过，不清楚长优公司的经营范围。（5）证人黄某稂、周某兴是车主，只是雇佣司机到长优公司运输涉案废泥，故周某兴指认其运输废泥时闻到刺鼻气味和见到有“仓库危险勿近”的标语的证言不可信。他们若是怀疑废泥有问题，完全可以不拉这些废泥，而且在长达一年的时间中黄某稂、周某兴及其司机都没有向其反映废泥有问题。综上，其没有污染环境的故意，不构成污染环境罪的共同犯罪。2、原审判决认定其非法获利51000元证据不足。其收取的51000元是运费，扣除必要成本，其利润也只有运费的2成，故其获利只是10200元。3、原审判决虽认定其有自首情节，但没有据此对其减轻处罚导致量刑过重。4、办案的公安民警曾向其及其妻子推荐辩护人的违法行为并对其进行误导，这有其当时写给其妻子并由办案民警带出去给其妻子的信为证。综上，李思贤请求公正审判。李思贤的辩护人提出：1、李思贤在开始本案所涉运输业务时，对污染环境的犯罪事实不知情。李思贤在开始本案所涉运输业务前，不知道所运输的泥土的真实、具体状况。虽然在周某兴或者廖某柔曾向李思贤提过运输的泥有臭味，但李思贤向陈振峰了解过，而陈振峰回答是“这是工业废泥，肯定有臭味，你拉到砖厂就可以了”，陈振峰的上述回答足以让李思贤消除疑虑。至于陈振峰指认李思贤肯定清楚废泥有刺鼻臭味，只是主观猜测，没有任何根据。2、即便后来李思贤可能猜测到其运输的泥土有问题，但无法排除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污泥经过水泥厂的高温焚烧后就没有问题。黄某稂的证言提及他知道大泽的一些工厂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污泥运到砖厂焚烧以免造成污染；司徒国协在一审庭审中也提及长优公司王某告诉他浸出渣拉去焚烧就没有问题。因此，如果事实是“这些浸出渣即使运输到砖厂高温焚烧依然存在污染”，则说明环境保护相关科学没有得到宣传和普及；如果事实是“这些浸出渣运输到砖厂高温焚烧就没有污染”，则只能说明是陈振峰没有焚烧涉案的泥土，从而导致了环境污染。综上，李思贤对本案涉案泥土的主观认知是不足的，而且无法排除其存在认识上的错误，请求法庭公正审判。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与原审判决采纳的证据相同。本院认为，司徒有戌、司徒国协、陈振峰、李思贤无视国家法律，违反国家规定处置有毒物质，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应依法惩处。在共同犯罪中，司徒有戌、司徒国协、陈振峰起主要作用，是主犯；李思贤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可从轻处罚。司徒有戌、司徒国协、陈振峰如实供述罪行，予以从轻处罚；李思贤有自首情节，予以减轻处罚。司徒有戌、司徒国协、陈振峰、李思贤退出的犯罪所得及江门市长优实业有限公司退出司徒国协犯罪所得人民币60万元均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上述人员尚未退清的犯罪所得，应责令其退赔并上缴国库。对辩解、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李思贤是否具有污染环境的故意及是否构成污染环境罪的问题首先，虽然李思贤否认其见过涉案浸出渣（即工业废泥，以下统称工业废泥）的具体性状及具有环境危害性，并辩解其没有污染环境的故意，但基于如下理由，应认定李思贤具有污染环境的故意：1、李思贤辩解称其不可能知道、不知道从长优公司运输的废泥会污染环境，明显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与李思贤同样从事运输行业的黄某稂，明确指认李思贤让其派车去长优公司运输的工厂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淤泥是会有污染的，并称工厂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淤泥若随意倾倒会污染环境，这是从事运输行业的常识。故李思贤辩解其不知道涉案工业废泥的环境污染性所体现的认知水平，远低于其有多年货物运输营运经历所应具备的通常认知水平，明显不合理且李思贤对此未能做合理解释。（2）李思贤所承运的涉案废泥来源于长优公司，系有异味的工业废泥，而非地库泥、沟渠泥、塘底泥等非工业废泥，对此李思贤从一开始就是明知的；因此，李思贤以上述地库泥、沟渠泥、塘底泥有异味但不会污染环境的经验为由主张其不可能知道上述工业废泥具有环境污染性，明显缺乏事实基础，不能成立。（3）周某兴、廖某柔的证言以及李思贤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在第一次到长优公司运输涉案工业污泥时，司机廖某柔等人就向李思贤反映涉案业务污泥有异常的臭味。李思贤在侦查阶段亦供述过有司机向其反映运输的废泥有异味故其找陈振峰核实，陈振峰告诉其这是工厂生产的废泥当然有异味；其一开始也很怀疑这些废泥有问题，但后来因为当时陈老板说过自己可以处理，以为经高温做砖后就不会对环境造成污染。由上可见，李思贤在其组织承运涉案工业废泥时主观上至少是概括的清楚涉案工业废泥的环境危害性的。2、李思贤作为运输经营者，有义务去核实了解其所组织承运的涉案工业废泥是否为危险品、违禁品（例如是否为危险废物等）并根据核实的具体情况依法采取相应的应对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及时跟进监督司机或者其他承运人依法处理），但李思贤怠于实质履行上述义务（体现在：如上所述，在有怀疑涉案工业废泥可能有问题的情况下仅是口头向陈振峰求证，但未采取其他有效措施），就组织人员、车辆将涉案工业废泥运输至砖厂等涉案地点倾倒。在明知涉案工业废泥会污染环境的情况下，李思贤上述怠于实质履行合法合规经营义务的行为本身足以表明其对其所组织承运涉案工业废泥会发生的危害结果至少是持放任态度的。其次，事实上李思贤组织人员、车辆承运工业废泥至砖厂等涉案地点倾倒后导致严重的环境污染损害后果；上述后果显然不是不能抗拒或者不能预见的原因所引起，李思贤涉案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上述怠于履行上述义务的行为）与上述后果的发生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再次，李思贤从陈振峰处承揽运输涉案工业污泥业务，后组织人员、车辆承运涉案工业废泥并严重污染环境，与陈振峰构成共同犯罪。综上，李思贤主观上有污染环境的故意，客观上有与他人共同污染环境的行为且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其行为符合污染环境罪的构成要件，构成污染环境罪。相关否认李思贤有污染环境的故意及构成共同犯罪、李思贤污染环境犯罪主观认识不足的意见，与根据在案证据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二）关于李思贤收取的51000元涉案工业废泥运费，是否应全额责令退赔或者追缴，上缴国库的问题。由于李思贤违法承运的涉案工业废泥属于危险废物，其上述污染环境的犯罪行为及其据此而收取的运费属于犯罪所得，均应予以全面的否定性评价，因此对其收取的51000元运费，应全部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没收上缴国库。相关以应扣减其成本为由主张原审判决全额没收有误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三）关于量刑及其他问题首先，综合考虑李思贤参与实施的犯罪的社会危害性及其在共同犯罪的作用及具有的自首、主动退缴部分犯罪所得等情节，原审判决对李思贤判处的刑罚符合罪责刑相适应原则，量刑适当，予以确认。相关原判过重，请求对李思贤判处更轻刑罚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其次，李思贤上诉所提及的第4点意见，是否属实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李思贤可以另循法律途径寻求救济。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 锋审 判 员  周 密审 判 员  陈史豪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窦啸晨书 记 员  李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