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9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南宫市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南宫市东进街南侧、106国道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81MA07L8HN6E。 负责人：骆计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鹏，河北兴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海，河北兴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丙春，男，196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系路清军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西恩，女，1963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系路清军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9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系路清军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某1，女，201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系路清军长女。 法定代理人：张某，女，199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系路某1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某2，女，2016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系路清军次女。 法定代理人：张某，女，199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系路某2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某3，女，2018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系路清军三女。 法定代理人：张某，女，199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系路某3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南宫市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南宫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路丙春、杜西恩、张某、路某1、路某2、路某3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2020）冀0581民初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南宫市供电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鹏，被上诉人张某，被上诉人路丙春、杜西恩、张某、路某1、路某2、路某3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南宫市供电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2020）冀0581民初841号民事判决书，请查明事实后改判或将本案发还重审；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划分错误，程序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1、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上诉人不是引发本案事故低压线路的产权人，上诉人对于产权分界点（电能表）以下属于用户的产权线路没有法定和约定的运行维护管理义务。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位于用户电能表以下属于用户产权的低压线路上，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责任分界点按下列各项确定：公用低压线路供电的，以供电接户线用户端最后支持物为分界点，支持物属供电企业。”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发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发的法律责任。”根据以上规定可知，在用户产权线路上发生事故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该用户承担责任，且根据规定上诉人对于属于用户的产权线路没有法定或约定的管理义务。原审认定上诉人存在失察未及时通知整改责任，与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被上诉人近亲属路清军是在更换自家线路时，碰触到案外人低压产权线路才引发本案事故，受害人的损失由其自身和低压线路产权人承担，与上诉人无关，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对法律错误的适用和理解，导致原审在责任划分上存在明显错误。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供电营业规则》、《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等相关法律的规定，认为供电公司负有农村用电管理、检查责任，应当履行农村用电安全线路安全隐患的排查义务，发现问题应当通知用户整改，对因未尽到检查、维护之责的供电公司，且该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判定供电公司在本案是否应承担责任，应当结合案涉基本事实，对比法律条文的具体规定，考究供电企业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的比例。但原审法院在判定供电企业责任时对上述法律的适用较为笼统和模糊，没有适用具体的法律条文规定，且供电公司作为企业与用户之间为平等的法律关系，供电公司对于用户产权的线路没有法定的检修义务，原审法院判决供电企业对用户产权线路有相应的维修管理义务，并以此让供电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实际是扩大了供电公司的法定义务，加重了供电公司的赔偿义务，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撤销。3、原审在第一次庭审后向本案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制定了询问笔录，该类证据在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二次庭审开庭时被询问人员也为到庭接受质证，且在第二次开庭时，我方也向法庭提交了相关被询问人员出具相反证明内容的证人证言，在涉案事实上有很大的矛盾之处，就本案该部分事实，原审法院并未查明，也未查清，原判决对于我方提供的证据全部不予认定，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以此判定责任，显然有失公平。4、原审法院判决对被上诉人损失的认定存在明显错误，且程序违法。原审判决书中载明被上诉人“庭后提交代理词，将请求数额变更为652,787元”。首先，诉请数额的变更应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提出变更诉请的不应予以支持；其次，该部分诉请所涉事实、证据及数额的变更没有经过法庭质证；其三，上诉人在开庭时明确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人员仅为本案未成年人的三个被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路丙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其在庭审中没有主张，且自始至终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其瘫痪在床的证据也未进行过质证。原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变更诉请及对路丙春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属于明显的程序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路丙春、杜西恩、张某、路某1、路某2、路某3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南宫供电公司存在过错与事实相符。电力线路的布设、检修具有高度专业性和危险性，南宫供电公司以产权分界理论主张其不应承担过错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系南宫供电公司对于电力线路存在失察及未及时通知整改责任。根据我方提交的证据及现场勘查等证据足以证明，事发现场的电力线路布设极为混乱，且线路存在漏电等现象，但南宫供电公司没有及时进行检修，也没有通知用户进行整改，由此导致路清军路清军在查修电路时不慎触电身亡。南宫供电公司的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过错责任。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供电营业规则》不应作为认定责任承担的法律依据，应首先适用《侵权责任法》。《供电营业规则》是前电力工业部制定发布，其效力低于侵权责任法、电力法、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等法律法规，应作为行业内部规范适用，而不应作为认定责任承担的依据。且《供电营业规则》第六十二条规定：用户发生下列电力事故，应及时向供电企业报告：（1）人身触电死亡；（2）导致电力系统停电等，供电企业接到用户上述事故报告后，应派员赴现场给调查，在七天内协助用户提出事故调查报告。我方在事发后已及时告知南宫供电公司事故发生情况，南宫供电公司派人前来检查后方才检修部分线路，但未提出任何调查报告，其行为不仅破坏了事发现场，更证明了其具有维护、检修的义务。因此，南宫供电公司的过错行为与本案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应承担过错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数额程序正确。我方在诉状中已明确本案被扶养人为路丙春、路某3、路某2、路某1四人，且诉讼请求中的赔偿数额为602960.5元。我方在庭审时已明确各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代理词中的数额调整并非增加、变更诉讼请求，而是对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明确。一审判决认定南宫供电公司赔偿数额为187868元，并没有超过我方诉讼请求。庭审时我方陈述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依据，并提到路丙春瘫痪状态及三子女的情况，南宫市供电公司没有提出异议，视为已经认可了被扶养人的个人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被扶养人为4人，仅3名子女的被抚养年数已达43年，因此一审法院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费消费支出额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南宫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请求。 路丙春、杜西恩、张某、路某1、路某2、路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六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280620元，丧葬费3581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医药费、交通费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6524元，共计602960.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9日下午，路清军在更换胡同内距其家南侧二十米左右的自家供电线路时不慎触电倒地，后被送往清河县中心医院进行抢救，2019年7月30日路清军经抢救无效死亡，清河县中心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路清军的死亡原因为电击伤，路清军尸体在其死亡第四天已土葬。另查明，路清军更换线路时使用的为铁制梯子，其仅把自家电表处电闸关闭，未将电表箱处总闸关闭，电表以下供电线路产权归用户所有。六原告向本院提交南宫市垂杨镇路家庄村委会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南宫市垂杨镇路家庄村农村低压电网改造工程由垂杨镇供电所负责实施，其中电表箱至家庭户间的电源线由垂杨镇供电所负责架设安装。路家庄村委会2020年7月6日南宫市垂杨镇路家庄村民委员会”。经向路家庄村干部核实，该村村干部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该证明予以认定。六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路家庄村委会关于路清军触电身亡事故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路家庄村委会关于路清军触电身亡事故的情况说明路清军，身份证：1322011989××××××××，系本村村民。2019年7月29日，路清军向本委反映其家中突然停电，本委在收到路清军反映后，及时通知国网河北南宫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电工路文礼前去路清军家查看情况。电工路文礼到达路清军家后，经检查系路清军家入户电线老化，导致停电。电工路文礼未依据操作规范进行检修，而是指挥路清军独自进行电线更换；路清军不具有电工资格，在路清军更换电线过程中，因国网河北南宫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最初铺设电线时较为混乱，路清军家的入户电线与其他村民家电线缠绕，路清军在梳理其自家入户电线时，触碰到其他村民家电线，导致触电倒地。经送往就近清河县中心医院进行抢救，但因伤势较重，导致路清军抢救无效死亡。后电工路文礼前去路清军家进行接电，恢复路清军家正常用电。特此说明！南宫市垂杨镇路家庄村民委员会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二日”。经向路家庄村干部核实，该证明并非村委会出具，但称说明中“路清军家的入户电线与其他村民电线缠绕”之后的内容属实，对该部分内容予以认定。被告供电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路家庄村委会证明、路步俊证人证言、路某4证人证言证实由路文礼催收电费工作，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路士祥的证人证言与本案亦无关。路文朝、路丙怀的证人证言系被告供电公司自行调查取证，不具有法律效力，不予认定。 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质证认证情况，认定原告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15,373元/年×20年=307,460元，依据2020年河北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进行计算。2、丧葬费75,775元/年÷12月×6月=37,887.5元，依据2020年河北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3、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告供电公司辩称不应支持，因路清军死亡时正值青壮年，系家庭主要劳动力，其父亲瘫痪在床、下有三个年幼的孩子，对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予以支持。4、医药费、交通费六原告主张10,000元，被告辩称没有票据不应支持，但路清军确实在清河县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应产生一定的治疗费用和交通费用，尊重客观事实，医疗费、交通费本院酌定2,00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247,440元，路丙春出生于1962年3月29日，因常年瘫痪在床，无劳动能力需路清军扶养，路丙春需扶养20年；路某1出生于2012年3月28日，事故发生时7岁，需扶养11年；路某2出生于2016年5月11日，事故发生时3岁，需抚养15年；路某3出生于2018年3月5日，事故发生时1岁，需抚养17年。路丙春有路青华、路清军两个子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2372元／年×17年＋（12372元／年÷2人）×3年＝228882元。以上损失共计626229.5元，由户籍页、路清军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居民死亡殡葬证、路家庄村委会关于路清军触电身亡事故的情况说明、路家庄村委会证明、法院调查的证人证言及庭审质证认证情况予以证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路清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私自更换供电线路，且其使用铁制梯子，自身应当知道该危险存在，其对本次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供电营业规则》、《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河北省电力条例》、《国家电网公司农村用电安全工作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供电公司作为供电单位负有农村用电管理、检查责任，应当履行农村用电线路安全隐患排查义务，发现问题应当通知用户整改并做好备案。对因未尽到检查、维护之责的供电公司，且该行为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供电公司存在失察未及时通知整改责任，与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法院酌定被告供电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六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医药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626229.5元×30%＝18786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南宫市供电分公司赔偿原告路丙春、杜西恩、张某、路某1、路某2、路某3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医药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8786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28元，减半收取5164元，由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南宫市供电分公司负担2028元，原告路丙春、杜西恩、张某、路某1、路某2、路某3负担313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路丙春、杜西恩、张某、路某1、路某2、路某3的近亲属路清军在关闭自家电闸更换自家供电线路时发生触电，经送医抢救无效后死亡，本案系发生在低压线路的触电人身伤亡案件，对此事实一审已经查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电力企业依法应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保证其正常运行；依法对电力设施进行巡视检查，对区域内分支保护漏电保护器的安装、运行、维护管理，进行检查和测试。本案所涉触电部位的供电线路大都杂乱缠绕在一起，有一定的安全隐患。供电企业应对供电区域内依法开展安全用电检查工作，消除用电隐患，南宫市供电分公司对区域内电力线路有管理维护职责，作为供电线路的经营者，应当对电力使用是否具备基本的安全用电条件负有检查、提醒、管理义务。其未提交已尽到检查、提醒、管理职责的证据，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尽到对案涉配电设施安全防护能力和用电设施防护能力的检查。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南宫市供电分公司负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赔付数额，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引用当事人庭后以代理词形式增加的诉讼数额不当，应予纠正，但一审法院按照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对赔付数额进行核算，被上诉人在庭审后以代理词形式增加的诉讼数额未影响案件实际审理，且判定的数额未超过起诉数额。 综上所述，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南宫市供电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28元，由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南宫市供电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小双 审判员  王 兵 审判员  解宝成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魏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