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3民终4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芹，女，1968年3月3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青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雪峰，男，1984年8月25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青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伟佳改热（王雪峰的姐夫），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上诉人李淑芹因与被上诉人王雪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河县人民法院（2020）新4325民初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淑芹、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伟佳改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淑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致使判决有失公允。1．一审法院以李淑芹在购买该车库时明知该车库不能办理不动产权属登记，进而认定李淑芹存在过错，做出驳回李淑芹诉讼请求的判决实属事实认定错误。李淑芹在购买车库时，仅仅是告知购买的车库暂时不能办理不动产权属登记，并没有明确告知其该车库是因为无建筑规划许可证而无法办理。据此李淑芹作为一般的公民，仅能明白、理解该车库暂时不能办理不动产权属登记，但可以永久使用，才花费100,000元购买，如若王雪峰明确告知该车库是临时建设使用，则李淑芹完全不会花费100,000元购买一个随时面临拆除的车库。既然王雪峰作为车库的开发建设者，对于无建筑规划许可证的车库的不利结果是明知且可以预测到的，显然优于李淑芹可预知的无证车库的不利后果。另根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青河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局出具的证明显示3号车库不在该工程规划许可内，且县住建部门已经多次给王雪峰下发整改通知书，就足以证明王雪峰违规建设且违法出售，由此可见，王雪峰存在重大过错。2．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王雪峰系车库的建造者，李淑芹认为虽然其建造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但建造人自建造行为完成之时取得所有权，王雪峰为车库的所有者，对于青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7年8月29日发出的限期拆小区内违规建筑的通告，其有权对其所建车库进行处分的权利，即配合相关部门在通告的期限内拆除违章建筑，收取政府部门给予的补助，但王雪峰却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对此不闻不问，却在庭审中多次强调其出售给李淑芹的车库仅仅有使用权而无所有权，既然王雪峰认可李淑芹仅有使用权，李淑芹有何种权利去处分他人的所有物呢3、一审法院对于李淑芹返还财产的性质及损失认定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返还财产是指合同当事人在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以后，对已交付给对方的财产享有返还请求权，而已接受该财产的当事人则有返还财产的义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就意味着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存在，就应该让双方当事人的财产状况恢复到如同没有订立合同时的状态下的情形。而返还财产就是旨在使财产关系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况，所以不论接受财产的一方是否具有过错，都应当负有返还财产的义务。本案中王雪峰通过买卖合同取得李淑芹支付的100,000元购房款为金钱，是客观存在的，且没有丧失对其的占有，对于王雪峰所有的车库，其因系违章建筑而被政府强制拆除，该物不能返还的责任不在李淑芹，故此一审法院将100,000元的购房款认定为损失明显不当。其次，李淑芹明确要求返还财产及损失，损失为100,000元本金的利息，对于这一损失，法院应结诚实信用原则和双方的过错，来确定责任承担比例。二、一审法院不当扩大审理范围。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在庭审中王雪峰自始至终均未就其自建车库的损失及李淑芹使用车库的费用提出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却对此进行了审查，并作出了确认，已经超出了一审审理范围。综上所述，王雪峰无论是违规建车库还是出售及拆除均存在重大过错，鉴于该车库已灭失，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王雪峰应当返还对李淑芹的购房款并赔偿利息损失。 王雪峰辩称，依据新疆各区域形成的不成文规定，“在新成立的小区中，修建临时车库，而且可对外出售使用权，无需办理任何相关手续。”这样的车库在我区大量存在，否则按规定早被拆除了。更何况王雪峰修建车库是响应政府号召，完善小区配套设施所为。李淑芹正是看到了这一不成文的规定及该车库的价值逐年递增，按照当时的市场价，购买该车库的使用权，连车都未购买，由此可见，李淑芹追求的是投资利益最大化，甚至未与王雪峰签署任何“买卖合同”，否则是绝对不符合常理的。因李淑芹已明确了解该车库的情况。签不签合同都一样，均办理不了车库的相关手续。为此，李淑芹手中仅有一份收款收据，并无买卖合同。因其自始至终都知道，该车库是办理不了相关手续，也证明李淑芹对于本案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过错责任。因政府政策的调整，导致大面积拆除类似车库。李淑芹见情形不利于自己，便跟随另案上诉人“张燕”针对王雪峰索回购车库款，就是将利益最大化。王雪峰共建有这样的12间车库，为何其它9间车库使用者，没有主张权利？理由是买方自始至终都知道，购买该车库是存在风险的，既然发生了拆除的后果，理应自行承担过错责任。理由一，王雪峰修建车库是响应政府号召。而且，修建该车库政府并未阻拦或制止。修建时间长达10年之久未被拆除。理由二，李淑芹使用的车库是政府对其下发的拆迁通知进行拆除的，并不是王雪峰拆除或可以左右的。所以，李淑芹要求赔偿的主体，理应是政府而非王雪峰。退一步讲，依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淑芹明知该车库办理不了相关手续仍然执意购买，可见主要的过错责任在于李淑芹。李淑芹如今已无法返还车库，为此应当承担一切不利后果。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维护王雪峰的合法权益，驳回李淑芹之诉，维持一审判决。 李淑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雪峰退还李淑芹购买车库款项100,000元整、并承担利息损失12,000元（计算至2017年11月15日，利率按年利率6％计算），合计112,000元；2．王雪峰承担2017年11月16日至2020年5月20日的利息损失18,000元（利率按年利率的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6日，李淑芹购买位于××县内车库一间，向王雪峰支付价款100,000元人民币，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2019年5月20日，该车库被青河县国土资源局认定为违法建筑，并于2019年11月4日被强制拆除。2017年8月29日，青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布通告，要求涉案车库在内的业主在限定期限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若自行拆除将会按照不同结构给予不同的奖励，此后在同一小区的其他业主相继同意并拆除，部分业主领取了政府给予的奖励金。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李淑芹与王雪峰之间虽然没有买卖合同，但是李淑芹提供了收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2．关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有效，王雪峰建设并出售金帝花园小区内车库给李淑芹，该车库建设时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等相关许可，且该车库已经被认定违法建筑，并已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此双方合同属无效合同。3．关于是否应当返还购买车库款。因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原物灭失，已无返还的可能，对损失应当按照双方过错承担。关于涉案车库，同一小区同样性质的车库共计为12间，政府部门在拆除前通知包括李淑芹在内的所有业主，若主动拆除将会发放奖励，其中8间车库的业主同意拆除，部分业主接受了政府的奖励，但李淑芹认为奖励过低，认为应当由王雪峰方偿还购买车库款。4．关于双方是否有过错，李淑芹认为王雪峰隐瞒真相，没有说明车库不能办理产权或相关手续，但根据同类型其他案件查明的事实，推断李淑芹应当知道该车库没有产权手续，而王雪峰明知该车库可能无法办理产权手续依然售卖给他人，故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李淑芹明知该车库无产权，其可以预见未来有可能会产生的损失，应当对自己冒险购买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且在拆除之前李淑芹已经使用车库四年之久，车库目前已被拆除，其他被拆除车库的业主已积极配合政府的拆除违法建筑的行为，并获取了相应的奖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案中车库已被拆除，李淑芹已经无法返还原物，按照上述规定，无法返还原物的情况下应当赔偿损失，李淑芹的损失是车库款及利息，王雪峰的损失是修建车库的费用及李淑芹使用车库四年的使用费，王雪峰的损失已经无法确切的计算，且双方均有过错，故双方应当自行承担各自的损失。综上所述，李淑芹的诉求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淑芹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李淑芹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5月20日，青河县自然资源局《关于青河镇金帝花苑小区经济适用房建设项目规划手续办理情况说明》，金帝花苑小区东北侧地上车库不在工程规划许可范围内，未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 本案争议的焦点：王雪峰是否应当向李淑芹退还车库款及利息。 本院认为，王雪峰与李淑芹虽未签订车库买卖书面合同，但王雪峰向李淑芹交付案涉车库，李淑芹向王雪峰给付车库款，故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王雪峰将案涉车库出售给李淑芹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青河县人民政府相关部门正是基于王雪峰的该行为，将案涉车库认定为违法建筑，并强制拆除。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认定正确。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而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该法律规定，合同被确定为无效，应当恢复到合同订立时的状态，双方应负相互返还的责任。王雪峰取得100,000元车库款系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向李淑芹返还，一审将车库款认定为损失不当。王雪峰将违法建造的车库对外出售，车库由于本身的违法性被拆除，造成不能返还的责任由王雪峰自行承担。车库建造费用亦因其违法性不属于合同无效后损失的范围，一审将车库建造费用认定为损失不当。李淑芹作为买受人应当尽到审慎审查的注意义务，其未尽到，应当对合同无效承担相应的责任，其要求王雪峰承担利息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淑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河县人民法院（2020）新4325民初5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雪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李淑芹购车库款10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李淑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李淑芹负担669元，被上诉人王雪峰负担2,2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李淑芹负担669元，被上诉人王雪峰负担2,2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清  明 审判员 胥  彩  霞 审判员 孟     蕾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娜孜叶尔克马丁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