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15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春湘，女，194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文，女，196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振武，女，197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 法定代理人：何春湘，女，194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系欧阳振武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慧兰，女，198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原审第三人：秦寿遗，男，197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原审第三人：蒋立英，女，197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上诉人何春湘、欧阳文、欧阳振武（以下简称三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段慧兰，原审第三人秦寿遗、蒋立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903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段慧兰与第三人秦寿遗、蒋立英之间的房屋转让合同；2.诉讼费用由段慧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何春湘及其丈夫欧阳电湘对债务人徐建平及其儿子李炜享有90万元债权，已经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9民终1414号、143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欧阳电湘因病去世，其中享有的40万元债权依法由上诉人何春湘、欧阳文、欧阳振武继承。2018年4月17日段慧兰与李炜协议离婚，约定：价值130万元的涉案房屋归段慧兰所有，债务归李炜负担。但（2019）湘09民终2487号民事判决驳回段慧兰认为涉案房屋系其个人财产，维持了（2019）湘0922民初915号判决：撤销李炜、段慧兰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项，故涉案房屋系段慧兰与李炜的共同财产，段慧兰在李炜欠巨额债务无法偿还的情况下无权处分。该房屋于2018年4月17日开始就在网上售卖，属于与第三人秦寿遗、蒋立英恶意串通转移、隐匿财产，对债权人合法利益造成损害，影响了债权人的债权实现。1.从段慧兰与第三人秦寿遗、蒋立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转让过程来看，第三人明知涉案房屋存在重大瑕疵（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涉案房屋仍被法院查封状态），却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将房款的40万元转账至段慧兰的母亲张燕账户上，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2.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9年1月4日才出具涉案房屋的解除保全裁定书，2019年1月5日双方就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说明段慧兰与秦寿遗、蒋立英存在特殊关系，双方恶意串通转移财产；3.房屋买受人秦寿遗、蒋立英在交易前未尽到相关注意义务，存在过错；4.涉案房屋系双方自己联系，均无代理人，买受人更应仔细了解房屋及房主的情况，才符合常理；5.秦寿遗、蒋立英如是善意第三人，为维护自身权益应出庭应诉，但在一审时经依法传唤却不到庭，不符合常理。综上，段慧兰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善意取得，请求法院依法撤销。 段慧兰辩称：1.李炜并非无偿将房屋转让给她，该房屋系婚前财产，离婚协议只是确定了该房的归属，离婚时共同财产并非仅有涉案房屋一套，李炜名下还有套99平米位于农业局的房子；2.涉案房屋在2018年4月就已挂到中介网上售卖，因上诉人起诉到法院致使房屋被冻结，后法院裁定因上诉人的债务与其无关解除了冻结，被上诉人与买受人之前不认识，是在确定房屋有处分权后才在2019年1月将涉案房屋卖掉的；3.上诉人所称的债务与被上诉人无关，双方并无债务关系，与李炜离婚并非为了逃避债务，而是因李炜好赌不顾家才离婚的。 三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段慧兰于2019年1月28日将与债务人李炜的夫妻共同房屋景湖春天2栋1604房买卖过户给第三人秦寿遗、蒋立英的行为，并将涉案房屋应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涉相关人员关系。段慧兰与李炜于2015年2月3日登记结婚，2018年4月17日办理离婚登记。李炜系徐建平儿子，徐建平与熊先录系再婚夫妻。债权人何春湘与欧阳电湘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二女欧阳文、欧阳振武，欧阳振武为智力残疾人，欧阳电湘于2019年12月13日去世，欧阳电湘父母先于欧阳电湘过世。本案三原告为何春湘、欧阳文、欧阳振武。房屋买受人即本案第三人为秦寿遗、蒋立英。 二、案涉债权判决情况。2018年5月25日，何春湘在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对徐建平、熊先录、李炜、段慧兰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案号为（2018）湘0902民初629号。同日，欧阳电湘在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对徐建平、熊先录、李炜、段慧兰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案号为（2018）湘0902民初622号。两案一审判决后，段慧兰均不服向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2018年12月5日，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9民终1414号、1433号民事判决，其中1414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徐建平、李炜应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偿付责任，段慧兰对涉案借款不应承担偿付责任。判决：一、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8）湘0902民初629号民事判决；二、由徐建平、李炜共同偿付何春湘借款本金48.6万元及利息；三、驳回何春湘的其他诉讼请求。143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徐建平、李炜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偿付责任，段慧兰对涉案借款不应承担偿付责任。判决：一、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8）湘0902民初622号民事判决；二、由徐建平、李炜共同偿付欧阳电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三、驳回欧阳电湘的其他诉讼请求。何春湘、欧阳电湘因不服上述（2018）湘09民终1414号、1433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7月22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民申1604、1605号民事裁定，分别驳回了何春湘、欧阳电湘的再审申请。 三、案涉房屋冻结与解冻情况。在（2018）湘0902民初62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欧阳电湘申请了财产保全，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湘0902民初622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徐建平、熊先录、李炜、段慧兰的财产。2019年1月4日，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902民初62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书载明：“本院依据（2018）湘0902民初622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被告的财产。现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2018）湘09民终1414号民事判决，熊先录、段慧兰不承担偿还责任。经审查认为，（2018）湘09民终1414号民事判决书系终审判决，故应解除对熊先录、段慧兰的财产保全措施。裁定：解除（2018）湘0902民初622号民事裁定书对熊先录、段慧兰的财产保全”。2019年1月21日，何春湘就与徐建平、李炜民间借贷纠纷案申请强制执行，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已立案受理，案件仍在执行中。 四、案涉房屋离婚时处置情况。2018年4月17日，段慧兰与李炜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载明：夫妻婚后购有坐落在滨江路南侧景湖春天的楼房一套，合同价人民币718747元，现值人民币130万元（包括房内装修，内附属设施），购房时以女方为主贷人，贷款50万元，现尚余贷款本金45万元，该房购买时首付26万元，现协商该套房屋及房内所有装修及附属设施全部归女方所有，并由女方负责偿还剩余贷款，男方放弃购房首付款主张。2019年4月18日，何春湘、欧阳振武、欧阳文将李炜作为被告、段慧兰作为第三人诉至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要求撤销李炜与段慧兰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处理的协议。资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902民初915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李炜与段慧兰于2018年4月17日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处理问题的协议。后段慧兰提起上诉，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湘09民终2487号民事判决，判决书载明：李炜在尚未清偿欧阳电湘巨额债务情况下，放弃其应得的夫妻共同财产份额，致使自身财产减少，损害债权人欧阳电湘的债权。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五、案涉房屋出售前登记情况。案涉房屋坐落在赫山区××社区××栋××室，房屋产权证号为：益房权证赫山字第2××4号，建筑面积为：155.51平方米，房屋所有权人为：段慧兰，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土地证号为：益国用（2016）第Ｇ&tim**;×4号，土地使用权人为：段慧兰。 六、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情况。2018年4月27日，段慧兰将上述房屋出售信息挂至新一家地产桥南分理处等网站，标价为120万元。2019年1月5日，段慧兰（甲方）、第三人秦寿遗、蒋立英（乙方）、益阳市励扬房地产中介有限公司（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坐落于赫山区金银山办事处栗公港社区景湖春天2栋1604房出售给乙方，《房屋所有权证》号为2016001734，建筑面积约为155.51平方米。该房屋的现有状况为已抵押给邮政银行，抵押银行金额为25万元，抵押给益阳市公积金，抵押银行金额为25万元，由甲方在办理房屋产权过户前解除抵押。甲、乙双方签署《益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网签合同）时，以协议价格进行登记，均对此知晓且无异议。甲、乙双方确认该房屋总售价为122.8万元。乙方于2019年1月5日支付甲方购房定金2万元。乙方于2019年1月8日支付甲方购房款46万元。乙方房屋产权过户签字当日支付甲方购房款74万元。乙方于2019年2月1日前办理完相关手续之后支付甲方购房尾款8000元。签订本合同后，甲、乙双方即认可共同委托丙方为其提供完居间服务，甲、乙双方应向丙方支付服务费代办费3000元。本次交易应缴纳的所有税费及其他费用经双方协商由甲方承担。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同意乙方于阳历1月23日腾空房屋，乙方提前入住。甲方必须尽快办理法院解冻手续，如因国家政策导致交易不能正常进行，甲方应归还乙方定金，三方互不违约。 七、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履行情况。2019年1月5日，即《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当日，第三人蒋立英通过微信向段慧兰支付定金1万元；1月6日，第三人蒋立英通过微信向段慧兰再支付定金1万元；1月10日，第三人蒋立英通过银行转账向段慧兰账户汇入46万元；1月17日，第三人蒋立英通过银行转账向段慧兰账户分别汇入5万元、29万元，向段慧兰母亲张燕账户汇入40万元；5月12日，第三人蒋立英通过微信向段慧兰支付购房尾款5280元（由于阳台漏水，经各方协商尾款减少2720元由8000元减至5280元），第三人共计付款122.528万元。2019年1月17日，第三人秦寿遗、蒋立英作为买方，段慧兰作为卖方，办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手续，共同签署了《益阳市不动产登记申请书》，当日，国家税务总局益阳市税务局开具了纳税人为第三人秦寿遗、蒋立英的案涉房屋契税票据，金额为11539.5元，开具了纳税人为段慧兰的个人所得税票据，金额为11539.5元，2019年3月4日，段慧兰补缴个人所得税6880.5元。2019年1月28日，案涉房屋景湖春天2栋1604房过户登记至第三人秦寿遗、蒋立英名下，不动产权证号为湘（2019）益阳市不动产权第0××8号。 一审法院认为，物权公示公信原则是我国物权法的基本原则，公示原则是指物权的存在和变动必须采取法律许可的方式向社会公开展示，以获得社会承认和法律保护的原则；公信原则是指经过法定方式公示的物权具有社会公信力，因相信物权公示而与公示名义人为交易行为的善意第三人的利益受法律的特殊保护。根据物权公示公信原则，即使依公示的方法表现出来的物权不存在或者存在瑕疵，对于信赖该物权的存在，并以此为标的物进行交易的，法律依然承认其行为具有与真实的物权存在相同的法律效果。本案中，案涉房屋产权证书上的记载只有段慧兰一人，第三人有理由相信段慧兰为案涉房屋唯一所有权人。段慧兰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出售给第三人，根据物权公示公信原则应对第三人的信赖利益予以保护，第三人与段慧兰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况且，第三人基于不动产登记簿的信赖与段慧兰进行房屋交易，不能认定其存在主观恶意；案涉房屋建筑面积155.51平方米，在交易当时的时空条件下，以122.8万元的价格出售，可以认定第三人支付了合理对价；出卖方段慧兰与买受方第三人已在相关部门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物权已经发生转移。综上，何春湘、欧阳振武、欧阳文提出的“依法撤销段慧兰于2019年1月28日将与债务人李炜的夫妻共同房屋景湖春天2栋1604房买卖过户给第三人秦寿遗、蒋立英的行为，并将涉案房屋应恢复到原来的状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何春湘、欧阳文、欧阳振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何春湘、欧阳文、欧阳振武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段慧兰将涉案房屋转让给第三人秦寿遗、蒋立英的行为是否应当撤销。本案中，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虽经申请对涉案房屋予以了查封，但2019年1月4日，在终审判决认定段慧兰不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922民初62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解除了对涉案房屋的查封。该房屋转让时，段慧兰与李炜已离婚，房屋产权归段慧兰个人所有，此时房屋无权利瑕疵，段慧兰有权利对房屋进行处分，秦寿遗、蒋立英支付了合理对价，并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作为善意第三人购买房屋的行为应得到保护。三上诉人提出本院（2019）湘09民终2487号民事判决已撤销了段慧兰与李炜在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处理的约定，但该判决系2019年12月27日作出，而涉案房屋的买卖在此之前已完成，该判决不影响涉案房屋买卖的效力，三上诉人请求撤销房屋转让行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欧阳文、何春湘、欧阳振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欧阳文、何春湘、欧阳振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京伟 审判员  蒋远军 审判员  黎 娜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张怀 书记员方赛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