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刑终230号 原公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巩留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赞，该公司经理。 诉讼代理人姬鸣，该公司员工。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托某，女，哈萨克族，1965年9月30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巴某1，女，哈萨克族，1995年4月5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 原审被告人解斌全，男，汉族，1981年9月17日出生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高中文化，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住该县。2019年11月24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日被该局取保候审。2020年4月10日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诉讼代理人李慧，新疆枫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施永勇，男，汉族，1985年4月19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人民法院审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解斌全犯交通肇事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托某、巴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2020）新4024刑初1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解斌全未提出上诉、检察机关未提出抗诉，原判刑事部分已经生效；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巩留支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巩留支公司诉讼代理人姬鸣，原审被告人解斌全及其诉讼代理人李慧，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托某、巴某1，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施永勇及翻译艾迪娜艾米尔丁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11月23日20时44分许，被告人解斌全驾驶×××号轻型普通货车载马某行驶至巩留县西一路与哈萨克买里路交叉路口向东七米路段时，将躺卧在道路上的被害人巴某2碾压后驶离现场，造成巴某2于2019年11月24日凌晨3时42分在巩留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巩留县公安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解斌全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巴某2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原审判决另查明，肇事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巩留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巩留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限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解斌全违反交通管理法规，造成一人死亡的交通事故，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赔偿请求，其中死亡赔偿金692,880元、丧葬费39,710元符合法律规定，医疗费4106.93元为抢救被害人实际支出的费用，均予以支持；对于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1,152.4元，原告人未提供相关凭据及误工损失的证明，精神抚慰金5万元于法无据，均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先由人保巩留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2万元，不足部分由其按70%责任比例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431,687.85元。关于原告人要求施永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未举证证明车辆所有人施永勇存在过错，故不予支持。解斌全先行支付的8万元由人保巩留支公司退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一百三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解斌全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巩留支公司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托某、巴某1各项损失共计471,687.8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巩留支公司退还被告人解斌全先行支付的8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托某、巴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人保巩留支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令其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万元错误。交强险医疗费限额为1万元，死亡赔偿金限额为11万元，分项限额间不能互补。被害人抢救费用为4106.93元，故其仅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4,160.93元。2.其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其与被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属于责任免除范围。该免责条款未标注“有意驶离”或“无意驶离”，只要肇事后驶离现场均为免责范围，且该免责情形已向被保险人明确告知，并经被保险人签字确认。 代理人姬鸣提出的代理意见与人保巩留支公司上诉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人解斌全及其代理人李慧答辩称：解斌全对发生事故并不知情，并非故意在事发后驶离现场，没有逃避责任的意图，不属于肇事逃逸。商业保险合同的条款系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争议条款应当按照通常理解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投保人投保时仅是交钱并签字，没有人给其解释条款的含义。人保巩留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托某、巴某1答辩称，解斌全不属于肇事逃逸，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施永勇答辩称，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9年11月23日20时44分许，原审被告人解斌全驾驶×××号轻型普通货车行驶至巩留县西一路与哈萨克买里路交叉路口向东七米路段时，将醉卧于道路上的被害人巴某2碾压后驶离现场。路人报警后，巴某2于当日21时许被送往医院救治，后于次日凌晨3时42分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巩留县公安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解斌全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巴某2负次要责任。到案后，解斌全自愿认罪认罚，并于审查起诉阶段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 另查明，一、事故发生后，解斌全于2019年11月24日支付了被害人家属丧葬费3万元，于2020年5月14日支付被害人家属赔偿款5万元。二、事发当日，巴某2被送往巩留县人民医院抢救，抢救费用合计4106.93元。三、×××号轻型普通货车车主系施永勇，该车辆在人保巩留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10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托某、巴某1分别系被害人巴某2的妻子、女儿。 上述事实，有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证实，2019年11月24日，巩留县公安局受理本案，并于当日决定立案侦查。 2.常口信息、结婚证证实，解斌全、巴某2的基本情况，解斌全已达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年龄。托某与巴某2系夫妻关系。 3.认罪认罚承诺书、认罪认罚具结书证实，解斌全在侦查阶段自愿认罪认罚，并于审查起诉阶段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 4.巩留县公安局社会调查报告、巩留县XX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解斌全无前科，平时一贯表现良好。 5.巩留县人民医院急诊科抢救病历、临时医嘱单等证实，事故发生后不久，巴某2即被送往医院抢救，入院时呈醉酒状态，查体不配合。经检查发现，其右侧颧弓处皮肤擦伤，鼻腔有血迹，盆骨挤压，四肢有散在的皮肤擦伤。11月24日凌晨4时14分许，巴某2经抢救无效后死亡。 6.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经巩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解斌全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巴某2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7.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收条证实，事故发生后，解斌全支付被害人家属丧葬费等共计8万元。 8.巩留县人民医院抢救费用清单证实，抢救被害人巴某2所产生的费用情况。 9.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副本）、机动车商业保险单（副本）及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证实，肇事车辆投保情况及商业保险合同条款。 10.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等证实，事故现场的方位及现场遗留的痕迹等情况。 11.提取笔录、鉴定意见等 （1）血样提取登记表、鉴定委托书、新中业司鉴所（2019）毒鉴字第31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送检的解斌全血液中未检出乙醇成分；巴某2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254.55mg/100ml。 （2）（巩）公（物）鉴（尸）字（2020）第0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巴某2系外力作用致骨盆粉碎性骨折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3）（2019)交鉴字第21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号车制动系统齐全、有效，左侧近光灯不能正常工作，其余灯光正常。车底盘左侧前部与被害人碰撞接触。 12.证人证言 （1）证人马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23日，解斌全驾车载其从伊宁市回巩留县，行驶至塔斯托别乡路段时，解斌全接到朋友电话去御都家园接人。后解斌全驾车错过御都家园路口，又掉头回来，刚进路口时车子颠了两下，解斌全称坑这么深吗。其感觉车辆左右晃动，像斜着过减速带。当时解斌全系正常行驶，时速约20至30千米，车速不快。 （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23日20时48分，其拨打了110报警。当天晚上，其经过×××商店，感觉路上有障碍物就过去看，和一个维吾尔族男子同时看到地上侧躺着一个人，脸部有血迹。当时路灯离得远，人躺着的地点光线很暗。 （3）证人候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23日，王某让解斌全来御都家园小区接其，其上车后解斌全和副驾驶的人在聊天，具体聊什么没听清。之后拉上王某，解斌全又和王某在车上闲聊，未提起交通事故有关的事。 （4）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23日20时33分，其打电话让解斌全去御都家园接候某，之后接上其一起去了龙口。期间没有说过事故的事情，其也没有发现解斌全有什么异常。 （5）证人阿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23日下午，其在去参加婚礼的路上看见路上躺着一个人，脸上有血迹，还在动。同时有个汉族妇女也走来，并拨打了110报案。 13.原审被告人解斌全供述称，2019年11月23日下午18时许，其驾驶从施永勇处借的×××号轻型普通货车载马某从伊宁市回巩留县，走到塔斯托别乡路段时接到王某电话，让其去御都家园接人。行经御都家园门前的路口时车颠了一下，感觉像通过了高一点的减速带。进路口时车速较慢，进去一两米左右车发生颠簸，左右晃动比较厉害。当时其踩了刹车并从后视镜观察，没发现什么就继续向前行驶。该处路是平的，没有路灯，刚进路口时好像有个台子，转弯时对面的车开着远光灯，很刺眼。其当时还问了句这么深么，但马某没有回答。 14.视听资料 1.事故现场及周边路段的监控视频证实，解斌全驾车行驶的轨迹及事故发生的过程。 2.现场勘验、查获肇事车辆及抓获解斌全的同步录音录像视频证实，侦查人员对事故现场勘验的过程，以及查获肇事车辆及解斌全的过程。 3.讯问解斌全、询问证人等的同步录音录像视频证实，侦查人员取证程序合法。 以上证据来源客观，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解斌全违反道路交通管理法规，驾驶安全设施不全的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并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因其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 关于附带民事部分，因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判认定的赔偿项目、金额、责任比例划分及退还解斌全先行垫付的赔偿款等部分，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人的各项经济损失包含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医疗费共计736,696.9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首先由人保巩留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丧葬费、死亡赔偿金11万元，医疗费4106.93元；不足部分622,587元，其中70%由人保巩留支公司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代为承担435,810.9元，剩余30%由被害人方自行承担。解斌全垫付的赔偿款由人保巩留支公司退还，并从人保巩留支公司应付的赔偿款中扣除。原判认定人保巩留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2万元，超出了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上限，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人保巩留支公司关于“原判判令其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万元错误。交强险各分项限额不能互补，其仅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4,160.93元”的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人保巩留支公司提出“其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等上诉理由。经查，人保巩留支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系采用格式条款订立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人保巩留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目的内容，按照通常意思理解，应为机动车驾驶人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不报警或采取措施保护现场、对被害人进行救治等，故意驾车或弃车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显然不包含机动车驾驶人不知发生事故而驶离现场的情况。本案中，证实解斌全明知发生事故而驶离现场的证据不足。同时，事故现场监控记录、报警人的证言及医院抢救记录等可以证实，被害人于事故发生后不久即被送至医院抢救，故解斌全驶离现场的行为未进一步扩大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相应的也没有增加保险公司承担的风险。故人保巩留支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附带民事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赔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4刑初1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巩留支公司退还被告人解斌全先行支付的8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托某、巴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4刑初1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巩留支公司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托某、巴某1各项损失共计471,687.8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巩留支公司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托某、巴某1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医疗费共计469,919.9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世  江 审判员 来  瑜  玫 审判员 王  继  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热纳提亚库甫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