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1行终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霞，女，197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超，四川齐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夹江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夹江县迎春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026MB18501884。 法定代表人：季孟伦，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盖煦，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强，四川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夹江县土地储备中心，住，住所地四川省夹江县迎春东路**，社会信用代码125110267469347076。 法定代表人：宋界，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艾青，该中心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霞、上诉人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因张霞诉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原审第三人夹江县土地储备中心土地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行初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8日、10月16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询问。上诉人张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费超，上诉人夹江县自然资源局的负责人盖煦副局长及该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强，原审第三人夹江县土地储备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宋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艾青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张霞与王敏强系夫妻关系，王南臻、王南锦系二人之子。毛玉英系王敏强之母，王贵洪系王敏强之父。张霞的户籍所在地为在××3社。毛玉英、王敏强、王南臻、王南锦的户籍所在地均在四川省夹江县，属于城镇户口，该户户主为王贵洪。王敏强现无业；王南臻于2018年9月参军入伍，现系现役军人；王南锦于2017年9月至今就读于西昌学院，系在校大学生；毛玉英系公办教师，2001年8月退休。王敏强的《常住人口登记表》载明其自1988年10月25日农转非投父母，由夹江云吟在××3社迁入。位于四川省夹江县。 2016年3月2日，四川省人民政府作出川府土〔2016〕285号征地批复载明，同意将夹江县漹城镇永胜村4社、在××3社4.9786公顷集体农用地（其中：非基本农田耕地3.9024公顷，园地0.5591公顷，其他农用地0.5171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同时将本批次批准转为的建设用地和上述农村集体原有的建设用地1.7347公顷、未利用地0.2555公顷，合计6.9688公顷土地征收为国家所有，作为夹江县2015年第1批城市建设用地。 2016年5月12日，夹江县人民政府和原夹江县国土资源局分别作出夹府公〔2016〕6号《公告》和夹国土资征公字〔2016〕第04号《关于2015年第1批城市建设用地征地补偿安置公告》，并予以张贴。两个公告均载明该批次需将87名农业人口转为非农业人口。其中，夹江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夹府公〔2016〕6号《公告》载明安置方式严格按照《省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的通知》（川办发〔2008〕15号文）及有关法律法规进行安置；夹国土资征公字〔2016〕第04号《关于2015年第1批城市建设用地征地补偿安置公告》载明被征土地地上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及青苗的种类、数量、补偿标准按川府函〔2012〕98号文件标准执行。 张霞、王贵洪户在上述川府土〔2016〕285号征地批复范围内有房屋等建（构）筑物。2016年4月13日，张霞（乙方）作为户主与原夹江县国土所（甲方）签订《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根据城市规划建设的需要，需征用乙方（张霞）所在集体土地并拆迁征地范围内所有建、构筑物和附着物。按照征地拆迁相关法律法规和夹府发〔2010〕30号文的有关规定，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一、拆迁补偿：根据对乙方房屋的勘丈及拆迁补偿的有关规定，经计算，甲方对乙方建、构筑物和附属物搬迁补偿费为360036元（含过渡费和搬迁费，详见调查情况表和补偿结算清单）。二、拆迁时间与奖励：根据拆迁公告所规定的拆迁时间，乙方于2016年4月23日前搬迁完建、构筑物和附着物（含墙体及附属设施），并清场交付宅基地的，经拆迁单位现场验收合格后，由拆迁单位按被拆迁的主体房建筑面积给予被拆迁人奖励。具体奖励办法按拆迁安置奖励相关规定办理。三、安置方式：乙方房屋拆迁属城市规划区范围内拆迁，安置方式为统建安置。具体安置办法按夹府发〔2010〕30号文件规定执行。乙方自愿服从统一规划建设安置。甲方按规定支付乙方过渡费用后，乙方房屋拆迁一律实行自行过渡。四、乙方所有建、构筑物在规定的时间内自行负责搬迁，搬迁过程中的一切安全责任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五、付款方式：甲、乙双方签定本协议之日起六日内，甲方按结算清单的总金额支付乙方100%的补偿费，即360036元。……八、其它：该户中王贵洪价购83.5㎡，只享受半年过渡费，养殖房按30号文件规定同等结构上浮40%补偿，新建砖木结构房屋165㎡按48号文件规定70%即420元/㎡补偿，养殖房和新建房屋无过渡费、搬迁费。经双方协商同意，王敏强、张霞、王南臻、王南锦享受农业户口安置，合户为一户，享受门市和住房的优惠购买，毛玉英作为城市常住人口安置，并可以单独一户优惠购房30㎡，都执行2010年30号文件。”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有关事项。 2016年4月18日，张霞向原夹江县国土所出具《搬迁残值放弃承诺》，同日，原夹江国土所向张霞出具《漹城镇在××3社搬迁验收记录》，载明：“根据拆迁公告，被拆迁人：王贵洪、张霞已于2016年4月18日将已补偿的所有建、构筑物和附属物全部搬迁完毕，并将宅基地全部交付使用”。同日，原夹江县国土所通过转账支票方式向张霞、王贵洪支付了拆迁补偿款共计360036元。 2018年4月20日和同年7月5日，原夹江县国土资源局和夹江县漹城镇人民政府就在××3社、5社村民第一批拟货币安置还房人员名单进行两次公示，两次公示的安置人员名单中均无张霞、王敏强、王南臻、王南锦。张霞多次要求夹江县土地储备中心按协议安置未果。2019年10月18日遂起诉到一审法院，要求夹江县自然资源局按《补偿安置协议书》履行安置义务。 2019年11月1日，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向张霞发出《告知书》，载明：“……经我局审查，认为《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八条所注明的相关约定的具体行政行为违反了夹府发〔2010〕30号文件第五章规定，本着有错必纠，依法行政的原则，我局拟撤销该协议书第八条所涉及的王敏强、张霞、王南臻、王南锦享受农业户口安置合户为**，享受门市和住房的优惠购买；毛玉英作为城市常住人口安置，并可以单独一户优惠购房30㎡的具体行政行为。如有不同意见，请在收到本告知书之日起15日内提供书面陈述和申辩意见，并提供相关证据材料……”该《告知书》于同日向张霞送达，张霞于同月14日向夹江县自然资源局提交《答辩意见》。同月19日，夹江县自然资源局作出夹自然资〔撤〕（2019）2号《关于撤销张霞安置约定的决定》（以下简称《张霞撤销决定》），认为张霞与原夹江县国土事务管理所（以下简称原夹江县国土所）于2016年4月13日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经双方协商同意，王敏强、张霞、王南臻、王南锦享受农业户口安置合户为**，享受门市和住房的优惠购买。毛玉英作为城市常住人口安置，并可以单独一户优惠购房30㎡，都执行2010年30号文件”，但张霞的丈夫王敏强、儿子王南臻、王南锦户籍为城镇户口，不属于在古社区3社的农业人口，明显违背了夹府发〔2010〕30号文件第五章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着有错必纠、依法行政的原则，被告于2019年11月1日向张霞发出告知书，告知其在收到告知书之日起15日内提供书面陈述和申辩。截至目前，夹江县自然资源局未收到张霞提交的任何可以证实第八条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夹江县自然资源局认为，《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八条的约定不符合夹府发〔2010〕30号文件第五章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安置政策，决定予以撤销，同时告知张霞可以在送达之日起60日内提起行政复议或6个月内提起行政诉讼。《张霞撤销决定》于同月21日张贴在张霞务工的商铺外墙。庭审中，张霞陈述其务工的商铺老板向其转发了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张贴东西的照片，但其不清楚具体内容，其是在（2019）川1102行初245号行政案件开庭时才清楚《张霞撤销决定》的具体内容。 另查明：1.2015年8月6日，原夹江县国土资源局作出夹国土公〔2015〕第8号《房屋拆迁公告》，载明决定对包括在××3社在内的已征收土地范围内村民房屋及附属设施实施依法拆迁，公告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标准、拆迁范围、签订协议、拆迁房屋期限、协议签订地点等事项。 2.中共夹江县委、夹江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夹委发〔2019〕3号《关于印发的通知》载明：“……将县国土资源局的职责，以及县农业局的林业职责，县发展和改革局的组织编制主体功能区规划职责，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的城乡规划管理职责，县水务局的水资源调查和确权登记管理职责，相关部门的自然保护区、风景名胜区、自然遗产、地质公园等管理职责等整合，组建县自然资源局，作为县政府工作部门……不再保留县国土资源局……”。中共夹江县委机构编制委员会作出的夹编发〔2019〕9号文件载明，夹江土地储备中心是县自然资源局下属公益一类事业单位，主要职责包括协助主管部门依法征收全县国有、集体土地等事项。 原夹江县国土所系原夹江县国土资源局下属单位，受原夹江县国土资源局委托从事夹江县区域内的征地补偿和拆迁安置工作。夹江县土地储备中心承继了原夹江县国土所的职权职责。 3.夹府发〔2010〕30号文件第五章“搬迁安置”第二十四条规定：“被征收土地集体经济组织范围内享有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利，并且参加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利益分配的常住农村户口的村民，为征地搬迁安置对象，享受本办法规定的安置政策。被征收土地范围内因征收土地由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的被搬迁人，以及其转为非农业户口之后、搬迁安置前出生的子女、未享受过征地农转非人员住房安置政策的、原户口在征地范围内的现役义务兵、在校大中专学生、服刑和劳教人员。以原户籍合并计算户数和人口，享受本办法规定的农业人口住房安置政策，与现仍为农业户口的家庭成员合并计算户数和人口，不得单列户口和人口安置……”。第五章第二十八条规定“……在城市规划区范围内属于征收土地搬迁范围内的夫妻双方，其一方是非农业人口或全非农业人口的搬迁户，在征地搬迁前长期居住在被搬迁的主体房内，在工作单位又没有享受过房改政策和未分配过福利住房，可享受搬迁人提供的30㎡的有偿住房安置，不享受搬迁人提供的门市安置。其所属建、构筑物搬迁补偿按附表七标准补偿……”。 夹江县征地拆迁统建安置指挥部于2011年7月编印了《征地拆迁统建安置政策汇编》，其中《夹江县征地拆迁统建安置有关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拆迁安置人员范围：1.拆迁安置对象：凡在征收土地范围内，拆迁其所有主体房屋需进行安置的，符合夹府发〔2010〕30号文件第二十四条规定的范围内的人员，属拆迁统建安置对象。……5.户口不在本社，有房产和承包地的非农业人口的安置：现户籍关系不在本社，有房产和承包地的非农业人口（国家行政事业人员含国有企业安置人员除外），……经核实后，本人可享受夹府发〔2010〕30号文关于农业人口安置的政策。因读书而择校的农转非人员，其父母属拆迁安置的农业人口且本人户籍不在本社的，……经核实后，本人可享受夹府发〔2010〕30号文关于农业人口安置的政策。因轮换回乡落户的人员和九二年购买户口的农转非人员，本人享受房屋产权、宅基地和承包地的（国家行政事业人员除外），……经核实后，本人可享受夹府发〔2010〕30号文关于农业人口安置的政策，并纳入拆迁户中进行合户安置。子女轮换出去工作的，不享受夹府发〔2010〕30号文关于农业人口安置的政策。6.户口不在本社，有房产无承包地的非农业人口的安置：现户籍关系不在本社，有房产但没有承包地的非农业人口（在工作单位没有享受过房改政策和未分配过福利住房），……经核实后，按照夹府发〔2010〕30号文关于非农业人口的安置政策进行安置，可享受搬迁人提供的30㎡的有偿住房安置，也可选择产权价购，不享受搬迁人提供的门市安置……”。 上述事实，有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川府土〔2016〕285号征地批复、夹府公〔2016〕6号《公告》、夹国土资征公字〔2016〕第04号《关于2015年第1批城市建设用地征地补偿安置公告》、夹国土公〔2015〕第8号《房屋拆迁公告》《补偿安置协议书》《拆迁房屋勘丈调查记录》《建筑物、附着物清点情况统计表》《建筑物、附着物、拆迁安置补偿结算清单》《商业银行进账单》《夹江县征地拆迁领导小组办公室付款凭证》、张霞、王贵洪、毛玉英、王敏强、王南锦、王南臻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张霞、王敏强的常住人口登记表、《房屋信息摘要3》《告知书》《送达回证》《答辩意见》《张霞撤销决定》及照片、夹府发〔2010〕30号文件、《征地拆迁统建安置政策汇编》《夹江县征地拆迁统建安置有关问题的解释（一）》、夹委发〔2019〕3号《关于印发的通知》、夹编发〔2019〕9号文件，张霞提交的《搬迁残值放弃承诺》《漹城镇在××3社搬迁验收记录》、（2019）川1102行初245号《受理案件通知书》《结婚证》《入伍通知书》《参军服兵役注销户口证明》《录取通知书》，夹江县土地储备中心提交的《公告》《漹城镇在××3社货币安置人口公示表（第一批第一次）》《漹城镇在××3社货币安置人口公示表（第一批第二次）》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关于“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的规定，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具有依法对该县范围内的集体土地实施征收并给予补偿安置的职权。原夹江县国土所作为原夹江县国土资源局的下属事业单位，受原夹江县国土资源局委托与张霞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张霞撤销决定》所涉及的《补偿安置协议书》所涉土地已经川府土〔2016〕285号征地批复批准征收，也发布了相关公告，《补偿安置协议书》前置行政行为也无重大明显违法情形。 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夹江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张霞撤销决定》是否具备合法性。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评判： 一、《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的内容不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根据经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会同有关部门拟订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听取被征收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和农民的意见。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征地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该规定表明，经市、县人民政府批准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是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实施征地补偿安置行为的标准和依据。在未经有权机关和法定程序予以改变之前，补偿安置行为应当符合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要求，才是合法的行政行为。案涉的《补偿安置协议书》中明确载明补偿安置协议系按照征地拆迁相关法律法规和夹府发〔2010〕30号文件的有关规定达成的，故该协议内容也应当符合夹府发〔2010〕30号文件的相关规定。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张霞，因其属于在古村三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夹江县自然资源局也认可属于夹府发〔2010〕30号文件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征地搬迁安置对象，其应享受夹府发〔2010〕30号文件关于农业人口安置的政策。对于王敏强，《常住人口登记表》载明其自1988年10月25日农转非投父母，由夹江云吟在××3社迁入夹江县漹城镇衙后街1号附21号其父亲王贵洪户，其户籍信息显示是城镇居民，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在××3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该村社享有承包地，其不属于夹府发〔2010〕30号文件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征地搬迁安置对象，不享受夹府发〔2010〕30号文件关于农业人口安置的政策。对于王南臻、王南锦，二人的户籍信息显示是城镇居民，不属于夹府发〔2010〕30号文件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征地搬迁安置对象，不享受夹府发〔2010〕30号文件关于农业人口安置的政策。对于毛玉英，其2001年8月退休前系公办教师，且与王贵洪系夫妻，已享受房改政策，不属于夹府发〔2010〕30号文件第二十八规定的可享受优惠购房30㎡的条件。故该协议第八条关于“经双方协商同意，王敏强、张霞、王南臻、王南锦享受农业户口安置合户为**，享受门市和住房的优惠购买，毛玉英作为城市常住人口安置，并可以单独一户优惠购房30㎡，都执行2010年30号文件”的约定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 二、夹江县自然资源局撤销《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八条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信赖保护是行政法的实体性基本原则之一，其基本含义是政府对自己作出的行为或者承诺应守信用，不得随意变更、反复无常。它要求行政机关对行政相对人作出授益性行政行为后，事后即使发现有违法情形，只要违法情形不是相对人过错造成，行政机关也不得撤销或者变更，除非不撤销或者不变更会严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即便因保护重大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而撤销或者变更该违法行政行为，也应当对相对人因此而受到的损失给予赔偿。 从依法行政和法治政府建设的实践来看，早在2004年国务院国发〔2004〕10号通知印发的《全面推进依法行政实施纲要》就规定，诚实守信是依法行政的基本要求。非因法定事由并经法定程序，行政机关不得撤销、变更已经生效的行政决定；因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或者其他法定事由需要撤回或者变更行政决定的，应当依照法定权限和程序进行，并对行政管理相对人因此而受到的财产损失依法予以补偿。 如前所述，本案《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八条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可能导致政府多支出补偿资金而令国家利益受损，但是在案证据并未反映出张霞采取了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或者双方恶意串通，作为行政协议相对方的张霞在签订协议时并无过错。相反作为具有征地补偿安置法定职责的夹江县自然资源局，理应熟悉掌握相关政策、标准和依据，但却作出了不符合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意思表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基于此，夹江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张霞撤销决定》单方面解除了与张霞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八条约定，明显不符合上述信赖保护原则和政府诚实守信原则，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当予以撤销。 综上事实和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关于“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的规定，判决撤销夹江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11月19日对张霞作出的夹自然资〔撤〕（2019）2号《关于撤销张霞安置约定的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夹江县自然资源局负担。 上诉人张霞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关于“《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的内容不合法”的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八条约定不合法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和夹府发〔2010〕30号文件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涉及的是征地补偿、安置方案，而《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八条约定是基于住房搬迁安置而产生的搬迁安置对象，故《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并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调整和约束。夹府发〔2010〕30号文件是地方政策，不能作为认定《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八条约定违法的依据。2.《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的内容本身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夹府发〔2010〕30号中也未明确禁止，当属合法有效。3.2016年4月13日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书》是由夹江县自然资源局与张霞经双方自愿协商后签订，是夹江县自然资源局的真实意思表示。夹江县自然资源局作为专业的拆迁安置机构，其工作人员也熟悉掌握各种拆迁安置政策。夹府发〔2010〕30号与《补偿安置协议书》在效力上是一致的，在同等效力的情形下，应当以后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书》意思表示为准。4.一审判决书第14页引用《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的内容时未区分标点，致使该条表述的四层意思未清晰反映，逻辑层次不清晰，应予纠正。二、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在张霞诉请其履行《补偿安置协议书》的安置义务诉讼期间，且已有类似案件败诉的情况下，作出被诉《张霞撤销决定》，增加诉讼程序，拖延诉讼时间，属滥用司法资源。综上，张霞请求：1.依法对判决中关于“《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的内容不合法”的认定予以纠正；2.本案诉讼费由夹江县自然资源局负担。 上诉人夹江县自然资源局上诉称：1.《张霞撤销决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本案中，王敏强、王南臻、王南锦户籍信息显示为城镇居民，不是在古村三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属于30号文件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征地搬迁安置对象，不应享受30号文件关于农业人口安置的政策。毛玉英2001年8月退休前系公办教师，且与王贵洪系夫妻，已享受房改政策，不属于30号文件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可享受优惠购房30㎡的条件。因此，张霞与原夹江县国土事务所于2016年4月13日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内容，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存在重大明显违法情形。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有错必纠”是行政机关的当然权利，也是依法行政的必然要求。信赖保护原则和政府诚实守信原则的前提也应该是行政协议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而本案《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八条的约定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如继续履行，会导致政府多支出补偿资金，必将严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对其他类似人员不公，不符合依法行政的根本要求。且案涉《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八条的约定属于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应当确认该约定无效。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1102行初21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张霞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夹江县土地储备中心述称，与夹江县自然资源局意见一致。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一、《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八条的约定是否合法；二、《张霞撤销决定》是否合法。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八条的约定是否合法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经市、县人民政府批准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是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实施征地补偿安置行为的标准和依据。在未经有权机关和法定程序予以改变之前，补偿安置行为应当符合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要求。案涉《补偿安置协议书》系夹江县自然资源局通过签订行政协议方式所实施的征地拆迁补偿安置行为，故该协议内容应当符合该次土地征收中经夹江县人民政府批准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案涉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载明，被征土地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的种类、数量、补偿标准按川府函〔2012〕98号文标准执行。案涉房屋拆迁公告载明，本次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按照夹府发〔2010〕30号文或者夹江县人民政府48号令执行，案涉《补偿安置协议书》明确载明该协议按照征地拆迁相关法律法规和夹府发〔2010〕30号文的有关规定达成，故协议内容既应当符合川府函〔2012〕98号文，也应当符合夹府发〔2010〕30号文。因双方争议的协议第八条约定涉及王敏强、张霞、王南臻、王南锦、毛玉英5人的安置问题，对于该问题，川府函〔2012〕98号文并未涉及，但根据夹府发〔2010〕30号文第二十四条和第二十八条规定及其解释内容来看，王敏强为城镇户口，其户口于1988年即从在××3社迁出，不属于该文件规定的征地搬迁安置对象。王南臻、王南锦出生即为城镇户口，亦不属于该文件规定的征地搬迁安置对象。毛玉英2001年8月退休前系公办教师，王贵洪已享受房改政策，其与王贵洪系夫妻，不符合30㎡有偿住房安置条件。因此，协议第八条关于“王敏强、张霞、王南臻、王南锦享受农业户口安置。合户为一户，享受门市和住房的优惠购买。毛玉英作为城市常住人口安置，并可以单独一户优惠购房30㎡。都执行2010年30号文件”的约定，不符合30号文的规定。对上诉人张霞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霞撤销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 信赖保护是行政法的基本原则之一，其基本要义在于行政机关对相对人作出授益性行政行为后，事后即使发现有违法情形，只要违法情形不是相对人过错造成，行政机关也不得撤销或者变更，除非不撤销或者不变更会严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即便因保护重大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而撤销或者变更该违法行政行为，也应当对相对人因此而受到的损失给予赔偿。在行政协议中，信赖保护原则体现为行政机关应当践行守诺，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协议，也不得不按约履行协议。故案涉争议条款虽然不符合30号文的规定，导致政府多支出补偿资金而令国家利益受损，但作为行政协议相对方的张霞在签订协议时并无过错，也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而作为具有征地补偿安置法定职责的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在协议签订过程中处于主导地位，较张霞而言更熟悉掌握相关政策、标准和依据，故对其作出的不符合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意思表示，理应承担相应责任。因此，按照信赖保护原则和政府诚实守信的要求，夹江县自然资源局无权撤销协议第八条约定，其作出的被诉《张霞撤销决定》应当予以撤销。对于夹江县自然资源局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霞和上诉人夹江县自然资源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张霞、上诉人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分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晓芸 审 判 员 罗喆予 审 判 员 钟小红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 玲 书 记 员 朱蕾汀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