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艺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楼区南湖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02572210484J。法定代表人：刘乐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殷平，男，1966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建，湖北同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门市德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高新区·掇刀区麻城镇蔡院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MA494FQL2H。法定代表人：唐世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承斌，荆门市掇刀区掇刀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南路一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00018376036XT。法定代表人：叶新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根训，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祥，男，199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岳阳艺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荆门市德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丰公司）、原审被告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建工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沙洋县人民法院（2019）鄂0822民初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6日对各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艺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殷平、刘飞，被上诉人德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世贵、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承斌，原审被告湖南建工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根训、童祥到庭参加询问。后因新冠疫情防控所需，本案暂停审限。2020年4月3日，艺搏公司以其已向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申请撤销2019年8月15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本案需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案尚未审结为由，向本院申请中止诉讼。本院审查后，裁定中止本案诉讼。2020年9月4日，撤销权诉讼已经终审判决，本案遂恢复诉讼。2020年9月22日，本院再次对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艺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建（替换原诉讼代理人刘飞），被上诉人德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承斌，原审被告湖南建工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根训、童祥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艺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艺搏公司不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德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调解协议系艺搏公司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所签订，该协议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艺搏公司向德丰公司采购材料价款合计1189万元，已经支付730万元，已付款项已能够覆盖农民工工资，德丰公司却以拖欠工资为由阻碍艺搏公司施工，其行为已经违法，艺搏公司因其违法行为而与之签订的合同无效。二、即使案涉调解协议不存在效力瑕疵，其约定的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违约金也过高，人民法院应当进行调整。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拖欠的是货款，违约金的标准按民间借贷的最高利率来确定，明显超出德丰公司可能受到的损失。德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艺搏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艺搏公司适用的法律条款错误，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应该适用第一百一十四条。湖南建工集团陈述，同意艺搏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德丰公司与艺搏公司及湖南建工集团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的。德丰公司采用违法手段以胁迫敲诈方式逼迫艺搏公司与湖南建工集团承担过高违约责任，明显是以违法手段获利，应当认定该约定无效。德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艺搏公司、湖南建工集团共同支付德丰公司货款3896648.00元及逾期利息（以3896648.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9年8月30日计算至所有款项清偿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艺搏公司、湖南建工集团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3月1日,德丰公司与艺搏公司签订了一份《沥青砼采购合同》，该合同约定：艺搏公司向德丰公司采购沥青砼及改性沥青砼。德丰公司不提供税票、不提供成本票。付款方式：艺搏公司确认并接到计量支付单后，每三天结算一次，支付三天总额的80%，每批货物全部供完后，余款在30天内结清。该合同签订后德丰公司依约向艺搏公司指定的工地即S342沙洋至河溶（沙洋至五里段）公路改建工程“建养一体化”项目工地提供了所需全部材料。2019年4月14日，德丰公司与艺搏公司对货款进行了结算，双方确认艺搏公司应支付德丰公司货款1119.6648万元，合同履行期间已支付货款700万元，下欠德丰公司货款为419.6648万元。双方办理结算之后艺搏公司又向德丰公司支付货款30万元。因艺搏公司一直拒付剩余货款389.6648万元，导致德丰公司无法正常支付机械费及工人工资等，造成德丰公司雇请的工人上访，影响了当地政府办公秩序，沙洋县曾集派出所遂召集德丰公司、艺搏公司项目经理刘殷平、湖南建工集团项目经理部经理王庚华及协调部经理黄齐福共同协商处理因艺搏公司拖欠德丰公司货款及农民工上访事件。2019年8月15日，在沙洋县曾集派出所工作人员主持下，三方在沙洋县蔡庙中学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了一份《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艺搏公司）、乙（德丰公司）双方均认可截止签订本协议之日甲方共计下欠乙方货款389.6648万元未付。甲方承诺分四次向乙方付清上述款项：其中于2019年8月20日前付款100万元；于2019年9月20日前付款100万元；于2019年10月20日前付款100万元；于2019年11月20日前付款89.6648万元。每一次付款延长期限不得超过7个工作日。若逾期超过7个工作日，需另行向乙方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所有未付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且乙方有权向签约地所在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甲方、监督方（湖南建工集团沙洋项目部）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全部剩余未付款及逾期利息。若甲方在任一付款期限内未能按期、足额向乙方支付应付货款，监督方可无需另行通知甲方而直接从应付给甲方的工程款中划拨给乙方；监督方向乙方付款后可无需征得甲方同意而直接从应付给甲方的工程款中予以扣减。本协议一经签订即产生法律效力，供各方遵照执行”。该协议签订后，因艺搏公司、湖南建工集团至今未按该协议向德丰公司支付货款，德丰公司遂诉至法院。另查明，S342沙洋至河溶（沙洋至五里段）公路改建工程“建养一体化”项目的招标单位为沙洋县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中标单位为湖南建工集团，湖南建工集团在该项目设有项目经理部、协调部等，项目执行经理为胡华科，协调部经理为黄齐福。艺搏公司委托刘殷平以其公司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S342沙洋至河溶（沙洋至五里段）公路改建工程“建养一体化”一标段施工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相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德丰公司与艺搏公司签订有《沥青砼采购合同》，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案涉《沥青砼采购合同》及《调解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艺搏公司辩称《调解协议书》系被迫签订，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湖南建工集团辩称其在调解协议中的地位属于监督方，经审查，结合该调解协议中“甲方每一次付款延长期限不得超过7个工作日。若逾期超过7个工作日，需另行向乙方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所有未付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且乙方有权向签约地所在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甲方、监督方（湖南建工集团沙洋项目部）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全部剩余未付款及逾期利息。若甲方在任一付款期限内未能按期、足额向乙方支付应付货款，监督方可无需另行通知甲方而直接从应付给甲方的工程款中划拨给乙方；监督方向乙方付款后可无需征得甲方同意而直接从应付给甲方的工程款中予以扣减”的约定，可认定湖南建工集团的行为已构成债务的加入，其应与艺搏公司共同支付剩余货款及逾期利息；且湖南建工集团于庭审中对该事实亦予以认可，故对德丰公司要求艺搏公司、湖南建工集团共同支付货款3896648.00元及逾期利息（以3896648.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9年8月30日计算至所有款项清偿之日止）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岳阳艺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荆门市德丰建材有限公司货款3896648元及逾期利息（以389664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9年8月30日计算至所有款项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973元,由岳阳艺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艺搏公司提交证据一组：证据B1、曾集派出所接警登记表。证据B2、视频两段。证据B3、照片4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9张。以上三份证据用于证明德丰公司围堵威胁艺搏公司。德丰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B1和证据B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及关联性有异议，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接警记录清楚记载是因为货车司机讨要工资而不让艺搏公司施工，双方正在调解中，该证据不能证明是德丰公司派人围堵艺搏公司。证据3中的照片系货车司机向艺搏公司讨要工资时的现场照片，与本案无关，该行为并非德丰公司指示或实施，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产生纠纷原因是货车司机向上诉人讨要工资，且没有围堵情形及威胁事实。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艺搏公司与货车司机发生纠纷是因艺搏公司拖欠货款，长期未付导致德丰公司无法及时支付工人工资，工人向艺搏公司、德丰公司及湖南建工集团催要工资，激发矛盾，最后沙洋县曾集镇政府为化解矛盾，指派曾集派出所调解纠纷，2019年8月15日三方经多次协商后达成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形成中德丰公司未实施威胁及胁迫行为。湖南建工集团质证表示，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无异议，德丰公司派人围堵艺搏公司工作场所及施工现场的同时，也多次围堵湖南建工集团项目经理部。如果按照德丰公司所说当时发生纠纷公安机关进行调解，则艺搏公司与湖南建工集团应该直接与货车司机调解而不是与德丰公司调解，因此参与围堵艺搏公司的人员均是受德丰公司指派，派出所在组织调解中的作用只是维护现场秩序，保证三方安全，不能说明该协议所订立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德丰公司二审亦提交证据两组：证据A9、视频1份，证明签订案涉调解协议书时德丰公司没有威胁胁迫艺搏公司；证据A10、（2020）鄂0804民初239号、（2020）鄂08民终60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案涉调解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不存在可以撤销的情形，法院应当依据双方协议约定的内容进行判决。经质证，艺搏公司认为证据A9只能证明闲杂人等在胁迫艺搏公司，该视频是2019年8月15日艺搏公司被迫签订协议时录的。对于证据A10，该两份判决书只能证明调解协议书中有关利息的约定没有被撤销，不能证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湖南建工集团质证认为，证据A9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签订协议现场的视频不能证明艺搏公司及湖南建工集团未受到胁迫，胁迫行为发生在艺搏公司施工现场及湖南建工集团项目经理部。对证据A10的两份判决书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也无异议。经审核，德丰公司、湖南建工集团对证据B1-B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三份证据显示，货车司机为催讨工资围堵艺搏公司工地，艺搏公司因此报警，至于围堵行为是否是受德丰公司指使，证据本身不能反映。对于证据A9、A10，艺搏公司、湖南建工集团同样未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据此，可认定案涉调解协议书系德丰公司、艺搏公司、湖南建工集团在沙洋县曾集派出所工作人员的组织下，经协商而签订。后艺搏公司向法院诉请撤销该协议中的逾期利息条款，但未获支持。至于双方争议之胁迫，将于后文评定。二审查明，2019年8月13日，货车司机为催讨工资围堵艺搏公司工地，艺搏公司报警后双方进行调解。2019年8月15日，在沙洋县曾集派出所工作人员组织下，德丰公司、艺搏公司、湖南建工集团经协商签订调解协议书，其中约定如逾期付款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2020年1月19日，艺搏公司以被迫签订协议为由，向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诉请撤销2019年8月15日调解协议书中关于逾期利息24%的约定，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艺搏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1、调解协议书中逾期利息条款是否受胁迫所订立；2、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1）关于胁迫鉴于，艺搏公司以案涉调解协议书中的逾期利息条款系受胁迫所签订为由，向法院诉请撤销该条款。法院经审理认定胁迫不成立并驳回艺搏公司的请求，双方该项争议已由法院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故于本案中再无对是否构成胁迫进行审查之必要。案涉调解协议书的逾期利息条款既然未被撤销，则该约定仍属有效。（1）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艺搏公司主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拖欠的是货款，违约金按民间借贷的最高利率年利率24%来计算，明显超出德丰公司可能受到的损失，请求对违约金计算标准予以调整。德丰公司则认为调解协议书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属于惩罚性条款，且该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对德丰公司请求对方按照年利率24%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予支持。湖南建工集团亦认为违约金约定过高，并提出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关于违约金的调整。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第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艺搏公司、湖南建工集团未按调解协议书付款，导致德丰公司应收取的资金被占用，在德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对方迟延付款还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形下，对德丰公司的损失认定为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对于该利息损失，宜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基础确定。前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虽然规定，违约金不超过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但本案中，艺搏公司、湖南建工集团均同意按照LPR的1.5倍计算违约金，故对于本案违约金应按一年期LPR的1.5倍计算。一审依双方约定之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显然过高，二审予以调整。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沙洋县人民法院（2019）鄂0822民初944号民事判决；二、岳阳艺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荆门市德丰建材有限公司货款3896648元及逾期利息（以3896648元为基数，按一年期LPR的1.5倍，自2019年8月30日起计算至所有款项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荆门市德丰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973元，由岳阳艺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与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一半；二审案件受理费13152元，由岳阳艺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152元，荆门市德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岳阳艺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预交37973元，判决生效后，本院应向其退还34821元。对于应由荆门市德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其应予交纳。如其未自行交纳，一审法院执行后移转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马晶晶审判员 王小云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刘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