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28民终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卫东，男，196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西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黎宁，青海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耿青亮，男，197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德令哈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永凯，青海大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山，青海大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郑卫东因与被上诉人耿青亮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2民初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卫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黎宁，被上诉人耿青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永凯、王海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卫东上诉请求：一、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郑卫东支付耿青亮劳务报酬25000元;二、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为撤销郑卫东于2019年7月9日向耿青亮所写欠条(合同)并确认劳务合同关系时间为2016年7月11日至2019年5月8日;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耿青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耿青亮谎称2013年3月就已为上诉人郑卫东的项目工作显属虚构事实,而郑卫东给耿青亮出具欠条非真实意思表示且与事实严重不符,本案应当按项目启动日2016年7月11日至项目停止日2019年5月8日，以每月5000元计算劳务报酬。一、一审判决认定耿青亮为郑卫东提供劳务的时间为2013年3月1日显属认定事实错误。耿青亮为郑卫东提供劳务的工作任务及时间,均是围绕“青海金汇公寓楼”项目开展进行,依据该项目的行政审批时间即可确定耿青亮为郑卫东提供劳务的工作任务及时间。耿青亮为了印证欠条的真实性,当庭提供一份授权委托书欲以证明,且该授权委托书仅有“郑卫东”字样印鉴而无亲笔签名。首先,郑卫东从未有个人印鉴,所有过往文件均系本人签名,故该授权委托书系耿青亮伪造,其真假经司法鉴定后便知,一审法院未对授权委托书的真伪予以判定,亦是对行政部门审批房地产开发项目审批流程的枉顾,判决显属错误。其次,关于个人印鉴的认定问题,最高法（2012）民抗字第55号民事判决中认为自然人的私章没有登记备案的要求,对外不具有公示效力,在私章所代表的一方否认该私章为其所有、盖章行为是其所为时,该方当事人实质是否认与对方当事人达成合意成立了合同关系,此时涉及到就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结合本案,耿青亮仅提供一份2013年3月1日的授权委托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郑卫东向耿青亮出具的欠条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欠条记载的事实虚假。2019年7月9日郑卫东因青海金汇公寓楼项目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同德令哈市人民法院指派的司法鉴定机构人员(青海省建筑建材科学研究院司法鉴定所及青海省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现场勘验,郑卫东一进入涉案工程现场,就遭到多名自称是“项目施工人员”围堵及谩骂,、耿青亮之妻就在其中，郑卫东随行人员打110报警及请求法院出面阻止也没有结果,在此被迫情形下,郑卫东完全按照耿青亮之妻的口述写下欠条显属于《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及《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民事行为,应当依法撤销。且就欠条内容本身,存在以下严重与客观事实不符的内容:1.耿青亮给郑卫东就案涉工程工作的时间为2016年7月11日至2019年5月8日，而并非耿青亮自认的2013年3月。2.按耿青亮之妻口述所写每月12000元工资计算2016年8月至2019年7月,共35个月,即便完全按耿青亮其意思计算上述阶段的工资也应为42万元,而非欠条中记载的85.2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应当就案件事实作真实、完整的陈述。当事人的陈述与此前陈述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审查认定。当事人故意作虚假陈述妨碍人民法院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情节,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进行处罚”。而在一审庭审中,关于每月工资的数额，耿青亮前后三次改口,但均未说明理由,一审法院未综合全案证据、案件具体情况综合审查认定,仍直接认定欠条有效,显属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应当依法撤销欠条。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耿青亮当庭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本人具有工程类的资质或是施工经验,按照市场规则及日常经验法则耿青亮的工资不可能高达每月2.4万元,耿青亮的工作内容仅为“跑腿”,无任何技术含量每月工资5000元确系双方当时口头约定,完全符合实际情况。此节事实足以证实当时郑卫东写欠条未经双方结算,完全因胁迫而按照耿青亮妻子的口述书写，不符合客观事实的虚假欠条。三、上诉人郑卫东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对于一审法院已查明郑卫东已向耿青亮支付劳务报酬14.5万元认可,即郑卫东尚欠耿青亮2016年7月11日至2019年5月8日的工资25000元。特别说明，耿青亮向郑卫东起诉索要工资的行为及证人刘某虚假证言的行为完全符合《刑法》第三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虚假诉讼的构成要件,应当依法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追究耿青亮、刘凌的刑事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案件具体情况综合审查认定本案客观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对于本案涉及的犯罪行为,应当依法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处理。 耿青亮辩称，一、关于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起止时间，一审认定2013年3月-2019年7月正确。1.上诉人于2013年向被上诉人出具项目授权委托书，自授权之日起被上诉人便在授权范围内履行相关劳务。2.被上诉人自2013-2019年在该项目的报建阶段和施工阶段完成大量委托事项，形成大量工作成果。3.上诉人出具欠条时间能够反映被上诉人的劳务起止时间为2013年，欠条的时间与授权委托书时间相互印证。二、关于上诉人印章使用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该印章使用有效，上诉人虽对该印章不认可，但是一审中无证据予以佐证，案涉项目中诸多施工资料都加盖了上诉人印章，因此上诉人该理由不成立。三、关于本案欠条问题，作为本案重要的基础性证据，我方认为上诉人在出具欠条时，不存在因为受胁迫应予撤销的法定情形，上诉人应该按欠条约定的金额及期限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 耿青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劳务报酬1161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被告承担。 郑卫东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反诉人于2019年7月9日向被反诉人所写欠条（合同）；2.判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劳动合同关系时间为2016年7月11日至2019年5月8日，及月工资5000元；3.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经济损失赔偿金34000元。该项诉讼请求将另案起诉，在本案中不再主张；4.本诉及反诉诉讼费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卫东于2019年7月9日向耿青亮出具欠条，该欠条内容为：“今欠到耿青亮工资309000元（叁拾玖万零玖仟元整），两个月付清，郑卫东，2019年7月9日；从2016年8月至2019年7月9日，今月再补12000元工资。共计852000元整，捌拾伍万贰仟元整。2019年12月付清，郑卫东，2019年7月9日”。另查明，郑卫东通过转账方式向耿青亮支付140000元，其中，郑卫东于2019年1月21日向耿青亮转账20000元，于2008年4月10日向耿青亮转账50000元，于2018年3月4日向耿青亮妻子李玉萍转账20000元，于2019年3月22日向耿青亮妻子李玉萍转款50000元。对此，耿青亮认为给其转款70000元系郑卫东支付工资，给其妻子李玉萍转款70000元系郑卫东清偿李玉萍的借款。再查明，耿青亮陈述郑卫东曾向其支付过5000元现金，但该5000元中有曾替郑卫东向刘凌垫付的4000元车贷，应扣除该4000元，故郑卫东实际向耿青亮支付了7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郑卫东主张的反诉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郑卫东提交的2019年7月10日的接处警登记表一份，用于证实2019年7月9日出具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其在耿青亮妻子和母亲及施工方的胁迫下做出，应当依法撤销，但该接处警登记表显示内容为2019年7月9日11时许，在德令哈市天峻西路短途客运站对面工地内，开发商郑卫东与建筑商刘凌及工人（谢启邦、马成林等人）因经济债务问题发生争执，民警告知到相关部门处理。耿青亮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证实涉案欠条系郑卫东在被胁迫情形下作出的。因该接处警登记表并未显示耿青亮的妻子和母亲存在胁迫郑卫东让其出具涉案欠条的相关信息，且耿青亮认为不存在胁迫情形，故一审对郑卫东的该组证据的证明方向不予采信；另外，郑卫东的证人殷某在庭审过程中并没有明确表示耿青亮的妻子和母亲曾对郑卫东进行胁迫，只是认为郑卫东在出具涉案欠条时是无奈的状态。综上，郑卫东要求撤销2019年7月9日的欠条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关于郑卫东要求确认其与耿青亮的劳动合同关系时间为2016年7月11日至2019年5月8日的诉讼请求，郑卫东在庭审中提交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海西州工程建设施工图纸政策性审查意见表、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用于证实耿青亮介入案涉项目为被告工作的起始时间为2016年7月11日，对此证明方向耿青亮不予认可，且耿青亮在庭审中提交2013年3月1日的授权委托书中显示双方之间于2013年已存在委托业务关系，虽郑卫东在庭审中陈述其从未使用个人印鉴，且所有文件均系个人签字，对授权委托书不予认可，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郑卫东的该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关于郑卫东要求确认耿青亮的月工资为5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耿青亮对此不予认可，且郑卫东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郑卫东的该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关于郑卫东在庭审中放弃要求耿青亮支付经济损失赔偿金34000元的诉讼请求，系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予以准许。 对于耿青亮主张的本诉部分。郑卫东2019年7月9日向耿青亮出具的欠条，在郑卫东无证据可以证实该欠条无效的情形时，该欠条对其与耿青亮之间是有效的，郑卫东作为欠条的义务方，其应按照约定时间内向耿青亮支付约定费用，现约定的履行期限已届满，郑卫东未按照约定向耿青亮支付费用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耿青亮要求郑卫东支付约定费用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予以支持。关于郑卫东应支付的数额问题，郑卫东在庭审中提交银行转账记录证实其通过转账方式向耿青亮支付140000元，对此耿青亮认为给其转款70000元系郑卫东支付工资，给其妻子李玉萍转款70000元系郑卫东清偿李玉萍的借款，但并未提供证据可以证实其该主张，故对耿青亮的该陈述，一审不予采信；另外，耿青亮陈述郑卫东曾向其支付过5000元现金，但该5000元中有其曾替被告向刘凌垫付4000元车贷，应扣除该4000元，故郑卫东实际向耿青亮支付了71000元，但郑卫东不予认可，故在耿青亮无证据可以证实时，该陈述不予采信。关于郑卫东在庭审中辩称其已向耿青亮支付费用除了银行转账的140000元外，还包含耿青亮自认的71000元，对此主张郑卫东并无证据可以证实其该辩称意见，故一审不予采纳。综上，郑卫东应向耿青亮支付诉争费用应为1016000元（309000元+852000元-70000元-70000元-5000元）。关于耿青亮主张的担保费问题，因其对此并未提供应由郑卫东承担的依据，故该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郑卫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本诉原告耿青亮劳务报酬1016000元；二、驳回本诉原告耿青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郑卫东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双方当事人当庭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耿青亮提交证据：出庭通知书、（2013）西民一终字第190号民事判决、项目备案通知书、公证书、商品房销售协议各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从2011年开始为案涉项目提供劳务以及上诉人印章真实存在，一直在项目中使用的事实。上诉人郑卫东质证认为，该三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 上诉人郑卫东申请本院调取2019年7月9日的110出警执法记录仪的视频，拟证明其被耿青亮妻子及母亲胁迫签写欠条的事实。被上诉人耿青亮辩解，出具欠条时没有出警记录。依据上诉人郑卫东申请，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向德令哈市公安局调取2019年7月9日出警执法记录仪录制影像，该影像中并未有上诉人郑卫东所述是在耿青亮的妻子及母亲推搡、阻拦胁迫的情形下签写欠条的视频,且德令哈市公安局巡警大队于当日出具证明“出警视频中无郑卫东向你院提交的调取证据申请书中所称的耿青亮妻子及母亲胁迫其签写欠条的事实”。郑卫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经通知未到本院观看影像视频，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对公安局巡警大队的证明真实性不持异议，以考虑路途遥远、节约诉讼成本为由未到本院质证。提出证明内容不客观、全面，缺乏对当时出警现场混乱的状况以及是否存在他人对郑卫东推搡、阻拦其出行状况的描述。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计算劳动报酬的起止时间为何时？2.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是否真实？ 关于本案计算劳动报酬的起止时间为何时的问题。耿青亮在庭审中提交其作为郑卫东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判决书一份以及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均显示双方之间于2013年已存在委托业务关系，虽郑卫东以其未使用过个人印鉴为由不予认可，但对此始终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同时，也未提供关于个人印鉴系虚假的报案记录或处理回执，因此，耿青亮为其提供劳务的时间应当从2013年起算，至2019年7月结束。上诉人郑卫东认为从2016年起算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出具的欠条真实性以及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的问题。经上诉人郑卫东申请，本院向当时在现场出警的德令哈市公安局巡警大队调取执法记录仪录制影像，且德令哈市公安局巡警大队出具证明“出警视频中无耿青亮妻子及母亲胁迫郑卫东签写欠条的事实”，上诉人对证明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又表示该份证明不客观、全面，未直接体现其受胁迫签写欠条的情况，但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被胁迫出具欠条的事实，故关于上诉人提出签写欠条非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卫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38元，由上诉人郑卫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连明 审 判 员 吴培青 审 判 员 邢 昌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梁琰韫 书 记 员 司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