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民申19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侯兰玉，女，198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登远，天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登华，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杭州杭诚专利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馆驿后**（万新大厦）**。 法定代表人：尉伟敏，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婷，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茂，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嘉兴永航专利代理事务所，住，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海洲街道紫薇大厦**/div> 执行事务合伙人：蔡鼎。 再审申请人侯兰玉因与被申请人杭州杭诚专利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诚专利所）、二审被上诉人嘉兴永航专利代理事务所（以下简称永航专利所）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4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侯兰玉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忽视了专利代理行业的高度专业性，将客户自愿选择专业的代理人进行合作与代理人单方带走客户相混同，前种情形不属于不正当竞争。在一般行业，市场竞争优势来源于公司的巨大投入，并不要求员工具有较高的个人技能，即可凭借公司积累的资源获取交易机会。但在专利代理行业，不同代理人之间存在专业水平的巨大差别，客户往往是基于对代理人个人专业知识、技能、经验的信赖、认可而自愿选择该代理人，从而与该代理人或其所在单位签订相应的交易合同，本案中所涉客户与侯兰玉之间即属于上述情形。（二）二审法院忽略了涉案客户的代理机构众多，杭诚专利所并不必然拥有交易机会的事实，从而错误认定了侯兰玉损害了本就不属于杭诚专利所的利益。涉案客户系根据具体的专利情况自愿选择代理人，杭诚专利所无权就其并不存在的权益进行主张。（三）二审法院错误认定杭诚专利所采取了合理的保密措施，对侯兰玉出具的《承诺书》等性质认定有误。1.《承诺书》是侯兰玉因杭诚专利所以不予注销专利代理执业证相要挟而被迫出具，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承诺书》在限制侯兰玉劳动就业的同时，并未支付任何相应的经济补偿，不应被认定系合理的保密措施。2.侯兰玉入职时与杭诚专利所签订的《知识产权保护及保守商业秘密协议》仅笼统地提及员工有保密义务，未采取更加具体、具有针对性的措施，而该所的所有员工均可通过专利管理系统查询到所有代理的专利及相关客户信息，亦可进一步说明杭诚专利所对涉案客户信息并未采取合理的保密措施。3.因专利代理业务程序繁琐、持续年限长、所需填写信息庞杂，故专利代理机构均会使用专利代理管理软件系统管理相关工作，该软件并非用于信息保密，不能据此认定杭诚专利所采取了保密措施。（四）二审法院对涉案信息性质的认定有误。在专利申请时，申请人提交的《专利请求书》均会明确载明详尽的个人信息，因涉案客户均有多家专利代理合作机构，相关信息为多家机构所熟知，不具有保密性，而在专利文件公开时，相关信息也会在专利著录项目中得以体现，为公开信息，且发明人证件号码等信息并不具有商业价值，不能带来竞争优势，故涉案信息不应被认定构成商业秘密。（五）二审法院混淆了基于法律规定所采取的对应交易方式、统一报价与特定客户的交易习惯与特殊需求。专利申请有明确的法定步骤，其中因为发明专利分为初审和实审程序，故分两次收费即是基于法定程序所采取的对应交易方式，并无特殊性；发明专利申请代理费2500元，实审代理费1500元则系杭诚专利所的统一报价，也非针对特定客户的特殊需求，不需要长期、稳定、特定的付出而获得。（六）二审法院对赔偿数额的计算不当。因专利代理申请服务费在专利申请阶段已由杭诚专利所收取，而侯兰玉将涉案客户所申请的专利代理机构由杭诚专利所变更为永航专利所，系著录项目的变更，与专利代理服务费的收取无关，不能作为确定赔偿数额的考量因素。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本院对本案予以再审。 杭诚专利所辩称：（一）涉案客户名单构成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特殊客户信息，属于商业秘密。1.杭诚专利所经长期经营形成涉案客户名单，区别于一般公开信息。浙江大学、浙江理工大学等涉案客户均系杭诚专利所通过长期的精心服务才与之建立了长期稳定的交易合作关系，积累的客户信息极为全面，且绝大部分无法通过公开渠道获得，除了客户名称、工商注册地址之外，还有客户专利名称、专利类型、专利法律状态、专利费减信息、对方公司账号、证书状态、代理人、接案人、业务指定联系人及手机号码、专利申请人或发明人的身份证号码、是否公布、发文日、变更项目、优先权申请号、优先权日、在先申请日、费用详情等，几乎囊括了客户全方位的所有交易内容，可以全面反映客户多年来偏好具体的专利类别、适用的具体交易条件、专利工程师的具体需求等深层次客户信息。而侯兰玉提供的《发明专利申请公布公告页》仅披露专利的名称、发明人姓名及地址，并未覆盖杭诚专利所主张的上述涉案客户信息。2.杭诚专利所对涉案客户信息几乎穷尽了所有合理的保密措施。其建立了客户数据库并录入管理系统，采取了分级管理、加密防御等保密措施，并限定了涉案客户信息的知悉范围，同时让被赋予查看权限的员工在查看前签订了《知识产权保护及保守商业秘密协议》，明确要求其履行严格的保密义务。在侯兰玉离职时，由其签署《承诺书》，再次加强对涉案客户名单信息的保护力度，足以认定采取了合理的保密措施。（二）侯兰玉应当就获取涉案客户信息来源的合理性和正当性承担严格的举证责任。1.侯兰玉的客户与杭诚专利所的涉案客户实质相同，但侯兰玉却未能证明该客户的正当来源。侯兰玉的现有客户是杭诚专利所涉案客户名单中的客户，客户信息实质相同。侯兰玉在杭诚专利所接触到涉案客户信息，且在离职后立即与涉案客户交易获利，却未能证明客户来源的正当性，足以推定其构成对杭诚专利所涉案商业秘密的侵害。2.侯兰玉关于客户因对其个人信赖而自愿与其合作不构成侵权的主张不能成立。侯兰玉是经杭诚专利所精心培养而成长起来的骨干员工，其行业经验、技能均得益于杭诚专利所的平台给予的历练，其系利用杭诚专利所提供的物质条件、交易平台及工作机会，才与客户进行交易，不存在涉案客户系基于对其个人信赖而与杭诚专利所进行交易，该事由并不能阻却侵权成立。即使侯兰玉在入职之前已是行业翘楚、技术精英，但其离职时签署了《承诺书》，作出不带走涉案客户的承诺，即使客户自愿选择，也仍构成不正当竞争。（三）侯兰玉的涉案侵权行为较为典型，应严加惩治，否则社会影响将极为恶劣。目前企业对商业秘密保护力度具有强烈需求，若像侯兰玉此类企业骨干，成长后即离职并另起炉灶，奉行拿来主义，带走企业原有客户，将对企业会产生严重的不利影响，进而影响诚信商业体系，必须严厉予以制止。（四）本案的意义在于通过侵权判决宣告侯兰玉行为的非正当性，对其他效仿者起到震慑、劝止的作用，至于流失的客户能否回归并无法强制执行。请求加大对侵害商业秘密行为的惩治力度，营造公平、良性、健康的竞争环境。综上，请求驳回侯兰玉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侯兰玉的再审申请理由、杭诚专利所的答辩，并结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审查要点为：1.侯兰玉是否侵害了杭诚专利所主张的商业秘密；2.侯兰玉所应承担的责任。 关于审查要点一 杭诚专利所主张侯兰玉侵害了其就浙江大学、浙江理工大学、浙江省海洋水产研究所、桐乡嘉力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等客户信息所享有的商业秘密。首先，关于杭诚专利所主张的客户信息是否符合商业秘密的法定构成要件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7年修订）第九条之规定，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并经权利人采取相应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据此，构成商业秘密的客户信息，应具备秘密性、商业价值和保密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商业秘密中的客户名单，一般是指客户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交易的习惯、意向、内容等构成的区别于相关公知信息的特殊客户信息，包括汇集众多客户的客户名册，以及保持长期稳定交易关系的特定客户。从杭诚专利所主张的客户信息来看，包含了客户联系人地址、电话、发明人身份证号码、服务费用、委托代理工作单等，其中委托代理工作单上记载有发明人证件号码、名称、地址、固定电话、手机号码、指定联系人姓名、电子邮箱、邮编、传真、申请代理费、实审代理费、特殊需求等。以上大部分信息的获取需要经营者与客户之间一定时间的业务往来和积累，侯兰玉也未能举证证明上述信息均可从专利申请公开信息等公开渠道获取。上述信息明显区别于相关公知信息，具有秘密性。涉案客户与杭诚专利所有持续多年的合作，存在较为稳定的业务关系，上述信息能给杭诚专利所带来竞争优势和经济利益，具有商业价值。而杭诚专利所在侯兰玉入职时即与之签订了《劳动合同》《知识产权保护及保守商业秘密协议》等合约，已明确告知客户名单属于杭诚专利所的商业秘密，相关人员应予以严格保守，并对上述信息采用了专门的专利代理管理软件系统进行管理，并根据人员的不同权限分配了账号密码，此外还在侯兰玉离职时由其出具了相应的《承诺书》，应认定杭诚专利所对其所主张的客户信息采取了合理的保密措施。综上，杭诚专利所主张的涉案客户信息符合商业秘密的法定构成要件，应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 其次，关于侯兰玉是否实施了侵害杭诚专利所涉案商业秘密的行为。侯兰玉明确可接触杭诚专利所主张的商业秘密，其从杭诚专利所离职后即参与发起设立永航专利所并任股东，径行将浙江大学、浙江理工大学、浙江省海洋水产研究所、桐乡嘉力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等杭诚专利所的客户所申请专利的代理机构由杭诚专利所变更为永航专利所，并为之提供后续服务，明显从杭诚专利所带走了客户，属于违反与杭诚专利所的约定及该所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二审法院判定侯兰玉侵害了杭诚专利所主张的商业秘密，并无不当。 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客户基于对职工个人的信赖而与职工所在单位进行市场交易，该职工离职后，能够证明客户自愿选择与自己或者其新单位进行市场交易的，应当认定没有采用不正当手段，但职工与原单位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虽然侯兰玉主张涉案客户继续与其发生业务往来系基于人身信赖，但一方面，侯兰玉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客户均是基于对其个人的信赖而转与永航专利所发生业务关系；另一方面，侯兰玉从杭诚专利所离职后，向该所出具了《承诺书》，明确表示“在离开杭诚专利所后，不带走杭诚的任何客户，不会再和杭诚工作期间的客户发生以营利为目的的业务往来关系”，即使涉案客户转投永航专利所确因个人信赖使然，侯兰玉与杭诚专利所的原客户继续发展业务关系，仍具有明确的可责性。 关于审查要点二 侯兰玉应就其实施的侵害商业秘密行为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本院认为，综合考虑涉案商业秘密具有一定商业价值；侯兰玉的主观过错较为明显，如其从杭诚专利所离职后，即将涉案客户申请的百余件专利的代理机构从杭诚专利所变更为永航专利所；侯兰玉的侵权行为从其离职后持续较长时间；专利代理业务的大致收费标准；杭诚专利所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支付了一定数额的合理费用，如首期律师费5000元；侯兰玉在《承诺书》中承诺不与原客户再发生业务往来，并约定了10万元的违约金等因素，二审法院确定赔偿数额为12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侯兰玉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侯兰玉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何 琼 审判员 陈 宇 审判员 刘建中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卓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