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50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穆钰龙，男，汉族，生于1995年1月5日，贵州省习水县人，住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曦，男，汉族，生于1972年12月15日，贵州省习水县人，住习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汉族，生于1958年3月28日，贵州省习水县人，户籍住址习水县，现住习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汉族，生于2008年2月15日，贵州省习水县人，户籍住址习水县，现住习水县。法定代理人黄某，黄某，女，汉族，生于1958年3月28日，贵州省习水县人，户籍住址习水县，现住习水县，系王某1之奶奶。被上诉人（原审原高）：王某2，男，汉族，生于2017年1月18日，贵州省习水县人，住习水县。法定代理人杨某，女，汉族，生于1990年1月20日，贵州省习水县人，户籍所在地贵州省习水县，现住习水县，系王某2之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生于1990年1月20日，贵州省习水县人，户籍所在地贵州省习水县，现住习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习水县经济贸易局。单位住址：习水县杉王街道虹顶社区红二路。社会统一机构代码：1152033000095364341。法定代表人：王俊，系习水县经济贸易局局长。上诉人穆钰龙因与被上诉人黄某、王某1、王某2、杨某、习水县经济贸易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0330民初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穆钰龙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因无偿帮工行为所引发的交通事故案件，上诉人出于好意无偿送死者王磊履行其工作职务行为的行为，系为用人单位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理办公室提供无偿帮工的行为。原审认定上诉人的该行为系一般好意施慧并依照好意搭乘法律关系进行认定，属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应予纠正。认定诉讼当事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应当以各方当事人的基本法律关系为依据，从而正确分配当事人权利与义务。本案虽系一起因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民事侵权纠纷，但是上诉人与死者王磊以及王磊用人单位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理办公室的基础民事法律关系问题，是关系到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关键。故此，上诉人认为，不管根据民法理论还是法律、司法解释的明文规定，上诉人无偿送王磊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应认定为无偿帮工行为，上诉人是无偿帮工人。同时，因死者王磊系履行工作职责行为且已被认定系工伤死亡，因此接受帮工的一方为死者王磊的用人单位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理办公室，即本案的被上诉人习水县经济贸易局。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本案上诉人无偿送死者王磊上山维护日常用水管道的行为，应定性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行为，而非好意搭乘行为。根据（2019）黔0330刑初274号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的“被告人穆钰龙系无偿给被告人提供服务”事实，还有刑事案件中相关证人证言，以及上诉人在刑事侦查过程中所形成的讯问笔录和上诉人在一审中所举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等，均能清晰地证明案发当时死者王磊因单位工作需要上山维护工作和生活引水管道，遂叫正好驾驶三轮车路过的上诉人送其至指定的山上，而上诉人驾驶三轮车所要达到的目的地，与死者王磊履行维护工作和生活引水管道的地点属不同路线且方向正好相反。据此，上诉人出于好意无偿送王磊的行为，是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行为，不是基于同路、顺路的好意搭乘行为。其次，上诉人为死者王磊所提供的帮工行为，上诉人并没有法定的帮助义务，也无约定的帮助义务，其基于好意提供无偿的帮助行为，符合“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无偿帮工构成要件。即本案上诉人无偿送王磊上山工作的行为应定性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行为。本案接受无偿劳务帮工的一方应为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您理办公室。根据遵市人社工认字（2017）8019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可知，死者王磊作为职工身份是在履行工作职责的过程中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即死者王磊履行的职务行为的受益人系其用人单位，所形成或者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上诉人作为无偿帮工人，亦是为用人单位的利益提供帮工，因此本案被帮工人应系死者王磊的用人单位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理办公室，上诉人与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理办公室之间形成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关系。最后，本案无偿帮工关系的客观成立，是因死者王磊与上诉人之间已然形成的合意且因王磊的职务行为应由用人单位承担法律后果而成立，不以上诉人与该用人单位是否就无偿帮工事宜达成合意或签订相关合同为依据。基于此，原审判决仅通过表象简单认定本案上诉人所实施的行为系一般的好意施慧行为并依照好意搭乘行为的民事法律责任裁判标准作出判决，而不深入探索、评判、认定各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法律关系定性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二、基于本案无偿帮工法律关系的成立，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主体应为用人单位习水县矿产品经理管理办公室即被上诉人习水县经济贸易局，而非上诉人；同时因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与民事侵权赔偿责任的责任主体同一，且用人单位已依法承担了工伤赔偿责任，故本案不属于既可主张工伤赔偿责任又可同时主张民事侵权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据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本案民事侵权责任的赔偿义务主体系用人单位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理办公室，因该办公室已并入习水县经济贸易局，相关民事赔偿责任应由被上诉人习水县经济贸易局承担。如前文所述，本案上诉人与死者王磊用人单位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理办公室成立无偿的劳务帮工法律关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上诉人作为提供无偿劳务帮工的一方，在此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接受无偿劳务帮工的一方即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理办公室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也明确规定了本案无偿劳务帮工活动中造成王磊死亡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被帮工人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理办公室承担，而非提供无偿帮工的上诉人承担。故，原审判决仅以被上诉人习水县经济贸易局已承担了工伤赔偿责任为由，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而认定不应再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明显为适用法律错误。因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的主体与承担本案民事侵权责任的主体均系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理办公室，在该责任主体同一且已进行了工伤赔偿的情形下，本案不符合既可主张工伤赔偿责任又可再主张民事侵权责任的法定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能够既可主张工伤赔偿责任又可主张民事侵权赔偿责任的条件是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所造成的人身损害，即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的主体和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赔偿义务主体不能同一，因赔偿义务主体同一，则产生侵权责任竞合，权利人只能择一主张权利，而不享有同时并存主张权利的权利。本案中，王磊的死亡系因用人单位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理办公室与上诉人之间的无偿劳务帮工行为所导致，也就是说本案是因死者本人用人单位的侵权行为所造成；同时根据前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承担本案民事侵权责任的主体亦是用人单位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理办公室，而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所规定的“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因此一审四原告在获得了工伤赔偿的前提下，又提起本案民事侵权赔偿的诉讼于法无据，依据《民事诉法法》之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故，原审判决支持一审四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无据，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另，即便认定本案帮工人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也应当与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但由于上诉人仅是在被帮工人承担侵权责任的基础上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义务主体即被帮工人在承担了工伤赔偿责任之后，不应再继续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亦无继续承担连带责任之基础，不再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审判决在未查明本案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侵权责任大小范围的基础上进行民事责任的划分，明显不当。根据（2019）黔0330刑初274号生效刑事判决书中关于“被害人死因介入度无法再鉴定”的事实认定，足以证明本案侵权责任因果关系中责任大小构成因素不清，本案应当查明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责任范围大小之基础上，才能作出正确的裁判。但由于本案侵权因果关系中损害赔偿责任范围的因果关系因“死因介入度”在一审中没有查明，因此该关系到承担侵权责任大小的基本事实不清，原审此情形下确认损害范围，并据此进行民事责任承担比例的划分，明显错误。被上诉人黄某、王某1、王某2、杨某、习水县经济贸易局二审未答辩。黄某、王某1、王某2、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交通费400.00元；2、死亡赔偿金631840.0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280638.00元；4、丧葬费33976.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合计996854.00元。一审庭审中又变更了诉讼请求如下：1、将死亡赔偿金变更为688080.00元；将被扶养人生活费变更为288927.00元，变更后的赔偿总额为106138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9日11时50分，被告穆钰龙驾驶电机号为ＭＸ60Ｖ1200Ｗ1610000491的正三轮摩托车搭载王磊从习水县温水镇梨园村团山出发，往习水县温水镇梨园村梨园坝方向行驶，车辆行驶至梨园村团山大坪上路段时，车辆侧翻至左侧玉米地里，造成驾驶人穆钰龙与乘车人王磊受伤的交通事故。王磊送至习水县习水县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5时死亡。经习水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王磊系车祸致肋骨骨折，胸腔脏器受损失血过多死亡。习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驾驶人穆钰龙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磊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本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被告穆钰龙拘役三个月，现已执行完毕。死者王磊系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理办公室（现已并入习水县经济贸易局）工作人员，2017年6月9日11时，被告穆钰龙驾驶电机号为ＭＸ60Ｖ1200Ｗ1610000491的正三轮摩托车从家中出发去钓鱼，当车行至梨园坝检查站王磊值班处时，王磊请求被告穆钰龙驾车送其到山上检查单位的水管，当检查完水管回程的路途中车辆侧翻至左侧玉米地里，致王磊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因王磊系为其单位习水县矿产品温水梨园管理站值班时维护工作和生活用水引水管道返回途中发生车祸而受伤，经习水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故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遵市人社工认字（2017）8019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死者王磊的亲属已依法享受了工伤保险。原告黄某系死者王磊之母亲，生于1958年3月28日；原告王某1系死者王磊与前妻陈净源所生之子，生于2008年2月15日，现随其奶奶黄某共同生活；原告王某2系死者王磊与妻子杨某所生之子，生于2017年1月18日，现随其母杨某共同生活；原告杨某系死者王磊之妻，生于1990年1月20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第十八条之规定，四原告人请求被告穆钰龙承担赔偿责任合法，予以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四原告虽已获得工伤赔偿，但不影响其向提起民事赔偿的诉讼，故对被告辩称其不是赔偿义务主体等辩解意见，不予支持。被告习水县经济贸易局已在工伤保险范围内对四原告进行了赔付，已履行完毕了其赔偿义务，不应再在民事诉讼中承担责任。被告穆钰龙出于好意无偿送王磊的行为，属于好意施慧，应当减轻其民事赔偿责任。被告穆钰龙在好意施惠的过程中，因操作不当而导致三轮车侧翻，使王磊受伤后经习水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故被告穆钰承担50%民事赔偿责任为宜。对原告黄某、王某1、王某2、杨某提出诉讼请求：1、交通费400.00元；2、死亡赔偿金688080.0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288927.00元；4、丧葬费33976.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合计1061383.00元。支持第1-4项诉讼请求，对第5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不予支持。计算为400.00元＋688080.00元＋288927.00元＋33976.00元＝1011383.00元×50%＝505691.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穆钰龙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某、王某1、王某2、杨某各项损失505691.5元；二、被告习水县经济贸易局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黄某、王某1、王某2、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收取5284.00元，由原告黄某、王某1、王某2、杨某共同负担2642.00元，由被告穆钰龙承担2642.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穆钰龙主张其与习水县经济贸易局之间构成无偿帮工关系，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王磊系案外人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理办公室职工，后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理办公室并入习水县经济贸易局。事发时，王磊搭乘穆钰龙驾驶的车辆到山上检查单位的水管，当检查完水管回程的路途中车辆侧翻导致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本案在卷证据证明，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理办公室在事发前并不知道王磊搭乘穆钰龙驾驶的车辆去检查水管之事，也没有安排王磊搭乘穆钰龙的车辆。穆钰龙系驾车外出遇见王磊，在王磊的请求下搭乘王磊，穆钰龙搭乘王磊系出于好意，穆钰龙也并非与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理办公室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事发前穆钰龙未告知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理办公室，也未得到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理办公室的任何指示。事发后主张其与习水县矿产品经营管理办公室（现习水县经济贸易局）之间构成无偿帮工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穆钰龙系驾车人，对于乘车人的生命安全具有注意义务，其注意义务不因乘车缘由不同而有所区别。一审判决对穆钰龙开车搭乘受害人的行为认定为好意施惠并无不当。穆钰龙在此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并且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处刑罚，应当对乘车人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在好意施惠情形下，考虑到权利义务平衡及鼓励好意施惠行为的因素，一审判决上诉人穆钰龙承担5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及公序良俗、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确认。工伤保险赔偿和人身损害赔偿并不排斥，理由如下：工伤保险请求权是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等法规而享有的一种请求权,实质是国家对劳动者劳动权益的社会保障措施。而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请求权是基于受害者与第三人之间存在侵权法律关系而获得的赔偿请求权。两者权利属性不同,法律关系不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规定肯定了工伤保险赔偿和人身损害赔偿属于并列关系,不存在排斥关系。王磊因第三人穆钰龙的原因导致死亡，其近亲属有权向穆钰龙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介入因素是否对本案的赔偿造成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由此可见,交通事故中侵权人责任减轻与否,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穆钰龙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并因此受到刑事处罚，王磊的死亡系因车祸致肋骨骨折，胸腔脏器受损失血过多死亡，并没有证据证明王磊的死亡还有其他介入因素,王磊本人并无过错可言,不符合可以减轻侵权人穆钰龙责任的法定条件。综上，上诉人穆钰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84元，由上诉人穆钰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灿灿审判员  施正高审判员  娄 强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杨颜竹书记员胡汝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