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13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玉锦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曹溪镇程畈上西吴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6674969635E。法定代表人：李立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发，江西华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柱芳，女，195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上海市静安区人，宝钢退休人员，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正华，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江西省玉锦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柱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弋阳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6民初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江西省玉锦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为：一、要求撤销（2020）赣1126民初2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将投资合作关系，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聘用杨国忠为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全面负责上海分公司的工作，与上诉人系合作关系。上诉人就将相关款项已投入到合作开发、拓展旅游项目之中。被上诉人签订的“上海玉锦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章程”，证明双方存在投资合作的行为。上诉人提供了上海分公司这一平台给被上诉人等、被上诉人的出资事实上也用于上海分公司业务开发、拓展，并且签订公司章程、租用民房开设宾馆等，这一切都证明双方存在的是合作关系。会员合同中约定的增值金不是利息，也不能等同于利息。一审判决返还预付款，需要注意的是，“返还”不是“归还”，“预付款”不是“借款”，这本身与认定的事实存在矛盾。二、一审判决系适用法律不当。三、原审在上诉人已经提交守信协议、转款凭据，并要求追加杨国忠为第三人，或者通知杨国忠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的情况下，既没有追加杨国忠为本案第三人，也没有通知其出庭作证，不符合程序要求，也不利于查明案件事实。综上，要求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王柱芳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1、关于守信协议，被上诉人不清楚有该份协议，如果有也是上诉人私下订立。2、被上诉人了解过上诉人在上海分公司实际是总公司控制的，财务钱款都是总公司派人控制。前期财务人员肖燕飞，后期是李军。3、如果被上诉人是上诉人聘用的，那么应该有聘用合同，工资单等证明。4、一审时，上诉人代理人提到过付款凭证写了投资二字，但投资二字是上诉人财务人员写的，如果是投资也应该有项目，分权比例等，所以不可能是投资。5、上诉人诉请理由第三点与本案无关。6、上诉人诉请理由第四点与本案主体也不一致，如果有合作也是另一主体。本案是被上诉人是收取固定收益没有任何风险的借贷关系。王柱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预付款100万元；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2017年12月6日至2018年12月5日的年增值金18万元；3、请求判令被告支付2018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以借款金额10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4、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王柱芳变更诉讼请求3为：要求被告从2018年12月6日继续支付利息（按照合同中的年增值金的计算方式计算）直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增加一项诉讼请求：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2月6日，原告王柱芳（乙方）与抬头处显示为“江西省玉锦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会员合同》一份，约定：一、合同标的：1、乙方自愿申请加入甲方会员，并同意预付款人民币100万元至甲方的会员账户，乙方预付款（专用旅游增值福利金）可用于甲方现有旅游项目活动。具体项目收费标准及收费内容以甲方当月发布的旅游产品信息为准；2、如甲方有新增旅游项目，可供乙方自由选择，具体内容由甲方发布的内容为准；3、预付金额100万元，预付日起2017年12月6日至2018年12月5日，预付期限壹年，年增值金180,000元，收益支付方式：按月支付，每月增值金15,000元，每月5日支付……合同落款处甲方一栏加盖有“江西省玉锦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印章，乙方一栏由原告王柱芳签字捺印。签订日期2017年12月6日。庭审中，原告提交同日的100万元的收款收据一份，加盖有“江西省玉锦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章。之后经原告多次催要，2019年3月7日，被告仅支付40万元（本案22万元与另案18万元合计40万元），剩余款项至今未返还。另查明，江西省玉锦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5月30日，注册资本3,000万元，股东为李立华、何蓉、陈昭华、何静、张桂林、包秋华、吴建强、张卿，分别持股53.33%、26.33%、10%、5.67%、1.67%、1%、1%、1%，经营范围为旅游投资开发；国内贸易；农产品种植、畜牧养殖；国内外旅游，旅游咨询，商务咨询，企业管理咨询；服装、箱包、鞋帽批发零售；景区亮化工程；建筑装修工程；汽车租赁；酒店餐饮。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投资合作关系？2、如果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纠纷，借款利息如何计算？结合查明事实，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投资合作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预付款行为既未获被告签发出资证明书，亦未被载入被告玉锦公司股东名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规定，股东出资后，公司应当向其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方可行使股东权利。本案中被告玉锦公司既未给原告王柱芳签发出资证明书，也未将原告载入被告公司的股东名册。可见，原告王柱芳的预付款目的并非成为被告公司的股东，其预付款项依法不能认定为入股资金。原告并非该公司的股东。原告的预付款行为既不是入股，也不是合伙。故被告玉锦公司主张本案原告所称的预付款事实上是合作投资款，并非借款，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该份《会员合同》的性质。因该《会员合同》约定有“乙方自愿申请加入甲方会员，并同意预付款人民币100万元至甲方的会员账户；期限是壹年，本预付款有效期及会员期限为2017年12月6日至2018年12月5日；年增值金180,000元，收益支付方式：按月支付，每月增值金15,000元，每月5日支付。”，系原告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收益，双方并无合作开发的合意，该条款应属于保证本息固定回报的保底条款，即无论盈亏，原告投入的100万元在不受损失的同时，还可以收取约定的固定数额收益。故该份合同虽名为《会员合同》，实为《借款合同》。被告抗辩称在收到原告的100万元款项后，立刻将该款项支付给杨国忠，并要求原告和杨国忠及时和被告办理相关结算事务。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是否将该款付给杨国忠系杨国忠与被告公司之间的关系，不能对抗出借人原告已经支付借款100万元的事实，被告也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是否收到杨国忠转付的款项，对该抗辩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参加了被告组织的外出旅游项目，原告虽不否认该事实，但称被告并没有为其实际支出费用，因被告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不予支持。因原告王柱芳于合同签订当日提供了借款，且收据上显示“刷卡”，故该份借款合同于2017年12月6日生效。因该份合同中约定“预付款期限为壹年整”，故该笔借款的期限为一年，现借款期限已届满，借款人应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故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借款100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如果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款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会员合同》的约定，年增值金是被告使用原告出借的借款后，应向原告支付的报酬。该年增值金是固定数额，不因被告和旅游项目经营利润的变化而变化，其性质为借款利息。被告抗辩《会员合同》未约定借款利息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被告于借款期限届满后（2019年3月7日）偿还的22万元应优先支付利息。根据该《会员合同》约定，借款期内年利率为18%，未超过年利率24%，应为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借款利息应以双方约定的按年利率18%的标准计算，案涉《会员合同》约定还款期限至2018年12月5日，虽然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亦应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逾期利息。故原告要求被告按年利率18%向其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被告于2019年3月7日偿还给原告的22万元应视为支付2017年12月6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的债务利息。该100万元之后的逾期利息应从2019年2月26日起计至预付款返还完毕之日止。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西省玉锦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王柱芳预付款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2月26日起按年利率18%计至预付款返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柱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420元，由被告江西省玉锦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江西省玉锦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申请证人姚某、掌友春出庭作证，证明被上诉人王柱芳系上海分公司的总监。被上诉人王柱芳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存疑，关联性不认可。本院认为，两证人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真实性应予以采信。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全部向本院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核实，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二审查明，被上诉人王柱芳曾担任江西省玉锦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总监职务。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不能仅以合同名称和当事人的外在身份表象作为判定依据，而应以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作为认定标准。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系投资合作法律关系，形式上看，双方签署了《会员合同》并由被上诉人担任了江西省玉锦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总监职务，出具的收据亦注明收款事由为投资合作，但从合同内容看，被上诉人交付的合同“预付款”，仅系用于参与上诉人提供的旅游项目及享受上诉人提供的相应服务，双方明确约定的是“预付款”的数额、期限、固定的增值收益及支付方式、时间，而并未就合作投资的项目、盈亏分配及风险分担等内容进行约定，故该合同实际上不具有投资合作的法律特征。被上诉人提供资金，不承担经营风险，收取固定数额货币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借贷法律关系。因此，原审判决确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依前所述，虽然合同载明的有关款项名称为“预付款”、“增值金”，但其实质应为借款和利息，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返还该笔“预付款”并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上诉人提交的与案外人杨国忠之间存在往来关系的证据，与本案被上诉人无关联，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有委托杨国忠处理合作事务的合意。经查阅一审案卷及庭审笔录，未有上诉人要求追加杨国忠为第三人或申请杨国忠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的书面材料及陈述，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审判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由此造成的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上诉人江西省玉锦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0元，由上诉人江西省玉锦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锐审判员 郑晓霞审判员 徐迎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魏佳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