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12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负责人：涂必峰，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君，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真真。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砚乔，广东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令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德炼，系曾令权儿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德炼。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梅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真真、曾德炼、曾令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梅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2.改判曾德炼及曾令权共同赔偿被上诉人郑真真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50261.93元；3、案件受理费由郑真真、曾德炼、曾令权负担。事实和理由：醉酒驾驶为法律禁止性的违法行为，曾德炼作为成年人，且取得了驾驶资格，应对醉酒驾驶造成的法律后果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有一定的了解，而且保险公司在业务开展时也必定会对此类常见的违法行为作口头提示，即保险公司对违法行为不承担赔偿责任。投保人曾德炼已经收到保险单，保险单中明确载明投保人要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曾德炼从收到保险单到本案事故发生，从未向人保梅州分公司提出未收到保险条款的异议，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应认定人保梅州分公司已经将保险条款交付了曾德炼，并就法律禁止性行为进行了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一审法院以人保梅州分公司对免责事由未尽提示义务为由，将醉酒驾驶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判由人保梅州分公司承担，这样的判决将降低醉酒驾驶的违法犯罪成本，亦违背了公序良俗的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郑真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从目前人保梅州分公司已提交的证据来看，其未能证实已将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并对免责条款作出了注意提示，因此该免责条款未生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德炼、曾令权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真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梅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郑真真120000元（其中精神抚慰金、伤残赔偿金优先在此范围内赔付）；2.判令人保梅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范围内赔偿郑真真101196.69元；3.案件受理费由人保梅州分公司、曾德炼、曾令权承担。一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人保梅州分公司、曾德炼、曾令权赔偿郑真真因交通事故受到的损失共计240201.62元；2.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3.案件受理费由人保梅州分公司、曾德炼、曾令权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7月16日，被告曾德炼醉酒后驾驶粤M*****号小型普通客车从客都大桥往城北镇方向行驶，21时15分左右，行驶至梅县**********红绿灯地段时，与人行横道横过由原告郑真真驾驶的粤M*****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载梁锦轩、叶清秀）发生碰撞，造成郑真真、乘车人梁锦轩和叶清秀受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梅州市公安局梅县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8月1日作出第441************2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曾德炼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郑真真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梁锦轩、叶清秀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郑真真被送往梅州市人民医院，从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8月12日，共住院治疗26天，产生门诊医疗费4871.33元和住院医疗费36580.06元。梅州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诊断原告伤情为：1、骨盆骨折；2、左胫腓骨干粉碎性骨折；3、多发肋骨骨折。出院医嘱：1、继续卧床休息，床边康复锻炼，加强营养。2、住院期间陪护贰人；3、继续服药：维D2磷葡钙片2片tid；4、出院后（1、3、6、9个月）复查骨盆、胫骨X光片，我科和骨科门诊复诊，视骨折愈合情况而定拆除内固定；5、如有不适，及时治疗。2019年8月26日，原告在梅州市人民医院复查，产生医疗费36元；2019年9月11日，原告在梅州市人民医院复查，产生医疗费409元；2019年10月21日，原告在梅州市人民医院复查，产生医疗费318.01元；2019年12月20日，原告在梅州市人民医院复查，产生医疗费298元。合计1061.01元。原告出院后，于2019年11月12日经广东韩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韩江司鉴[2019]临鉴字第7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为两处十级伤残。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2400元。庭审中，各被告均表示不申请对原告的伤残进行重新鉴定。事故发生时，粤M*****号小型普通客车的驾驶员是被告曾德炼，车主是被告曾令权，该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以及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被告曾德炼向原告郑真真垫付了40700元。一审另查明，原告郑真真户籍所在地为湖南省临湘市黄盖镇付家墩**，属农业家庭户口；于2017年6月起在梅州市梅县************住。原告长子梁锦壕，2016年9月27日出生；次子梁锦轩，2018年6月28日出生，两个儿子由原告与其丈夫梁志金共同抚养。原告母亲于菊妮，于1960年7月19日出生。于菊妮共生育有三个子女，分别为郑真真、郑巾巾、郑冰冰，由三个子女共同抚养。本次交通事故的另两伤者叶清秀、梁锦轩也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分别在一审法院（2020）粤1403民初1002号、（2020）粤1403民初1003号案件中处理。庭审中，梁锦轩、郑真真、叶清秀协商一致，对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由梁锦轩、叶清秀各分配5000元，郑真真不参与分配；对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由梁锦轩优先分配，剩余部分分配给郑真真，再有剩余部分分配给叶清秀。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因身体健康遭受侵害，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梅州市公安局梅县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8月1日作出第441************2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曾德炼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郑真真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叶清秀、梁锦轩无责任。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经审查，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定责准确，予以采信。关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提出，“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事故发生时被告曾德炼醉酒驾驶机动车，因此对于超过交强险赔偿部分，答辩人将不承担保险责任，由被告曾德炼、曾令权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经查，被告曾德炼虽系违反法律规定，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但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已将该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对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作出了提示，故该免责条款未生效，关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的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损失计算。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其损失的请求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但赔偿数额应根据本案证据和具体情况、法律法规和相关规定来审查核实。经查核，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损失有：1、医疗费：42512.4元。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在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产生门诊医疗费4871.33元和住院医疗费36580.06元、复查产生医疗费1061.01元，合计42512.4元，有发票原件、《疾病诊断证明书》、病案等证据证实，予以认定。2、营养费：550元。原告经广东韩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两处十级伤残，营养费计算为5000元×11％=55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原告因此次事故实际住院26天，计算为100元/天×26天=2600元。4、后续治疗费，对复查费用，已根据原告提交的医疗费单据在医疗费中已经进行了核算，对拆除内固定的费用，未提供证据证实所需费用，不予支持,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5、误工费：13599.42元。原告虽属农业家庭户口，但自2017年6月起在梅州市梅县************住，梅州市梅县*******属梅县区城区范围，误工费标准可按2018年全省城镇居民一般地区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计算。原告于2019年7月16日起住院治疗26天，并于2019年11月12日定残，误工天数可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即从2019年7月16日计算至2019年11月11日，共118天，误工费计算为：42066元÷365天×118天=13599.42元。6、护理费:5550元。原告共住院26天，住院期间陪护人员2名，被告曾德炼、曾令权称原告住院期间由其派人护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原告则表示住院期间被告曾德炼、曾令权派一人次护理了15天。对原告自认的一人次15天的护理，予以认定，计算护理费时予以扣减，故住院期间护理费计算为150元/天/人×1人×26天+150元/天/人×1人×（26天-15天）=5550元。7、交通费：780元。交通费属于必然支出的合理费用，计算为30元/天×26天=780元。8、残疾赔偿金：163613.8元。此部分包括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虽属农业家庭户口，但自2017年6月起在梅州市梅县************住，梅州市梅县*******属梅县区城区范围，残疾赔偿金可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告经广东韩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两处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计算为42066元/年×20年×11％=92545.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至定残时原告母亲于菊妮已年满59周岁，由三个子女共同扶养，故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8875元/年×20年×11％÷3人=21175元；至定残时原告长子梁锦壕3周岁2个月，剩余扶养时间为14年10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8875元/年×14年10个月×11％÷2人=23557.19元；小儿至定残时原告次子梁锦轩1周岁5个月，剩余扶养时间为16年7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8875元/年×16年7个月×11％÷2人=26336.4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21175元+23557.19元+26336.41元=71068.6元。残疾赔偿金合计为：92545.2元+71068.6元=163613.8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结合合原告的伤残等级、遭受的精神损害及事故责任等情况，对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核定为6000元。原告诉请在交强险内优先支付，予以准许。10、鉴定费：2400元。该费用属交通事故造成残疾引发的费用，且原告提供了发票原件，予以认定。以上合计237605.62元。关于责任承担。本案系因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侵权损害赔偿纠纷，原告同时起诉了侵权人和保险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应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事故责任大小确定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承保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此次事故的肇事车辆粤M*****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应先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给予赔偿。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庭审中，梁锦轩、郑真真、叶清秀协商一致，对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由梁锦轩、叶清秀各分配5000元，郑真真不参与分配；对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由梁锦轩优先分配，剩余部分分配给郑真真，再有剩余部分分配给叶清秀，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已在粤M*****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投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了本次事故的另一伤者梁锦轩2340元，剩余赔偿限额为110000元-2340元=107660元。原告的损失医疗费42512.4元、营养费5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合计45662.4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直接在粤M*****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限额为100万元的三者险内按责赔偿。原告的损失误工费13599.42元、护理费5550元、交通费780元、残疾赔偿金16361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2400元，合计191943.22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在粤M*****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投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07660元。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为：45662.4元+（191943.22元-107660元）=129945.62元。由于被告曾德炼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无责任，因此对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129945.62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在粤M*****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限额为100万元的三者险内赔偿129945.62元×70％＝90961.93元。事故发生后，被告曾德炼向原告垫付了40700元，应予扣减，扣减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应赔偿90961.93元-40700元=50261.93元。案经调解未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粤M*****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122000元内赔偿原告郑真真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0766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粤M*****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万元范围内赔偿原告郑真真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50261.93元；三、驳回原告郑真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17.96元，减半收取为2308.98元，由原告郑真真负担5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负担1808.98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人保梅州分公司上诉主张其公司因曾德炼醉驾在第三者商业险范围内免赔能否得到支持。醉驾虽是《道路交通安全法》禁止的行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对于醉驾免责的条款，保险人仍需承担提示义务且应就其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履行了提示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曾德炼醉驾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但投保人曾德炼否认投保时收到保险条款和投保时人保梅州分公司向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人保梅州分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向投保人送达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及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人保梅州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该免责条款未生效。人保梅州分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人保梅州分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梅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17.96元（该款已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预交），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叶自辉审 判 员 张孟棋审 判 员 黄伟玲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苏建东书 记 员 江 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