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4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1107173B。 法定代表人：罗世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明，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平，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中，男，汉族，1973年6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启敏，男，汉族，1978年6月9日出生，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鲍传斌，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六安市裕安区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处（原六安市裕安区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城南镇裕安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403336808011R。 法定代表人：林泽文，该管理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东，安徽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蔚然，安徽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金星，男，汉族，1980年11月10日出生，住江西省宜春市。 原审被告：刘宇坤，男，汉族，1983年3月28日出生，户籍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铁锋区，现住江苏省无锡市经开区。 原审第三人：安徽四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开发区锦绣大道以南、习友路以东合肥宝龙达项目投资有限公司**公租房**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694120962E。 法定代表人：黄守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辉，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因与被上诉人张新中、冯启敏，原审被告六安市裕安区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处（以下简称裕安区重点处）、张金星、刘宇坤及原审第三人安徽四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1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一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新中、冯启敏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新中、冯启敏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缺乏事实依据，张新中、冯启敏并非案件适格原告。1、张新中、冯启敏与四友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没有任何书面约定，两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工程投入了人力和物力，四友公司出具的《证明》也未说明其与张新中、冯启敏之间的关系，一审认定张新中、冯启敏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未阐述任何理由，无法令人信服。2、中建一局与张新中、冯启敏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张新中、冯启敏没有权利向中建一局主张款项。二、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和施工人应当为四友公司。1、一审判决认定张新中、冯启敏以个人名义被允许进场施工错误。2、四友公司参与了涉案工程施工的全过程，系涉案工程真正的承包人和施工人。3、一审判决对中建一局提交的四友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的认定严重错误。三、一审判决以张新中、冯启敏提供的两张欠条作为判令中建一局支付欠款的依据错误。1、两张欠条从形式和内容上均存在重大的瑕疵和矛盾之处。2、张新中、冯启敏一审提供的结算材料也表明涉案工程并未完成结算。3、一审判决将2018年12月13日的欠条作为涉案工程的最终结算依据，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建筑行业的惯例。四、据中建一局统计，由于四友公司没有退还多领用的模板和木方（多领用部分应当从结算款中扣减），涉案工程的最终结算价款应为699707.93元，由于现阶段只需支付结算价的80%，但中建一局却已经支付了140万元，超付了840233.66元。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六、本案以买卖合同纠纷立案存在问题。七、张新中缺乏与本案有关联的相应的证明文件，一审认定张新中的原告地位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八、根据四友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及授权委托书及张新中、冯启敏提供的所有证据中体现出来的施工单位的名称，可以认定四友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及施工人。九、因四友公司在收取工程款后尚未开具工程款发票，故四友公司应当向中建一局开具发票。 张新中、冯启敏辩称，1、四友公司一审已陈述其未与中建一局建立合同关系，虽然相应的凭据中写到了“四友公司”，但有的是安徽四友公司，有的是六安四友公司，无法推定就是原审第三人四友公司。四友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也说明其没有施工，冯启敏、张新中实际施工的工程款应由两人依法主张，四友公司不向中建一局主张任何施工的权利及工程款。从最终的义务承担方面来讲，不论是四友公司主张权利还是张新中、冯启敏主张权利，都没有增加中建一局的负担。故，中建一局主张四友公司是施工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张新中、冯启敏提交的结算凭据由中建一局项目部负责人张金星、刘宇坤签字确认，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该结算对中建一局有约束力。3、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一、二审诉讼费用应由中建一局承担。 裕安区重点处辩称，案涉工程系中建一局从裕安区重点处承包，因此，裕安区重点处仅与中建一局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裕安区重点处仅在一审判决内容范围内承担责任。 张金星辩称，其和刘宇坤签的欠条，并非其自愿签署，而是四友公司以退场为要挟而要求其与刘宇坤签字，当时项目停工，为了保证项目顺利实施，在被迫的情况下其出具的欠条。项目上出现多次围堵办公室和项目部人员被打的情况，此可以去公安机关核实。结算汇总表的签订只是针对项目层面的结算。 四友公司述称，中建一局没有提供出与四友公司签订的建筑合同，也没有向四友公司转账的相关财务凭证及回单，只能说明中建一局与四友公司不存在建筑合同关系，中建一局的陈述没有事实依据，请求公正判决。 张新中、冯启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一局支付劳务及材料款160万元，并承担自2018年12月1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判令裕安区重点处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张金星、刘宇坤在160万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中建一局、张金星、刘宇坤、裕安区重点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六安市凤凰苑小区二期住宅产业化工程系裕安区重点处发包给中建一局的工程项目。2018年4月10日，张新中、冯启敏在尚未与中建一局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被允许进场施工。2018年12月13日，张新中、冯启敏与中建一局进行工程量及价款结算，中建一局尚欠3000000元，中建一局项目部在结算欠条上加盖印章，现场负责人刘宇坤、张金星在担保人一栏上签名，其中刘宇坤担保3000000元，张金星担保其中的2700000元。2019年2月3日，中建一局汇给六安市裕安区劳动工人保障金1400000元，尚欠1600000元至今未付。 另查明，2018年10月22日，中建一局在云筑网发起项目招标，针对六安市凤凰苑小区二期住宅产业化工程项目公开招标。2018年12月17日，四友公司中标之后，中建一局与四友公司未能签订建设施工合同。2019年12月19日，四友公司声明，“……有关张新中、冯启敏工作签到表及结算单上记载有我公司名称，不是我公司行为，有关张新中、冯启敏与中建一局承包施工关系产生的承包费用由张新中、冯启敏依法主张，我司不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张新中、冯启敏要求支付工程建设款引起的诉讼，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张新中、冯启敏在中建一局承包的六安市凤凰苑小区**住宅产业化工程项目中系实际施工人，其所完成的工程量经结算，所欠工程款已由中建一局项目部予以确认，中建一局理应支付剩余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中建一局主张张新中、冯启敏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裕安区重点处作为涉案工程项目的发包人，只在支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新中、冯启敏人民币16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7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被告张金星、刘宇坤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被告六安市裕安区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处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四、驳回原告张新中、冯启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00元，减半收取9600元，由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建一局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计算说明》、《领料单》及价格依据，证明：四友公司在施工过程中领用模板5789.59米、木方67425.67米，总计价值644856.84元，四友公司没有将多领用的材料退还，应当在结算款中扣减；证据二、劳务合同结算金额计算表，证明：涉案工程最终结算价款应为699707.93元；证据三、《务工人员工资统计表》，证明：冯启敏认可其系四友公司授权委托人，并以四友公司名义实施涉案工程，而并非是以其个人名义实施涉案工程。 张新中、冯启敏质证意见为：证据一，《计算说明》是中建一局单方制作，对其三性不予认可；有张新中签名的《领料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此恰恰证明了张新中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为张新中、冯启敏承包的仅是劳务，材料由中建一局提供，在施工过程中必须用到木方和模板，张新中是实际施工人，当然要从中建一局处领取材料。价格依据中的采购合同，系中建一局与第三人签订，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中建一局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份合同实际在涉案工程中履行，不排除中建一局与第三人有串通的可能。证据二，计算表系中建一局单方制作，没有张新中、冯启敏参与，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三，需提供原件供法院核实，但该份证据没有中建一局名称，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退一万步说，假设该证据真实，该表也是中建一局单方制作，不代表冯启敏认可其系四友公司的授权委托人，更不能证明张新中系四友公司的授权委托人，故该表达不到中建一局的证明目的。 裕安区重点处质证意见为：该三组证据，与裕安区重点处无关，其真实性不能确认。 张金星质证意见为：《领料单》和合同是可以确认的，《计算说明》时间太久，记不清楚。 四友公司质证意见为：《领料单》上的主体是六安四友公司，不是四友公司，对《领料单》三性均有异议，中建一局不可能在未签订合同时擅自用六安四友公司来发货，此明显是虚假的，与四友公司无关。如果是四友公司领料，四友公司应当有专人负责，请中建一局提供证据证明领料人是四友公司。对于其他证据，鉴于中建一局没有提供原件，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务工人员工资统计表》，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四友公司从未收到中建一局的转账（含工人工资等费用），若四友公司与中建一局存在合同关系，按照正常转账程序中建一局应当转账给四友公司，由四友公司发放工资，而不是由中建一局自己发放，此只能证明中建一局与冯启敏等人存在合同关系。中建一局至今未提供与四友公司的建筑合同原件、转账证明等，说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 本院对中建一局提交的《领料单》、《采购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计算说明及计算表，因系中建一局单方制作，不予认定。《务工人员工资统计表》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需结合在卷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评定。 除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新中、冯启敏向中建一局主张工程款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涉案工程价款应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虽然在卷材料显示，冯启敏曾以四友公司代表的名义参加分包工程议标会议，中建一局也收到了四友公司的资质证明文件及授权冯启敏签署投标书、签订合同协议书等的授权委托书，但最终中建一局与四友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根据四友公司出具的《证明》及一、二审中的陈述可知，案涉工程四友公司并未实际参与施工，结合张新中签署《领料单》的情况看，可以确定案涉工程系由张新中、冯启敏实际施工。在中建一局自认为与之存在合同关系的四友公司明确表示案涉工程与其无关、其不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张新中、冯启敏作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向中建一局主张权利，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二审中，中建一局并不否认张金星、刘宇坤在中建一局项目部工作过的事实；中建一局提供的《领料单》中亦有张金星的签字，2018年9月13日的领料单上还另有张旭明的签字，据此张新中、冯启敏认为张金星、刘宇坤系中建一局工作人员，张金星、刘宇坤的行为代表中建一局，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对比中建一局制作的《劳务分包结算金额计算表》及张金星、刘宇坤签字的结算汇总表可见，除签证外的工程量部分两者并无差异，此说明张金星、刘宇坤签字的结算汇总表应属客观真实。虽然《分包工程申请结算明细》备注了“此结算明细为初步结算，包括现场所发生的所有工作内容。本结算及相应资料必须经过公司审核后，方可作为最终结算的依据。”但该结算明细落款处的总包单位处已有“王秉韬”及商务经理张金星、项目经理刘宇坤签字，已具有经过公司审核的形式外观，故该表可以作为确定案涉工程款的依据。至于2018年12月13日的270万元、30万元欠条，因同一天分别出具两张欠款事由相同的欠条不合常理，而中建一局项目部印章（印章上明确标注了“签订经济合同无效”）亦并非加盖在欠款人处，且30万元欠条仅有刘宇坤签名，据张新中陈述该欠条是给予的窝工赔偿款，因此与结算表中的签证部分的工作内容“签证及索赔”明显重复，故该30万元欠条应不予确认，案涉工程款仍应确定为270万元为妥。根据结算汇总表显示，结算的270万元工程款中包含了151231.93元税金，二审中，张新中、冯启敏明确表示其二人作为个人无法开具税票，故该151231.93元税金应予扣除。至于张新中、冯启敏是否存在多领料未退的情况，中建一局可另行依法主张。 综上所述，中建一局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158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即“二、被告张金星、刘宇坤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被告六安市裕安区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处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四、驳回原告张新中、冯启敏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15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新中、冯启敏1148768.07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张新中、冯启敏负担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000元，张新中、冯启敏负担3200元[该款由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在向张新中、冯启敏支付工程款时扣除，本院不向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退还，亦不向张新中、冯启敏另行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魏  晶  晶 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宋贵杰（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