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2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林民，男，195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海、毛倩倩，浙江天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艾菲娃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华盛达时代中心****。 法定代表人：叶正华。 上诉人王林民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艾菲娃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菲娃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1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秦海龙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7年4月21日，艾菲娃公司因公司项目建设需要与杭州美砚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砚公司）签订了一份《壁画绘制施工合同》，该份合同总价为140000元。2017年5月，艾菲娃公司的建设项目所在土地与房屋被纳入政府征用范围。经杭州市下城区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委托浙江正宏瑞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该工程项目进行了审定。审核后，艾菲娃公司未与美砚公司进行结算。2018年1月，王林民在未得到艾菲娃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与美砚公司就《壁画绘制施工合同》剩余款项进行了协商，并于2018年2月7日向美砚公司支付工程款63860元。 王林民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艾菲娃公司向王林民支付款项63860元和利息损失5348元（以6386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年贷款利率4.35%从2018年2月8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1月2日，之后利息损失按上述标准继续计算至艾菲娃公司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全部诉讼费用由艾菲娃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王林民既非艾菲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亦未取得艾菲娃公司的董事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授权，无权以公司名义与美砚公司进行协商并支付款项，事后也未经艾菲娃公司进行追认，故王林民不具有艾菲娃公司为他人签订合同并支付款项的代理权，故王林民要求艾菲娃公司支付垫付款和违约金的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6月18日判决：驳回王林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65元，由王林民负担。 宣判后，王林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艾菲娃公司在建项目所在土地与房屋被纳入政府征收范围后,经杭州市下城区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委托浙江正宏瑞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审核艾菲娃公司在建工程项目所有支付。艾菲娃公司与美砚公司之间的壁画绘制施工项目属于艾菲娃公司在建工程项目之一,该壁画工程经以上审核单位审定艾菲娃公司3D墙画画样品工程价款为140000元，已付40000元。对此审定金额艾菲娃公司并无异议。虽然艾菲娃公司与美砚公司之间未实际对3D墙工程进行结算，但艾菲娃公司在建项目涉及整体拆迁征用，拆迁人已委托第三方对艾菲娃公司的3D墙画项目支付进行审核并出具审核报告已确定实际应付金额，且艾菲娃公司对此审定金额并未提出异议。因此，艾菲娃公司应付美砚公司的剩余工程款金额已确定，双方已无须另行结算。王林民系艾菲娃公司的大股东，而且项目涉及政府拆迁，当时有很多材料供应商到拆迁场地催讨材料款,艾菲娃公司则故意逃避结算事宜。王林民为了艾菲娃公司在建项目拆迁工作顺利、平稳进行,同时了为维护艾菲娃公司利益与美砚公司在2018年1月份商定3D墙画总工程款为103860元，明显小于审核单位审定金额，对艾菲娃公司来说明显有利。鉴于艾菲娃公司未向美砚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王林民为了维护艾菲娃公司利益于2020年2月7日向美砚公司支付了工程款63860元。艾菲娃公司也将王林民的银行支付凭证和美砚公司开具的发票、合同等记账凭证列入了艾菲娃公司的财务会计账册作为艾菲娃公司的成本,这也足以证明艾菲娃公司对王林民的支付行为是认可的。即使事先没有授权,但事后艾菲娃公司也已通过公司会计将王林民就本案支付凭证、发票、合同等列入公司会计账册，作为公司成本支付，这也足以证明艾菲娃公司事后已对王林民的支付行为进行了追认。本案王林民提交的会计账册是艾菲娃公司的会计账册，并非王林民的会计账册,该会计也是艾菲娃公司的会计,其行使会计做账效力对艾菲娃公司有法律约束力的。一审过程中所提交的证据三《会计凭证和银行交易水流明细单》以未经艾菲娃公司盖章以及法定代表人确认为由作出不予确认的认定，显然属于证据认定错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王林民提供了艾菲娃公司2018年12月份整本会计账册，涉及王林民的银行支付凭证、美砚公司开具的发票以及合同都在该本账册内,虽然上述凭证没有艾菲娃公司盖章和法定代表人确认,但均已被艾菲娃公司会计作为公司支出成本列入艾菲娃公司财务会计账册内,这足以证明艾菲娃公司对王林民的支付行为是认可的,否则也不会将上述凭证列入艾菲娃公司的财务账册之内。本案因艾菲娃公司股东之间产生矛盾和纠纷后，实际上已不能就每笔支出都能得到公司全体股东确认,但因此让公司陷于股东内讧，导致公司内部机构治理失灵，让公司陷于僵局，也法律所不提倡的。公司会计作为公司财务人员，是公司内部机构，对公司财务支付和成本管控有着相对独立的权利和职责，其做账行为效力当然溯及公司。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证据认定错误，导致事实认定不清,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林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艾菲娃公司承担。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王林民明确在本案中不再主张利息损失。 针对王林民的上诉，艾菲娃公司答辩称：王林民具有双重身份，既是杭州丝宏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丝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艾菲娃公司的股东。艾菲娃公司的在建项目是租赁了丝宏公司的厂房，在厂房被纳入政府动迁范围内后，经杭州市下城区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委托浙江正宏瑞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审核了艾菲娃公司在建工程项目并在审计报告中审定了艾菲娃公司共计46664661元的动迁补偿款。此动迁补偿款应该由王林民的丝宏公司打入艾菲娃公司的账上，并由艾菲娃公司统一对外支付给各供应商。艾菲娃公司与美砚公司之间的壁画绘制施工项目属于艾菲娃公司的在建项目之一，所以工程款应该由艾菲娃公司审核，验收后由艾菲娃公司支付，而不是在艾菲娃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由王林民支付工程款。王林民没有代理权，也没有被艾菲娃公司确认过代理授权，但王林民仍在实施代理行为，未经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王林民既非艾菲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亦未取得艾菲娃公司的董事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授权，无权以公司名义与美砚公司进行协商并支付款项，事后也未经艾菲娃公司进行追认，故王林民不具有艾菲娃公司支付款项的代理权，故不存在王林民能代表艾菲娃公司对外支付工程款。王林民具有双重身份，既是艾菲娃公司的股东，也是房东。其与艾菲娃公司及丝宏公司均有关联，存在利益冲突，而且艾菲娃公司的在建工程项目涉及政府动迁，并贴出了告示，所有供应商都知道，供应商们也就没有给艾菲娃公司发催款函，所以王林民所指的艾菲娃公司故意逃避结算事宜不存在，事实是王林民的行为损害了艾菲娃公司的利益。王林民在一审中提交的《会计凭证和银行交易流水明细单》被艾菲娃公司作出不予确认的认定，不是证据认定错误。因为王林民和艾菲娃公司在合作协议上明确规定王林民在艾菲娃公司中出会计，艾菲娃公司在公司中出出纳，所有供应商货款要求双方确认、审核，并由董事长签字认可才能支付。王林民提供的会计凭证、发票、账册是由丝宏公司的会计兼艾菲娃公司的会计做的，其完全听从于王林民，公司的账都由其制作，艾菲娃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关于王林民提到的公司内部机构治理失灵，公司陷于僵局并不是事实，公司银行流水账上明确显示，从2018年3月5日-2018年10月9日，都有艾菲娃公司支付给供应商的工程货款的流水记录，也就说明公司仍在正常运作，不存在公司陷于僵局。因此，王林民在艾菲娃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支付工程款的行为不被艾菲娃公司认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错误，王林民提起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依法驳回王林民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王林民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情况说明1份，用以证明王林民为本案艾菲娃公司垫付了工程款63860元，以及美砚公司作为施工方承诺艾菲娃公司的工程款已经结清，不会再向艾菲娃公司主张工程款的事实。 王林民提供的证据经艾菲娃公司质证：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情况说明加盖了美砚公司印章并由美砚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情况说明的内容与在案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相互印证部分，可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二审期间，艾菲娃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王林民自2016年11月25日至今为艾菲娃公司自然人股东，并担任艾菲娃公司监事。 2017年11月10日，浙江正宏瑞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审核报告，其中涉案壁画工程项目审定价为140000元。 2020年9月25日，美砚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美砚公司于2017年4月21日与艾菲娃公司签订了《壁画绘制施工合同》，约定总价为140000元。因该在建工程涉及拆迁，后由艾菲娃公司股东兼监事王林民与美砚公司协商并结算工程款，确认工程款为103860元。鉴于艾菲娃公司之前已支付40000元，剩余63860元经美砚公司催讨，艾菲娃公司未予支付。2018年2月7日，王林民代艾菲娃公司支付了剩余工程款63860元。由此，美砚公司与艾菲娃公司之间《壁画绘制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款已全部结清，美砚公司不再另行向艾菲娃公司主张权利。 王林民向美砚公司支付63860元款项所对应的领（付）款凭证、银行交易明细以及美砚公司向艾菲娃公司开具的发票均载入艾菲娃公司会计账册，同时并就该笔款项的支付制作了记账凭证。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中，根据王林民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林民是否有权要求艾菲娃公司支付其代为支付的63860元。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首先，涉案工程项目的合同价与审定价一致，均为140000元；而王林民与美砚公司就涉案工程经协商所确认的结算价为103860元。显见，王林民与美砚公司所协商作出的结算价并未减损艾菲娃公司的利益。其次，美砚公司对王林民代艾菲娃公司与美砚公司进行结算并代为向美砚公司支付工程价款的行为，均予以认可；同时，美砚公司亦确认其已收到王林民代艾菲娃公司支付的涉案工程项目价款63860元，并承诺其与艾菲娃公司之间就《壁画绘制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款已全部结清，不再向艾菲娃公司主张权利。再者，王林民代为向美砚公司支付的63860元款项相关票据已列入艾菲娃公司财务会计账册，并制作了记账凭证。也即，艾菲娃公司的入账行为，实质上亦认可了王林民的代为清偿债务的行为。综前所述，王林民作为艾菲娃公司股东及监事，其代艾菲娃公司清偿债务的行为并未减损艾菲娃公司的利益；在此情形下，王林民有权要求艾菲娃公司支付其代为清偿的款项。故王林民要求艾菲娃公司支付款项6386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本案因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供了新证据而改判，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1458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艾菲娃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向王林民支付款项638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30元，减半收取765元，由王林民负担66.50元，由杭州艾菲娃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698.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7元，由杭州艾菲娃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董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