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3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德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肖雅静。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雁紫，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双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潘素艳，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义，男，汉族，住辽宁省营口市站**。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东贺，男，汉族，住辽宁省营口市站**。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素艳，女，汉族，住辽宁省营口市站**。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勇，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颖欣，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肖泽民，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德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双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龙公司）、陈志义、陈东贺、潘素艳以及原审第三人肖泽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6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银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撒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德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双龙公司、陈志义、陈东贺、潘素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相关事实认定错误致判决有误。（一）一审判决认定肖泽民构成表见代理的的依据，除了因肖泽民是德银公司法定代表人肖雅静的父亲、德银公司的监事外，还有以下两件事由作为认定依据：（1）肖泽民于签订涉案《协议书》次日再次前往双龙公司查看货物变卖过程，均是在双龙公司另一债权人佛山市天厚好富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富公司）的代表邓贤桂通知下两次前往的，并提供账户给邓贤桂用于收取相应的变卖款项；（2）肖泽民还曾持支票复印件向双龙公司主张德银公司享有的债权。1.针对第（1）项认定依据。德银公司是肖雅静与另一股东范元初开办的公司，而肖泽民自己则单独在南海大沥从事废料收购生意。2020年3月11日晚上，肖泽民在与老乡联系收购废料时，偶然从老乡口中得知双龙公司准备跑路，在转移库存货物中被佛山市湘之威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之威公司）等债权人堵住，出于保护女儿的目的，且考虑到女儿刚刚生产完在坐月子且疫情期间不宜外出，故在未通知肖雅静并取得代理权的情况下只身前往参加了其他债权人与双龙公司关于以货抵债的谈判及出货过程。肖泽民一审中已陈述，其他债权人的代表人很多都是他的老乡，这些人都认识他并知道他是德银公司法定代表人肖雅静的父亲，且现场得知双龙公司也欠德银公司货款，故对他们来说，无论肖泽民还是肖雅静前来参与抵债并不影响他们的权益。需要考虑肖泽民对德银公司是否具有合法代理权的应是涉案协议的相对方双龙公司。从上述事实可见，肖泽民第一次前往双龙公司，并不是其他债权人认为他是债权人而通知其前来，是肖泽民自己偶然得知而私自代女儿前来。签署协议时，其他债权人也看到肖泽民签署的是“（代肖雅静）”由此，大家均知道他仅仅是代表女儿签署，至于这个代理行为是否有效他们并不关心。故后续厚富公司代表人邓贤桂直接两次通知肖泽民到双龙公司现场且将分配货款直接划付给肖泽民，但此并不能成为肖泽民对德银公司具有合法代理权的认定依据之一。2.针对第（2）项认定依据。肖泽民一审中陈述，其认识双龙公司实际控制人陈志义，因为双龙公司欠德银公司货款，肖雅静多次向陈志义催要货款，陈志义遂让肖泽民居间劝劝其女儿肖雅静不要逼他这么急。2020年3月6日，双龙公司及陈志义父子向德银公司出具《欠款确认书》后，肖雅静发现了双龙公司用以付款的一张117313元金额的支票是空头支票，经沟通后陈志义的儿子陈东贺答应说把这张支票退给他，陈东贺立即另外付款给德银公司。当时正好肖泽民到了三水女儿的公司处，因肖雅静住三水区离双龙公司太远，而肖泽民与陈志义刚好都住在南海区的南国桃园，就顺便让肖泽民帮手把这张空头支票退给陈东贺。肖泽民仅仅一个举手之劳的代传递行为，一审判决不仅将其认定为德银公司授权肖泽民向双龙公司主张债权，并且无限地放大了这一权限。涉案《协议书》免除是双龙公司所欠德银公司180多万的债务，这是一个小规模公司特别特别重大的事项，凭一般的经验法则，除非是法定代表人亲自签署，否则应有公司的特别授权，连公司股东未经公司授权都没有这个权限。一审判决仅因肖泽民的一次空头支票的代传递行为，简单地就放大并认定肖泽民有权可以随意代表德银公司减免他人高达180多万元的重大债务，这是完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3.《协议书》明确约定了生效条件，由于未经德银公司盖章确认，该协议自始对德银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但一审判决完全忽视了该协议生效条件的存在而作出错误判决。首先，涉案《协议书》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约定：“该协议需经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该协议共九份，各方各执一份。”一份协议应是经过合同主体各方充分协商后达成一致的结果，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事实上，直至本案开庭前，德银公司一直没有见过涉案《协议书》，根本不知悉协议具体约定什么内容。一审庭审时，双龙公司亦承认该协议只有双龙公司自持有一份，其他各方均没有。据此说明，前述协议签署时德银公司股东或法定代表人均完全不知情，根本不知道自己享有什么权利承担什么义务，非德银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案涉《协议书》关于“需经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的明确约定，该协议未经德银公司盖章,生效条件并未成就，依法对德银公司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故，这份未经德银公司协商、完全不知情且未盖章确认的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对德银公司有效明显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二、一审判决认定肖泽民构成表见理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表见代理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认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通知》中，对于表见代理制度适用的主要精神是严格认定其构成要件，并指出人民法院审查中要注意两个问题：除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同时相对人主观上应是善意且无过失的。(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双龙公司对签署涉案《协议书》持有主观恶意，肖泽民的无权代理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首先，肖泽民对德银公司明显不具有代理权的表象。1.肖泽民既非德银公司股东也非法定代表人。德银公司的股东仅为肖雅静和范元初，法定代表人为肖雅静,肖泽民仅为公司名义上的监事。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德银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对外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要么由公司盖章确认，要么由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进行确认。而肖泽民非德银公司股东，亦非德银公司法定代表人。虽然，工商登记显示肖泽民是德银公司的监事，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监事的职责仅是监督公司股东或法定代表人的相关行为，且无论法律还是德银公司的章程，均未赋予其可以代表公司对外签署协议特别是免除他人重大债务的权利。因此，肖泽民在未经公司有效授权情况下，其根本不具有代表公司对外实施任何民事法律行为的权利是显而易见的。2.从肖泽民与肖雅静的父女关系来讲，在公司法律事务层面肖泽民也无权依血缘关系代替肖雅静处分德银公司事务与财产。首先，从法律上肖雅静是成年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有自己与他人合办的公司，肖泽民就算是其父亲，未经授权也无权插手或任意代表女儿实施涉及其自身重大权益的事项，更不要说直接代表德银公司实施严重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就算是代收快递文件，在某些重要事务上该代收行为都会被认定无效。而且，德银公司是属于肖雅静与范元初的公司，并非肖泽民家的家族企业，肖泽民擅自插手德银公司的重大事务是毫无法律依据的。其次，双龙公司及实际控制人陈志义在与肖泽民签署涉案协议时，是非善意的，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1）签署协议时双龙公司顾问律师和实际控制人陈志义对肖泽民不具合法代理权是明知的。签署涉案《协议书》当晚，双龙公司的顾问律师在现场（即本案中双龙公司的代理律师）为其提供法律指导与服务，顾问律师在本案一审庭审中，与肖泽民对质了以下几个重要细节：当晚肖泽民在《协议书》上本来只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后来是双龙公司顾问律师让肖泽民在其名字后面加注“（代肖雅静）”几个字。签署协议当晚，双龙公司代理律师及陈志义对肖泽民说，让肖泽民先签名，第二天他们会去找各债权人公司盖章确认。当晚涉案《协议书》上所谓的债权人们签好后，陈志义立即要将货物移交给债权人拉走，其顾问律师知道肖泽民对德银公司并没有代理权，有劝告陈志义最好等《协议书》中各债权人公司盖章生效后再交货，但陈志义未听劝阻。从上述细节可见，双龙公司的顾问律师作为专业法律工作者，其从法律上很清楚肖泽民实际对德银公司是没有代理权的，故让肖泽民以父亲身份仅加注“（代肖雅静）”的内容而非加注“（代德银公司）”内容。从这个加注行为应理解为肖泽民仅是代表肖雅静个人，而不能代表德银公司，肖雅静个人并不能与德银公司等同。而且当晚，肖泽民本人并不知道自己是德银公司监事，其知道自己并无权代表德银公司，故其主观意识上也仅是以父亲的身份代肖雅静在《协议书》上签名。陈志义开办了两家企业，其作为双龙公司实际控制人，有多年丰富的经商经验，按照一般的经验常识，即使肖泽民是肖雅静的父亲，但在企业法人层面，肖泽民并不能因为与肖雅静的血缘关系而可以突破肖雅静的法定代表人身份直接代德银公司签署任何协议，特别是减损公司大额资产的行为。而且，当日还有律师现场为陈志义把关并有提醒协议需要盖章生效的问题。（2）陈志义企图通过签署涉案《协议书》以空手套白狼的手法免除自己及公司的大额债务。根据协议书可知，双龙公司从各债权人处共拿走700多万元货物，如加上利润一转手至少可以获得七八百万元货款。本来，陈志义想偷偷卖掉这剩余的100多万元库存货物后跑路的，却被其他债权人及时发现并截住，陈志义遂以还有其他债务为由逼迫债权人与其签署不平等的涉案《协议书》，并称不签就拿不到钱。该协议书等于用债权人自己100多万元货值的货置换掉了债权人700多万元货值的货，陈志义便侵占了债权人600多万元的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涉案《协议书》本身对各债权人来说，就是一份完全不公平不合理的协议，严重损害了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而陈志义当晚一心只想着尽快将这份不公平的《协议书》做成定局，尽快达到免除其600多万元巨额债务、特别是免除他们父子对德银公司200多万元债务连带担保责任的目的，完全不顾肖泽民的无权代理及陈志义的顾问律师的劝告，将货物移交给其他债权人处理。事后第二天，也未按其对肖泽民所说的去找德银公司对《协议书》加盖公章确认。从上述细节充分证明，双龙公司及实际控制人陈志义在明知肖泽民无权代理情况下，为了达到尽快逃债的目的，仍与肖泽民签署涉案《协议书》，其主观上应认定为非善意，具有明显的恶意。故，肖泽民擅自代理德银公司签署协议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构成要件，在未经德银公司追认情况下对德银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应由陈志义及双龙公司自行承担由此生产的法律后果。三、无论从本案事实和逻辑上讲，涉案《协议书》都不是德银公司的真实意思。双龙公司欠德银公司2222763元的货款，双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志义及其儿子陈东贺于2020年3月6日已向德银公司出具对账的《欠款确认书》，并自愿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为让德银公司相信其有偿债能力，陈志义称其在辽宁营口开设有营口双龙不锈钢管有限公司，且多年前购买了一块土地目前升值幅度较大（经查询该土地目前登记在营口双龙不锈钢管有限公司名下），其在佛山市南海区*****还购买有房产。同时，双龙公司还有机器设备具有可变现价值。双龙公司拿走了德银公司200多万元的货物，德银公司根本不可能为了这38万余元免除双龙公司180多万元的债务。德银公司要求陈志义父子担保的目的在于，即使双龙公司还不了款，德银公司也可向陈志义父子追偿到底。在陈志义父子有上述资产的情况下，德银公司根本不可能在上述《欠款确认书》出具才事隔五日便同意与其签署免除大额债务的协议，更不可能授权肖泽民代为签署。四、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严重损害了德银公司的股东权利。一审庭审过程中，肖泽民称其在大约2020年3月15日、16日左右告知肖雅静关于擅自签署涉案《协议书》的事情后，肖雅静直接骂肖泽民无权代德银公司签署任何协议，并拒绝收取分配所得38万余元的货款，肖泽民已将该款项挪用于自己的收购废品业务。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该款项仅是肖泽民代德银公司所收取，这是属于德银公司的财产。如果肖泽民日后拒不向德银公司归还该款项，或是其丧失偿还能力，德银公司会因一审判决无法救济自己的权利。一边是双龙公司的债务被涉案《协议书》完全免除，无法继续追偿；另一边，肖泽民作为完全没有代理权的人，不仅未经授权私下代公司免除了他人高额债务，且还将仅分得的属于德银公司的38万多货款挪用了。同时，涉案《协议书》对股东来说也是极不公平的。涉案《协议书》免除了双龙公司所欠德银公司约180万元的货款债务，按范元初在公司所持35％的股权比例，其个人因该《协议书》将少分得约63万元，肖雅静少分得约117万元。这纸判决导致二人股东权益受到严重的实质性损害，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股东们的损失需追责、索赔，但显然无论是德银公司本身还是股东，抑或法定代表人，实际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一分钱的债权还没收到就莫名被代理了，莫名丧失了对双龙公司的债务追偿权。若按照一审法院对肖泽民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认定标准，以后无论是个人，还是企业法人，风险将被无限扩大。如本案，在德银公司及全体股东当时完全不知情下，未经合法授权的肖泽民竟然可以随意免除双龙公司的高额债务。若肖泽民在协议中同意德银公司为双龙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的，在协议中低价将德银公司的资产转让给双龙公司是有效的，那么依据仅为肖泽民是德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父亲和德银公司的监事，或因肖泽民曾经受德银公司法定代表人之托代退一张支票给陈东贺，明显不当，造成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如果二审法院维持本案一审判决的认定标准形成为司法判例，这将给日后更多的无辜被代理人造成巨大的损失及伤害。据此，一审法院作出的关于肖泽民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有效的认定，不仅错误且也完全不合法律逻辑，严重损害了德银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五、德银公司及股东对肖泽民的无权代理行为不予追认。我国法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合同有效；未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权利人明确表示不追认的，合同无效。”本案，肖泽民未经授权的代理行为严重侵害了德银公司及股东的合法权益，德银公司及全体股东均不予追认。同时，德银公司及全体股东认为，涉案协议因未经德银公司盖章确认，未对德银公司生效，肖泽民的代理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构成要件，涉案协议对德银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书》对德银公司有效是完全错误的。故德银公司在得知肖泽民的的无权代理行为后，就立即向法院起诉向双龙公司追讨逾期欠款，以实际行动不予追认肖泽民与双龙公司签署的无效协议。综上，双龙公司欠德银公司200多万元的货款，作为公司的重大事项，依法应有公司特别授权实施方为有效。肖泽民非德银公司股东亦非法定代表人，未经公司合法授权擅自与双龙公司签署的涉案免责《协议书》对德银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肖泽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明显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双龙公司、陈志义、陈东贺、潘素艳共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认定的法律关系正确，判决得当，因此，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二、德银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肖雅静与登记的公司监事肖泽民是父女关系，双龙公司拖欠德银公司货款的事宜一直都是肖泽民在实际追收，并且双龙公司签订债权清偿协议前，双龙公司所开出给德银公司的支票未兑现，由肖泽民持该支票到双龙公司要求签订担保协议和还款协议，且在签订还款协议后肖泽民还邀约了其他社会人士前往陈志义位于南国桃园小区家里追收欠款，陈志义和陈东贺也曾为此报警，警方认为是经济纠纷没有立案处理，根据以上几方面的情况，双龙公司完全有理由认为肖泽民就是有权代表德银公司来追收和收取货款及签订相关还款协议。肖泽民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相关条件，双龙公司与德银公司在内的七个债权人签订的债权协议合法有效，双龙公司与德银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履行完毕，双龙公司不再欠德银公司款项。三、基于双龙公司与德银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清结，所产生的担保关系也完结，因此，德银公司起诉的担保责任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德银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肖泽民在二审期间陈述称其同意德银公司的上诉意见。德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龙公司向德银公司支付货款2222763元及以该款为本金从2020年3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万分之八计算的违约金；2.判令陈志义、陈东贺、潘素艳对双龙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双龙公司、陈志义、陈东贺、潘素艳共同承担德银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及财产保全担保费3200元；4.判令双龙公司、陈志义、陈东贺、潘素艳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银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范元初、肖雅静，肖雅静为法定代表人，肖泽民为监事。肖泽民系肖雅静的父亲。2020年3月5日，双龙公司在德银公司出具的《双龙钢带明细---德银》中盖章确认德银公司应收货款合计2105450.59元，该应收货款已扣减支票金额117313元。陈东贺在该明细单中签名。3月6日，双龙公司出具《欠款确认书》，主要内容为：双龙公司确认截至2020年3月5日尚欠德银公司货款2105450元，承诺于2020年3月10日前付清欠款，如到期未付清欠款的，每逾期一天按欠款金额的万分之八向德银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德银公司有权向其住所地法院起诉，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双龙公司承担，保证人陈志义、陈东贺自愿对上述全部债务（货款、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自主债权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持续计算两年。陈志义、陈东贺在该欠款确认书中保证人处签名。3月7日，陈东贺在招商银行支票（金额117313元）的复印件上签名确认已收原件。双龙公司、陈志义、陈东贺、潘素艳出示的《协议书》（日期2020年3月11日）内容：“甲方（债权人一）：佛山市天厚好富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富）、（债权人二）：佛山市鼎皇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皇）、（债权人三）佛山市湘红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红）、（债权人四）：佛山市南海尚辉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佛山市湘之威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称债权人四）、（债权人五）：佛山市三水德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银）、（债权人六）：苏昆峰、（债权人七）：邹敏,乙方（债务人）：佛山市双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由于乙方发生经营严重困难，无力清偿全部债务，为避免乙方破产的发生，妥善解决双方的债权债务问题，实现双赢，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友好协商，就乙方对甲方的债务履行达成本协议，供双方共同遵守：第一条：厚富（债权人一）与乙双方一致确认，截止到2020年3月10日，乙方对甲方（债权人一）仍负有3892316.0元的债务……第二条：鼎皇（债权人二）与乙双方一致确认，截止到2020年3月10日，乙方对甲方（债权人二）仍负有253420.0元的债务……第三条：湘红（债权人三）与乙双方一致确认，截止到2020年3月10日，乙方对甲方（债权人三）仍负有311320.0元的债务……第四条：（债权人四）与乙双方一致确认，截止到2020年3月10日，乙方对甲方（债权人四）仍负有118000.0元的债务……第五条：德银（债权人五）与乙双方一致确认，截止到2020年3月10日，乙方对甲方（债权人五）仍负有2222763.0元的债务；第六条：苏昆峰（债权人六）与乙双方一致确认，截止到2020年3月10日，乙方对甲方仍负有560000.0元的债务；第七条：邹敏（债权人六）与乙双方一致确认，截止到2020年3月10日，乙方对甲方（债权人六）仍负有192000.0元的债务；第八条：甲乙一致确认乙方共欠甲方款项合计7549819.0元，甲方同意乙方按照以下方式偿还上述债务，具体还款计划如下：1.甲方一致同意乙方以现有的库存货物（仓库库存的成品不锈钢钢管、钢带，不包括生产设备，以下等同）抵债，用于清偿甲方总债务；2.甲方一致同意乙方将现有的库存货物全部出厂交付给甲方即视为清偿债务完毕，甲方按各自债权可分配的债权比例受偿，由此产生的争议与乙方无关；3.甲方统一派车到乙方经营场所提取货物，装卸以及运输费用由甲方承担。第九条：1.如乙方无法将全部库存货物交付给甲方或由于其他原因导致本协议无法履行的，则本协议自行终止，由此产生的装卸及运输费用由乙方承担。2.甲方一致同意，如乙方已将部分库存货物交付给甲方，由于其他原因导致乙方无法将剩余部分交付给甲方的，甲方同意乙方按照剩余货物的价值（价值参考计算：按照甲方已销售的价值比例计算）向甲方清偿债务（即以剩余货物价值为乙方拖欠甲方的总债务，乙方按甲方债权比例为具体负债数额）。3.甲方乙方如期按照本协议第八条约定的方式向甲方履行清偿货物义务之后，库存货物价值不足以清偿总债务的，甲方免除乙方余下债务，即甲乙双方于2020年3月10日前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全部了结，互不拖欠，互不负权利义务，甲方不得再以上述债权向乙方主张任何权利。第十条：签订本协议日，甲方应向乙方退回乙方已开具给甲方的支票，甲方已背书他人导致支票无法返还的，乙方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由甲方负责，一概与乙方无关；乙方签订本协议前出具给甲方的《欠条》、《对账单》、《收据》、《送货单》等确认甲方与乙方债权债务的凭证都一律作废处理，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甲方不得再以上述凭证向保证人或担保人主张权利，原则上甲方应交付《欠条》原件给乙方，无法交付的则作废处理，甲方不得再以乙方此前开具的凭证主张任何权利。第十一条：签订本协议时甲乙双方不存在显失公平、欺诈、可撤销、可变更的情形，甲乙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义务，签订后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反悔……”肖泽民在甲方处签署“肖泽民（代肖雅静）”，甲方处签名还包括“邓贤桂（代邓智豪）、邹敏、苏昆峰”等。2020年3月11日，肖泽民签署《附件：确认书》，内容为：“佛山市三水德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公司名称）确认按《协议书》的约定，按总债权比例29.44%分配不锈钢钢管、钢带变卖所得款项。”肖泽民收取了《协议书》中约定的双龙公司库存货物变卖所得分配款38447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肖泽民签署的《协议书》是否对德银公司具有效力。根据肖泽民的陈述，肖泽民因双龙公司欠德银公司货款，于2020年3月11日晚到达双龙公司，根据双龙公司向其出示的《双龙钢带明细---德银》确认德银公司的债权金额，在另一债权人厚富公司代表邓贤桂的牵头下和其他债权人包括邹敏、苏昆峰、湘红公司、湘之威公司的代表等一起签署了《协议书》，肖泽民的署名为“肖泽民（代肖雅静）”，同日还签署了《附件：确认书》确定德银公司应得的库存货物变卖款分配比例，肖泽民于次日再次到达双龙公司查看库存货物变卖过程，均由邓贤桂通知肖泽民前往双龙公司处理上述事宜，后肖泽民提供账户给邓贤桂用于收取变卖款。纵观签订《协议书》及收取变卖款的整个过程，肖泽民作为德银公司的监事，亦是德银公司法定代表人肖雅静的父亲，还是在双龙公司的另一债权人厚富公司代表邓贤桂的通知下两次前往双龙公司，根据德银公司与双龙公司书面确认的债务金额签署《协议书》并备注代肖雅静。另外肖泽民还曾持支票复印件向双龙公司主张德银公司享有的债权。可见，即使德银公司未书面授权肖泽民签署协议，肖泽民的身份及行为使得双龙公司有理由相信肖泽民系代表德银公司签署《协议书》及《附件：确认书》，不仅双龙公司，厚富公司亦是相信肖泽民系代表德银公司才通知其前往双龙公司并共同签署协议、分配变卖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肖泽民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其签署的《协议书》效力及于德银公司。肖泽民确认已按约定的债权比例收取了库存货物变卖所得款，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库存货物价值不足以清偿总债务的，甲方免除乙方余下债务”，故双龙公司所欠德银公司的涉案债务已了结。现德银公司主张双龙公司支付货款，并由此主张违约金、律师费、财产保全担保费以及陈志义、陈东贺、潘素艳对双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德银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420.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420.76元，由德银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双龙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述称，肖泽民在签署涉案《协议书》时的确没有出具相关授权材料，但大家都知道肖泽民与德银公司之间的关系，而且，涉案债务一直都是肖泽民在追收。双龙公司的债务实际上都是肖泽民和邓贤桂在牵头处理，因其二人的债权数额最大，肖泽民并不是在签订涉案《协议书》时才过来，该协议是与肖泽民协商了几天后其才过来的。双龙公司只剩下最后一批值钱的钢管，这些钢管被肖泽民和相关债权人控制，双龙公司被逼无奈才签订涉案《协议书》。德银公司实际由肖泽民夫妻开办，其女儿肖雅静只是挂名的，肖泽民和其妻子长期负责德银公司的经营管理，肖雅静另有经营公司。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在书面合同上摁手印、签名或盖章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双龙公司上诉提出的涉案《协议书》未经德银公司盖章不生效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合各方当事人的其他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肖泽民签署涉案《协议书》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没有代理权，但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为民事法律行为，该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直接由被代理人承担。认定行为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须符合以下两方面的要件：一是行为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已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二是相对人在主观上是善意和无过失的。具体至本案，虽然肖泽民在签署涉案《协议书》时未向债务人双龙公司出示相关委托授权手续，但肖泽民与德银公司之间存在特殊的密切关系，肖泽民作为德银公司的工商登记上的监事是德银公司对外公示的管理人员，同时，肖泽民与德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雅静是父女关系。而在现实交易中，判断相对人有无对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外表或假象予以信任的合理根据，主要依据的情形之一就是行为人与被代理人之间存在着某种特定的关系，如婚姻关系或者亲属关系等。因此，鉴于肖泽民的上述特殊身份，肖泽民以“肖泽民（代肖雅静）”的方式签署涉案《协议书》，在相当程度上使得双龙公司有理由相信肖泽民系代表德银公司法定代表人肖雅静签署协议以及该行为是德银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肖泽民曾持支票复印件向双龙公司主张过涉案债权，且涉案《协议书》的内容及签订过程也反映肖泽民对双龙公司欠德银公司债务数额情况是清楚的，该部分事实表明肖泽民有代表德银公司追收涉案债权的行为，进一步印证了肖泽民的签署涉案《协议书》处理涉案债权的行为存在其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德银公司述称肖泽民在签约前既未征得德银公司或肖雅静的同意，肖泽民在签约及见证货物变卖过程中也从未告知肖雅静，这不仅缺乏有效证据佐证，也明显有违常理。另外，涉案《协议书》是由厚富公司代表邓贤桂牵头签订的，肖泽民在邓贤桂的通知下两次前往双龙公司协商和处理相关事宜，表明邓贤桂等签约人作为双龙公司债权人的代表也认为肖泽民是有权代表德银公司处理涉案债务事宜的，这也从侧面佐证了双龙公司相信肖泽民有权代表德银公司签订涉案《协议书》的合理性。另一方面，关于双龙公司是否为善意和无过失的问题，所谓善意，是指相对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行为人实际上是无权代理；所谓无过失，是指相对人的这种不知道不是因为其大意造成的。如前所述，涉案《协议书》主要是由双龙公司的债权人主导签订的，体现的是各债权人协商一致后的共同意志，从现有证据分析，双龙公司在涉案《协议书》签订前并不知道肖泽民实际上不能代表德银公司签约，且在肖泽民的身份和相关行为已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的情况下，也不应认定双龙公司对肖泽民形成的合理信赖构成重大过失。换言之，在没有证据显示双龙公司明知肖泽民不具有代理权，仍与肖泽民恶意串通签订涉案《协议书》以损害德银公司的合法权益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双龙公司在涉案《协议书》的签订过程中是恶意和存在重大过失的。综上几点，肖泽民的相关行为已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肖泽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签署的涉案《协议书》效力及于德银公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也符合诚信实用原则。因此，涉案《协议书》有关免除双龙公司余下债务的约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德银公司再要求双龙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律师费和财产保全费已无依据，同理，德银公司对陈志义、陈东贺、潘素艳提出的请求也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德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841.51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德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