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65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席某，女，1990年4月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大川，重庆念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燕，重庆念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左某，男，1990年5月2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东旭，重庆高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洋，重庆高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席某、左某因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8民初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席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大川、李红燕，上诉人左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东旭、孙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席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位于重庆市南岸区茶园新区永宁路19号X幢X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归席某所有，剩余房屋按揭贷款由席某负责偿还；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左某负担。事实及理由：1.席某现无房可以居住，对涉案房屋的需求更为紧迫。2.虽涉案房屋现由左某占有使用并进行了装修，但左某在一审中多次陈述并举证其经济情况欠佳，在此情况下左某根本无法按照一审判决结果一次性向席某支付房屋分割款。席某有固定工作以及稳定的经济来源，能够负担涉案房屋剩余的按揭贷款，且愿意向左某支付房屋分割款。从判决后实际履行和方便后期执行的考虑，涉案房屋确认给席某更为适宜。3.席某与左某于2017年6月分手后，席某即提出分割涉案房屋的请求，但因左某拒绝，致使席某未能得到房屋分割款另行购房，左某的不当行为给席某造成了经济损失，2017年6月后至涉案房屋分割之日的按揭还款应视为双方共同还贷，在计算涉案房屋分割价值时应予扣除。即使涉案房屋确认归左某所有，房屋剩余可分割价值也应扣除装修价值和2017年6月至今已归还的按揭贷款，之后再按50%的比例计算房屋对应的价款。左某辩称：不同意席某的上诉请求，具体答辩意见与左某的上诉理由相同。左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席某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不具备“同居关系”的法定基本要求。一审判决存在篡改左某一审庭审自认的情况，席某自己提交的派出所《暂住登记凭证》亦能证明双方不存在同居的事实。一审认定存在“同居关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基本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案由定性错误。2.“同居关系”与“婚姻关系”最大的区别就是“是否进行登记”和“有无禁止结婚的情形”。除此之外，两者并无本质区别。因此，认定“同居关系”是否存在，除了可以通过“双方是否有较稳定的长期共同生活”进行判断外，还可以通过“双方的收入、财产是否混同”进行识别。如果双方出现了“收入、财产混同”，那么双方必然存在同居关系，但本案并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出现了“收入、财产混同”情形，故双方并无同居关系。一审对该基本事实认定错误。3.“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与“婚约财产纠纷”并非非此即彼、互相矛盾的两个案由。本案中，即使双方存在同居关系，也不能排除双方在同居关系期间，不存在“为了结婚而购置财产”或者“为了结婚而直接给付对方礼金”的事实。因此，认定本案属于何种基本法律关系的核心是“双方购置的财产是否是为了结婚而购置的”。4.席某的母亲在一审中作为证人，主动证实了双方购置涉案房屋的目的就是因为当时要结婚。该证人证言基于与席某的直接利害关系，具有相当高的证明力，直接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婚约财产”，本案的基本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婚约财产纠纷”。5.左某一家为购买涉案房屋掏光积蓄，四处借款，几乎倾家荡产，一家人现在生活极其困难。左某为了涉案房屋，至今无力结婚，拖延至2019年9月才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反观席某，与左某分手后便迅速结婚生子，家庭生活美满，现又要求对涉案房屋均等分割，明显不公。6.席某不能证明其有共同出资购房的行为，其作为按份共有人登记在涉案房屋不动产登记簿上，系左某附条件的赠与。席某已与他人结婚生子，无法实现与左某的婚约目的，应当退还其所持份额。7.无论是按份共有还是共同共有，均不影响左某向席某赠与财产的客观事实，而该赠与行为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系附条件的赠与行为，否则左某不可能在几乎倾家荡产的情况下，心甘情愿的将涉案房屋50%的份额登记在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和亲属关系的他人名下。基于现已无法实现婚约目的，席某亦应当将其所持份额退还给左某。席某辩称：不同意左某的上诉请求。理由：1.同居生活关系的认定不能仅以双方居住在一起的时间频率来判定，应当根据双方共同生活是否具有持续性、经济联系是否密切等综合进行认定。根据本案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左某、席某偶尔在左某父母家居住，且租房收据上有左某的名字，可以认定双方长期共同生活且财产混同，双方应是同居关系。一审认定本案属于同居析产纠纷，定性正确。2.左某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席某存在婚约，本案不应以婚约纠纷作为案由。3.以房屋作为彩礼不符合彩礼的形式和支付方式，故涉案房屋并非彩礼，左某无权要求返还。4.赠与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的行为，赠与的意思表示应当明示，而左某从未有赠与的意思表示，且席某支付了部分首付款，之后也参与了涉案房屋的还贷，席某对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并非无偿获得该房屋，左某的行为不构成赠与。因双方的份额已明确登记在不动产登记簿上，具有公示效力，左某无权要求席某返还其持有的份额。席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分割位于重庆市南岸区茶园新区永宁路19号X幢X号的房屋；2.请求依法判令由左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席某与左某于2016年3月经人介绍相识并确立恋爱关系。在双方恋爱期间的2016年12月10日，左某与案外人周某签订了租赁合同一份，租赁了周某位于南岸区的房屋一套，租赁期限为2016年12月10日至2017年12月10日。一审庭审中，左某本人陈述，席某、左某在恋爱期间偶尔有在左某父母房屋及上述出租屋一同居住的事实。席某、左某于2017年6月份发生矛盾并分手。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2月16日，席某、左某作为买方共同与卖方重庆市金科宸居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席某、左某购买卖方的房屋一套（房屋现登记坐落为重庆市南岸区茶园新区永宁路19号X幢X号）。席某、左某在该合同中约定，席某、左某对该房屋按份共有，各占50%份额。合同中载明成交总价为360000元。合同签订时支付首付现金108000元，另向银行按揭252000元。一审法院再查明，席某、左某为购买涉案房屋于2016年12月16日向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坪支行申请了按揭贷款，并进行了抵押登记。席某、左某与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坪支行签订的《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按揭贷款合同》中约定，贷款金额252000元，贷款期限为240个月，自2016年12月20日起，至2036年12月20日止。采取等额本息还款法，每月归还本息1550元。一审法院又查明，购买上述房屋的首付款及税费由席某、左某筹措，除席某实际出资额20000元外，其余主要由左某实际支出。涉案房屋的不动产登记证书载明，涉案房屋席某、左某按份共有，各占50%比例。抵押权人为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坪支行，抵押金额252000元整。一审法院再查明，2017年1月至2017年3月份的房贷由席某实际支付。为此，席某向左某银行卡内转款共计4700元。一审法院又查明，席某、左某分手后，左某于2019年9月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涉案房屋现为左某占有和使用。一审庭审中，席某、左某一致确认涉案房屋含装修在内价值90万元，左某装修的价值为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是否系在席某、左某同居期间购买以及涉案房屋应如何分割系本案争议焦点。以下分别论述。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同居关系的问题。从左某本人陈述的席某、左某在恋爱期间偶尔有在左某父母房屋及上述出租屋共同居住的事实可以看出，席某、左某在恋爱后已经同居，双方虽不是每天同居一处，但双方以恋人关系相处并同居，符合法律上定性的同居关系。因双方购买上述涉案房屋的时间2016年12月16日，正是双方恋爱同居期间（2016年3月至2017年6月），且是在左某租房时间2016年12月10日后，并且席某、左某作为买方共同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故该院认定涉案房屋系席某、左某同居期间共同购买。因本案系同居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而引发的纠纷，故应以同居关系析产纠纷定案。关于涉案房屋应如何分割的问题。该院认为，解决同居关系时，同居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所得的财产，一般按照一般共有（共同共有）处理。本案中，席某、左某在《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共有方式为按份共有，双方各占50%，且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上也对此共有方式再次进行了明确，故双方对房屋共有方式及各自占有的份额均有明确的约定，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体现，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席某、左某均有约束力。据此约定，席某、左某作为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涉案房屋按照各占50%的份额享有所有权。对于涉案房屋应当按照2017年6月双方分手时即解除同居关系时作为时间节点进行分割。故扣除房屋装修价值以及此时按揭贷款余额，房屋还可分割的价值为：房屋价值900000元-装修价值60000元-房贷余额（240期-6期）×1550元/期=477300元。综合考虑涉案房屋现有的占有使用以及房屋实际还贷情况，为便于后续执行、尊重使用现状，以及减轻双方讼累，该院认为涉案房屋归左某所有并继续使用为宜。故左某应向席某支付房屋相应价值款为：涉案房屋可分割的价值477300元×50%=238650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坐落于重庆市南岸区茶园新区永宁路19号X幢X号的房屋归被告左某所有，剩余房屋按揭贷款由被告左某负责偿还。二、被告左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席某支付房屋分割款238650元。三、驳回原告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左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由原告席某负担3200元，由被告左某负担3200元（该款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告）。”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以及案由的认定；2.涉案房屋应如何进行分割。对此，本院分别评析如下：关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以及案由认定问题。根据本案一、二审已查明的事实，席某与左某确定恋爱关系后即共同购买了涉案房屋，双方对涉案房屋按份各自持有50%的份额。因席某与左某是在恋爱期间共同购买的涉案房屋，很明显双方原本是想将涉案房屋作为二人结婚后共同居住生活的场所，即二人是以结婚为目的才购买的涉案房屋。但，席某、左某于2017年6月份分手，原本的结婚目的无法实现，涉案房屋不可能再由席某、左某共同居住使用。基于以上原因，席某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分割涉案房屋，因此本案涉及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婚约财产的分割，本案案由亦应定为“婚约财产纠纷”。本案中，席某、左某在恋爱期间是否长期同居还是偶尔同居，并不影响二人共同购买涉案房屋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认定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关于涉案房屋的分割问题。席某、左某现已分手，原来的结婚目的已无法实现，但席某、左某对涉案房屋仍各自持有50%的份额。基于席某、左某已无复合的可能性，涉案房屋若仍由二人按份共有而不进行分割，不便于房屋的后续使用和处分，故可由其中一人取得房屋的全部产权，由取得产权的人向对方支付房屋补偿款。考虑到涉案房屋已由左某装修并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按揭还贷人为左某等因素，涉案房屋归左某所有并继续使用，左某向席某支付房屋补偿款，更为适当。具体分割时间以席某、左某2017年6月份分手时作为时间节点进行分割。从本院已查明事实来看，涉案房屋的首付款124582元、大修基金5602.4元、税费3243.24元中，席某的母亲代席某出资2万元，其余由左某支出；2017年1月至二人分手时即2017年6月共计6个月的房屋按揭款中，席某支付了4700元，其余由左某支付。基于涉案房屋由席某、左某按份持有，各自所持份额为50%，故涉案房屋截止2017年6月份已产生的相关费用亦应由席某、左某共同出资，出资份额与产权登记份额保持一致，即各自出资50%。鉴于此，在涉案房屋归左某所有的情况下，左某应向席某支付房屋补偿款191986.18元[房屋价值900000元-装修价值60000元-房贷余额（240-6）×1550元/月]÷2-[席某应承担的首付款、大修基金、税费以及已还房贷金额的一半（124582元+5602.4元+3243.24元+1550元/月×6个月）÷2-席某已出资金额24700元]。针对席某的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席某仅支付了涉案房屋2017年1月至3月期间的按揭款；在与左某分手后，席某对涉案房屋的按揭款归还、接房、使用等情况不再过问，说明席某对涉案房屋的分割处理问题并不上心，对涉案房屋的需求并非如其上述理由所述那么迫切，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席某亦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其现在无房可住；以及涉案房屋现已由左某装修并居住使用。鉴于上述多重原因，涉案房屋判归左某所有，由左某向席某支付房屋补偿款，更为公平、合理。在房屋的产权人为两人或两人以上，且房屋产权无法维持由多人共同共有或按份共有的情况下，确定产权的归属，应综合全案情况进行综合认定，经济能力只是其中一个参考因素，并非决定因素。针对左某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左某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婚约财产纠纷”的上诉理由成立；但其认为涉案房屋应归其一人所有，席某应将持有份额归还给左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席某、左某在购买涉案房屋时明确约定二人为按份共有，所持份额各占50%。虽席某在支付涉案房屋的首付款、大修基金、税费及按揭款时，仅支付了24700元，出资金额较左某的略少，但并非一分未出，再结合二人在恋爱期间购买的涉案房屋，明显是想将该房屋作为二人结婚以后使用。就本案情况而言，涉案房屋并非结婚时男方给女方的彩礼，亦非男方附条件的赠与。另，一审判决涉案房屋归左某所有，左某应向席某支付的房屋补偿款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席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左某除本案案由的上诉理由成立以外，其余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亦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8民初7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8民初74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左某向席某支付房屋补偿款191986.18元（该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驳回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由席某负担3200元，由左某负担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席某负担11800元，左某负担3479.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 敏审 判 员  周海燕审 判 员  苏致礼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陈园媛书 记 员  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