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3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士基航运有限公司（MaerskLineA/S），住所地：丹麦王国哥本哈根1263，埃斯普兰那登**（Esplanaden50,1263CopenhagenKDenmark）。代表人：安妮?彼得堡歌和卡洛琳?彭托皮丹，公司授权代表。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非易，上海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放，上海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鸿洋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东港市前阳镇新安村法定代表人：张文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辽宁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华扬国际物流（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长江东路****************法定代表人：王丽，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辽宁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士基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士基公司）因与上诉人丹东鸿洋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洋公司）、原审被告华扬国际物流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扬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9）辽72民初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马士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非易、曹放，鸿洋公司和华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参加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士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1.鸿洋公司承担涉案货物滞留港口期间产生的码头费用14542.53美元，折合人民币102427.4元（按照2019年8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1美元对7.0433人民币的汇率中间价折算，暂算至2019年8月31日，此后按每天39欧元计算至涉案货物实际提离目的港码头之日止）；2.鸿洋公司向其返还涉案3个40英尺超高冷冻集装箱，如不能返还，则鸿洋公司应赔偿集装箱损失7.8万美元，折合人民币549377.40元（按2019年8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1美元对7.0433人民币的汇率中间价折算）。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因马士基公司未提供经公证、认证手续的码头费用垫付凭证，驳回其关于目的港码头费用的诉请并无不当。根据航运惯例，货物滞留港区期间，包括堆存费在内的码头费用系必然发生的，恳请二审法院充分考虑并适用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支持其关于码头费用的合理请求。2、原审法院认定涉案集装箱处于目的港当局扣押，而并非由鸿洋公司实际占有或控制，因此不支持马士基公司要求返还集装箱的诉请错误。集装箱系海上运输中用于装载货物的工具，因托运人的货物运输需要，而交由托运人占有并使用：当运输任务完成后，托运人作为运输合同的一方有义务将装载货物的集装箱返还承运人，这是符合合同相对性的；在集装箱由承运人交付托运人后，直至集装箱返还承运人前，均视为集装箱处于托运人占有和使用中，在此期间，无论由于任何第三方的任何事由、任何行为，致使集装箱灭失、遭扣押等失去托运人控制的情形，均不应归责于承运人，更不免除托运人在运输合同项下的还箱义务。鸿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马士基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的相关证据显示，案涉货物的收货人在货物到港时已经向马士基公司办理了提货手续，原审法院对此事实错误地未能予以认定。在收货人已经办理了提货手续的情况下，马士基公司应当是向收货人主张货物在目的港产生的全部费用，并且要求收货人及时提取货物并返还集装箱，马士基公司无权要求作为托运人鸿洋公司支付任何费用。华扬公司认为原审对其相关部分的裁判意见正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6月11日，华扬公司就涉案集装箱货物运输向马士基公司订舱，提交编号为579878737的订舱单。2018年6月26日，马士基公司签发编号为579878737的提单，提单记载：托运人为鸿洋公司，收货人为KARAVELASIA，起运港为中国大连港，目的港为拉脱维亚里加港，货物为冻鲭鱼(FROZENMACKERELHGT)，装载于3个编号为MNBU3778376、MNBU3722000、MNBU0220436的40英尺超高冷冻集装箱内。2018年8月22日，涉案货物到达目的港。2018年9月11日，马士基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告知华扬公司，收货人尚未提取货物。同日华扬公司回复电子邮件确认知悉情况，正在与收货人联系。2019年5月5日，马士基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告知华扬公司：收货人拒绝提货。同日华扬公司回复电子邮件告知：鸿洋公司反馈已收到货款，贸易已经结束，不再参与目的港货权处理等事宜，如收货人弃货，马士基公司直接与目的港联系收货人处理，鸿洋公司拒绝退运，也拒绝承担退运费用和目的港发生的费用。2019年10月10日，马士基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确认涉案正本提单已交还目的港。庭审时，马士基公司认可其已收回正本提单。马士基公司在其网站上公布的拉脱维亚40英尺超高冷冻集装箱超期使用费费率为：从卸货日起2天免费期；第3天至第5天，每40英尺超高冷冻集装箱100欧元天；第6天起，每40英尺超高冷冻集装箱130欧元天。蓝天公司代表处出具证明载明：2017年至2018年中国市场上40英尺超高冷冻柜的价格大约为26000美元。另查明，马士基公司于2019年8月21日向原审法院邮寄起诉状，原审法院收到起诉状的日期为2019年8月22日，其主张的起诉日即2019年8月21日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外汇市场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7.0433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涉案集装箱货物10从中国大连港运至拉脱维亚里加港，且马士基公司系在中国境外注册的主体，故本案属于涉外民事纠纷。马士基公司、鸿洋公司和华扬公司在庭审中均明示选择适用中国法律，依照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中国法律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海商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提单是用以证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单证。马士基公司与鸿洋公司之间存在以提单证明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鸿洋公司为托运人，马士基公司为承运人，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中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马士基公司与鸿洋公司均认可华扬公司为鸿洋公司的货运代理人，故华扬公司与马士基公司之间不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鸿洋公司、华扬公司是否是集装箱超期使用的责任主体；2.马士基公司诉请返还集装箱和索赔损失数额是否合理。1.关于集装箱超期使用的责任主体。马士基公司与鸿洋公司之间存在以提单证明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货物运到目的港后，提单记载的收货人即托运人指定的收货人应当及时提取货物。集装箱是马士基公司为履行海上货物运输合同而提供的辅助工具，收货人提取货物后及时归还集装箱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项下的附随义务。海商法对合同的附随义务没有规定，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义务。”而且，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鸿洋公司与马士基公司约定将涉案货物交付提单记名的收货人，货物运抵目的港卸离船舶后，鸿洋公司应当适时关注货物运输信息及交货事宜，并积极联系收货人在目的港及时提取货物。收货人向承运人返还了正本提单但拒绝提货，虽尚无充分证据证明系因鸿洋公司的过错导致货物滞留目的港，但由于鸿洋公司托运的货物滞留目的港导致装载货物的集装箱被长期占用而不能及时返还，属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下托运人鸿洋公司的违约行为，由此给马士基公司造成的相应损失，鸿洋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华扬公司与马士基公司之间不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马士基公司向华扬公司主张海上货物运输合同项下的权利，不具有法律和合同依据，故对马士基公司要求华扬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鸿洋公司主张收货人已换取提货单故运输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已转移给收货人的观点，马士基公司不予认可，并提出：货物卸到目的港当日，当地的边检机构进行货物检验，并于当日在表面检验后通知收货人，要求收货人对货物进行DNA检验，检验结果均与申报不符，导致收货人拒绝提取货物；收货人没有办理提货手续，而是在拒绝提货后向其返还了正本提单。虽马士基公司已收回正本提单，但鸿洋公司没有举证证明收货人是在拒绝提货前换取提货单办理提货手续。即使鸿洋公司能够证明收货人在拒绝提货前换取了提货单，收货人也并未实际提货，而是拒绝提货导致货物滞留目的港，仍属于无人提货的情形，故对鸿洋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对于鸿洋公司主张的马士基公司应以货物拍卖款项冲抵涉案损失，海商法第八十七条、第八十八条虽规定承运人在应付运费、共同海损分摊、滞期费、为货物垫付的必要费用等费用未付清，又未提供适当担保时有权留置和拍卖货物，但留置和拍卖货物仅为承运人主张债权的方式之一，承运人不留置和拍卖货物或者根据当地法律无法留置和拍卖货物并不影响其向托运人主张权利。同时，鸿洋公司没有举证证明马士基公司已经就其主张的损失通过拍卖货物的方式得到受偿。故对鸿洋公司的该项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马士基公司诉请的返还集装箱和索赔损失是否合理。马士基公司收取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标准已通过网站进行公布，虽鸿洋公司对该标准不予认可，但承运人通过网站公布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标准是国内外航运业的通常作法，鸿洋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费率标准超越合理范围，故原审法院对该费率标准予以认可。装载涉案货物的编号为MNBU3778376、MNBU3722000、MNBU022043613的3个40英尺超高冷冻集装箱于2018年8月22日运抵目的港并卸至码头。马士基公司主张，依其网站公布的费率，2018年8月23日至8月24日为免费使用期，2018年8月25日起开始计算超期使用费，截至2019年8月21日产生集装箱超期使用费156000美元。马士基公司既已主张货物运至目的港当日即被边检机构查扣，据此应当预见装载涉案货物的集装箱短期内无法返还，无法重新投入使用，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损失会不断扩大。在短期内不可能将集装箱取回继续投入营运的情形下，马士基公司可以通过重置同类型新集装箱等方式来维持正常营运，防止集装箱超期使用所造成的损失扩大，但马士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导致至起诉日所产生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已远超过鸿洋公司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的规定，综合考虑鸿洋公司可预见到的损失及马士基公司的减损义务等因素，原审法院认为集装箱超期使用14造成的损失累计上限不应超过市场同期同类规格新集装箱的重置价格。蓝天公司代表处提供的2017年至2018年40英尺超高冷冻集装箱的市场价格大约为26000美元，以该重置价格作为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计算标准较为合理，即3个40英尺超高冷冻集装箱的超期使用费以合计78000美元为限。按马士基公司主张的2019年8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美元兑人民币7.0433元)折合人民币549377.4元。另，关于马士基公司主张的涉案货物滞留目的港期间发生的码头费用。因马士基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在其申请延期举证的期限内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履行公证认证手续，无法认定相关费用确实发生并已实际垫付，故不予支持。如相关费用确实发生并实际垫付，马士基公司可另案主张合理的费用。关于马士基公司是否有权主张返还涉案集装箱。至本案开庭审理时，马士基公司仍主张涉案3个集装箱因货物与单据不符被目的港当局扣押且仍未解除扣押，马士基公司应另寻途径向实施扣押行为的主体主张取回涉案集装箱。涉案3个集装箱并不处于鸿洋公司、华扬公司实际占有或控制之下，马士基公司请求鸿洋公司、华扬公司向其返还集装箱，如不能返还则向其赔偿集装箱损失78000美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鸿洋公司作为托运人，应当向承运人马士基公司赔偿因货物滞留目的港而造成的损失，即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人民币549377.4元。马士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丹东鸿洋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马士基航运有限公司(MaerkLineAS)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人民币549377.4元；二、驳回马士基航运有限公司(MaerkLineAS)对丹东鸿洋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马士基航运有限公司(MaerkLineAS)对华扬国际物流(大连)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636元(马士基公司已预交)，由鸿洋公司负担人民币6274元，马士基公司负担人民币15362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原审认定事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收货人KARAVELASIA于2018年8月24日书面告知马士基公司拒收货物。马士基公司于当年9月11日将情况告知鸿洋公司，鸿洋公司于当年12月7日通知马士基公司，其与收货人的交易已经完成，相关拒收货物由马士基公司解决。上述事实，有经过举证、质证的马士基公司与鸿洋公司往来邮件为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马士基公司系外国公司，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当事人之间没有法律适用的特别约定，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进行审理。根据二审当事人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鸿洋公司是否对收货人拒绝提货承担责任；2.原审判令的鸿洋公司承担责任的数额是否妥当。1.鸿洋公司作为托运人委托马士基公司承运涉案货物，马士基公司向鸿洋公司签发正本提单，双方之间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双方约定由收货人KARAVELASIA在目的港提取货物，是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履行义务的情形。当目的港收货人拒绝提货，提单正本也退交承运人时，属于第三人不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收货人不履行收货义务的，托运人应当向承运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因收货人不提取货物造成承运人的损失，应当由托运人向承运人承担，故鸿洋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不成立，其上诉理由不应支持。2.本案中，收货人于2018年8月24日告知马士基公司拒收货物，马士基公司于当年9月11日告知鸿洋公司，鸿洋公司于当年12月7日告知马士基公司自行对该批次货物直接在目的港解决。截止2019年10月，案涉货物及集装箱仍在目的港存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根据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留置的货物，自船舶抵达卸货港的次日起满六十日无人提取的，承运人可以申请法院裁定拍卖；货物易腐烂变质或者货物的保管费用可能超过其价值的，可以申请提前拍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承运人对于无人提取的货物，应积极采取措施减少损失。在实务操作中，尽管承运人自船舶抵达卸货港的次日起满六十日后立即申请法院拍卖，也不能立即获得赔偿，故出现无人提货情形后，承运人应当预见到集装箱无法短期归还。在此情况下，因集装箱是种类物，承运人可另行购置或租用其他集装箱代替运营，而不应只是通过收取滞箱费的方式弥补损失，否则将有违公平原则，也与我国海商法的立法本意相悖，故原审酌定鸿洋公司以重置同型号集装箱价格赔偿马士基公司超期箱使费并无明显不当，应予支持，马士基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马士基公司主张的案涉货物在目的港发生的堆存费的问题，因其未提供的发生费用的依据，且发生费用数额的证据即使在二审期间也未履行公证认证的法定程序，故马士基公司未尽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妥。关于马士基公司主张返还案涉集装箱的问题，因鸿洋公司和收货人均表弃货，且均配合马士基公司出具了相关函件，马士基公司可自行解决集装箱和货物的处理问题，而鸿洋公司和华扬公司并非案涉集装箱实际占有人或控制人，故马士基公司可依法处理货物并收回集装箱，其主张鸿洋公司和华扬公司返还集装箱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马士基公司和鸿洋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636元，马士基公司负担15362元，鸿洋公司负担62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岩松审判员  金 莹审判员  刘善超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张曈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