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人民东路东龙山村**楼。 法定代表人：韩生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正桥，浙江中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正祥，浙江中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伟丰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越东南路****楼**。 法定代表人：余伟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湾湾，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伟丰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3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与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翔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正桥，被上诉人伟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翔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伟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翔宇公司与伟丰公司之间钢材款的真实性、合理性存在重大异议，不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要件。1.袍江绍兴精工酒店用品电缆博览园项目实际没有收到这么多的钢材，这点有据可查。2.实际施工人姚明华与伟丰公司有多年经济交往，姚明华以前也向伟丰公司购买过钢材，案涉钢材有一部分姚明华用于其他工程，该部分钢材款应当由姚明华承担，与翔宇公司无关。从以下几点可以证实：(1)翔宇公司承接的工程从2017年11月份开始，但姚明华从7月21日起就向伟丰公司购买钢材，与一般交易习惯不符。(2)从伟丰公司提交的码单看，码单上购货单位是姚明华，并非翔宇公司，也没有注明工地项目名称，而且翔宇公司从未在收货单上签字，与一般交易也不符。(3)对账对象是姚明华，不是翔宇公司，码单、对账单可以看出伟丰公司与实际施工人直接进行交易，翔宇公司从未参与钢材交易过程。3.2017年10月，翔宇公司承接了案外人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开发的袍江绍兴精工酒店用品电缆博览园项目，该项目实际施工人为姚明华，姚明华另有大量其他工程项目，如柯桥美术馆、滨海工地等，其他项目翔宇公司不是承包人，姚明华购买的用于其他工程的款项不应由翔宇公司承担。二、姚明华实际施工需增值税专用发票，当时因其发票金额不够，才要求伟丰公司多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发票，翔宇公司实际交易金额没有那么多，姚明华用于其他工程的钢材与翔宇公司没有关系。三、即使伟丰公司起诉金额770093.9元正确，也应当扣减2017年11月24日支付的106348.76元和2019年4月12日支付的10万元，另10万元货款应当直接扣减货款金额，不是先扣除违约金。 伟丰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截至对账时止，翔宇公司尚欠伟丰公司货款770093.90元正确。翔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伟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收货人是姚明华，收货单和姚明华签字的结算单完全一致，可以证明伟丰公司供应给翔宇公司的总钢材量。伟丰公司已经开具给翔宇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163万余元，翔宇公司已经全部认证。2017年11月的结算单中第一笔货款5599.08元，第二笔货款746元，合计6345.08元，与伟丰公司开具给翔宇公司的第一份发票的金额一致,翔宇公司于2017年11月24日支付的第一笔货款是106348.76元，这笔金额就是伟丰公司开具给翔宇公司的第一份和第二份发票金额之和。翔宇公司在庭审中陈述案涉工程开始的时间在供货之后，由此推断2017年7月到其工程开始之前的交易不真实，但施工单位在还没有领取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提前进场施工，是实践中常见的现象。翔宇公司认为其承建的工程实际没有用到这么多钢材，按此逻辑，则伟丰公司与翔宇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不仅要审查合同内容，还需要由翔宇公司提供设计图纸、施工图纸等计算钢材使用量，同时在送货之后派人看管钢材，这无限扩大了伟丰公司的义务。翔宇公司认为部分钢材由姚明华用于其他工程，该部分款项由姚明华承担不成立，伟丰公司将货物供应给翔宇公司，钢材的所有权转移给翔宇公司，伟丰公司没有义务对钢材用于何处负有举证义务。二、翔宇公司认为码单上注明姚明华，对账单上也是姚明华签字，翔宇公司未参与交易。双方已经约定收货人，伟丰公司无须找翔宇公司在码单上或者送货单上盖章，在码单上没有加盖翔宇公司公章符合交易惯例，也符合合同的约定。三、伟丰公司开具的发票是根据送货单和结算单中的金额开具的，不存在发票虚开。四、翔宇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没有扣减2017年11月24日的106348.78元，是其计算错误，一审判决对这笔款项予以扣除。关于2019年4月12支出的100000元能否先行扣减，伟丰公司同时主张利息和违约金，一审法院调整为按年利率6%计算。虽然伟丰公司认为缺乏依据，但是为了尽快履行，伟丰公司没有上诉。按照伟丰公司起诉的金额，应该先行扣减利息，一审判决先行扣减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伟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翔宇公司支付钢材款770093.9元，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329712.4元（自2018年2月11日起至实际款清日止按照月息2%标准计算的利息及违约金，暂计至2020年5月28日）,合计1099806.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伟丰公司与翔宇公司曾签订《钢材购销合同》1份，约定翔宇公司向伟丰公司购买钢材，1.HRB400型号160吨，单价为4300元，HPB300型号30吨，单价4500元，并注明数量、金额按结算单实际数为准，需方在履行合同期间不得再向其他单位认购钢材，否则供方提前解除合同并要求需方付清全部货款。4.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需方工地收货人按实验收、签字后生效，货到后钢材必须试拉合格后方可使用，否则供方不负责任。如有异议，需方应在收货后二日内书面提出异议，并注明具体质量问题，逾期提出或没有提出异议的，视为供方所供钢材质量符合约定。5.需方必须提前叁天把所要用的钢材数量传真给供方，供方按需方所报的材料发货，收货人姚明华。供方叁天内把所报的材料送到现场。6.结算方法及期限。供方自合同签定日起开始发货，货到付款。结算的货款五天内现款付清，超过五天的按月息1.2%按日计算，利息加入当月货款。如承兑汇票支付按银行贴息计算。7.材料的价格：按市场价结算，如有异议当天确定，否则视供方结算单为准，具体按工地收货人签字结算凭证为准。8.违约责任：货款到期后如需方不按时付款，则按欠款月息1.5%的比率计付违约金，同时供方有权停止发货，所造成工程损失有需方自负，对供方无关。9.如本合同发生争议，双方通过善意协商不能达成和解时，由供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进行裁决，为实现债权支出的一切费用由违约方承担。伟丰公司现持有《绍兴伟丰物资有限公司钢材结算清单》2份。其中一份上载17年11月姚明华，时间为7月21日至12月1日，合计金额为1353586.03元，11月24日收汇款106348.76元，合计应收1247237.27元，收货单位经办人处有“姚明华”的签名。另一份《绍兴伟丰物资有限公司钢材结算清单》，上载18年1月姚明华，时间为12月7日至1月17日，合计430994.45元，上月应收1247237.27元，12月11日收汇款458137.82元，合计应收1220093.90元，收货单位经办人处有“姚明华”的签名及时间“2018.2.5”。伟丰公司自认，双方结算当日，翔宇公司支付货款45万元。后2019年4月12日，翔宇公司又支付给伟丰公司10万元。同时查明，伟丰公司共向翔宇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8份，金额合计为1634580.66元，翔宇公司认可已抵扣上述发票，伟丰公司同时持有2017年7月至2018年1月的提货单1组。又2017年10月，翔宇公司与案外人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曾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翔宇公司承建袍江绍兴精工酒店用品电商博览园项目装修工程项目。另伟丰公司为本案诉讼发生律师费39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伟丰公司与翔宇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中约定姚明华为收货人，伟丰公司提交了送货单及由姚明华签字的《绍兴伟丰物资有限公司钢材结算清单》，并结合伟丰公司向翔宇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可以证实截止2018年2月5日对账时，扣除当日支付的货款45万元后，翔宇公司尚欠伟丰公司货款770093.90元的事实。翔宇公司辩称伟丰公司送货时间是2017年7月起，而其工地开工时间迟于该时间，不认可伟丰公司主张的送货，但伟丰公司于2017年8月25日开具发票的金额6345.08元与伟丰公司7月21日、8月1日送货单的金额相一致，可以证明伟丰公司所主张的送货事实成立，故该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翔宇公司认为姚明华无权进行对账，但合同中指定姚明华为收货人，伟丰公司亦提交了全部的送货单，对账金额与送货单金额亦一致，且合同中亦约定材料价格以工地收货人签字结算凭证为准，故该院对该辩称意见亦不予采信。合同第6条约定货到付款，货款五日内付清，逾期按月息1.2%支付利息，合同第8条又约定逾期按月息1.5%支付违约金，伟丰公司现主张按月息2%计算违约金利息，该院认为该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该院结合翔宇公司的抗辩意见，酌情调整为按年利率6%计算，因2019年4月12日翔宇公司支付给伟丰公司10万元，故该10万元应先折抵截止该日的违约金54548.32元，余额45451.68元为翔宇公司支付的货款本金，故翔宇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724642.22元，翔宇公司还应支付自2019年4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违约金。伟丰公司同时主张律师费由翔宇公司承担，因合同中对律师费承担约定不明，故该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翔宇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伟丰公司货款724642.22元及该款自2019年4月13日起至实际款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违约金；二、驳回伟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伟丰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翔宇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案外人姚明华书写的纸条2份，以证明姚明华向伟丰公司购买的钢材并非全部用于案涉工地，翔宇公司的钢材款已经付清，其他的款项应由姚明华个人支付。利息已经加入货款，发票是姚明华向伟丰公司以10个点买的，实际上没有这么多钢材款。伟丰公司质证认为，姚明华与翔宇公司有利害关系，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该证人证言也不足以否定书证的证明力。如果姚明华书写的内容真实，也是翔宇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对外的合同关系应由合同和相关资料佐证。伟丰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结算单，每一笔金额都是吻合的，不存在加利息的情况。 2.（2020）浙0602民初4945号、（2020）浙0602民初2506号民事判决书各1份，以证明上述案件中他人起诉姚明华要求其支付水泥款等，姚明华当时在其他工地做，案涉工程是2017年11月开始的，姚明华于2017年11月之前签收的码单没有用于案涉工程。伟丰公司质证认为，对于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应根据本案的证据予以评判，不能达到翔宇公司的证明目的。 经审查，证据材料1属于证人证言，但姚明华未到庭作证并接受询问，故该证据材料不符合证人证言之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纳。证据材料2系案外人之间的纠纷，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双方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翔宇公司指定姚明华作为收货人，伟丰公司向翔宇公司出具8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翔宇公司均已认证抵扣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判决认定的翔宇公司尚欠的钢材款金额是否正确。经审查，伟丰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钢材购销合同》、提货单、钢材结算清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充分证明伟丰公司向翔宇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姚明华交付货物，姚明华代表翔宇公司出具结算清单对尚欠钢材款予以确认的事实，其中提货单、结算清单、增值税发票所载之货款金额也均能对应一致，翔宇公司亦对增值税发票认证抵扣，充分证实案涉交易的真实性并可据此认定双方交易的钢材款金额。翔宇公司主张案涉钢材有部分被姚明华用于其他工地，其不应承担该部分钢材款的付款责任。一则翔宇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证明上述说辞，二则翔宇公司既已指定姚明华作为收货人，则伟丰公司有理由相信姚明华具有代表翔宇公司接收货物并对账确认之权限，翔宇公司理应对姚明华所从事的交易行为承担法律后果，至于姚明华将所收货物作何处分，对翔宇公司对外承担买卖合同项下的责任并无关涉，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此外，翔宇公司主张已支付的二笔款项，应在货款中予以扣除，一是2017年11月24日支付的106348.76元，根据姚明华出具的抬头时间为“17.11”的结算清单载明，该笔款项已在结欠货款中予以扣除；二是关于2019年4月12日支付的100000元，案涉购销合同约定如逾期付款，则分别按月利率1.2%计算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违约金，故伟丰公司要求翔宇公司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于法有据。伟丰公司因翔宇未及时支付货款所受损失主要是资金占用方面的损失，故伟丰公司要求按月息2%计算利息损失及违约金明显过高，翔宇公司在一审中亦明确要求调整。我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该条法律规定，利息债务的抵充顺序优先于主债务，而违约金债务在抵充顺序上并无优先性。综上，为平衡双方利益，本院酌情认定翔宇公司应向伟丰公司支付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并在2019年4月12日支付的100000元款项中优先抵充。一审判决将利息及违约金诉请在违约金项下进行调整并就违约金优先抵充存在不当，本院予以指正。 综上所述，伟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46元，由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