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28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天富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453N。法定代表人：郭振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国，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树聪，男，195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宾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良启，广东盈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玲，广东盈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丁林，男，197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峨眉山市黄湾乡景区***，现住四川省峨眉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良启，广东盈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玲，广东盈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天富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富电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树聪、杨丁林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17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富电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树聪、杨丁林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鉴定意见本身存在重大鉴定瑕疵。根据笔迹鉴定规则，笔迹鉴定的鉴定检材需要一定的数量，一般不能接受孤份检材进行鉴定，如孤份检材进行鉴定，根据鉴定规则，也不能当然直接作出肯定性的鉴定意见。而本案，涉案鉴定意见仅仅单凭一份孤证检材，鉴定机构就直接作出当然肯定性的鉴定意见，对于天富电气公司提出的质疑，也未提出任何书面解释，未提出任何鉴定程序合法，鉴定规则适当等鉴定解释，也未出庭接受质询。因此，该鉴定意见依法不能作为定案根据，故一审直接采信鉴定意见，缺乏根据，程序错误，应予撤销纠正。（二）涉案决议依法已经成立、生效，一审认定没有成立，明显缺乏根据，法律适用错误，认定错误，判决错误。由于天富电气公司占涉案公司的75%股权，天富电气公司一方作出涉案股东会决议，依法已成立并生效，故李树聪、杨丁林提出尚未成立，于法不合，一审据此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及涉案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规定，股东人数较少的公司，可以直接书面形式作出决议。而本案天富电气公司占有股权比例为75%。退言之，无论李树聪、杨丁林诉称是否在书面决议中签字，也不影响该决议已经成立、生效的事实，而至于李树聪、杨丁林如果认为该决议损害其权益，依法属于撤销效力范畴。另，李树聪、杨丁林主张涉案决议无效情形，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显然并不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可以判定不能成立的情形，故一审直接作出不能成立的判定错误。（三）程序而言，李树聪、杨丁林依法丧失60日的期间效力及诉讼时效，李树聪、杨丁林的诉求依法也丧失胜诉权，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改判。李树聪、杨丁林共同辩称：（一）一审鉴定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或除斥期间的认定正确。（三）不管股权是多少，决议也要符合程序，如果程序不正确，该决议都是伪造的，不存在成立或者合法有效的问题。李树聪、杨丁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2011年11月21日中山市天富智能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富智能公司）股东会关于同意解散天富智能公司及成立清算组决定的决议不成立；2.判决2012年9月3日天富智能公司关于同意解散天富智能公司决定的决议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6年8月28日，李树聪与广东天富电气有限公司就“AC-电力终端保护器”产品的技术开发合作事宜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广东天富电气有限公司投资，李树聪技术入股成立天富智能电器事业部，事业部的产品开发、生产销售等经营活动进行独立管理、独立核算；该项目部的产品将以广东天富电气有限公司的名义向中国及其他国家和地区申报实用型专利和发明专利，专利权归属双方按比例拥有。2006年9月27日，李树聪（甲方）与杨丁林（乙方）、见证方广东天富电气有限公司（丙方）就广东天富电气有限公司智能电气事业部的股份转让事宜签订股份转让合同，甲方将其持有的智能电气事业部25%股份中的7.5%股份作价转让给乙方，在原甲方与丙方的合作项目进行到一定程度要单独成立公司时，甲乙丙三方应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注册办理相关手续。2007年3月7日，李树聪（乙方）、杨丁林（丙方）与广东天富电气有限公司（甲方）就共同出资合作成立中山市天富智能电气有限公司事宜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投资额在500-700万元内时，占公司股份的75%，乙方、丙方以技术入股，各占公司股份的17.5%、7.5%；三方同意成立的公司登记注册资本暂为30万元；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部门备案的资料中或其他合同当中就该部分内容的约定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2006年8月28日甲乙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和2006年9月27日甲乙丙三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为准；甲乙双方于2006年8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和2006年9月27日甲乙丙三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为该公司合作协议起同等效力的组成部分。2007年3月16日，天富智能公司登记设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30万元。2012年9月7日，天富智能公司注销登记，注销原因登记为“股东、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解散，股东会决议解散”。天富智能公司登记股东为广东天富电气有限公司、李树聪、杨丁林，认缴出资比例分别为75%、17.5%、7.5%。2.广东天富电气有限公司于2010年12月31日变更企业名称为广东天富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8日变更企业名称为天富电气公司。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网站公示显示，天富电气公司在2014年拥有发明专利5项，其中3项发明人为李树聪，专利名称分别为“电力节能保护器”、“具有自动负载检测的电力终端保护器”、“AI电力终端保护器”。3.2011年11月21日，天富智能公司形成关于同意成立清算组的决定，称经代表100%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作出解散公司的决议，成立清算组，成员由郭振清、李树聪、杨丁林、李志远组成，由郭振清担任负责人（组长）。次年9月3日，天富智能公司形成关于同意解散公司的决定，称经代表100%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同意公司解散，所有的债权债务已经清算完毕。李树聪、杨丁林主张对前述股东会的召开不知情，前述决议的签名并非二人签署，杨丁林并提供了其在就职的四川科技职业学院上班的考勤记录，拟证明其无法在上述时间参加股东会并进行表决。一审诉讼中，针对前述两份决议中“李树聪、杨丁林”的签名是否为本人签署，一审法院依李树聪、杨丁林的申请，委托广东岐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11月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编号：广东岐江司鉴[2019]文鉴字第A011号），鉴定意见为：依据现有条件，倾向认定涉案两份决议股东签名处“李树聪、杨丁林”与样本字迹“李树聪、杨丁林”均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会决议纠纷。根据双方诉辩，争议焦点在于据以解散天富智能公司的涉案两份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公司决议成立的要件为有会议召开的事实要件、具备会议召集程序要件、具备决议程序要件。只有公司决议同时符合上述成立要件时，公司决议才成立，公司决议成立后才存在是否撤销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关于“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的规定，是针对实际召开的公司股东会议及作出的会议决议作出的规定，是将形式上的瑕疵归于决议撤销之诉，逾期则不予支持；而对于欠缺法律行为要件诸如根本没有召集会议、有关人员伪造会议记录，或者根本就不存在召集会议的事实而制作的股东决议，只要其他股东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股东权利被侵犯后，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内提起诉讼，则不应当受前述法律规定的60日期限的规定限制。李树聪、杨丁林虽然在2012年6月进行过工商登记查询，但彼时天富智能公司的工商登记状态未发生变化，故该查询行为不足以证明二人彼时已知道权利受损，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李树聪、杨丁林早已知悉权利受损却未及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二人在2018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不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未丧失胜诉权。本案中，天富电气公司没有提供涉案股东会实际召开的证据，没有举证证明天富智能公司解散时三方股东达成何协议，也没有举证证明解散时的债权债务清算情况，亦没有合理解释李树聪、杨丁林技术入股天富智能公司的专利发明在天富智能公司注销后归属天富电气公司的过程，再结合笔迹鉴定的结论，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天富智能公司在2011年11月21日、2012年9月3日实际召开了股东会，更不能认定就该次会议形成了真实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天富电气公司据以解散天富智能公司的涉案两份所谓“股东会决议”是天富电气公司虚构，实际上不存在，因而当然不能产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李树聪、杨丁林之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2011年11月21日的天富智能公司股东会关于同意解散天富智能公司及成立清算组决定的决议不成立；二、2012年9月3日的天富智能公司股东会关于同意解散天富智能公司决定的决议不成立。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5760元，合计5860元，由天富智能公司负担（该款李树聪、杨丁林已预付，天富智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天富智能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向鉴定机构移交了李树聪、杨丁林签名的民事起诉状、鉴定申请书、现场书写的笔迹提取材料以及杨丁林于本案诉讼之前在四川省成都市公证机关处签名的授权委托书，作为鉴定样本。天富公司在发表书面质证意见时未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而是在一审法院开庭时提出该项申请，但未提交书面的申请书。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的两份决议是否不成立。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向鉴定机构提供了有现场书写的笔迹样本以及当事人自然形成的笔迹样本，不存在孤证的问题。天富公司书面质证鉴定意见时未提出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亦未提出书面申请，故一审法院未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程序并无不当。在天富公司无证据证明鉴定机构缺乏资质、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依据不充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鉴定意见倾向于认定涉案两份决议上“李树聪”“杨丁林”的签名不是本人书写而成，因天富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树聪、杨丁林确实参加了两次股东会，或者补签了涉案两份决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树聪、杨丁林未参加股东会，未在涉案两份决议签名，对两次股东会均不知情，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天富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拟召开股东会讨论解散公司一事通知李树聪、杨丁林，且没有证据证明李树聪、杨丁林对涉案两次股东会知情，故本院认定该两次股东会并未实际召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因此，涉案的两份决议因股东会未实际召开而不成立。天富公司认为其占有天富智能公司75%股权，故涉案两份决议成立并有效，对此，本院认为，相关法律是在股东会已实际召开并进行投票表决的前提下，规定股东会决议经持有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即可生效。但涉案的两次股东会均没有实际召开，天富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他两名股东对股东会决议事项知情，在此情况下，其仅凭占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权利要求确认涉案两份决议成立并有效，违反了有限责任公司以股东会为权力机关而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的“人合性”基本性质，故本院对天富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至于天富公司主张李树聪、杨丁林超过60日除斥期间提出异议的说法，因相关法律规定除斥期是在股东会决议成立之日起开始计算60日，如上所述，涉案两次股东会均不成立，因此本案不适用60日除斥期间，而应当适用诉讼时效，李树聪、杨丁林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天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东天富电气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新林审判员  蔡惠群审判员  刘运充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皓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