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0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浪，男，198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北京亚欧雍文（萍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曦玉，北京亚欧雍文（萍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飞燕，女，197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金龙，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尔丰，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浪因与被上诉人韩飞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7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韩飞燕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2020年3月19日一审开庭时，一审法院为查明文浪与江西中再生环保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再生公司)的关系，当庭要求文浪补充证据，并给予文浪十天举证期限，告知文浪可以将证据在浙江移动微法院平台上提交，并告知可能通过网上开庭方式进行二次开庭。文浪于规定时间内在浙江微法院平台上提交证据(含《废钢供应协议》、结算清单、自然人王娜的证明、王娜与上诉人的结婚证)，并将证据邮寄送达给一审法院，但是一审法院收到证据后不仅没有二次开庭进行质证，在一审判决中未对文浪提交的证据进行任何说明及分析，反而多次在判决书主文中认定文浪“举证不能”。可知，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韩飞燕清楚知悉自己虽然是与文浪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但是以中再生公司名义供货，并且供货对象为九江萍钢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钢公司)，货物的检验也是以九钢公司的检验结果为准，九钢公司的检验结果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九钢公司的罚没标准韩飞燕也清楚知晓。(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文浪未能举证证明韩飞燕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双方约定，错误认定九钢公司的质量标准不适用于本案。1.一审证据公证书中微信聊天记录明确显示韩飞燕清楚知晓货物的供货标准及违约条款，可以确认韩飞燕清楚知道货物验收是交第三方钢厂而非文浪检验，知悉货物重量是以进厂过磅为准，知悉货物质量是以九钢的检验为准，亦知悉打包块抽检超过三块杂物超标将被罚没。2.2018年韩飞燕曾诉案外人罗永宏买卖合同纠纷，与本案案情相似，罗永宏未到庭参加诉讼，该案案情发生在本案买卖合同之前，再次证明韩飞燕起诉状中所称其不知悉钢厂的验收方式、供货标准及违约条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即使九江钢铁审字[2018]209号文件属实，该文件的查处对象为中再生公司，若10万元保证金被扣除，扣除对象为中再生公司而非文浪”，也错误认定文浪未证明自己实际损失10万元的事实。文浪已在一审中提供证据证明被中再生公司扣除合同履约保证金10万元，但因前述一审程序严重错误，一审判决中并未对该证据进行分析，在此情况下认定文浪举证不能，严重违背事实与法律。(三)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以1元/吨结算货物并扣除履约保证金10万元是否合理、合法，未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韩飞燕在明知九钢行业惯例、且在文浪经过提示的情况下与文浪达成合作协议，通过文浪向九钢公司供货，该行业惯例理应视为双方之间协议的一部分。(四)一审中文浪提出韩飞燕违反合同约定、欺骗文浪货物真实来源，从第三方处低价购买，再高价卖给文浪，自己都不清楚货物质量的情况下向文浪供货，导致提供不符合合同约定质量的货物，货物被罚没。文浪曾经明确表示“不是你自己的货不敢收”，一审判决将所有履约风险全部加诸于文浪一方，严重违反公平原则。同时，因货物系第三方直接发运至九钢公司，韩飞燕在此情况下根本无法确认货物的质量，不能确保货物合格。而文浪一方也未曾见过货物，货物直接发运至九钢公司，对货物质量更是完全不可控，如在韩飞燕违约供货(非自己供货，向第三方低价购买再高价卖给文浪)的情况下将货物罚没和扣除违约金的风险都由文浪承担，实在过于严苛，违反民法中的公平原则。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虽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是由韩飞燕向第三方九钢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应以第三人九钢公司验收为准，韩飞燕亦清楚知道九钢公司的质量要求及违约条款，在此基础上，应当援引《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进行判决。 韩飞燕辩称，一、一审程序未违反法律规定。文浪在庭后提交的废钢供应协议、结算清单、自然人王娜的证明、王娜与文浪的结婚证均属于文浪掌握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也不存在举证期限内有困难的情形。文浪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相应证据，其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再说，上述证据也达不到韩飞燕交付货物需被罚款10万元的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存在向第三人交付的情形，韩飞燕已按约履行交付义务，且货物符合双方的质量约定。首先，2018年11月2日，韩飞燕与文浪协商一致，双方约定由韩飞燕安排四辆车辆为文浪送货，货物卸车后文浪立即付款，由文浪方的小陆具体与驾驶员联系收货，后再由文浪验收货物。四辆货车到达文浪指定地点后，文浪对货物进行了验收，并对其中一车货物进行拍照发送给韩飞燕，认为该车质量较差，要求退货，但对其余三车进行了收货，并要求驾驶员送到九钢公司。故本案中交货对象为文浪而非九钢公司，不存在向第三人交付情形，案涉三车货物通过文浪验收就已经符合了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其次，废铁块不符合九钢公司要求的事实不成立。在废铁块交易过程中，已发生多起钢厂工作人员与供货方人员勾结，编造货物因质量问题被没收、罚款的事实，后将相应货款及罚款分赃，骗取废铁块出卖方财产的案例。文浪在微信上告知韩飞燕废铁块不符合九钢公司的情况后，韩飞燕经视频核对，提出了废铁块的宽度、厚度明显不对、货物被调包的抗辩。故被检测的废铁块未经韩飞燕确认，且韩飞燕在争议发生时已提出被调包抗辩，不能认定韩飞燕交付的货物不符合质量约定的事实，且部分质量不合格也不代表整车货物质量不合格。三、文浪以钢厂以1元/吨的价格强制收购货物及扣罚中再生公司履约保证金10万元为由拒不付款的理由也不能成立。首先，本案合同双方是韩飞燕与文浪，不是中再生公司，也不是九钢公司。至于中再生公司与九钢公司之间的合同及《诚信承诺书》中的内容韩飞燕不知晓，也与韩飞燕无关。其次，文浪也不能证明九钢公司已经以1元/吨的价格强制收购货物及扣罚中再生公司履约保证金10万元的事实。文浪提供的九钢公司文件系复印件，与中再生公司无直接关联性，更与文浪无关。同时，文浪也未能提供该笔交易中中再生公司与九钢公司之间的财务凭证及其他相关凭证，不能证明以上事实。最后，文浪的上述主张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及韩飞燕交易时认识到的风险。双方并无相关违约责任约定，文浪无权以九钢公司的标准制约韩飞燕。综上，韩飞燕交付的货物经文浪验收，不合格的货物已被退回，文浪验收货物后要求驾驶员送往钢厂应当视为韩飞燕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且验收后质量合格，故请求驳回文浪的上诉请求。 韩飞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文浪支付韩飞燕货款168318.90元，并赔偿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诉讼过程中，韩飞燕变更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为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飞燕与文浪存在废钢打包块买卖业务往来。双方通过微信的方式进行协商交易，由韩飞燕安排车辆将货物发送至文浪指定的场所，文浪将载明车号、日期、净重等信息的计量凭据发给韩飞燕。2018年11月2日，韩飞燕分别向文浪发运四车废钢打包块（车号为豫Ｊ6××××号、豫ＥＭ××××号、豫Ｅ5××××号、豫ＤＱ××××号），三车通过中再生公司平台进入九钢公司物运部西区废钢站，经计量，豫Ｊ6××××号车辆净重33.40吨，扣渣2.34吨，其中工业打包块6.68吨按2430元／吨计16232.40元，普通打包块24.38吨按2260元／吨计55098.80元，合计结算价71331.20元；豫ＥＭ××××号车辆净重31.78吨，扣渣2.54吨，其中工业打包块6.99吨按2430元／吨计16985.70元，普通打包块21.61吨按2260元／吨计48838.60元，轻薄料Ⅱ0.64吨按2070元／吨计1324.80元，合计结算价67149.10元；豫Ｅ5××××号车辆净重31.70吨，扣渣2.54吨，其中工业打包块3.8吨按2430元／吨计9234元，普通打包块25.36吨按2260元／吨计57313.60元，合计结算价66547.60元，以上三车合计205027.90元，文浪已支付韩飞燕36709元。韩飞燕、文浪双方对该结算总价及已支付货款金额均无异议，但文浪以韩飞燕提供货物含有明显杂物，豫Ｅ5××××号车辆货物被九钢公司定性为弄虚作假，按1元／吨进行结算，并扣除中再生公司合同履约保证金100000元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韩飞燕、文浪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韩飞燕交付的货物质量是否符合约定，文浪能否据此拒付货款。该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与韩飞燕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人为文浪，故应按照韩飞燕、文浪之间的约定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文浪在庭审中陈述系借用、挂靠中再生公司名义与韩飞燕发生买卖关系，但文浪本人在庭审中回答韩飞燕提问时明确陈述其与中再生公司系供货关系，其陈述前后相互矛盾，且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系以中再生公司名义与韩飞燕发生买卖关系的事实，故对文浪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文浪另抗辩认为，因韩飞燕供应的货物质量不合格，导致其被九钢公司扣除质量保证金10万元，并以1元／吨的价格结算车号为豫Ｅ5××××号（净重31.70吨）的货物。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从文浪提供的证据分析，1.即使九江钢铁审字〔2018〕209号文件属实，该文件的查处对象为中再生公司，若10万元保证金确被扣除，扣除对象为中再生公司而非文浪；2.该处罚决定，系中再生公司的合同相对人九钢公司作出，豫Ｅ5××××号车辆所载钢块的合同价为66547.60元，该处罚行为即以1元／吨结算货物并扣除履约保证金10万元是否合理、合法，未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而文浪与中再生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及中再生公司与九钢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鉴于文浪未能举证证明韩飞燕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双方约定、九钢公司的质量标准应适用于本案及文浪已实际损失10万元的事实，该院对文浪提出拒付货款的抗辩不予采纳。若文浪确因韩飞燕提供的货物质量不符合约定造成损失的，其可在完善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韩飞燕与文浪之间发生的废钢打包块买卖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之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因文浪未及时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现韩飞燕要求文浪支付剩余货款168318.90元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文浪应支付韩飞燕货款168318.9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0月24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文浪在二审中提交证据如下：1.废钢供应协议一份，要求证明文浪与中再生公司的挂靠关系，以及合同第四条明确了违约责任包含因送货不合格导致的全部损失；2.结算清单及证明（附结婚证、身份证）各一份，要求证明中再生公司就案涉货物与文浪（其妻王娜）一方结算时扣除了10万元合同履约金，文浪的该部分损失应由韩飞燕承担。 韩飞燕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韩飞燕不知道该份证据的存在，且该证据与韩飞燕无关。文浪至今未能提交九钢公司相关文件原件及诚信承诺书，也无中再生公司就案涉货物与九钢公司进行结算的依据，故不足以证明中再生公司遭受损失的事实，即不能达到文浪的举证目的。对证据2的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清单结算对象是王娜，清单加盖的印章为中再生公司废钢事业部，且该证据属于孤证，无法确认该印章的真实性，无法印证文浪的损失。王娜也未出庭作证，即使出庭作证，也因与文浪之间具有高度利害关系，其证言也不能被采纳。 本院认证认为，文浪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作为其在一审庭审中已举证的证据的补强，可互相印证，使其主张的豫Ｅ5××××号净重31.70吨的货物按1元／吨的价格及扣款10万元进行结算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认定，但对其与中再生公司结算清单中其他超块扣款缺乏相应证据加以证实，也无证据证明韩飞燕明知该违约责任及扣款事实，且文浪在上诉事实和理由部分对此未作任何陈述，故对该扣款事项不予认定。 韩飞燕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文浪提交其与中再生公司于2018年3月1日签订的废钢供应协议，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现因韩飞燕供应的豫Ｅ5××××号净重31.70吨的货物经九钢公司检验质量不合格。中再生公司与文浪按九钢公司的规定即对该车货物按1元／吨的价格及扣款10万元进行结算。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审程序有无不当，以及韩飞燕履行交货义务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即文浪以韩飞燕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拒付货款的上诉理由能否成立。 关于前一争议焦点。因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明确给予文浪十日举证期限，且文浪亦在该指定举证期限内向浙江移动微法院上提交补强证据，故文浪的举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未及时组织质证显然不当，应予指正。二审中本院已组织举证、质证，保障当事人依法行使诉讼权利。 关于后一争议焦点。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文浪与韩飞燕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已对交易货物种类、单价及交货方式等作出约定，应认定双方之间已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同时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韩飞燕在与文浪达成本案交易之前，已就九钢公司的检验标准进行了详细的交谈，韩飞燕已知悉九钢公司“抽包杂物超标三块，整车货没收，另外罚十万，每个公司合同都是一样的”这一行业惯例，且文浪告知韩文燕的价格内容上也已注明系“江西湖口九钢”，即韩飞燕应明知供货需通过第三人即九钢公司的验货标准，另结合双方在九江公司验货过程中的微信聊天实时交流，显示出韩飞燕担心验货不达标及质疑验货过程中是否存在问题，因此，可据此认定韩飞燕明知双方买卖合同项下货物系向第三人即九钢公司履行，且明知检验标准及“抽包杂物超标三块”的违约后果，故韩飞燕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韩飞燕虽提出不存在向第三人交付货物、双方未约定违约责任及货物被调包等抗辩意见，但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且缺乏相应证据加以证实，本院均不予采纳。鉴于文浪提供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其与中再生公司按九钢公司规定以1元／吨的价格结算并扣款10万元的货物即为本案买卖合同项下货物，因此对豫Ｅ5××××号车辆所载货物应按31.70元结算，并扣10万元。经核算，文浪尚应支付韩文燕货款1803元。 综上，文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其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因文浪提供结算清单等补强证据证明损失实际存在，致一审判决认定欠款金额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7384号民事判决； 二、文浪应支付韩飞燕货款1803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0月24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韩飞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66元，减半收取1833元，由韩飞燕负担1808元，文浪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66元，由韩飞燕负担3616元，文浪负担50元。上述费用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