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1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某，女，1937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华，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某1，女，195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某2，女，195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某3，女，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Ｗ某（吴军），男，1960年1月14日出生，国籍：加拿大。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柳丛涛，四川履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家义，四川履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某，男，197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杨某与上诉人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原审第三人李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均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9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现金存款全部由杨某继承。事实与理由：被继承人吴善于2009年5月26日的自书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2014年4月2日的公证遗嘱并未对现金的处置方式进行更改。自书遗嘱是有效遗嘱，属于被继承人的现金财产应当按该份遗嘱进行处置。一审法院因2018年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现金金额与书写遗嘱时不一致而不按照自书遗嘱分配，不符合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愿且违反法律规定。 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辩称，1.被继承人2009年5月26日的遗嘱只是对立遗嘱时现金的处理方式，但是其后财产发生变动，在被继承人死亡时就不能依据该遗嘱对现金进行处理，该份遗嘱对现金的处理不具有遗嘱的效力。2.遗嘱上所写的8万多元是被继承人的婚前财产，被继承人生前一直表示婚前财产要给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且这笔财产金额巨大。 上诉人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和第五项，改判支持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除房产外的一审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系程序违法。本案双方对案件事实及各自的权利义务存在重大争议，且是涉外案件，不具备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的法定条件。二、杨某有转移、隐匿被继承人财产的行为。一审法院未查清杨某支取款项的情节，存在错误认定：1.吴善建设银行尾号为9578的账户，在2018年9月21日入账38786元，是其应参加解放战争而获得的个人补贴，应是吴善个人财产，在其去世后支取了38800元；2.吴善成都银行尾号为3840的账户于2018年8月19日支取了700元，该700元系残疾人补贴，应当是吴善的个人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3.吴善农业银行尾号为2078的账户于2018年8月19日支取了300元，一审漏查该300元；4.一审法院遗漏杨某在西藏东房财富证券公司的股票投资情况，且杨某在微信、录音录像中提到的理财产品应当查清，并予以分割。 杨某辩称，1.本案系遗嘱继承纠纷，案件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也无法律规定的不得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2.遗产是指被继承人死亡时其遗留的个人财产，其生前的开支不应被计算在内；3.杨某与被继承人原系夫妻关系，对于双方共同财产有着平等的支配权；4.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主张被继承人存有婚前财产，但现在无法查证是否仍然存在，不应被归为遗产。综上，请求驳回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李某述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2018年8月20日签订的《遗产分配协议》无效；2.请求按2014年4月2日公证遗嘱内容分割以下两套房屋产权：（1）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房屋（建筑面积105.62平方米）产权的100%，暂估价1267440元；（2）位于同小区×××号房屋（建筑面积80.41平方米）产权的7.5%，暂估价72369元；3.请求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按照上述份额配合办理房屋产权登记；4.请求按2009年5月26日遗嘱判令被继承人账户余额近40000元归杨某所有；5.本案诉讼费由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承担。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杨某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撤销2018年8月20日签订的《遗产分配协议》”。 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房屋（建筑面积80.41平方米），暂估价482460元，由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按照2018年8月20日签订的《遗产分配协议书》享有完全的继承权，并判令杨某协助办理该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2.判令杨某将被继承人再婚前的个人债权遗产190790元返还给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3.判令杨某向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返还房屋拆迁款75723元；4.判令杨某向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返还被继承人吴善卖给吴某2的婚前财产外币（折合为80000元人民币）；5.判令反杨某向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返还被继承人吴善的高龄和残疾补贴1804.752元；6.判令杨某向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返还应分配的被杨某隐匿的被继承人吴善的遗产170000元（包含38800）；7.判令杨某将其婚后收入中属于被继承人共有的部分纳入被继承人的遗产进行分配；8.请求对被继承人所在单位给付的丧葬费和抚恤金在本诉中一并处理，确认归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所有；9.杨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吴善，男，1929年6月1日出生，汉族，原户籍所在地为成都市金牛区×××号。2018年8月14日，吴善因病去世。 杨某与吴善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双方父母早已过世，再婚后未共同生育子女。吴善与前妻李恒珍共同生育了四名子女，分别为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李恒珍于1998年10月6日死亡。杨某与前夫生育一子李某。 1999年1月11日，吴善通过房改购买取得位于金牛区的房屋产权（业务件号：权×××）。 2009年5月26日，吴善立下自书遗嘱一份，载明：“我吴善现将有关问题决定如下：一、房屋：我过世后，位于成都市的房子，决定留给妻子杨某居住，杨某有全权处置权。这套房子是我与前妻李恒珍（死于1998年10月6日）单位的房改房（福利分房），买这套房子时，我没有用儿女们的钱。儿子吴军从开始到现在寄的所有外币我都存入银行。后来美元和港币全部卖给了二女吴某2。另有加元3000多元，共计折合人民币8万多元。二、我过世后对现金的处理：从我与杨某结婚后，我的收入（养老金和生活补贴）和全部外币从未经杨某的手，全由我掌握。现我决定：（1）给杨某人民币拾万元，其余由五个子女均分（包括李某）。（2）我过世后按政策发给的抚恤金和丧费，后事办完后的余额由杨某所有。三、请儿女们尊重我的决定，万望你们互相帮助共谐共处。立遗嘱人：吴善2009年5月26日”。 2013年3月9日，吴善作为被搬迁人（乙方）与项目业主成都北鑫房屋投资有限公司（甲方）签订《成都市北改曹家巷一、二街坊棚户区自治改造项目附条件协议搬迁补偿安置合同》［合同号：（Ｂ）第0131号］，约定甲方以成都市金牛区×××房屋［期房］，建筑面积78.61／105.62平方米（其中公摊面积14.54／16.52平方米），建筑结构为框架结构，使用性质为住宅的房屋与乙方产权所有的位于金牛区实测建筑面积71.64平方米的房屋进行产权调换，同时甲方给予乙方政策性补偿、补助、补贴、奖励等费用，甲乙双方实行产权调换进行差价结算后，甲方付给乙方产权调换差价款共计为75723元。后经抽签，最终确定安置房号为×××号（Ｃ3型），套内面积89.2平方米，建筑面积105.62平方米和×××号（Ｂ3型），套内面积64.32平方米，建筑面积80.41平方米。 2014年4月2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定能力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吴善精神活动属于正常范围内。具有民事行为能力。”2014年4月2日，吴善在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立下遗嘱，遗嘱内容为：“一、我系位于成都市金牛区×××号，建筑面积105.62平方米房屋以及位于成都市金牛区×××号，建筑面积80.41平方米房屋的产权所有人之一［该两套房屋系拆迁安置房，房屋的具体位置和面积以今后产权证登载为准］。在我去逝后，我自愿将上述两套房屋中属于我所有的产权份额指定由我的配偶杨某个人继承（杨某公民身份号码：5101031937××××××××），其他任何人无权干涉。二、我立本遗嘱无任何胁迫，头脑清醒，是我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本遗嘱一式三份，我立遗嘱人自己保存两份，公证处留存一份。”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出具（2014）川国公证字第22224号公证书，对该遗嘱内容进行公证。 2018年8月20日，杨某、吴某1、吴某2、吴某3签订《遗产分配协议书》，协议书载明：“被继承人吴善于2018年8月14日身故，留下遗产尚未分割。为妥善处理被继承人后事，维护家庭和谐，各继承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遗产分割协议：一、经各继承人协商，现确定成都市×××号（建筑面积105.62平方米）房屋由杨某个人继承，成都市金牛区泉×××号（建筑面积80.41平方米）由其余各继承人共同继承。由于两套房屋的产权尚未办理，分割后涉及其余继承人分得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办理需要杨某配合时，杨某应无条件地积极予以协助。二、对于被继承人的其他个人财产，由于存款及理财新产品等财产在被继承人生前由杨某进行管理，目前金额、品种不能确定，待确定后再行协商分割。三、本协议一式四份，各继承人执一份。”2018年8月20日，吴军与吴某1、吴某2、吴某3签订《房屋转赠协议书》，吴军将位于成都市×××号（建筑面积105.62平方米）及成都市金牛区×××号（建筑面积80.41平方米）两处不动产继承份额无偿转赠给吴某2。 一审另查明：截止被继承人吴善2018年8月14日死亡时，吴善尾号为6625的中国银行活期账户余额为310.40元；尾号为9578的建设银行活期账户由杨某于2018年8月13日取现8600元，余额为6.36元，2018年9月21日该账户转入代发工资38796元，2018年12月21日利息存入29.84元，账户余额为38832.20元，2019年2月12日现金支取38800元；尾号为3840的成都银行活期账户于2018年8月19日支出700元，余额为4.05元;尾号为2482的银行账户余额为403.77元。截止2018年8月14日，杨某尾号为2691的中国建设银行活期账户余额为644.84元，尾号为1823的中国建设银行活期账户余额为22.88元，尾号为5852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余额为49.83元，尾号为4791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余额为350.40元。 2014年10月16日、2014年11月5日、2014年11月6日，杨某、吴善分别与偃师市金沃建材有限公司、四川强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四份投资管理合同，约定由杨某、吴善分别提供投资金额10000元、10000元、10000元、20000元给偃师市金沃建材有限公司，四川强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投资期限分别到2015年4月16日、2015年11月5日、2015年11月6日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证明、结婚证、户籍信息、遗体火化证明、殡葬证、遗嘱、公证遗嘱、遗产分配协议书、房屋转赠协议书、×××区抽签房号（安置户联）、社保办理结果通知单、补偿安置合同、银行交易明细、投资管理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1999年1月11日，吴善通过房改购买取得位于金牛区的房屋产权。虽然该房屋产权取得在吴善原配偶李恒珍死亡之后，但综合该房屋实际取得时间、李恒珍死亡时间、房改购买产权登记时间等，能够认定该房屋系吴善与李恒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共同财产，李恒珍与吴善对该房屋各享有50%的产权份额。李恒珍于1998年10月6日死亡后，在其未留有遗嘱的情况下，属于其个人所有的产权份额应当由其法定继承人依法继承,其法定继承人为吴善及其四名子女。吴善作为李恒珍的法定继承人之一，其对于该房屋除原属个人所有的50%份额之外，还应当享有10%的继承份额。根据《成都市北改曹家巷一、二街坊棚户区自治改造项目附条件协议搬迁补偿安置合同》［合同号：（Ｂ）第0131号］，吴善作为被安置人，对于安置房屋中属于自己所有部分的份额享有合法的财产权利，依法可以被继承。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第十七条规定：“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被继承人吴善生前立有公证遗嘱，该遗嘱符合公证遗嘱的形式要件，明确处置的是本人所有的财产权益，该遗嘱合法有效。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提出的视听资料等证据不足以推翻该公证遗嘱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因被继承人吴善的遗嘱表明将属于个人所有的产权份额全部遗留给杨某继承，杨某亦表示接受，故对于杨某享有对被继承人吴善基于《成都市北改曹家巷一、二街坊棚户区自治改造项目附条件协议搬迁补偿安置合同》［合同号：（Ｂ）第0131号］所取得并经抽签确定的安置房屋中属于吴善个人所有的产权份额由其继承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位于成都市金牛区×××号房屋（建筑面积105.62平方米）及位于同小区×××号房屋（建筑面积80.41平方米）属于吴善所有的总产权的60%的份额，应由杨某继承，余下的总产权的40%的份额由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共同继承，因吴军已明确将其继承份额转赠给吴某2，故吴某2继承上述房屋总产权面积的20%的份额，吴某1、吴某3各继承10%的份额。对于杨某提出的“2.请求按2014年4月2日公证遗嘱内容分割以下两套房屋产权：（1）位于成都市金牛区×××号房屋（建筑面积105.62平方米）产权的100%；（2）位于同小区×××号房屋（建筑面积80.41平方米）产权的7.5%；3.请求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按照上述份额配合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诉讼请求，因本案诉争安置房尚未取得房地产管理部门的权属登记，其所具体指向的房屋实际面积等都还存在未经产权登记部门核准的不确定性，因此不能将产权份额进行实际面积折算，且配合办理房屋产权登记也不属于本案判决的处理范围，故对于杨某的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杨某提出的“1.请求撤销2018年8月20日签订的《遗产分配协议》”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继承人吴善生前订立的公证遗嘱，对于本案诉争两套房屋属于其个人所有部分所作出的处置是合法且明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被继承人吴善死亡时继承开始，对有遗嘱部分应当按照遗嘱继承。杨某与吴某1、吴某2、吴某3签订的《遗产分配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是对诉争房屋的处置，并不是对遗产的重新分割，而是将杨某依据遗嘱继承的案涉房屋部分权益向吴某1、吴某2、吴某3等人的赠与行为。而赠与合同系实践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因此，杨某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撤销该赠与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提出的“1.确认位于成都市金牛区×××号房屋（建筑面积80.41平方米），暂估价482460元，由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按照2018年8月20日签订的《遗产分配协议书》享有完全的继承权，并判令杨某协助办理该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杨某提出的“4.请求按2009年5月26日遗嘱判令被继承人账户余额近40000元归杨某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吴善于2009年5月26日自书的遗嘱虽然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但该遗嘱中对财产的处分方式体现的是吴善立遗嘱时该时间节点的意思表示，并不能对其随后改变财产处分方式产生约束。事实上，吴善在立下该份遗嘱后，对遗嘱所指向的房屋已经通过签订拆迁安置协议、订立公证遗嘱等一系列方式进行了新的处置，对该部分财产的处置应当以公证遗嘱为准，而本案现有证据也无法证实吴善死亡时遗留的现金金额与该份自书遗嘱一致，故对于杨某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审第三人李某要求依据该份自书遗嘱继承相应现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提出的“2.判令杨某将被继承人再婚前的个人债权遗产190790元返还给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3.判令杨某返还房屋拆迁款75723元；4.判令杨某返还被继承人吴善卖给吴某2的婚前财产外币（折合为80000元人民币）；6.判令杨某向返还应分配的杨某隐匿的被继承人吴善的遗产170000元（包含38800）”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因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对于被继承人吴善生前所获取的财产性收入，其作为财产所有权人，有权自主处分，且在吴善与杨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杨某对于其与吴善共同所有的财产也有平等的处理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诉请的上述款项在被继承人吴善死亡时实际存在以及杨某存在故意隐匿吴善银行存款及相应金额的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提出的“5.判令杨某返还被继承人吴善的高龄和残疾补贴1804.752元”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19日杨某从被继承人吴善高龄补贴账户取现700元，余额4.05元，上述金额共计704.05元应当作为吴善个人遗产由其继承人继承，而在被继承人吴善死亡后转入其账户内的高龄补贴及残疾补贴，不属于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不能作为遗产继承，依法不予分割。 对于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提出的“7.判令杨某将其婚后收入中属于被继承人共有的部分纳入被继承人的遗产进行分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杨某提出了其与吴善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夫妻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答辩意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本案中，杨某未提交双方就该项约定签署书面协议的相关证据，而其提出的吴善自书遗嘱中对个人财产支配情况的说明，也只能反映该遗嘱书写时的情况，不能以此作为推定双方有约定的依据，故对于杨某提出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而对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提出的将吴善与杨某婚后收入中属于吴善共有的部分纳入被继承人的遗产进行分配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而言，应当以吴善死亡时，将吴善与杨某共同财产中属于吴善所有的部分作为其遗产进行分配。根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截止2018年8月14日吴善死亡时，吴善银行账户余额共计1424.58元（310.40元＋6.36元＋403.77元＋704.05元），杨某银行账户余额共计1067.95元（644.84元＋22.88元＋49.83元＋350.40元），杨某在2018年8月13日从吴善账户取款现金8600元以及吴善死亡后其所在单位于2018年9月21日转入吴善账户代发工资38796.00元，利息29.84元，以上金额共计49918.37元应为吴善与杨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的50%应当作为吴善的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共同继承，即上述金额中的60%归杨某所有，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各继承10%。杨某、吴善与偃师市金沃建材有限公司、四川强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四份合同标的金额共计50000元的投资管理合同，因该部分投资管理合同已经到期，且涉及案外债务人权益，本案中不作处理，双方当事人可在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实现债权后将其中属于被继承人吴善的份额按照法定继承进行确认分割。 对于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提出的“8.请求对被继承人所在单位给付的丧葬费和抚恤金在本诉中一并处理，确认归反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因丧葬费和抚恤金不属于被继承人的遗产，且本案双方已就上述两项费用的争议向法院提出了诉讼并正在审理过程中，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杨某、吴某1、吴某2、吴某3于2018年8月20日签订的《遗产分配协议书》；二、基于《成都市北改曹家巷一、二街坊棚户区自治改造项目附条件协议搬迁补偿安置合同》［合同号：（Ｂ）第0131号］并经抽签确定的拆迁安置房［即位于成都市金牛区×××号房屋（建筑面积105.62平方米）及位于成都市金牛区×××号房屋（建筑面积80.41平方米）］总产权面积的60%份额由杨某继承享有，吴某1、吴某2、吴某3分别继承享有上述房屋总产权面积的10%、20%、10%份额；三、属于被继承人吴善所有的现金及存款24959.18元（49918.37元×50%），由杨某、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各继承4991.83元，因上述财产由杨某掌握，杨某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各支付4991.83元；四、驳回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429元，由杨某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03.5元，由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负担。 二审中，杨某提交了《西藏东方财富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大街股票明细对帐单》，拟证明2017年12月25日至今，杨某名下只有一只“中国建筑”股票且未作任何交易操作，现杨某的该股票账户的账面总资产为14947.44元。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质证认为对该对帐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对帐单缺少了2004年6月28日之前的流水信息。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以14947.44元的价值分割该股票。本院经审查认为，待分割的遗产是指被继承人生前遗留的合法财产，本案被继承人吴善于2018年去世，该对账单亦显示了2018年的账户情况，则该对帐单缺少2004年6月28日之前的流水信息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予以确认。 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未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另查明：1.吴善农业银行尾号为2078的账户于2018年8月19日支取了300元。2.吴善去世时，杨某在西藏东方财富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开立的股票账户中仅持有“中国建筑”股票2800股，截止2020年6月12日该股票账户的“总资产”为14947.44元，双方均认可以14947.44元的价值分割该股票。 本院认为，民事二审案件应当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等上诉意见进行审查，针对本案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二审存在以下主要争议焦点：一审以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是否程序违法？现金遗产应如何分割？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是否违法的问题。 上诉人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上诉称，本案争议较大且为涉外案件，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适用何种程序，是人民法院依职权选择的结果，不属于当事人可以提出异议的事项，且本案虽是涉外案件，但法律并未规定涉外案件不能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本案也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的不能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情形，故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所提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继承人吴善的现金遗产如何分配的问题。 （一）自书遗嘱中现金处理方式的效力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第二十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本案中，被继承人吴善于2009年5月26日立下自书遗嘱一份，其中载明：“我吴善现将有关问题决定如下……二、我过世后对现金的处理：……（1）给杨某人民币拾万元，其余由五个子女均分（包括李某）。（2）我过世后按政策发给的抚恤金和丧费，后事办完后的余额由杨某所有……”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而遗嘱是对遗产的处分。吴善所立下的自书遗嘱，其真实性、合法性并无争议，应当理解为对其死亡后遗留财产的处分，而非一审法院认为的体现的是吴善立遗嘱时该时间节点的意思表示。虽吴善在之后又立下了公证遗嘱，但公证遗嘱中涉及的仅是案涉房产的分割，并没有撤销或变更现金遗产的处理方式，即在现金的处理上，后一份公证遗嘱并不存在与其前一份自书遗嘱相抵触的内容，故在现金遗产的处理上仍应以其2009年立下的自书遗嘱中关于去世后现金的处理方式进行处理。 （二）关于现金遗产的分配问题 1.是否分割理财产品？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上诉称应分割杨某名下理财产品，依据是杨某在录音录像和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到有理财产品，但杨某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其除了持有西藏东方财富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的股票外，无其他理财产品，其当时提到理财产品时并不清楚具体情况，而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亦无法证实杨某名下还持有其他投资理财产品，故对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要求分割杨某名下理财产品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若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仍存争议，可待其取得充分的证据时另行主张。 2.遗产中是否存在吴善的婚前个人财产？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上诉称吴善的遗产中有吴善的婚前个人财产，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吴善建设银行尾号为9578的账户于2018年9月21日转入的38796元，转账明细为“转代发工资”，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未提交证据证明该38796元是发放的吴善的离休补助，因此该笔款项应当是吴善与杨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成都银行尾号为3840的银行账户是吴善的高龄补贴账户，收入的明细摘要为“代发工资”，并非残疾人补贴，因此杨某于2018年8月19日支取的700元，亦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3.现金遗产如何分割？一审法院已认定吴善去世后的现金遗产共计24959.18元，二审查明的吴善农业银行尾号为2078的账户于2018年8月19日支取的300元以及杨某目前持有股票的资产价值14947.44元共计15247.44元，应为吴善与杨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7623.72元应是吴善的遗产，即上述遗产金额共计32582.90元。因吴善在自书遗嘱中明确表示“我过世后对现金的处理：……（1）给杨某人民币拾万元，其余由五个子女均分（包括李某）”，而现查明的吴善的现金遗产不足10万元，因此，根据遗嘱，未超出10万元范围的上述32582.90元均应归杨某继承，故对杨某上诉所提应当按照吴善的自书遗嘱来对现金遗产进行处置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另，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杨某有转移、隐匿遗产的行为。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99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杨某、吴某1、吴某2、吴某3于2018年8月20日签订的《遗产分配协议书》”、第二项“基于《成都市北改曹家巷一、二街坊棚户区自治改造项目附条件协议搬迁补偿安置合同》［合同号：（Ｂ）第0131号］并经抽签确定的拆迁安置房［即位于成都市金牛区×××号房屋（建筑面积105.62平方米）及位于成都市金牛区×××号房屋（建筑面积80.41平方米）］总产权面积的60%份额由杨某继承享有，吴某1、吴某2、吴某3分别继承享有上述房屋总产权面积的10%、20%、10%份额”、第六项“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99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属于被继承人吴善所有的现金及存款24959.18元（49918.37元×50%），由杨某、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各继承4991.83元，因上述财产由杨某掌握，杨某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各支付4991.83元”、第四项“驳回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第五项“驳回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属于被继承人吴善所有的现金及存款、股票资产价值共计32582.90元，由杨某继承； 四、驳回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983.18元，由上诉人吴某1、吴某2、吴某3、吴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晗 审判员 何春梅 审判员 祝颖哲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蒋娅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