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6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原中国邮政集团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裕华西路。 负责人：黄永辉，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城，河北保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泽融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体育南大街**世纪华茂******。 法定代表人：郜志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双全，河北颂和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保定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河北省泽融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融拍卖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民初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邮政保定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城、泽融拍卖公司法定代表人郜志彪、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双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邮政保定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民初300号民事判决中对相应违约金和损失部分的判决，改判违约金和损失以516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收30%--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融泽拍卖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邮政保定分公司与融泽拍卖公司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第九条约定：在拍卖结束并收齐全部款项后，除另有约定外融泽拍卖公司将应付邮政公司的价款一次性付清。融泽拍卖公司于2017年4月10日收齐全部款项，双方之间并没有对一次性付清拍卖价款另行达成变更约定。而一审判决却将融泽拍卖公司2017年12月27日的违约支付3000万元拍卖价款的行为错误的认定为双方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对付款方式作出了变更。将价款由一次性付清变更为分期履行。这种缺乏“另有约定”证据支持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明显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关于对本案邮政保定分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和损失应依据《合同法》解释（三）第24条有关规定进行裁判。不应以邮政保定分公司被动接受融泽拍卖公司3000万元价款时免除融泽拍卖公司逾期付款而应支付违约金的法定义务，更不应将融泽拍卖公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认定为双方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对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如果这样适用法律裁判，《合同法》规定的全面适当履行合同义务的原则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任何逾期付款对方接受的行为都可以视作以实际履行方式变更了付款方式，买卖合同逾期付款和逾期部分付款的行为都将视作实际履行变更了付款方式，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就会因法律适用不当而得不到应有的保护。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解释（二）第七条有关交易习惯的规定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诉讼费的负担有误。一审判决支持了邮政保定分公司的拍卖价款5160万元的诉求，依照《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十三条规定的交费标准，5160万元应交诉讼费299800元，另一审判决部分支持了邮政保定分公司的违约金和损失诉求，这部分标的额计算至一审判决时也在200万元以上，依照《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的诉讼费的负担原则，一审判决对诉讼费的负担决定不符合《诉讼费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在对本案相应违约金和损失部分的判决进行改判的同时一并纠正诉讼费的负担决定，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融泽拍卖公司负担。 泽融拍卖公司口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对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的观点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确定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相应的利息的观点应当尊重支持。2.双方系委托拍卖合同法律关系，而合同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系关于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违约责任确立的依据，邮政保定分公司认为应参照该条款来确立融泽拍卖的违约责任的观点不成立。3.针对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具体案件，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由法院根据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数额属于行政法规授予法院的裁量权，且未明确必须按相应的胜负比例确定各自承担案件受理费的原则，故邮政保定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有关诉讼费用承担的数额存在问题的观点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邮政保定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泽融拍卖公司立即支付邮政保定分公司拍卖价款516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和实际损失9201250元(暂计至2019年9月30日)，其余违约金和损失以5160万元为基数参照逾期付款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时止（后变更为：其余违约金和损失以5160万元为基数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时止）；2.诉讼费用由泽融拍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0日，诉讼双方订立编号为2017022001的《委托拍卖合同》，合同约定邮政保定分公司委托泽融拍卖公司对位于涿州市开发区东侧综合用途房地产予以公开拍卖，拍卖保留价2647.87万元。合同第九条约定，泽融拍卖公司在拍卖结束并收齐全部款项后，除另有约定外将应付邮政保定分公司的价款一次性付清。2017年3月31日，泽融拍卖公司与金街房地产签署冀拍成字(20170331)第01号《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成交金额为8160万元。2017年4月28日，泽融拍卖公司向邮政保定分公司提交涿州市开发区东侧综合用途房地产拍卖工作总结报告，确认于2017年3月27日10时、3月31日10时，在 中国拍卖行业协会网络拍卖平台，拍卖标的为涿州市开发区东侧综合用途房地产，成交价81600000元，买受人为金街房地产。2017年12月27日，泽融拍卖公司向邮政保定分公司通过银行分别汇款1000万元、2000万元。邮政保定分公司已开具了8张总金额816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泽融拍卖公司称在收到邮政保定分公司开具的8张总金额816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后，2019年8月16日，其通过公证的方式向买受人金街房地产邮寄了上述发票。在庭审过程中，泽融拍卖公司认可金街房地产向泽融拍卖公司付清了全部款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方式为第三人提出诉讼请求、申请或由人民法院通知其参加诉讼。泽融拍卖公司作为本案被告申请金街房地产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缺乏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泽融拍卖公司和邮政保定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诉讼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泽融拍卖公司“在收齐全部款项后”…“将应付甲方的价款一次性付清”，由此可以看出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为“泽融拍卖公司收齐全部款项”、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清”。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泽融拍卖公司认可买受人金街房地产已向其付清了全部款项，即“收齐全部款项”这一付款条件已成就，泽融拍卖公司应将收齐的全部拍卖款8160万元给付邮政保定分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泽融拍卖公司主张将标的物交付买受人后再付款是行业惯例，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诉讼双方在合同中对付款条件有明确约定。在此情况下，对泽融拍卖公司关于按交易习惯不应给付拍卖款的抗辩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泽融拍卖公司主张其应享有不安抗辩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邮政保定分公司存在上述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泽融拍卖公司主张其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现已查明，泽融拍卖公司已向邮政保定分公司支付了拍卖款3000万元，对于剩余拍卖款5160万元，泽融拍卖公司应向邮政保定分公司承担给付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泽融拍卖公司与邮政保定分公司在合同中约定：泽融拍卖公司“在收齐全部款项后”…“将应付甲方的价款一次性付清”，但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并未按照约定的给付方式一次性给付拍卖款。泽融拍卖公司实际上分批向邮政保定分公司给付了拍卖款3000万元，邮政保定分公司虽主张其对此提出过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亦未拒收该款项，并在实际收取分批支付的3000万元拍卖款的情况下，向泽融拍卖公司交付了816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双方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对付款方式作出了变更。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泽融拍卖公司在收齐款项后应将价款一次性付清已经变更为分期履行，且对具体履行期间未作出明确约定，在此情况下，邮政保定分公司主张泽融拍卖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给付义务应支付其违约金和实际损失的主张，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但2019年11月6日邮政保定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明确主张权利后，泽融拍卖公司仍未给付其拍卖款，显然违背了双方合同约定，对于相应的违约金和损失，泽融拍卖公司应承担给付责任。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一）案件受理费；（二）申请费；（三）证人、鉴定人、翻译人员、理算人员在人民法院指定日期出庭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和误工补贴。”《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泽融拍卖公司应依法承担案件受理费293474元及保全申请费5000元，邮政保定分公司应依法承担案件受理费5233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1.泽融拍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邮政保定分公司市拍卖款5160万元及相应违约金和损失（违约金和损失以51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6日起至付清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驳回邮政保定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5806元，由邮政保定分公司负担52332元，由泽融拍卖公司负担293474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泽融拍卖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融泽拍卖公司于2017年4月10日收齐全部拍卖款项8160万元。 再查明，邮政保定分公司于2020年3月3日发生名称变更，全称由中国邮政集团公司保定市分公司变更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 又查明：案涉《委托拍卖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如违约，由违约方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0元。 本院认为，案涉《委托拍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序良俗，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合同所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对各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对泽融拍卖公司欠付拍卖款5160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计算是否正确。 依据案涉《委托拍卖合同》约定，泽融拍卖公司应在收齐全部拍卖款项后，将应付邮政保定分公司的价款一次性付清。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付款方式作出了变更，一审判决仅以邮政保定分公司未拒收泽融拍卖公司延期支付的部分款项为由，推定双方将付款方式由一次性付清变更为分期履行不妥。泽融拍卖公司自认2017年4月10日收到了全部拍卖款，在其不能举证证明付款方式已经变更为分期履行的情形下，其应于2017年4月11日将应付款项一次性支付给邮政保定分公司。但其延迟于2017年12月27日支付了3000万元款项后，其余的5160万元至今未予支付，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泽融拍卖公司应向邮政保定分公司给付剩余拍卖款5160万元，并自2017年4月11日向邮政保定分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应自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违约金不当。双方虽然在《委托拍卖合同》的第六条约定了违约金为1000元，但邮政保定分公司主张违约金约定数额过低，要求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故邮政保定分公司要求增加违约金的请求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违约金数额的确定问题，由于邮政保定分公司没有对违约金的计算数额提出上诉，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为限。增加违约金以后，当事人又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酌定泽融拍卖公司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 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7年4月11日起向邮政保定分公司支付违约金。 综上所述，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民初3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民初3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河北省泽融拍卖公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拍卖款5160万元及相应违约金和损失（违约金和损失以51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6日起至付清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河北省泽融拍卖公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拍卖款5160万元及相应违约金（违约金以516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自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345806元由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负担33840元，由河北省泽融拍卖有限公司311966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5806元均由河北省泽融拍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岳 审 判 员 苗文全 审 判 员 杨 杰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 鹏 书 记 员 邢自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