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8行终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英德市英城光明路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法定代表人：陈亦康，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文、张聪，均系该局干部。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锦萍，女，197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再华，广东品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清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清远市清城区人民二路**市机关办公大楼**楼**。法定代表人：潘国标，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振荣，该局干部。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兴柱，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英德市骅英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英德市石灰铺镇子塘上围村烟堑下角村林边法定代表人：梁润辉。上诉人英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英德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陈锦萍、原审被告清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清远市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英德市骅英农业有限公司（下称骅英公司）工伤行政确认与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3行初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陈锦萍与梁某为夫妻关系。梁某生前是骅英公司的员工，于2014年12月进入骅英公司处工作，从事销售经理兼茶场加工厂副厂长岗位，平时居住在骅英公司安排的位于英德市石灰铺镇中学对面楼房三楼的员工宿舍，上下班时间为8时至12时，14时至18时，加班时间不固定，经常到生产车间检查制茶情况。骅英公司与梁某有签订《劳动合同》，骅英公司有为梁某购买社会保险。梁某与高某、冯某、包某为同事关系，高某为骅英公司的总经理，冯某为骅英公司的茶场加工厂厂长，包某为骅英公司的销售副经理。2019年5月27日15时许，梁某在公司门市部上班，高某看见梁某脸色和状态都很差，并询问其有否吃午饭，是否没休息好，梁某称其没有胃口、不想吃午饭、不舒服、胸口有点闷。17时许，梁某离开公司门市部，到茶场加工厂检查制茶情况。17时30分，梁某到达茶场加工厂，在茶场吃晚饭后，与冯某一起加班监控制茶情况。冯某及加班工友均反映梁某当时脸色很差，甚至发黑。至22时30分许，梁某离开茶场加工厂，回到骅英公司安排的员工宿舍。时至次日零时8分许，梁某电话告知包某，称其不舒服，让包某到宿舍接其到医院。包某到宿舍后看见梁某冒冷汗，马上将其送往英德市石灰铺镇卫生院救治。2时许，由石灰铺镇卫生院的救护车将梁某送往英德市人民医院抢救。6时许，梁某经英德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该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注明梁某的死亡原因为急性心肌梗死，死亡记录中的死亡诊断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下壁心肌梗死、心室颤动、心源性休克、心功能IV级（killip级）、低钾血症。骅英公司于2019年6月24日向英德人社局提出关于梁某的工伤认定申请，其在《工伤认定申请表》用人单位意见栏签署“所填情况属实，同意申请”，法定代表人签名并加盖公章。英德市人社局于同年6月25日受理后进行了调查取证，对高某、冯某、包某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调查笔录》。英德人社局认为梁某的死亡情形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和第十条的规定，于同年8月13日作出涉案认定决定，认定梁某的死亡不属工亡或视同工亡，并送达给陈锦萍及骅英公司。陈锦萍不服，于同年10月12日向清远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清远市人社局按照行政复议程序进行了调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同年12月13日作出涉案复议决定，维持了英德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决定，并依法送达给各方当事人。陈锦萍仍不服，因而产生诉讼。原审庭审中，陈锦萍对英德人社局、清远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认定的事实及行政处理程序均没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不服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纠纷。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梁某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其死亡能否视同工伤。一、关于认定事实方面。《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医学上，急性心肌梗死属于冠心病当中的一种类型，是指冠状动脉急性、持续性缺血缺氧所引起的心肌坏死，常见的病因主要有性别和年龄因素、不良的生活习惯、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过度劳累、情绪剧烈波动、暴饮暴食、便秘等，是临床常见的急症。临床表现为胸闷、胸痛、气急、脸色苍白、四肢厥冷、脉搏细速、出冷汗等。典型的心肌梗死症状包括肠胃道症状，表现为恶心、呕吐、腹胀等，下壁心肌梗死患者更常见。本案中，首先，结合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确认的有效证据，事发当日15时许，梁某在公司门市部上班期间，骅英公司的总经理高某在看见其脸色和状态都很差的情况下，并询问其有否吃午饭，是否没休息好，梁某称其没有胃口、不想吃午饭、不舒服、胸口有点闷。17时许，梁某离开公司门市部，到茶场加工厂检查制茶情况，与骅英公司的茶场加工厂厂长冯某一起加班监控制茶情况，冯某及加班工友均反映梁某当时脸色很差，甚至发黑。由此可见，高某和冯某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梁某在上班期间已经发病。时至次日零时8分许，梁某电话告知包某，称其不舒服，让包某到宿舍接其到医院治疗。包某到宿舍后看见梁某冒冷汗，马上将其送往医院抢救。当日6时许，梁某经英德市人民医抢救无效死亡，该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注明梁某的死亡原因为急性心肌梗死，死亡记录中的死亡诊断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下壁心肌梗死、心室颤动、心源性休克、心功能IV级（killip级）、低钾血症。该症状符合上述医学解释。从梁某事发当日的精神状态、身体状况及死亡原因等情况综合分析，其发病的整个过程具有连续性，且发病到死亡的时间短，与其死亡原因存有关联性。其次，每个人对突发疾病的身体反映和耐受力并不相同，且对疾病的认知及紧迫性感受不一样，故不排除梁某因其耐受力较强或对疾病认知较差等原因，带病坚持工作甚至加班到深夜，导致其在工作期间没有及时到医院就医。就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梁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已经突发疾病，其晚上加班下班后回到宿舍见病情更严重才叫同事将其送往医院抢救。梁某的死亡情形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项关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规定，应视同工伤。而英德人社局却认为梁某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不符合上述规定，其死亡不属工亡或视同工亡，属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清远市人社局作出维持涉案认定决定的涉案复议决定，同属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二、关于适用法律、法规方面。英德人社局认为梁某的死亡情形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和第十条关于工伤认定的规定，作出涉案认定决定，认定梁某的死亡不属工亡或视同工亡。基于英德人社局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清远市人社局作出维持涉案认定决定的涉案复议决定，同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三、关于程序方面。骅英公司向英德人社局提出关于梁某的工伤认定申请。英德人社局受理后进行调查核实，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和第十条的规定，于同年8月13日作出了涉案认定决定，并在法定期限内将涉案认定决定送达给陈锦萍及骅英公司，符合法定程序。清远市人社局受理了陈锦萍的复议申请后，按照行政复议程序的有关规定进行了调查、审查，并在规定期间内作出涉案复议决定，复议程序合法。综上所述，陈锦萍请求撤销英德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决定及清远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复议决定，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英德人社局、清远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虽然符合法定程序，但认定事实不够清楚，依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英德人社局、清远市人社局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英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的英人社工认〔2019〕28号《关于梁某不属工亡认定决定书》；二、撤销被告清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的清人社行复字〔2019〕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被告英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重新作出梁某的死亡是否属工伤或视同工伤的认定决定。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英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英德人社局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维持英人社工认〔2019〕228号《关于梁某不属工亡认定决定书》。事实和理由：根据我局调查核实的情况，梁某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和第十条的有关规定。《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项的规定，主要是针对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是突发疾病、病情危重、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其中发病、抢救、死亡为一连续完整的不间断的过程，发病、抢救、死亡之间有紧密的先后顺序和逻辑联系。本案中，梁某于2019年5月27日晚上22时30分许离开茶场加工厂回宿舍，5月28日凌晨1时许在宿舍休息时无明显诱因下出现胸痛，后由包某将其送往石灰铺镇卫生院救治，凌晨2时许再由救护车送至英德市人民医院抢救，凌晨6时许经抢救无效死亡。英德市人民医院《死亡记录》记载：“患者于2019-5-2801:00左右无明显诱因下出现胸痛，胸骨中下后段持续性压榨性疼痛，无放射到他处……。”梁某是在休息时间突发疾病、从宿舍径直送到医院抢救的，而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院或医疗机构抢救并在四十八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其死亡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和第十条的规定，不应认定为工亡或视同工亡。综上，从立案受理、调查核实、作出认定到依法送达，我局作出涉案认定决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实、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支持我方诉请。被上诉人陈锦萍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驳回上诉请求。原审被告清远市人社局辩称：一、我局作出的涉案复议决定程序合法。我局受理陈锦萍的复议申请后，依照行政复议法的的有关规定作出了涉案复议决定并依法送达。二、涉案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在案证据相互印证，证实梁某是骅英公司销售经理，2019年5月27日下午15时许梁某上班期间，同事高某、冯某等见其脸色和状态都很差，22时30分许梁某下班回到宿舍，28日凌晨1时许同事包某接到梁某说其不舒服的电话，包某将梁某送至石灰铺镇卫生院救治，凌晨2时许救护车送至英德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即梁某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后直接送到医院抢救，其死亡原因为急性心肌梗死，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规定的情形，不应认定为工亡或视同工亡。英德人社局作出涉案认定决定，我局依法维持，并无不妥。综上所述，请依法维持我局作出的复议决定。原审第三人骅英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与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梁某的死亡是否属于《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各方对于梁某系骅英公司职工，梁某在2019年5月27日下午上班期间即出现“没有胃口、不想吃午饭、不舒服、胸口有点闷”的症状、其后加班至晚上约十点三十分、次日凌晨送抢救无效死亡等基本事实无异议。从梁某的死亡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来看，其死亡原因为急性下壁心肌梗死。医学上，该病的常见诱因有剧烈运动、过度疲劳、暴饮暴食、情绪波动等，早期症状表现为心前区疼痛或憋闷感，部分患者发病开始出现胸闷、气短、呼吸困难、四肢冰凉、全身出汗等症状，部分下壁心肌梗死患者胃肠道症状表现为恶心、呕吐、腹胀等。结合梁某的同事高某、冯某及包某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梁某在2019年5月27下午上班时即出现了“没有胃口、不想吃午饭、不舒服、胸口有点闷”的情况，符合急性心肌梗死的发病症状，即梁某上班期间已经发病。梁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并于次日凌晨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当视同工伤。梁某在感到不适后未及时径直送医、而是待下班后症状严重时才寻求同事帮助送至医院就诊，因此英德人社局认为其不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本院认为，首先，梁某并非专业人员，对突发疾病的症状以及后果难以准确认知，不能因其未及时就医导致就诊时间延至下班后的休息期间，即认为其不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情况。其次，梁某2019年5月27日晚上仍参与了加班监督制茶情况，至就诊时，除正常休息外并未参与其他与工作无关的活动，无其他介入因素阻断梁某发病过程的连贯性。再次，不论是《工伤保险条例》还是《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均未明确限制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视同工伤的前提条件是必须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径直送医。因此，英德人社局认定梁某的死亡不属于视同工伤情形，属于适用依据错误；清远市人社局作出维持涉案认定决定的复议决定，亦属于适用依据错误。原审法院判决撤销涉案认定决定和复议决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英德人社局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工伤认定决定和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英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赖爱红审 判 员 刘永戈审 判 员 林士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廖欣欣书 记 员 李芫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