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民终24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上虞东山风机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街道凌江村。法定代表人：杨荷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厉海波，浙江曹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从俊，男，196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卫彤，上海浦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烨，上海浦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绍兴市上虞东山风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山公司）与上诉人黄从俊定作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山公司上诉请求：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依法判令黄从俊对陈龙、陈文祥签收的四份提货单项下的定作物计31811元承担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于涉案的由陈龙、陈文祥签收的四份提货单不予认定错误。一、对照2017年10月13日合同附件“通风材料价格清单”与2017年11月11日提货单，提货单中明显缺少“铝合金双(单)层百叶带调节阀”等合同约定的货品，而陈龙签收的2018年5月20日项下的货品除“法兰”外均为“铝合金双(单)层百叶带调节阀”，且规格和数量完全相同，虽单价有区别，但可以按“通风材料价格清单”调整为21317元，同时鉴于黄从俊并未提供上述“铝合金双(单)层百叶带调节阀”系其另行采购的事实，结合黄从俊对同样情形下的2018年3月21日提货单签收人“唐自宝”[货品为清单最后一行的“正压送风口，800*(800+200)，60个]先否认后自认的事实(一审判决亦予认定)，足以证明“陈龙”是黄从俊的代收人，据此根据工程在实际施工时有可能变更的情况，对同一人“陈龙”2018年6月3日签收的3760元和2018年6月9日签收的540元(注：运费150元放弃)货品同样应予确认为黄从俊收货。二、对于“陈文祥”于2018年12月29日签收的“70防火阀”等货品，提供单已备注为“10#楼夹层”以及“地下室”所用，结合“通风材料价格清单”倒数第2行“FS-1.2，70度电动防火阀，500*2000，10#楼”的记载，有理由认为是根据实际调整和新增用于10#楼和地下室的货品，且黄从俊亦未提供10#楼和地下室不是其施工或向他人采购的证据，同样应确认“陈文祥”代黄从俊收取6194元的定作物。三、上述四份提货单的收货单位“天津永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黄从俊在同一地块（杭州转塘43#地块）就通风设备与东山公司签订的补签合同（金额44530元）项下的四份送货单中的提货单位“天津永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完全一致，而对此合同和送货单，黄从俊均予认可并已付款，由此可见“陈龙”和“陈文祥”签收的四份送货单均应认定为黄从俊收货并承担支付货款31811元的责任。黄从俊答辩称，东山公司无证据证明陈龙、陈文祥系黄从俊指定的签收人员，且通过对送货单与合同附件清单的不完全比较来推断黄从俊收到货物亦不成立，故一审判决对于四份送货单的认定正确，东山公司要求改判应予驳回。一、涉案送货单系东山公司单方制作、打印后由他人签名，单据上记载的内容完全系东山公司的单方意思，未经黄从俊确认，不能产生证明其完成送货义务的效力。二、从东山公司自行制作的黄从俊与东山公司纠纷中陈龙、陈文祥的收货行为与合同附件比对表及证明理由中可以看出，送货单与合同附件清单在货物的规格、单价方面均存不一致，甚至有“新增”部分。三、东山公司未提供陈龙、陈文祥的有效身份证明，难以核查相关信息，且东山公司在一审中对于“陈文祥”并不明确，即签收人究竟为何人并不清楚。黄从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黄从俊应支付的定作款为47521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4月8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东山公司按黄从俊承接的工程项目的要求提供定作物，并承担送货到指定工地的责任。一审中，双方对2018年3月21日的《送货单》虽由黄从俊有关人员签名，但单据与事实不符的款项是否应由黄从俊支付产生争议。一审判决认定东山公司履行了涉案有异议的价值34980元货物送货义务并由黄从俊多承担34980元货款，系认定事实错误。一、2018年3月21日的《送货单》系由东山公司打印，物品名称“正压送风口”、规格“800*（800+200）”与《通风设备定作合同》附件的价格清单最后一项所列名称“单层百叶风口、现场及远程控”、规格“800*800”均不一致，可见东山公司是认可所送物品与合同不一致的。二、黄从俊的签收人“唐自宝”仅是建筑工地的一名农民工，其并不知晓《通风设备定作合同》的内容，东山公司的送货人员让其签名，他就签了，黄从俊发现问题后与东山公司的业务负责人王建平电话沟通过，只是未让东山公司把签收的送货单送回东山公司处重新签订或备注，不能仅以《送货单》的签名认定已完成合同约定的货物送货并结算价款。三、东山公司该笔业务的负责人王建平在案件审理过程中(2020年5月16日与黄从俊的电话中)确认了《通风设备定作合同》最后一项45360元应当包含正压风口和百叶两个部分，唐自宝签收的仅是正压风口，并陈述了因为东山公司的百叶颜色不符合要求，故未向黄从俊送达铝合金百叶，即“没送是因为达不到要求所以就没有送，没法弄”。四、一审判决捏造“原告就此已明确解释因百叶颜色无法确定，合同一所附价格清单并未包含百叶价格(即百叶本就无需送达)”的事实。五、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了双方交易惯例，推断黄从俊“从未提出异议”也是错误的。首先，黄从俊签收货物的人员并不一致，也不属于高知识水平的人员，每个人签收物品的操作不尽相同，不能认定“交易习惯”。其次，黄从俊早与东山公司的业务负责人王建平对百叶没有送达达成了一致，只是未签订书面凭证，诉讼中的通话是对此前达成一致的再确认，故一审认为黄从俊从未提出异议是错误的。六、关于黄从俊向案外人采购的百叶尺寸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问题。《通风设备定作合同》约定的规格“800*800”是正压风口的尺寸，百叶在外、风口在内，故百叶尺寸必须大于风口，黄从俊向案外人定作时系根据实际需要调整了规格，如经调查，调整规格导致价格变化，可相应调整，而不是认定“向案外人采购的百叶尺寸与阀体的尺寸也无法匹配”。七、一审判决由黄从俊支付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错误。东山公司答辩称：一审中东山公司已就送风口和百叶面板的关系作出情况说明，也说明了送风口不包括百叶面板的价格。如果按照正常的整体产品，百叶面板不会超过整体价格的20%。现涉案的风机价款仅为5万多元，而黄从俊主张另行采购的百叶达3万多元，完全不符合客观实际。事实上是因房子装修最后决定要用香槟色，且需不锈钢材质，而东山公司是铝合金材质，故黄从俊对于百叶另行进行了采购，报价单上并没有单列百叶价格，但已写明百叶颜色未定，因此合同的价格清单中并未包含百叶价格。本案中的4万多元仅是风口的阀体价格。除了邹贵荣签收外再加上陈龙、陈文祥以及唐自宝签收的，才是合同附件中所有产品的送货事实。东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从俊支付定作款124875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案件审理过程中，东山公司将诉请的定作款变更为12046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3日，东山公司、黄从俊签订《通风设备定作合同》一份（合同一），约定东山公司向黄从俊供应通风材料，送货地址为杭州转塘云荷廷43#地块项目；合同总价为146878元（不含税、含运费），合同总价为暂定数量金额，双方以实际到货签收数量为最终结算依据；付款方式为预付20%，货到一个月内付至80%，验收合格付至95%，余款一年内付清（双方一致确认起算点为定作物送达之日）。此前，双方亦曾签订《通风设备定作合同》一份（合同二），约定东山公司向黄从俊供应通风材料，并明确该份合同系补签，定作款总额44530元（含税金运费），付款方式为“到2017年11月5日左右一次性结清”。同时查明，庭审中黄从俊提出其分别于2017年12月22日、2018年2月14日通过案外人上海华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地公司）及黄丽华向东山公司支付定作款55000元、30000元，合计85000元，对此东山公司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黄从俊结欠定作款数额具体几何。首先，东山公司在诉状中虽仅提及合同一，但在黄从俊举证证明已支付85000元款项后，东山公司解释系将上述已付款中的部分款项计算在合同二项下，上述解释符合实际（合同二项下三份送货单形式上合计金额为45816元，已付85000元先行支付上述款项的情况下，合同一项下的定作款相当于仅付39184元，与东山公司最初诉称事实吻合），该院予以采信。基于诉讼效率及司法成本的考虑，该院对上述两份合同一并审查。其次，根据上述两份合同的签订顺序、对付款期限的约定以及合同二系补签的基本事实，该院认定黄从俊支付款项应先行冲抵合同二项下定作款。最后，关于数额。1.合同二项下数额：⑴双方一致确认2017年6月20日的送货单，其中编号为46-49的定作物实际并未送到，系由2017年6月22日的送货单予以补送，上述缺损金额4408元东山公司已在最初诉请（124875元）中扣减，该院予以确认；⑵基于相同理由，在东山公司未能提交补充送货依据的情况下，2017年6月20日的送货单中编号13（亦标注“未到”）的相应款项138元亦应扣除；另编号为23、36的数量总额应为12个，实际到货数量为7个（标注“序号23+36单双层百叶到货共计7个”），双方一致同意扣减定作款数额275【（12-7）×55】元，该院亦予确认；⑶对于2017年6月20日送货单备注“百叶尺寸小”的部分（编号40、42、43），黄从俊在补签合同时明确注明“已交货”，现又提出实际已退还东山公司且未就此提交确凿依据，该院不予采信。上述定作物虽备注“百叶尺寸小”，但黄从俊在补签合同时并未就此提出异议，黄从俊亦认可案涉项目已于2018年年底通过验收，可推定上述“百叶尺寸小”的问题并未构成实质性的质量问题，对上述三项定作款该院依法予以认定。综上，合同二项下实际定作款数额为40995（39416+4408+1992-4408-138-275）元。2.合同一项下数额：⑴黄从俊对签收人员身份不予认可的四份送货单，在证据认证部分已予评判，对该部分该院不予认定，东山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⑵2018年3月21日的送货单，黄从俊提出该送货单仅送达了阀体而未送达铝合金面板（即单层百叶风口），且其向芜湖银丰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丰公司）另行采购了百叶风口（金额为34980元），故实际送货金额为10380（45360-34980）元。对此，该院认为，首先，黄从俊对签收人员唐自宝的身份予以认可，唐自宝在送货单上的签收行为应视为其对送货单所载全部内容的认可，除非有确凿证据，不应对送货单本身作片面理解。其次，黄从俊提交的录音资料中，王建平虽提及百叶未送达，但其亦明确陈述正压风口包括阀体和面板两个部分，而面板与百叶系完全不同概念。而东山公司就此已明确解释因百叶颜色无法确定，合同一所附价格清单并未包含百叶价格（即百叶本就无须送达），上述解释与录音中王建平的陈述基本能够相互印证，该院予以采信。最后，根据双方交易惯例，对于缺损或者存在质量问题的部分产品，黄从俊收货人员均在送货单备注“未到”、“尺寸小”等信息，而上述送货单并未作任何记载；若东山公司确有约定定作物未送达，黄从俊直至本案诉讼前从未提出异议，亦有违常理。此外，即便根据黄从俊所述，其向案外人采购的百叶尺寸与阀体的尺寸也无法匹配，且百叶价值34980元，反倒阀体价值仅为10380元，均有违常识。综上，该院对2018年3月21日送货单所涉金额均予确认，合同一项下的定作款合计126506（81146+45360）元。上述两份合同项下定作款共计167501（40995+126506）元，黄从俊仅支付85000元，余款82501元逾期未付（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8年3月21日，至今已逾两年），显属违约。东山公司主张黄从俊支付定作款120467元，该院对其中理据充分部分予以支持。至于增值税发票，若东山公司确未足额开具（仅涉及合同二）黄从俊亦可另行主张权利，现黄从俊主张按照税率相应抵扣定作款，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本案为定作合同法律关系，且双方未明确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可参照上述关于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经核算，东山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付逾期利息未超出上述限制，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黄从俊应支付东山公司定作款82501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4月8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二、驳回东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对于东山公司主张由陈龙、陈文祥签收的四份送货单认定问题以及黄从俊主张其向银丰公司采购的34980元百叶风口款是否需在涉案货款中予以扣除问题。关于焦点一，东山公司提交的四份送货单中涉及由陈龙、陈文祥签收，东山公司主张陈龙、陈文祥系代表黄从俊进行签收，并认为从陈龙、陈文祥签收的货品、规格、数量等也可以看出两人签收的货物就系案涉货品，但黄从俊对于签收人员陈龙、陈文祥不予认可，鉴于东山公司无法就陈龙、陈文祥系代表黄从俊进行签收提供有效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于所涉款项未予认定，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黄从俊主张其另行采购了百叶风口，故相应货款应在报价单中予以扣除，而东山公司对于黄从俊另购百叶风口事实并无异议，但认为在价格清单中并不包含百叶价格，由此，双方对于价格清单中是否包含百叶价格，各执一词。根据现有证据，东山公司提供的《通风材料价格清单》中约定单层百叶风口等的单价为756元与总价为45360元以及载明百叶颜色暂定，结合由黄从俊确认的唐自宝签收的送货单上明确表明系正压送风口且载明的单价及总价与价格清单上的价格完全一致，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涉案工程的百叶风口为香槟色、不锈钢材质，且价值为34980元，再结合正压风口包括阀体和面板两个部分，而阀体为主件，据此，对于东山公司主张价格清单中并不包含百叶价格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对于黄从俊要求对其另行采购百叶风口款在涉案货款中予以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黄从俊上诉中提及的一审判决对于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进行计付是否存有不当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及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判决确定的逾期利息的利率标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东山公司与黄从俊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270元，由上诉人绍兴市上虞东山风机制造有限公司负担595元，黄从俊负担6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雪松审判员  彭丽莉审判员  杨 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