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6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海军，男，1979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南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号号,北京中闻（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万向系统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创业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2765497696H。 负责人：潘文标。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健、傅艳红,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海军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万向系统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2民初1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李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熊海军于2007年12月入职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处，从事冲床工作，工作地为杭州市上城区南落马营15号。第一次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续签了多次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约定为2013年1月1日至企业搬迁终止，劳动合同未对工作地点进行约定。2019年5月起，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向员工通知，因政府拆迁，现厂区需整体搬迁至萧山区，并向员工发放了搬迁事宜的民意调查表，熊海军予以签收。2019年5月31日，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在征求员工意见的基础上出台了《关于益农厂区配套的相关政策》，就提供班车、集体宿舍、租房津贴、提高薪酬、子女入园就学等问题进行了安排，并在厂区内张贴公示。2019年6月13日，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向熊海军发出《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即将届满，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决定与熊海军续订劳动合同，并确保不降低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等内容，熊海军于6月13日签收回执并表示不同意续签。2019年6月30日，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载明自2019年6月30日起双方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原因为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不同意续签）等内容。因拆迁，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厂区自2019年6月起开始陆续整体搬迁至萧山区，直至2019年6月30日搬迁结束。 另查明，熊海军以要求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为由向杭州市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浙杭上城劳人仲案（2019）337号仲裁裁决，驳回了熊海军的全部仲裁请求。熊海军不服，遂向原审法院起诉。 熊海军的诉讼请求为：1.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向熊海军支付自2007年12月至2019年6月，共计11年7个月工作期间的经济补偿金108241.64元；2.本案诉讼费由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因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除用人单位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因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通知熊海军续签劳动合同，熊海军表示不同意续签，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关于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应考量续签的劳动合同是否降低了原合同约定的条件。熊海军认为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搬迁至郊区，劳动条件显然是下降的，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厂区的搬迁，系基于城市规划的客观要求，亦有利于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企业的长远发展和员工工作环境的改善。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在充分征求员工意见的基础上，制定了班车、宿舍、津贴、子女教育等配套政策解决员工的后顾之忧，配套政策已在厂区内张贴公示，熊海军应当知晓。同时，对劳动合同期满的员工，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亦承诺新劳动合同条件不低于原合同的约定条件。故原审法院认为续签的劳动合同并无降低原合同约定的条件，熊海军要求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熊海军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五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7月29日：驳回熊海军的全部诉讼请求。预收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熊海军负担。 宣判后，熊海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熊海军与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签订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不适用劳动者到期不同意续签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律规定。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合同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和《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本案中，熊海军和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在签订了多次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后，于2013年1月1日签订了一份终止条件为企业搬迁的劳动合同。由于双方没有明确合同终止的具体日期，且企业何时搬迁属于不确定的状态，所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属于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关于劳动者到期不同意续签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律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的搬迁行为达到了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与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是否降低劳动条件无关。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从杭州主城区搬迁至萧山区，使熊海军的通勤时间延长，工作环境改变，给熊海军的生活工作产生严重的影响，实际上降低了熊海军的劳动条件，故原审法院认定与事实不符。而且熊海军和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在2013年1月1日签订的是一份附解除条件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是企业搬迁终止，2019年6月30日，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因搬迁达到了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双方未能就重新签订劳动合同达成一致意见，故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与熊海军终止了劳动合同关系，这是双方在协商一致情况下解除的劳动合同，故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应当向熊海军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的行为侵犯了熊海军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熊海军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熊海军的全部诉讼请求；2、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针对熊海军的上诉，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一、熊海军与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本案仲裁及民事一审阶段的调查，熊海军已经在原劳动合同签订时，对合同的期限进行了选择，该选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此后直至熊海军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办理离职手续期间，也均未提出异议。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遵守原劳动合同，熊海军在原劳动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并办理离职手续后，才第一次否认其原劳动合同签署时的行为明显与事实不符。在本案中原劳动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签署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如熊海军同意续签劳动合同的，才会涉及到需要签署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问题。二、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提出与熊海军续签劳动合同被拒，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已经出具离职证明。在关于益农厂区配套的相关政策正式下发后，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向熊海军发出了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并承诺不降低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虽经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多次挽留，但熊海军向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提交了签收回执，作出了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的书面意思表示，6月底，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向熊海军出具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劳动合同终止的理由，系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不同意续签。综上，根据法律规定，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在达到了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下，已经提出与熊海军续订劳动合同。但熊海军不同意，故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鉴于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证据正确，故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熊海军的全部诉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二审新证据。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原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合同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到期，双方续签，劳动合同即继续履行；若续签不成劳动合同即为终止，故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涉及协商解除的问题。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不涉及到期和续签问题。本案中双方明确约定劳动合同在企业搬迁时终止，故在企业搬迁时双方的劳动合同到期，再结合双方就劳动合同续签事宜进行协商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签订的应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审中，熊海军主张要求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依据为《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和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其认为与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至企业搬迁终止，现企业已经搬迁，双方约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可以认定本案系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与熊海军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应支付熊海军相应的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因案涉劳动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涉及协商解除的问题。现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搬迁，劳动合同约定的到期所附条件成就，合同已经到期。熊海军以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要求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不能成立。 案涉《劳动合同》到期，劳动者明确拒绝续签，用人单位以劳动合同到期，且劳动者不同意续签为由终止了双方的劳动合同，事实清楚。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的规定，用人单位是否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主要取决于用人单位在与劳动者续订劳动合同时是否维持或提高了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向熊海军发出的《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决定与熊海军续签劳动合同，并确保不降低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关于厂址搬迁的问题，案涉厂区的搬迁系因政府拆迁原因导致，熊海军的工作地点虽然发生了变更，但仍在杭州市区范围内，且双方当事人就熊海军的工作地点并未作出明确约定。应对厂址搬迁，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亦向员工发放了搬迁事宜的民意调查表，并在征求员工意见的基础上出台了相关政策，就提供班车、集体宿舍、租房津贴、提高薪酬、子女入园就学等问题进行了安排。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续签的劳动合同并未降低原合同约定的条件，熊海军要求万向公司杭州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熊海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熊海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李 骏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徐森燕 书 记 员  戚依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