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洪平，男，197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张强、施丽婷，浙江万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宋都食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邮电路**。 法定代表人：宋丰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华，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富，男，195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程洪平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宋都食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宋都餐饮公司）、张荣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2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崔丽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后由于案情疑难复杂，本案转为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程洪平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231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判令宋都餐饮公司、张荣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的事实认定不清，程洪平并非合同相对方，仅为张荣富的委托代理人，负责对接交办案涉空调事宜，不应被认定为合同当事人，案涉的实际合同相对人为张荣富。程洪平在案涉合同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该承担案涉合同的任何责任。程洪平仅是张荣富的委托代理人，给宋都餐饮公司与张荣富介绍对接该笔业务。张荣富自认案涉空调系其所有并提供给宋都餐饮公司，也是由张荣富负责安装调试，程洪平将案涉合同的款项支付给了张荣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程洪平为合同相对方没有法律依据。且程洪平也已经将收到的合同款项支付给了张荣富，在庭审中张荣富也认可案涉的空调设备确实是由其提供给宋都餐饮公司，宋都餐饮公司也是直接与张荣富沟通空调设备安装设计事宜。程洪平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过合同履行，空调的安装、通风管道的设计等都是宋都餐饮公司直接跟张荣富沟通。程洪平仅仅作为南洋家电商行实际控制人张荣富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中签字，而不应当认定为合同相对人。二、一审判令解除《空调工程合同》与事实不符，案涉合同宋都餐饮公司没有约定或者法定可以解除的理由，一审不应解除案涉合同。本案中张荣富根据约定向宋都餐饮公司提供了相应的二手空调设备，且宋都餐饮公司早在2018年10月就已经安装使用，直至宋都餐饮公司起诉，从未因质量问题向程洪平或者张荣富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在宋都餐饮公司已经使用空调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合同内容中张荣富已经完成了相应的供货义务，宋都餐饮公司也已经支付相应的款项，合同双方已经履行完毕，没有存在可以法定解除或者约定解除的情形，且案涉空调本就是二手空调，对于质保的条款区别于新空调，在已经交付使用一年以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认定解除合同关系，与事实明显不符。对于合同关系解除的认定应当慎之又慎，且本案中合同双方已经履行完合同义务，没有存在解除合同的约定情形，审理的事实中更不存在可以法定解除的情形。三、本案中，宋都餐饮公司申请的空调质量鉴定没有鉴定的前提条件，其鉴定结论没有实际参考意义，且一审中宋都餐饮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合同不制冷、不制热，且存在部分漏水情况，无法正常使用，故无法证明案涉合同目无法实现。一审法院不应判令解除案涉合同。首先，本案一审中宋都餐饮公司自认已对案涉二手空调采取修理与调整，并自行拆下案涉已经安装完毕的空调，委托案外人安装新的空调。同时申请对案涉合同项下所有的空调质量问题以及安装是否符合标准进行鉴定，2020年1月13日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作出《〈2020〉机电质鉴字第002号鉴定意见书》出具鉴定意见。程洪平认为宋都餐饮公司的自行拆卸案涉空调以及安装新空调的行为对案涉的合同项下的空调质量与安装情况鉴定准确性与真实性存在巨大影响，且案涉空调在鉴定时均已被宋都餐饮公司拆卸堆弃在过道中，无法还原当时张荣富安装案涉空调的情况（包括其中管路安装的情况），以及空调在拆卸中是否被损坏，由此产生鉴定结论没有实际的参考意义，不应当作为法院判定案涉空调质量问题与安装标准的依据。其次，宋都餐饮公司除申请出具鉴定书以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案涉空调存在质量问题，而自行将案涉空调拆除并安装新的空调，应当由宋都餐饮公司自行承担其行为导致的不利后果。四、程洪平已将收到的款项支付给合同相对人张荣富。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程洪平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杭州宋都餐饮公司辩称，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洪平系案涉《空调工程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赔偿宋都餐饮公司损失。宋都餐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丰东为经营餐饮店，与程洪平协商购买空调，并签订了《空调工程合同》。宋都餐饮公司并不清楚程洪平与浙江省家电市场南洋家电商行、张荣富之间的关系。该合同由程洪平签字，合同的签订以及履约过程中，均是宋都餐饮公司与程洪平直接联系，且案涉合同款项是由宋都餐饮公司直接向程洪平支付。一审中查明，南洋商行已于2005年注销。张荣富亦认为案涉空调系程洪平向其采购，并不认可其代理行为，也不知道案涉空调的价格。因此程洪平系案涉合同的合同相对方。第二，程洪平认为，案涉合同不应解除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合同，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宋都餐饮公司与程洪平签订案涉合同并支付合同款后，程洪平拖延安装案涉空调，且安装后的空调始终不能制热、制冷，部分存在严重漏水，无法正常使用。宋都餐饮公司多次要求程洪平予以调试解决，但直至宋都餐饮公司起诉仍未予以解决。自宋都餐饮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开业以来，至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2019年9月22日拆除案涉空调是因为宋都餐饮公司经营期间内，店内冬天空调不制热，只能采取其他取暖方式。夏天空调不制冷还严重漏水，对顾客的就餐体验产生了严重恶劣的影响，造成客流少，没有回头客，严重影响了宋都餐饮公司的正常经营。宋都餐饮公司购置的空调虽为二手空调，但是程洪平提供的空调应至少要保证在宋都餐饮公司餐饮店的日常经营过程中能够正常使用，而不是从安装开始就无法正常使用，根本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宋都餐饮公司申请对案涉空调的质量及安装是否标准符合标准进行鉴定过程中，经鉴定机构书面通知，程洪平不予配合，未提供维护调试计划，也未到现场进行维护调试。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出具的（2020）机电质监字第002号鉴定意见书，已经明确得出鉴定结论：案涉空调风管机的管路安装不合理或未安装，部分管路无保温措施，设备电线裸露在吊顶内，不符合国家标准GB17790-2008的要求；案涉空调外机的管线安装不规范，不符合国家标准GB17790-2008的要求。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法定解除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全部驳回。 被上诉人张荣富辩称，1.案涉合同是张荣富提供给程洪平，南洋商行的公章是合同签订之前就加盖，但是张荣富在把合同给程洪平之前就已明确告知，该公章没有法律意义。2.空调的货款到现在都没付，还有14000多元没付，张荣富一直在催讨。3.宋都餐饮公司开业前，法定代表人宋丰东又要求张荣富去调试案涉空调。张荣富找了格力空调的工人进行调试，宋丰东答应张荣富，从宋都餐饮公司应该向程洪平支付的货款中扣减维修空调的费用。4.程洪平还欠张荣富空调的货款没有支付。 宋都餐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宋都餐饮公司与程洪平、张荣富于2018年9月27日签订的《空调工程合同》；2.程洪平、张荣富立即向宋都餐饮公司返还合同款95070元；3.程洪平、张荣富立即向宋都餐饮公司赔偿损失150869.67元；4.诉讼费由程洪平、张荣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都餐饮公司向案外人杭州物美竞宁百货有限公司承租位于杭州市萧山区××路××号××餐饮店，租赁期限自2018年9月28日起至2024年9月27日止。为经营上述餐饮店，宋都餐饮公司与程洪平协商购买二手空调事宜，并于2018年9月27日作为甲方在《空调工程合同》上盖章。该《空调工程合同》中载明：甲方采购格力中央空调2台、美的中央空调1台、内机5台、风管内机8台；设备合计金额93000元；质量标准：合格；乙方负责空调安装，甲方负责铺设电源至空调室内机处；合同签订之日甲方付给乙方定金50000元，安装完成，验收合格甲方一次性付清全款；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本合同签定后，双方必须诚实履行，未经双方书面同意不得结束，未经对方同意单方解除的，应向对方支付合同金额10%的违约金；造成对方损失的，另行赔偿，赔偿金额不超过本合同安装人工费总额。该合同中列明的乙方为浙江省家电市场南洋家电商行（以下简称南洋商行），签章处分别加盖有宋都餐饮公司及南洋商行公章，程洪平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经查，南洋商行已于2005年3月24日注销，该商行经营者张炳荣亦已于2006年5月26日死亡。张荣富系张炳荣之弟。该《空调工程合同》系由张荣富提供的加盖有南洋商行公章的空白合同，后宋都餐饮公司与程洪平分别在该合同上盖章、签字。后宋都餐饮公司自行在该合同上添加：“注：如果安装调试延期，影响甲方开业，造成甲方经济损失，由乙方全部承担补偿；注：本项目空调工程在2018年11月30日前全部安装调试完毕，延期后果乙方全责。”《空调工程合同》签订后，宋都餐饮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向程洪平转账50000元，于同年12月12日再次向程洪平转账40000元。程洪平于2018年9月28日至同年12月13日期间陆续向张荣富交付69800元。涉案空调由案外人吴蔚安装，宋都餐饮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1月1日期间共计支付吴蔚5070元。宋都餐饮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开业，空调亦于当日安装完毕。安装后，涉案中央空调不制冷、不制热，部分漏水严重，无法正常使用。2019年9月22日，宋都餐饮公司委托案外人杭州竞创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将涉案空调拆除，并重新安装了空调。宋都餐饮公司主张涉案空调无法使用，给其造成损失，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解决。宋都餐饮公司另提供承诺人为程洪平的《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载明：本人程洪平承接宋都餐饮公司萧山店内空调安装工程，本人承诺，若出现质量问题，在合同约定的保修期内，全权负责保修。审理中，程洪平申请对该《承诺书》中程洪平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15日依法做出浙江汉博【2019】文鉴字第265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倾向认为标称日期为“2018.12.5”的《承诺书》承诺人栏“程洪平”签名字迹系程洪平所写。后法院委托该鉴定中心对程洪平签字的真实性进行补充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13日依法做出浙江汉博【2019】文鉴字第265-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标称日期为“2018.12.5”的《承诺书》承诺人栏“程洪平”签名字迹不是程洪平所写。为此，程洪平支出鉴定费2400元。宋都餐饮公司申请对《空调工程合同》中所有空调的质量问题以及安装是否符合标准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于2020年1月13日依法做出【2020】机电质鉴字第00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涉案中央空调、内机、风管内机为二手旧设备的可能性较大；2.涉案中央空调风管内机的管路安装不合理或未安装，部分管路无保温措施，设备电线裸露在吊顶内，不符合国家标准ＧＢ17790-2008的要求；3.涉案中央空调外机的管线安装不规范，不符合国家标准ＧＢ17790-2008的要求。为此，宋都餐饮公司支出鉴定费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首先，被列为涉案《空调工程合同》一方的南洋商行早在2005年即已注销，已不具备民事权利能力，并非订立合同的适格当事人；其次，加盖有南洋商行的空白《空调工程合同》虽系张荣富提供，但宋都餐饮公司与张荣富之间并无要约、承诺过程，涉案合同系宋都餐饮公司与程洪平进行沟通、协商后签订，合同价款亦由宋都餐饮公司直接交付给程洪平，而程洪平仅向张荣富支付了其中一部分，故法院认定程洪平实为该合同当事人；再次，程洪平虽认为其系作为张荣富的委托代理人签订涉案合同，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张荣富与程洪平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故法院对其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鉴于张荣富并非涉案合同的当事人，故宋都餐饮公司对张荣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均不予支持。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宋都餐饮公司购买的空调安装后不制冷、不制热，且部分漏水严重，无法正常使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宋都餐饮公司据此要求解除涉案《空调工程合同》、返还合同价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但宋都餐饮公司主张的合同价款金额有误，法院依法调整为90000元。宋都餐饮公司虽主张其支付给吴蔚的5070元亦属于涉案合同价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受程洪平指示支付，且其分四次支付相关款项，总金额亦与涉案合同约定不符，故法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宋都餐饮公司主张的损失，法院认为，宋都餐饮公司虽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损失，但宋都餐饮公司购买、安装空调系基于餐饮经营所需，涉案空调安装后漏水、不制冷、不制热，必然会给其造成损失。但涉案空调于2018年12月31日安装完毕后即无法使用，而宋都餐饮公司于2019年9月22日方将其拆除并重新安装其他空调，未能及时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因此，法院酌定程洪平赔偿宋都餐饮公司损失1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宋都食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程洪平于2018年9月27日签订的《空调工程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程洪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杭州宋都食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合同款90000元；三、程洪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杭州宋都食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损失10000元；四、驳回杭州宋都食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89元，减半收取2494.5元，由杭州宋都食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344.5元，程洪平负担1150元。笔迹鉴定费2400元，由杭州宋都食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空调质量鉴定费30000元，由程洪平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1.案涉空调的卖方究竟是张荣富，还是程洪平；2.案涉《空调工程合同》是否应该予以解除。 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系宋都餐饮公司与程洪平进行沟通、协商后签订，加盖有南洋商行的空白《空调工程合同》虽系张荣富提供，案涉合同中的乙方处由程洪平亲笔签名。合同价款亦由宋都餐饮公司直接交付给程洪平。虽然程洪平认为其系张荣富的代理人，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对该节事实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程洪平系本案《空调工程合同》的卖方，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案涉合同的解除。经鉴定，宋都餐饮公司从程洪平处购买的空调，不符合国家标准GB17790-2008的要求。且程洪平交付的空调由于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不能制冷，也不能制热，程洪平的违约行为给宋都餐饮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致使案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原审法院认定因程洪平的违约行为导致案涉《空调工程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进而判令案涉《空调工程合同》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程洪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程洪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丽 审 判 员  袁正茂 审 判 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吴 桐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