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3民终13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福玲，女，1965年5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年冬阳，江苏律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大海，男，1968年5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振淮，男，1959年12月5日出生，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锦湖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幸福北路。 法定代表人：陈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律高，江苏群汇知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宋桂荣，男，1967年12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冰，江苏沂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福玲因与被上诉人张大海、徐振淮、宿迁市锦湖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湖酒店）、第三人宋桂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9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陈福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年冬阳，被上诉人张大海、徐振淮，锦湖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律高，第三人宋桂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冰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福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福玲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 一、陈福玲主张的借款均真实有效。1.首先，一审法院称“庭审中，张大海自认与原告陈福玲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于2002年底尚欠其借款本金81万元，但己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提供的两份录音及两份会议纪要证据，证实81万元与165.3万元有直接关系，且2010年春节张大海在陈福玲家的录音中，张大海明确说房子他不要了，就用作抵账处理，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2.一审法院认为如果陈福玲所述属实，第三人宋桂荣不会同意将前厅整体处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会议纪要》、《补充会议记录》将前厅整体处理是为了卖高价，前厅属于沿街铺面，如果分割处理，后厅因无前厅的商业优势价格势必受到影响，所以才在《会议纪要》中约定将前厅整体处理，但前厅是宋桂荣通过司法拍卖所得，宋桂荣是房屋的所有权人，当然应该优先支付款项给宋桂荣，并且会议纪要是陈福玲和张大海、徐振淮三人所签，宋桂荣并不知情。《会议纪要》的意思是张大海、徐振淮如果在半年内还清165.3万元借款，陈福玲答应可以去与宋桂荣协调，让其同意将前厅整体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借条的名义债权人为宋桂荣，在其未出庭的前提下，对陈福玲的主张不予采信。对此，（2017）苏1302民初7599号案件2018年4月3日庭审笔录能够反映，宋桂荣在该次庭审中出庭并认可该笔165.32万元实际债权人是陈福玲，同意陈福玲主张该笔债权。3.一审法院认为“陈福玲坚持以《补充会议记录》载明的徐振淮、张大海给宋桂荣的借据作为债权基础提起诉讼，亦无对应的资金交付予以证实”，与事实不符。陈福玲诉请的165.3万元本金和利息是由7笔债务组成，双方结算得出，有证据证实绝大部分借款有足够的资金交付证据，否则一审法院不会判决认定沈某150万元、陈某30万元、张金刚90800元、徐某31万元、过户费用52084.2元等五笔债务真实存在，上述借款事实发生的时间均在2004年之前，在当时现金交付较为常见，不能用现在的交易习惯和证据认定标准要求十六年前的民事法律行为。4.关于购买锦湖酒店后厅30万元购房款的问题，在陈福玲原一审庭审中己经提交锦湖酒店收条原件，证明这笔30万元真实存在。款项来源有特固特公司的证明、借条和现金支票、款项交付证明、锦湖酒店收条、锦湖酒店使用款项的证明、锦湖酒店将收到30万元用于偿还高洪飞、王某的款项的证明等证据，上述证据己经形成了证据锁链，能够证实款项实际交付，不应因张大海、徐振淮、锦湖酒店辩称30万元收条是为了制作购房款的虚假证据，就采信了其单方意见。一审法院援引了（2017）苏司惩4号处罚决定书以认定未实际支付30万元购房款，但该处罚决定书并未对30万元是否交付做出最终判断。（2017）苏民终2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至于另外30万元也仅是纸面上的借款，宋桂荣陈述其向特固特公司借款用以支付锦湖锦湖酒店购房款，但由于缺少特固特公司的付款行为，宋桂荣所称的付款证据不足”，恰是因为该案中证据没有本案证据全面，缺少特固特公司的付款凭证，江苏高院才没有认定30万元已经实际交付，但现在陈福玲找到了当年特固特公司的付款凭证，现金支票和证明，已经能够形成新的证据链条完整还原款项来源和支付凭证，理应按照出现新证据重新做出判断。 二、《会议纪要》和《补充会议记录》真实有效，属于结算后的借款凭证，陈福玲可以据此起诉债务人。2003年11月10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书》虽然被法院认定为无效，但是两份《会议记录》仍然是真实有效的。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对案涉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理由为，《房屋转让协议》的签订主体是宋桂荣与锦湖酒店，而两份会议纪要是张大海、徐振淮与陈福玲签订，签订主体不一样，内容也完全不同，协议中与本案紧密相关的165.3万元本金和利息的约定，不存在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房屋转让协议》被认定为无效主要原因是锦湖酒店后厅是否为实际购买并交付款项，是否是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法院最终作出了否定性评价，但是两份《会议纪要》中关于锦湖酒店所欠165.3万元本息约定，并不存在任何恶意串通损坏第三人利益情形。不论是宋桂荣还是锦湖酒店债权人从未对该部分主张过损坏其利益，所以两份《会议纪要》中关于165.3万元本息约定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没有不按约定履行的理由。 三、关于锦湖酒店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问题。关于锦湖酒店是否应当承担债务问题，会议纪要及补充会议记录都是用锦湖酒店的固定资产作为偿还借款的。在张大海、徐振淮二人在宋桂荣家录音后，返程中二人私下对话，“当时要不这样做，就得拍卖了，要拍卖三姑（陈福玲）也受损失，当时拍卖200万，饮食拿走100万，三姑拿走100万”，可以认定欠陈福玲的钱是用在公司，否则拍卖锦湖的房屋钱不会给陈福玲，同时也能推出少陈福玲的钱超出100万元很多。2001年2月20日，张大海、徐振淮、徐某通过董事会决定有关法人代表变更情况，会议记录反映出，徐振淮、张大海合计持股达到60%，已经可以完全控制锦湖酒店，二人能够决定变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东占股份额、公司如何偿还借款等重大事宜，是该公司实际控制人。2013年5月4日对徐振淮的调查笔录能够证实锦湖酒店1999年设立时注册资本50万元，名义股东为程某、吴某1、陈涛，实际股东为徐振淮、张大海、徐某、陈涛。徐振淮、张大海一直是锦湖酒店实际出资人，隐名股东，实际控制人和实际负责人。2001年2月20日股东会议记录证实张大海已经是法定代表人，程某是挂名代表张大海。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提字第113号民事裁定书，宿迁中院（2015）宿中商初字第00081号民事判决书，江苏高院（2017）苏民终25号民事判决书首页记载“法定代表人张大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徐振淮、该公司员工”，应认定其二人对外借款并用于锦湖酒店系代表锦湖酒店作出的行为。另外调查笔录中还提到“购买后是否装修？答装修了。问：装修投入了多少钱两次装修用了200多万，一次120万元，第二次80万元。问：装修资金的来源是哪里？答：张大海向陈福玲借了一部分，能有50万元，加上利息89万元”，证实张大海向陈福玲借款用途锦湖酒店装修，上述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借款全部用于锦湖酒店经营，即使根据被告自认的数额也己经高达149万元，而且从来没有提过向陈福玲、徐某借款是个人所用。本案借款应由锦湖酒店偿还。 张大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陈福玲主张的165.3万元借款借据的产生和依据是由三人《会议纪要》及《补充会议记录》形成。165.3万元当时是借据的形式，徐振淮作为借款人，张大海作为担保人，两份会议纪要关于锦湖酒店前后厅房产处置的达成协议的内容，陈福玲应该将前厅房产转给徐振淮、张大海二人后，后厅的房产仍在宋桂荣名下作为还款抵押，《会议纪要》也明确了款项的组成，当时为了互相牵制，将165.3万元的借条出具在宋桂荣名下，张大海也同意将借条交给陈福玲保管，现在陈福玲以165.3万元借条主张权利，则其必须履行两份会议纪要约定，即将前厅房产交付给张大海、徐振淮（后厅房产已经通过诉讼交还锦湖酒店）。在此基础上，165.3万元借据才能成立，但是支付对象仍按照合同协议中说明的，分别归还前厅价款、锦湖酒店欠张大海和张金刚的款项。二、张大海对外借款当时都是陈福玲帮其融资和担保，很多借款也是通过陈福玲归还，经常会借新贷还旧贷，因此很多借款已经归还但陈福玲为及时将借条退给张大海，为此张大海多次找陈福玲要求算账和退还借条，陈福玲都没有退还，故形成2010年的录音证据（录音是张大海在另案中提交，陈福玲通过该案获得又进行剪辑在本案中提供），完整的录音资料有165.3万元借条出具后陈福玲仍欠张大海款项的内容。事实上165.3万元里也包含了锦湖酒店欠张大海的88万余元款项，因为张大海、陈福玲均与宋桂荣有亲戚关系，基于对宋桂荣的信任，故将上述款项算在一张借据里并将借据出具给宋桂荣。三、陈福玲欲侵占锦湖酒店房产，其此前经手及担保的借款既不跟张大海对账又主张抵账，由此造成借条超出诉讼时效，相应后果由陈福玲本人承担。 徐振淮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争议的165.3万元款项不是民间借贷，其组成包括44.3万元前厅价款、锦湖酒店欠张大海90余万元，锦湖酒店欠张金刚8万元本金及利息。锦湖酒店前厅房产已经通过判决给宋桂荣所有。陈福玲提出前厅价款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锦湖酒店欠款是和张大海、张金刚之间，与陈福玲无关。 锦湖酒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争议的165.3万元款项并非借贷，具体组成包括44.3万元前厅价款、锦湖酒店欠张大海90余万元，锦湖酒店欠张金刚8万元本金及利息。锦湖酒店前厅房产已经通过判决给宋桂荣所有。陈福玲提出前厅价款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锦湖酒店欠款是和张大海、张金刚之间的，与陈福玲无关。 第三人宋桂荣述称：对陈福玲的主张没有异议。 陈福玲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张大海、徐振淮、锦湖酒店返还借款1653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653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自2004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锦湖酒店的工商登记的股东为陈涛、程某、吴某2，张大海、徐振淮系实际出资的股东，陈福玲曾任锦湖公司会计。2003年11月10日，锦湖酒店与宋桂荣签订3幢除一楼前厅及二楼垂直部分的房地产（342.72平方米）外的转让房地产（1160.27平方米）协议。协议存在两份，其中一份约定房屋转让款为130万元，为了少交契税，另一份用于房产备案的合同价款为100万元。 2004年1月28日，徐振淮、张大海、陈福玲就锦湖酒店与宋桂荣的房产过户问题签订《会议纪要》一份。主要约定：过户给宋桂荣的房产及法院拍卖前厅房地产以整体出售为原则，在此期间若能融资优先偿还张大海、张金刚以及徐振淮经手的债务。宋桂荣拍卖购买前厅的价款第一顺位支付。过户至宋桂荣名下半年之内应归还上述债务，否则三方同意宋桂荣整体处分该房屋。宋桂荣扣除前厅价款及费用、锦湖酒店欠张大海借款本息、欠张金刚借款本息后，余款交由张大海、徐振淮处理。宋桂荣竞买前厅价款的费用、张大海、张金刚的借款、过户费用按12‰计息统一支付给陈福玲。2004年3月1日，徐振淮、张大海、陈福玲签订《补充会议记录》一份载明：1.已过户给的宋桂荣的锦湖酒店营业楼房房地产权归徐振淮、张大海共有；2.徐振淮、张大海出具借据给宋桂荣、金额为1653000元，利率及期限按上次会议记录执行；3.在没有还清宋桂荣借款本息之前，此房作为借款抵押，还清后执行上次会议记录；4.本会议记录是上次会议记录的补充，与上次会议记录有同等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就自己的诉讼请求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陈福玲主张徐振淮、张大海出具给宋桂荣的1653000元借条，实际上系其本人向徐振淮、张大海、锦湖酒店所出借，并主张徐振淮、张大海、锦湖酒店承担还款责任，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经法院释明，陈福玲明确该1653000元的组成为①张大海于2001年8月向案外人沈某1借款500000元，月利率12‰，陈福玲担保，2004年1月15日对账由陈福玲偿还，陈福玲于2012年归还；②张大海欠陈某的30万元，具体情况于沈某1借款一致；③其丈夫徐某于2002年11月出借张大海的10万元；④宋桂荣向锦湖酒店支付的300000元购房款，该款系陈福玲帮宋桂荣从案外人特固特防水工程有限公司所借，这笔钱宋桂荣不还了，由陈福玲来承担，但至今未还；⑤案外人张金刚出借给锦湖酒店的90800元，后来该笔借款由徐某偿还，债权应属徐某；⑥张大海出具给徐某的借条310000元；⑦后庭过户费用52084.2元。徐振淮、张大海、锦湖酒店对陈福玲的主张并不认可。为说明借款情况，陈福玲称，宋桂荣与锦湖酒店就前厅之外房产的《买卖协议》是真实的，原先由徐振淮、张大海、锦湖酒店出具的金额100万的借条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已被徐振淮、张大海、锦湖酒店收回，用于抵扣人宋桂荣从锦湖酒店的所购房屋（除前厅）的购房款，宋桂荣另交付30万元购房款给徐振淮、张大海、锦湖酒店。陈福玲的主张与《会议纪要》、《补充会议纪要》有矛盾之处，如果陈福玲所述属实，宋桂荣不会同意将前厅整体处理。借条的名义债权人为宋桂荣，在宋桂荣未出庭的前提下，对陈福玲的主张不予采信。庭审中，张大海自认与陈福玲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于2002年底尚欠其借款本金81万元，但已过诉讼时效。经释明，陈福玲坚持以《补充会议纪要》载明的徐振淮、张大海给宋桂荣的借据，作为债权基础提起诉讼，亦无对应的资金交付予以证实，故对陈福玲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福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7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福玲负担。 本院经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2003年8月5日，因锦湖酒店欠案外人周某工程款，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依法将锦湖酒店3幢号一楼前厅及二楼垂直部分的房地产（342.72平方米）以拍卖价44.3万元裁定给竞买人宋桂荣。 2003年11月10日，锦湖酒店与宋桂荣签订了3幢号除一楼前厅及其二楼垂直部分的房地产外的转让房地产合同，约定转让价格为130万元。 2004年2月24日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和房产过户至宋桂荣名下。因锦湖酒店欠宿迁市饮食服务总公司债务（以下简称饮食公司），该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合同。本院在该案中以2003年11月10日为基准日对案涉房地产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1719.92元/平米，后厅总价值为199.56万元。本院作出（2004）宿中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撤销了锦湖酒店与宋桂荣在2003年11月10日订立的房地产转让合同。宋桂荣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苏民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饮食公司的诉讼请求。后饮食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申诉，最高人民法院提审本案，认为本案应审查锦湖酒店与宋桂荣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对饮食公司的债务行为，作出（2014）民提字第113号民事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审理。饮食公司在诉讼中请求确认锦湖酒店和宋桂荣于2003年11月10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书》无效，并确认宋桂荣名下案涉房产归锦湖酒店所有。2016年9月29日，本院作出（2015）宿中商初字第0008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锦湖酒店股东徐振淮、张大海与陈福玲恶意串通，将案涉房产过户给张大海、陈福玲的亲属宋桂荣名下，而宋桂荣实际并未交付购房款，此行为导致锦湖酒店无财产可供执行，损害了饮食公司的利益，遂判决确认锦湖酒店与宋桂荣于2003年11月10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书》无效；宋桂荣因《房产转让协议书》而取得的财产向锦湖酒店司返还，即案涉房地产【位于宿迁市宿城区锦湖温泉洗浴中心（房产证号:宿房权证宿迁字第××号、土地证号:宿国用（04）第变-8**）的房地产中除一楼前厅及二楼垂直部分】仍为锦湖酒店所有。该81号民事判决作出后，宋桂荣不服提起上述，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民终2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民终25号民事判决后，作出（2017）苏司惩4号、5号、6号决定书，认定宋桂荣与锦湖酒店就锦湖酒店后厅签订的转让协议对应价款中100万元为徐某操作，先后向锦湖酒店账户存入20万元、25万元、27万元、28万元，分别又于当日取出，通过上述往返四次的操作，使得锦湖酒店账上有四次计100万元现金入账的表象，余款30万元在宋桂荣并未付款的情况下由锦湖酒店股东徐振淮直接向其出具了收款收据，并依据该事实对陈福玲、宋桂荣等人进行了处罚。 2012年9月7日徐振淮在宿迁市公安局宿城经济案件侦查大队接受询问时陈述，“徐某（陈福玲的丈夫）为公司借了五十几万元，锦湖酒店至今没有还。在2003年张大海和徐某约定由张大海替锦湖酒店承担下这五十几万债务，然后再由公司（即锦湖酒店）还钱给张大海，但公司没有还钱给张大海，张大海就起诉公司，保全了公司的房产。但当时锦湖酒店业欠饮食公司的钱，为了防止饮食公司执行公司的房产，我和张大海、徐某、陈福玲就打算把房产过户出去，所以我就代表锦湖酒店与张大海签了调解协议，张大海解除对锦湖酒店房产的保全，我和张大海、徐某、陈福玲一起商量用造假的方法把房产过户到陈福玲的姨侄女婿宋桂荣名下，这房产过户到宋桂荣名下之后，陈福玲就不同意把房产再还给公司了…当时我和张大海就是为了解除房产保全，把房子过户给宋桂荣，就简单写了调解协议，也没有履行。” 2012年11月4日，张大海在宿迁市公安局宿城经济案件侦查大队接受询问时陈述，“当时锦湖酒店还欠饮食公司一百多万元，我担心饮食公司也来拍卖锦湖酒店后厅的房子，我就和徐振淮对了下账，算出来锦湖酒店欠我八十多万元，徐振淮代表锦湖酒店写了欠条给我，然后我就到法院诉讼保全了锦湖酒店的后厅，后来饮食公司也保全了公司的锅炉房。我随后就和徐振淮、陈福玲商量好，把锦湖酒店房子的后厅过户到宋桂荣名下…”关于陈福玲起诉的案涉165.3万元的形成过程，张大海陈述“购买锦湖酒店前厅的房款、利息、费用有约五十万元，锦湖酒店欠我个人90万元，另外陈福玲还提出来有一、二十万费用，因为谈好房子还是锦湖酒店的，徐振淮也就没有在意，后来徐振淮写了一张借宋桂荣165.3万元的借条，这张借条给了陈福玲…宋桂荣没有参与公司经营，也没有参与房屋转让手续的办理，当时写了165.3万元借条他也不知道。”关于徐振淮写的165.3万元借条为什么要给陈福玲的问题，张大海陈述“因为我当时信任陈福玲”。公安机关办案人员向其询问“根据你所说，购买前厅的房款、利息、费用只有五十万左右，那为什么要写欠宋桂荣165.3万元，而不是分别写借条给宋桂荣和你”，张大海陈述“因为陈福玲介绍沈某2（应为沈某1）和别人借钱给我，而我没有把这些账还上，所以陈福玲要求这样写借条，我也就同意了。”被问及“你向沈某2借的50万元和向姓陈的借的10万元你现在还了没有”时，张大海陈述“我没有还。” 2012年12月17日陈福玲在宿迁市公安局宿城经济案件侦查大队接受询问时，被问及“这165.3万元欠款是如何构成的”，其陈述“原来抵掉的张大海的90万元、张金刚的9.08万元、过户的费用中后厅按价值比例分摊的5万多元，张大海还欠我的31万元，我另外支付的30万元购房款，还有一些零头，还不包括过户时评估费3600元，这笔钱算账时漏算了。”办案人员询问“张大海和徐振淮是否还你165.3万元了”，其称“他们到现在还没有还。”被询问“你买后厅出了多少钱”，其称“购买前厅的钱全部是宋桂荣的，购买后厅用张大海欠我的90万元账、徐振淮欠张金刚的9.08万元账抵掉部分房款，另我付了30万元现金给徐振淮，徐振淮欠张静的钱由徐某还了。” 二审另查明，张大海在公安机关陈述其起诉锦湖酒店的案件，本院于2003年11月15日制作了（2003）宿中民二初字第42号民事调解书，具体内容为“锦湖酒店于2003年12月1日前一次性给付张大海借款本息合计884174元；案件诉讼费14252元、保全费5020元，合计19272元由锦湖酒店负担”。但该调解书并未履行，张大海亦未申请执行，对此张大海向本院解释原因为该调解书内容已被后来“三方协议”（即案涉《会议纪要》及《补充会议记录》）覆盖，还要和徐振淮进行算账，故未申请执行。关于陈福玲在本案中起诉的借款是否包含了此前其融资给张大海后被张大海借给锦湖酒店并被该民事调解书确认的款项，陈福玲、张大海称包括。 2010年月2月10日，张大海与陈福玲进行了一次谈话，并进行录音，录音提到：张大海：“三姑说实话这房子我都不管了我把借条对一下，我跟你把账对一下，陈某…”陈福玲:”你不管归不管，我到最后该怎么算怎么算。”张大海：“我知道，我相信你。”陈福玲：“但我现在这个…糊里糊涂账你又怕什么，我还能赖你账吗。”张大海：“就那一百多万**面有俺爸十五万。”陈福玲：“那个我知道。”张大海：“侍成十五万当时买那个前厅的。”陈福玲：“对立，这个我都没忘了，我心里一心数，但是我现在也没有钱给你。”张大海“三姑我不来找你要钱的，时间长了我只是来和你对一对，总之这房子就是你来负责处理，把这个用来抵账，反过来这里边有我多少钱我好有个交代，对不对？”陈福玲“就是的，反正也快了，我给还清借条抽回来给你，不行吗，那时候再跟你算账。”张大海：“我打的借条，我担保的，那不还有个借条吗，一百几十万？”陈福玲：“那是徐振淮打的，那我没有了。”张大海：“哎，专门借条。”陈福玲：“我知道，那借条都被我扔了不作数了，那房子都是我的还存在什么借条。”张大海：“外面的借条我就不还了，就由你们来还。”陈福玲：“就是，我已经还了大部分，不跟你说了吗”…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陈福玲主张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借款数额如何认定；二、本案中的债务主体如何认定；三、陈福玲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陈福玲可以依据案涉的《会议纪要》及《补充会议记录》提起诉讼，本案中借贷关系成立。首先，根据生效的（2015）宿中商初字第00081号和（2017）苏民终2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以锦湖酒店和宋桂荣名义就锦湖酒店后厅订立的房屋转让合同系恶意串通订立的虚假合同，该合同已被认定为无效。徐振淮、张大海、陈福玲三人的陈述内容也与上述判决的认定一致。本案所涉《会议纪要》及《补充会议记录》在恶意串通对抗饮食公司主张债权的背景下作出，系三人内部对抗虚假房屋转让合同以明晰三方真实权利义务的协议，实质上是徐振淮、张大海、陈福玲在不具有法律意识，混淆锦湖酒店资产与股东个人财产背景下的资产分割处置协议，并隐含了陈福玲与徐振淮、张大海之间相互制衡的意思。根据《会议纪要》及《补充会议记录》的内容，在确认“已过户给宋桂荣的进货温泉营业楼房地产”权属归徐振淮、张大海共有的同时，徐振淮、张大海出具165.3万元的借据给宋桂荣（变相交给陈福玲），上述内容系作为理性民事主体的陈福玲、徐振淮、张大海对陈福玲前期投入锦湖酒店款项及房屋价值进行估算后进行的债权债务清算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便其初衷是否为了规避法律，但以此界定双方权利义务是大致公平的。现锦湖酒店后厅房地产因转让合同被确认无效而回复到锦湖酒店名下，陈福玲主张徐振淮、张大海、锦湖酒店根据《会议纪要》及《补充会议记录》的约定向其归还借款，符合三方签订《会议纪要》及《补充会议记录》时的真实意思，亦不损害其他人利益，对其主张应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尽管陈福玲已将借据撕毁，但根据三方矛盾的历史背景，陈福玲此前曾存有占据整个锦湖酒店房地产的心理，则其撕毁借条系在基于“要房不要钱”的内心选择，且其存在担心恶意串通的行为事发被追究责任，故撕毁借据，现因锦湖酒店后厅房地产已经恢复到转让合同签订前的状态，则三方应根据《会议纪要》及《补充会议记录》约定继续履行。 根据陈福玲、徐振淮、张大海的陈述及沈某1、陈某、徐某、张金刚的陈述或书面说明，陈福玲与张大海之间的录音，张大海出具的借条能够认定，此前张大海通过陈福玲进行融资，投入锦湖酒店经营，这些借款主要由陈福玲归还。由此，徐振淮、张大海向陈福玲出具借条确认债务当然也就具有合理性解释。2003年张大海曾就锦湖酒店欠其款项起诉锦湖酒店，在诉讼中达成调解并由本院制作了民事调解书，但该调解书并未得到履行，现因超过申请执行期限，张大海也无法就该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根据张大海的陈述，该调解书确认的债务已被后来的《会议纪要》、《补充会议记录》覆盖，故陈福玲在本案中根据上述文件主张权利不会导致锦湖酒店被重复主张权利的情况。张大海称165.3万元款项中包含了其个人对锦湖酒店的债权，实质上其个人对锦湖酒店的债权系通过陈福玲融资而来，且根据录音资料，上述融资系陈福玲归还，因此经过三方清算后由张大海、徐振淮确认对陈福玲的债务与其陈述并不冲突。 关于165.3万元是否包含了以宋桂荣名义竞买的锦湖酒店3幢号一楼前厅及二楼垂直部分的收购对价，本院认为并不包括。理由为：首先，《会议纪要》对一楼前厅及二楼垂直部分及后厅房屋分别采取了不同的表述方式，前者表述为“法院拍卖前厅的房地产”或“宋桂荣拍卖购买的（房地产）”，后者表述方式则为“过户给宋桂荣的房地产”。《会议纪要》中徐振淮还总结“此会议记录应为锦湖酒店过户给宋桂荣房地产协议的补充协议”，结合《会议纪要》的形成背景是为了对抗虚假的后厅房地产转让协议，且双方仅有一份后厅的转让协议，这里的“过户给宋桂荣房地产”应仅指后厅。再将两份文件作整体解读，则《补充汇集记录》中所称的“已过户给宋桂荣的进货酒店营业楼房地产”应理解为后厅，并不包括宋桂荣竞买的前厅及二楼垂直部分。其次，《补充会议记录》第三条约定，“在没还清宋桂荣借款本息之前，此房作为借款抵押，还清后执行上次会议记录”，既然是作为借款抵押，则应为债务人的资产，但一楼前厅及二楼垂直部分本就在宋桂荣名下，不存在用债权人的房屋提供抵押的问题，从此角度，《补充会议记录》第一条“已过户给宋桂荣的锦湖酒店营业楼”亦应理解为仅包括后厅。第三，根据陈福玲所举证据，165.3万元组成部分包括《补充会议记录》作出时锦湖酒店通过张大海由其经手融资给锦湖酒店的资金尚未归还部分包括沈某150万元（月息12‰）、陈某30万元（月息10%）、张金刚本息9.08万元、徐某约41万元（利息作了不同的约定），后厅过户费用52084.2元，向徐振淮支付的购房款现金30万元，虽然其称的支付30万元现金购房款的事实已被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否定，但即便将该笔款项扣减，剩余借款本息及过户费用也已超过165.3万元。如认定165.3万元款项中包含了前厅及二楼垂直部分房地产的竞买价格及过户费用近50万元，明显不合理。 综上，本案中的债务数额应认定为165.3万元，且支付条件不包括陈福玲向锦湖酒店转让3幢号一楼前厅及二楼垂直部分房地产，陈福玲有权按照《会议纪要》及《补充会议记录》的约定主张权利。关于竞买前厅的款项中是否包括了张大海筹集、出借给陈福玲的15万元，由二人另行解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会议纪要》及《补充会议记录》作出时，陈福玲、张大海、徐振淮对于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之间的区分是模糊的，故两份文件上约定相关房地产归张大海、徐振淮共有，由二人向陈福玲出具借据。因案涉后厅房地产已经回复到锦湖酒店名下，且陈福玲提供的款项也是用于锦湖酒店经营，故尽管张大海、徐振淮以个人名义向陈福玲确认债务，但该行为系代锦湖酒店作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债务应由张大海、徐振淮、锦湖酒店共同承担。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尽管《补充会议记录》作出时间是2004年3月1日，但文件同时约定宋桂荣有权整体处理房地产，后因针对后厅房地产转让合同及权属问题发生争议，历时较长，直至2019年4月10日终审判决才作出，此时后厅房地产权属又回归锦湖酒店名下。此前陈福玲无法正常处理房屋，且对于陈福玲应通过何种途径维护自身权利存在争议，加之陈福玲与张大海、徐振淮对案涉房屋权属亦存在较大争议，另从本案录音证据来看，陈福玲一直未放弃主张权利，或者主张房地产所有权，或者要求张大海、徐振淮归还借款，故陈福玲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陈福玲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427号民事判决； 二、张大海、徐振淮、宿迁市锦湖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陈福玲给付165.3万元及利息（自2004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457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张大海、徐振淮、宿迁市锦湖酒店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704元由陈福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庚 审判员 仲召虎 审判员 吴雪林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朱 蕾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