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健康东路**。 负责人：许颖晖,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光荣，男，汉族，1951年8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兵，四川和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坡区瑞祥摩托车配件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一环路西段 经营者：黄素珍。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白平,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堂,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该经营部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素珍，女，汉族，1949年1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白平,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堂,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男，黄素珍之子。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淮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光荣、东坡区瑞祥摩托车配件经营部（以下简称：瑞祥经营部）、黄素珍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后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人保淮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被上诉人雷光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兵，被上诉人瑞祥经营部和黄素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淮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雷光荣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系与山东梅拉德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建立的保险合同关系，与被保险人即本案上诉人雷光荣没有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雷光荣购买车辆时支付保险费没有事实依据。案涉保险合同是上诉人与案外人山东梅拉德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订立的，山东梅拉德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在车辆出厂确定购买人时即为车辆投保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由山东梅拉德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向上诉人缴纳保险费用，上诉人向山东梅拉德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投保单，投保单上载明投保人为山东梅拉德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被保险人为本案的被保险人雷光荣。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投保人，与上诉人没有保险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的温馨提示卡系保险合同一部分，未载明投保人，认为雷光荣系投保人，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供了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投保单、保险条款，并且投保单上有投保人山东梅拉德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盖章确认，明确表明作为投保人的山东梅拉德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收到了保险条款并且对保险条款中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等相关条款清楚，其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表明对免责事由清楚，上诉人已经明确说明免除上诉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在上诉人提供的《非机动车这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第五条第一款第（四）项，明确约定保险车辆肇事逃逸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并且对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加粗加黑提请投保人注意。本案肇事车辆系肇事逃逸，违反的是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公司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的仅需尽到提示义务，无需尽到说明义务。同时，山东梅拉德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盖章确认，证明上诉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三）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仅需对投保人山东梅拉德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尽到提示义务，无需对被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被保险人雷光荣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雷光荣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瑞祥经营部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黄素珍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雷光荣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公司支付原告保险赔偿款13万元；2.由人保淮安公司、瑞祥经营部、黄素珍承担一审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7日，雷光荣到瑞祥经营部购买雷丁电动代步车一辆，约定价款30800元，当日支付1800元，余款29000元提车时付清，该价款包含三者、座位险费用及其他配套设备费用，瑞祥经营部出具收据并载明上列内容，保险事项由经营部代为办理。2019年10月29日，雷光荣到瑞祥经营部提雷丁牌电动代步车一辆（车架号MLD82B2A5KWC59812），付清全部价款30800元，经营部出具的单据除载明已付价款外，还载明雷光荣所提型号、车架号、电动机号。当日瑞祥经营部即用已持有的、空白的人保淮安公司的保险标志，手工填写了“非机动车司机乘客责任保险标志、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标志”并交付雷光荣，两张保险标志上均载明：被保险人雷光荣，车架号，保单号PZID201932080000013655，保险期限2019年10月31日至2020年10月30日，人保淮安公司承保。 2019年11月23日，雷光荣驾驶该雷丁牌电动代步车与刘军武驾驶的川Ｚ×××××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刘军武死亡，事故发生后雷光荣驾车逃离事故现场，眉山市公安局交警直属一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雷光荣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经调解达成调解协议，雷光荣赔偿因刘军武死亡造成的损失318800元并履行完毕。 2019年11月24日，因涉及交通事故保险赔偿，雷光荣和其女婿李继强到瑞祥经营部联系保险赔偿，从瑞祥经营部拿到“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温馨提示卡”。 提示卡为预先印制，其中被保险人、车架号、联系电话、身份证号、保单号、保险期限、经办人、日期处内容为事后打印。提示卡上正面除载明与保险标志记载的被保险人雷光荣、车架号、保单号、保险期限一致的内容外，新增：1、被保险人电话和身份证号，2、赔偿限额：年累计责任限额25万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15万元，其中每次事故人身伤亡责任限额13万元，每次事故医疗费用限额1.1万元，每次事故财产损失限额0.3万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300元。3、报案电话，4、经办人刘星，5、承保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公司，6、日期2019年10月31日。背面内容（格式性印制）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其中，责任免除为，第五条至第十条，第五条中规定保险车辆肇事逃逸免赔情形，整个责任免除条款内容均没有对字体加黑、加粗或其他足以引起人注意的处理。提示卡没有载明投保人。 经营部陈述，在卖车的时候，把购买者的信息反馈给厂家，厂家再告诉保险公司进行投保，温馨提示卡是我们打印的，未销售的车辆都提供空白的保险卡；又称温馨提示卡是保险公司打出来的。人保淮河安公司陈述，生产厂家待车辆售出确定购买者或所有人后，再对其车辆进行投保，因为我司需要车子的车架号才能投保；又称，保险标志是卖车方自己填，温馨提示卡由我司出单后打印，再交由投保人。 另查明，雷光荣所购雷丁牌电动代步车，由山东梅位德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生产,该公司在人保淮安公司的无日期的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投保单上加盖公章后，向人保淮安公司投保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投保单载明主要内容：1、请你填写投保单前仔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注意条款中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等内容。2、投保人山东梅位德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及地址。3、被保险人名称、身份证号、保险期间见清单。4、投保方案，其中简称三者25万与雷光荣持有的提示卡险种一致。5、特别约定，理赔时，提供交警或派出所出具事故证明或责任认定书，如交警或当地派出所判定承保车辆为机动车，保险公司认可此保单。6、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内容及法律后果作了书面明确说明等。人保淮安公司提供的清单中第3293号，险种、被保险人名称雷光荣、联系电话、身份证号、车架号、保单号、保险期间，与提示卡记载内容一致。该投保单上没有载明有关责任免除的条款内容并作对字体加黑、加粗或其他足以引起人注意的处理。 一审判决认为，雷光荣支付保费，为所购的雷丁牌电动代步车向人保淮安公司购买了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雷光荣作为被保险人驾驶承保车辆发生致第三者死亡的保险事故，雷光荣对第三者的损失予以赔偿后，有权请求人保淮安公司按约定给付保险赔偿金。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责任免除条款是否产生效力，主要表现在：作为保险人，人保淮安公司是否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若尽了提示说明义务，该提示说明是否及于雷光荣。 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由此可知，对免责条款，保险人必须即作提示又作说明；以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必须作提示，可以不作说明。提示义务和说明义务是两个独立的行为，不能代替或包含，否则就无需作上述规定。 本案争议的免责约定，是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免除事由，必须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提示，否则条款不生效。 案涉保险合同谁是投保人，双方争议。姑且认定人保淮案公司举示的投保单，投保人为山东梅位德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该投保单的被保险人包含雷光荣。但该投保单即没有载明免责条款或免责事由，更没对有关免责条款和事由作提示，即没有按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履行提示义务；即使依投保单认定投保人已收到了保险条款，但人保淮案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向投保人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对免除责任条款作出明确的提示，人保淮安公司举示的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约定责任免除的第五条至第八条没有任何引人注意的提示；即使根据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认定对投保人履行了说明义务，但仍须审查是否履行了提示义务，根据上述保险法和相关解释，履行提示义务是必须的、不可代替的，履行提示与履行说明是两个独立行为。因此，根据人保淮安公司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人保淮案公司未履行提示。 保险标志是有效的保险凭证，人保淮安公司事实上认可瑞祥经营部持有其空白的“非机动车司机乘客责任保险标志、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标志”并向购车人手工填写，应当视为人保淮安公司授权瑞祥经营部代办保险并生效，雷光荣于2019年10月29日付清车款（含保费）提车并取得瑞祥经营部手工填写的保险标志，即标志着雷光荣与人保淮安公司订立了有效的保险合同，延后人保淮案公司打印并通过瑞祥经营部交付的温馨提示卡，仅是就已建立的保险合同内容的详细记载，比如赔偿额的具体构成，适用的保险条款等。案涉的保险温馨提示卡也是保险合同的一种有效表现形式，依法应当载明投保人、保险人，但该提示卡仅载明被保险人雷光荣没有另行载明投保人，基于普通自然人的认知，雷光荣即为当然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应当向雷光荣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但两份保险标志上没有地方载明有免责内容及提示，保险温馨提示卡虽载明了保险条款，但保险条款中的全部免责条款均没有作任何提示。由此，足以认定人保淮安公司未对雷光荣履行提示义务。 综上，人保淮公司就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免责条款没有依法履行提示义务，约定的保险人免除责任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淮安公司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因雷光荣已对被侵权人承担了赔偿责任，人保淮安公司应按约定向雷光荣支付保险赔偿金。 保险合同格式性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300元，但又约定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5万元且对人身伤亡赔偿、医疗赔偿、财产损失赔偿的各分项约定了具体赔偿额，该绝对免赔额未指向具体的赔偿分项，属约定不明且无法确定，故作不利于提供格式性条款者人保淮安公司的解释，不在人身伤亡责任限额中扣除绝对免赔300元。 雷光荣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人保淮安公司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雷光荣保险赔偿金130000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书载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人保淮安公司是否适格履行了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从而免除赔偿责任。 首先，本案中山东梅位德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为雷光荣车辆投保的前提是：雷光荣向山东梅位德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购买被保险车辆。由此可见，尽管在形式上投保人系山东梅位德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被保险人系雷光荣，但其实质上系车辆与保险的捆绑销售，保费实际由购车人雷光荣支付；名义投保人山东梅位德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投保的根本出发点不是为被保险人利益，而是将投保作为促进销售的商业手段。其次，在本案捆绑销售中，名义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并不一致显而易见，且保险公司在明知名义投保人山东梅位德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从事车辆出售业务，还向其提空白的保险标志，用于销售车辆投保，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对于其保险产品与车辆捆绑销售知晓并同意。鉴于保险公司和山东梅位德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同为捆绑销售方，其利益共享，且与消费者相对应成为相对方，保险公司只向另一捆绑销售方履行提示说明业务，不应对相对方消费者产生法律效力。况且，从2019年8月3日起，四川省内对机动车保险实施保险缴费实名制，限制投保人与车主、被保险人相分离的情形，目的在于规范车辆保险合同订立中的不规范现象，要求保险公司落实权利义务告知。虽然本案所涉车辆为非机动车辆、对应保险为非机动车辆保险，但其保险范围、风险等与机动车保险没有本质区别，可以参照执行。而本案中保险公司放任车辆出售方作为投保人为车辆消费者投保的做法，有违保险实施保险缴费实名制的精神，不利于消费者利益保护和行业行为规范。 基于上述事实和分析，因本案中雷光荣收到的《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温馨提示卡》背面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并未以加黑、加粗或标红等足以引起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故人保淮安公司对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并未尽到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人保淮安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建伟 审判员  王美福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