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4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昊瑞恒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信息路********。法定代表人：孙雪，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东，北京冠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北京冠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凯，男，1980年7月13日出生，住址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历明，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昊瑞恒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7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昊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姜凯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姜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合同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认定为无效；孙雪出具的书面证言《声明》的内容不能代表昊瑞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追认合同效力的法律效力；徐扬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昊瑞公司对其无权代理产生的后果并未追认，涉案合同对昊瑞公司并不生效。二、一审法院未组织当事人对于本案有明显利害关系的孙雪证言进行质证便采信该证言，系严重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不当扩大了昊瑞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的范围。四、即便认定昊瑞公司存在一定责任，本案也应在刑事案件有关财产的执行终结之后再执行民事判决。姜凯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昊瑞公司的上诉意见。合同法第52条第3项不能涵盖本案的事实范围，本案应当适用民法总则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昊瑞公司委托的销售团队为完成昊瑞公司的委托事项给姜凯造成的损失，应当由昊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已经就孙雪的证言组织了质证，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关于与刑事案件执行程序的关系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予以抵减。姜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合约》；2.要求昊瑞公司返还经营权转让款412140元及广告费3万元，并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3月18日至实际返还之日的违约金。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6月1日，昊瑞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姜凯签订合约，约定由乙方购买甲方×号区位自2016年3月18日至2036年3月17日20年的经营权；经营权到期后，为确保乙方在同等条件下拥有新一轮区位经营权，甲方承诺按本合同条件续约12年，届时双方不再签署新的合同。甲方应于2017年3月18日前将区位交付乙方，×号区位经营权总价款为284647元。另外，为确保甲乙双方20年期满后，乙方在同等条件下优先续约12年，乙方同时支付20年期满后续约12年的租金170806元。乙方应于2016年6月1日之前向甲方指定账户一次性付清上述总价款455482元。为保障乙方第一年收益及运营，甲方将乙方自2016年3月18日至2017年3月17日一年的租金共计43343元于乙方支付完毕上述全部款项的当日一次性返还乙方。甲方保证对区位拥有合法产权，在交付区位时没有被依法采取查封等限制或禁止出让经营权的强制措施；如因此导致乙方无法继续经营区位或本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应退还乙方未履行期间的价款并赔偿乙方的经济损失。甲方迟延交付区位达60日，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甲方应返还乙方剩余经营权期限相应价款。乙方不按约定支付合同价款达15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剩余经营权期限相应价款不退。若甲方迟延交付区位，则甲方自应交付区位之日起至实际交付区位日止（迟延赔付期最高达60日），每天按合约金额的万分之二赔付乙方，同时合约起始时间顺延至实际交付区位之日。合约落款甲方处盖有编号尾号662昊瑞公司公章彩印印鉴，并加盖编号尾号665昊瑞公司公章印鉴；乙方处由姜凯签名并加摁手印。在双方签约前的2016年5月3日和同年5月9日，姜凯向昊瑞公司转款2万元和5万元。签约当日，姜凯向昊瑞公司支付两笔款项，一笔金额100002元，另一笔金额242138元，以上共计412140元。另在签约前的2016年5月3日，姜凯向启航公司支付三笔款项共计3万元。之后，昊瑞公司未将×号区位交付姜凯。目前，×号区位所在区域处于封闭锁门状态。另查一，昊瑞公司于2014年8月7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陈靖文。2014年8月8日，昊瑞公司刻制了编号尾号662公章、编号尾号663财务章、编号尾号664发票章、编号尾号665合同章。2014年9月10日，昊瑞公司向北京某公司购买了洛克大厦-1层-01车库和-2层-02车库，并于2016年3月3日登记为上述商品房所有权人。2014年10月29日，昊瑞公司在北京青年报登报声明编号尾号662公章作废。2014年11月4日，昊瑞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靖文到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办理审批手续，重新刻制了编号尾号679公章。2014年12月23日，昊瑞公司与北京蟹岛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蟹岛典当）签订《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约定昊瑞公司将其名下洛克大厦房产作为抵押物抵押给蟹岛典当，当物估值8500万元，当金1500万元，当期自2014年12月29日至2015年1月27日。2014年12月29日，蟹岛典当将1500万元当金支付昊瑞公司。当期届满后经11次续当至2015年12月23日。2015年9月17日，昊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孙雪。2015年11月12日，昊瑞公司股东变更为北京中投瑞丰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中投瑞丰中心）。2016年1月18日，中投瑞丰中心为甲方（出让方）与乙方（受让方）北京蟹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现名称变更为北京金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蟹岛酒店）、丙方（担保方）胡友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中投瑞丰中心将持有昊瑞公司100%股权以500万元价格转让给蟹岛酒店，并由蟹岛酒店承担昊瑞公司向蟹岛典当的抵押借款的全部本金及利息。中投瑞丰中心有权于2016年6月25日前以2304万元回购昊瑞公司100%股权。双方办理股东变更登记以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取得新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昊瑞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发票专用章、税控机等交付蟹岛酒店，回购期内上述物品均需封存并由蟹岛酒店保管。在回购期内中投瑞丰中心如果需要以昊瑞公司名义签订房租协议及收款需要，蟹岛酒店需配合办理，收取的资金归中投瑞丰中心所有。同日，昊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胡友志，股东变更为蟹岛酒店。中投瑞丰中心将编号尾号679昊瑞公司公章、编号尾号665昊瑞公司合同专用章、编号尾号663昊瑞公司财务专用章、编号尾号664昊瑞公司发票专用章交付蟹岛酒店保管。2016年4月22日，蟹岛酒店与中投瑞丰中心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昊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胡友志改为中投瑞丰中心重新指定的孙雪，新法定代表人孙雪承担由昊瑞公司带来的一切相关法律责任；法定代表人孙雪不得在未经股东蟹岛酒店书面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签署任何文件，否则均视为无效；昊瑞公司印鉴及相关证件均由蟹岛酒店保管。当日，昊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经工商登记变更为孙雪。2016年7月6日，昊瑞公司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列入经营异常目录。2016年8月26日，昊瑞公司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吊销营业执照。另查二，2019年7月8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8）京03刑初100号刑事判决书。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被告人徐扬明知其已将昊瑞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蟹岛酒店的情况下，未经蟹岛酒店同意，擅自使用已注销或私刻的昊瑞公司公章，以昊瑞公司名义与李某某等被害人签订合约，将昊瑞公司所属洛克大厦B1层的经营权分割转让给李某某等人，骗取经营权转让款103613913.5元。昊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孙雪在徐扬刑事诉讼案件中出具《声明》，孙雪代表昊瑞公司对徐扬的经营行为予以确认和授权，并确认徐扬与各商户签订的商铺租赁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徐扬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责令徐扬退赔各被害人103613913.5元；冻结在案何清名下银行存款及北京商道互联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北京九九财富国际商贸有限公司银行存款、扣押徐扬手机变卖价款用于退赔各被害人；轮候查封的昊瑞公司名下洛克大厦地下车库、查封的邳州乾通投资有限公司在江苏省邳州市运河镇上海东路南侧邳国用（2011）第×号土地使用权、冻结的昊瑞公司名下建行银行账户存款、轮候冻结的李永广名下招商银行账户存款，退回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依法处理。徐扬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9月29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9）京刑终13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三，昊瑞公司通过印制《告客户书》、在路客商城、洛克大厦张贴宣传海报等方式对洛克大厦所属区位进行推销。诉讼同期，法院受理涉洛克大厦B1、B2层合约纠纷案件百余件，其中签约于2014年10月至2015年3月的合约，均由昊瑞公司持编号尾号662公章签署。该类情况中，部分合约落款处有两枚公章印鉴，其中一枚为编号尾号662公章彩印印鉴，另一枚为编号尾号662公章加盖印鉴；部分合同落款处仅有编号尾号662公章彩印印鉴。收款收据均加盖编号尾号663昊瑞公司财务专用章。签约于2016年3月至同年12月期间的合约，部分合约落款处有两枚公章印鉴，其中一枚为编号尾号662公章彩印印鉴，另一枚为编号尾号665公章加盖印鉴；部分合约落款处仅有编号尾号662公章彩印印鉴；另有部分合约落款处盖有孙雪个人名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合约虽然与徐扬刑事犯罪有关联，但徐扬个人诈骗行为不必然导致姜凯与昊瑞公司所签合约无效；徐扬因犯罪承担刑事责任，也不必然免除昊瑞公司之民事责任。从查明事实判断，徐扬以昊瑞公司名义与姜凯签约，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理由如下：首先，双方所签合约落款处有昊瑞公司编号尾号662公章彩印印鉴，而此前昊瑞公司均使用编号尾号662号公章印鉴签约，甚至在编号尾号662公章注销后，昊瑞公司仍使用印有编号尾号662公章的彩印文本签约，且合约文本格式及条款内容与昊瑞公司曾分销转让区位所签合约内容相符。其次，徐扬聘用销售团队通过广告宣传、张贴海报、集中签约等方式大规模分销转让区位。签约现场摆放合同本文条款清晰，现场刷卡POS签约单商户名称为昊瑞公司，付款后领取的财务收据盖有昊瑞公司财务专用章。昊瑞公司以姜凯在签约过程中未尽审慎注意义务之各项辩称理由，对于作为普通投资者的姜凯而言，明显过于严苛且不现实，不能据此认定姜凯有过错或过失行为。再次，蟹岛酒店与中投瑞丰中心在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蟹岛酒店于回购期内对中投瑞丰中心以昊瑞公司名义签约及收款行为予以配合。可见，蟹岛酒店虽然受让了昊瑞公司100%股权，但其根本无意参与昊瑞公司实际经营。随后，蟹岛酒店虽然与中投瑞丰中心签订补充协议，将昊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胡友志变更为孙雪，并约定由孙雪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但上述补充约定，仅可在蟹岛酒店与中投瑞丰中心之间划分责任，根本无法限制或防范昊瑞公司的经营行为。孙雪既然于2016年4月22日经工商登记变更为昊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就有权代表昊瑞公司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孙雪代表昊瑞公司对徐扬的经营行为予以确认和授权，并确认徐扬与各商户所签协议真实有效，昊瑞公司就应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法院认定徐扬以昊瑞公司名义与姜凯签约构成表见代理。需要指出的是，双方所签合约性质实为租赁。根据法律规定，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故双方在合约中关于20年经营权期满后续租12年的相关约定属于无效，除此之外的合约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昊瑞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向姜凯交付×号区位，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姜凯要求解除合约，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合约解除后，昊瑞公司应将收取的转让款412140元返还姜凯。关于姜凯主张的广告费即电商费3万元，该笔款项虽然由启航公司收取，但姜凯向启航公司支付该笔款项基于与昊瑞公司签约，昊瑞公司作为区位所有人并未就启航公司收取电商费作出合理说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与其无关。因此，法院确定由昊瑞公司将该笔款项赔付姜凯。昊瑞公司赔付后，可另行向启航公司追偿。关于姜凯主张的违约金，根据合约约定，法院酌情确定由昊瑞公司向姜凯支付违约金2896.2元。关于昊瑞公司提出如姜凯胜诉将可能获得双倍赔偿的问题，若姜凯在徐扬刑事案件判决中获得退赔，本案执行款项相应扣减。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姜凯与北京昊瑞恒光实业有限公司所签《经营权转让合约》中超过二十年租期期限的对应条款无效。二、解除姜凯与北京昊瑞恒光实业有限公司签署的《经营权转让合约》。三、北京昊瑞恒光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姜凯经营权转让款四十一万二千一百四十元、赔偿姜凯损失三万元（如姜凯在徐扬刑事案件判决中获得退赔，执行数额相应扣减）。四、北京昊瑞恒光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姜凯支付违约金二千八百九十六元二角。五、驳回姜凯其他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月平均值加倍计付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九千一百零二元，姜凯负担一千一百二十六元（已交纳），北京昊瑞恒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七千九百七十六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昊瑞公司提交谈话录音文字整理材料、产权证书遗失公告，证明昊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蟹岛酒店已积极采取措施防范风险；提交抵押证书、照片打印件，证明姜凯以获得高额理财收益为目的，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存在重大过错；提交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证明蟹岛酒店以合理对价取得昊瑞公司的股权。姜凯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组织质证，姜凯认为录音文字整理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其中的内容不认可；产权证书遗失公告与本案无关；抵押证书与刑事案件认定事实矛盾，不认可；对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徐扬以昊瑞公司名义与姜凯签约，双方所签合约落款处有编号尾号662公章彩印印鉴，而此前昊瑞公司均使用编号尾号662号公章印鉴签约，甚至在编号尾号662公章注销后，昊瑞公司仍使用印有编号尾号662公章的彩印文本签约，且合约文本格式及条款内容与昊瑞公司曾分销转让区位所签合约内容相符；销售过程中，签约现场摆放合同本文条款清晰，现场刷卡POS签约单商户名称为昊瑞公司，付款后领取的财务收据盖有昊瑞公司财务专用章。以上事实足以使姜凯有合理理由相信昊瑞公司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故徐扬之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昊瑞公司主张姜凯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具有重大过错，故而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表见代理中，被代理人应当就代理人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故本案中，昊瑞公司应当作为《经营权转让合约》的一方当事人，承担因该合约而产生的相应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合约实为租赁合同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租赁合同，租期超过20年部分无效，系法律明确规定，无需赘言，对于20年以内的部分，本案中并无法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昊瑞公司主张合同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当依约履行。昊瑞公司未按照约定交付×号区位，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的具体情况，判令解除涉案合同，并就合同解除后的后果所做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本案与刑事案件执行程序的关系问题，一审法院已就此作出认定并作出处理，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一审法院并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综上所述，昊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02元，由北京昊瑞恒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锦莲审 判 员 张印龙审 判 员 孙 妍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永基法官助理 王博文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