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32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乔海山，男，1965年7月30日出生，汉族，黑龙江海珊律师事务所主任，住齐齐哈尔市建华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秀娟，女，1967年6月4日出生，汉族，大庆市四十六中学教师，住大庆市让胡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万龙（王秀娟丈夫），男，196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大庆市让胡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昌明，黑龙江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黑龙江海珊律师事务所，住所地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中环南路汇博写字楼**。法定代表人：乔海山，该所主任。再审申请人乔海山因与被申请人王秀娟、一审被告黑龙江海珊律师事务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2民终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黑民申33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乔海山，被申请人王秀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万龙、孙昌明，一审被告黑龙江海珊律师事务所法定代表人乔海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乔海山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王秀娟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根据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能够证明王秀娟存在委托乔海山为诉讼代理人的意愿，双方一同立案，并主动交给乔海山5万元，乔海山出具的收条上面载明了该款项的数额、用途及结算方法，至此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已经成立。郑万龙作为王秀娟的丈夫，亦是案外人李洪林的共同债权人，在王秀娟未到场的情况下，郑万龙代替其签订委托书，应当认定构成表见代理。双方之间约定的代理费数额符合政府部门的相关规定，乔海山在王秀娟诉李洪林的民间借贷案件中已经实际付出劳动成果，因此原审判决判令乔海山返还全额代理费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案。王秀娟答辩称：（一）法院对部分客观事实的认定，并不代表乔海山与王秀娟的委托代理关系成立，恰恰证明双方委托代理关系不成立。首先法院这部分事实的认定是对不合规定、立案、开庭、鉴定过程私自收费、一厢情愿收据由来及不合法的授权委托书产生的经过，事实认定恰恰是对双方委托代理关系不成立的认定。其次，齐齐哈尔农垦法院经审查认为，乔海山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不是王秀娟本人所签，事后也没有得到王秀娟的追认属于无权代理诉讼行为。最后没有法律生效的委托代理协议和委托人签名或盖章的授权委托书，委托代理关系不成立。（二）王秀娟没有委托乔海山代理诉讼的意思表示，双方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没有签定合法有效的授权委托书，乔海山无权代理王秀娟立案、出庭等诉讼活动。（三）表见代理关系不成立。表见代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规定，授权委托书必须由委托人本人签名才能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规定必须委托人本人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关系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是普通法，按照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收费价格由双方协商确定，乔海山无权收取费用。（五）乔海山认为鉴定结果对答辩方不利，想改变管辖法院，其实鉴定的结果看似对原告方不利，一直向对王秀娟有利的方向发展。（六）乔海山的不合法的所作所为，应当受到法律的惩罚，王秀娟因此受到的损失应当得到赔偿。王秀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乔海山给付人民币92,000元；2.利息自2016年1月2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被告承担诉讼费用；4.判定黑龙江海珊律师事务所对以上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在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乔海山私自收取50,000元费用要求返还，及50,000元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从2016年1月21日起算至法院判决的给付之日止，主张数额为8000元；第二项是赔偿王秀娟支付的黑龙江中庆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20,000元及法院判令王秀娟承担的鉴定人员出庭质询费2000元；第三项是赔偿王秀娟差旅费及精神损失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某日，王秀娟因其与李洪林借贷一事经人介绍认识了黑龙江海珊律师事务所主任乔海山，后王秀娟与乔海山一同到齐齐哈尔农垦法院克山法庭协商起诉代理事宜，立案未果。2016年1月21日，乔海山到农垦法院克山法庭为王秀娟办理立案，王秀娟委托他人给乔海山送去50,000元现金，乔海山出具收据，写明今收到王秀娟诉讼费代理费（预收）人民币伍万元整，结案后凭票据结算。随后，乔海山到法庭为王秀娟与李洪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办理立案事宜。齐齐哈尔农垦法院于当日立案。2016年3月15日，王秀娟与李洪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第一次开庭审理，王秀娟未到庭，乔海山以王秀娟代理人的身份出庭，庭审中因李洪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欠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申请对欠条笔迹进行鉴定，法庭休庭。2016年7月14日前某日，孙晓光通知乔海山到法庭进行鉴定书质证，并告知乔海山卷内没有委托手续，要求乔海山提供，2016年7月14日乔海山到法庭后，由乔海山填写了授权委托书内容，因王秀娟未到场，乔海山让王秀娟丈夫郑万龙在委托书委托人处签上了王秀娟的名字，并将委托书及律师事务所函递交法庭。之后，由乔海山以王秀娟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身份对鉴定书进行了质证。2016年9月14日，王秀娟与李洪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第二次开庭，开庭前，王秀娟向齐齐哈尔农垦法院表示其未委托乔海山代为立案及参加诉讼，王秀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忠宝到庭参加诉讼。王秀娟支付姜忠宝律师代理费20,000元。2016年12月6日，王秀娟与李洪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齐齐哈尔农垦法院作出(2016)黑8107民初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内容如下：齐齐哈尔农垦法院于2016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进行审理。裁定书列明：王秀娟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海山，黑龙江海珊律师事务所律师，王秀娟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忠宝，黑龙江中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在审理过程中，王秀娟向本院表示其未委托乔海山代为立案及参加诉讼，其只是请乔海山帮助起草起诉状，王秀娟仅在乔海山起草的起诉状落款处签名，但其并未授权乔海山代为立案及参加诉讼，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为，其不认可乔海山代其立案及参加诉讼的行为。经审查认为，乔海山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字不是原告王秀娟本人所为，事后也没有得到王秀娟的追认属无权代理诉讼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王秀娟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2,170元，退还交款人乔海山。鉴定费9200元，李洪林自愿负担。鉴定人员出庭费2000元，由王秀娟负担。该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次庭审中乔海山表示案件受理费22,170元尚在齐齐哈尔农垦法院账户。另查明，2017年8月31日王秀娟、郑万龙以乔海山不当履行律师职责为由向黑龙江省农垦齐齐哈尔市管理局司法局投诉，黑龙江省农垦齐齐哈尔市管理局司法局和黑龙江省垦区律师协会对该投诉进行了调查，没有最终结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法律规定用书面形式的，应当用书面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委托他人代为诉讼，必须向人民法院提交委托人签名或盖章的授权委托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中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在(2016)黑8107民初70号民事案件立案时及审理中王秀娟和乔海山均没有向法院递交王秀娟为乔海山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而且(2016)黑8107民初70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乔海山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字不是王秀娟本人所为，事后也没有得到王秀娟的追认，属无权代理诉讼行为。王秀娟与李洪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乔海山在收条上写明收到诉讼费代理费，对此王秀娟应当知晓，表明王秀娟有委托的意向，但乔海山未向法庭提供其有委托权限的合法手续，王秀娟和乔海山委托关系不成立。民事裁定书同时确认案件受理费22,170元，退还交款人乔海山，鉴定人员出庭费2000元，由王秀娟负担。乔海山没有法律依据继续占有王秀娟的50,000元现金，王秀娟主张乔海山返还其收取的5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王秀娟主张乔海山赔偿其在与李洪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委托姜忠宝律师的代理费20,000元、王秀娟差旅费、精神损失费20,000元、50,000元利息及黑龙江海珊律师事务所对乔海山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鉴定人员出庭费2000元，(2016)黑8107民初70号民事裁定书已作出裁决，不再处理。判决：一、乔海山返还王秀娟50,000元；二、驳回王秀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乔海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秀娟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就是关于律师代理费是否返还的问题。乔海山在王秀娟诉李洪林民间借贷案件中，帮助立案、交纳诉讼费、参加第一次开庭诉讼等活动，事实存在，双方认可，民间借贷案件诉讼之前乔海山以海珊律师事务所及本人向王秀娟提供了相应的法律服务，有服务就应有费用，法院尊重乔海山律师在王秀娟民间借贷案件所做的工作，但律师费用的收取系当事人与律师之间意思自治的结果，应该双方协商，法院不予干涉。委托代理案件进入诉讼中，按照法律规定，委托代理授权采用书面形式的，授权委托书应该由被代理人签字或者盖章，乔海山无法提供由被代理人签字或者盖章的书面授权委托书，王秀娟又否认委托乔海山代为诉讼，乔海山和王秀娟的委托代理关系缺少法律要件，代理关系无法成立。故律师的代理费应予返还。关于法院的诉讼费不应由乔海山退还的问题。诉讼费用是乔海山代替王秀娟提交到农垦法院，农垦法院民事裁定（2016）黑8107民初70号明确表述案件受理费退还交款人乔海山，乔海山申请办理退费更为适宜。故乔海山的上诉理由无法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认定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王秀娟与乔海山的委托代理关系是否成立和履行。根据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乔海山在王秀娟诉案外人李洪林民间借贷一案中，存在代王秀娟起草起诉状、立案、参加庭审、交纳诉讼费等民事诉讼代理活动。双方亦均认可在民间借贷案件中乔海山以黑龙江海珊律师事务所及本人的名义为王秀娟提供了法律服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关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乔海山在事实上已经履行了诉讼代理人的主要义务，因此应认定双方之间委托代理合同成立。王秀娟提交的《收据》中乔海山明确表示收取的费用为诉讼代理费和代交的诉讼费用，该《收据》进一步证明双方之间已经形成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且对收费数额作出约定。《授权委托书》中委托人签字是否为王秀娟本人所签，均不能对抗乔海山已经为王秀娟提供法律服务的事实。且在诉讼代理过程中并非仅存在参加庭审的委托事项，此外尚存在起草诉状、代为立案、提供法律咨询等多项委托事项，因此原审判决以《授权委托书》中并非王秀娟本人签字为依据，判令乔海山退还代理费不当，应予纠正。鉴于齐齐哈尔农垦法院(2016)黑8107民初70号民事裁定书已经确认案件受理费22,170元，退还交款人乔海山。该笔案件受理费应由乔海山返还给王秀娟。综上所述，乔海山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2民终59号民事判决、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8）黑0202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二、乔海山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返还王秀娟22,170元；三、驳回王秀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由乔海山负担932元，由王秀娟负担2418元。审判长  王雪杉审判员  隋国权审判员  孙淑波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束远光书记员陈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