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25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成林，男，汉族，1988年6月2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巧，湖北恒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逸，男，汉族，1990年1月14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原审第三人：陈正翔，男，汉族，1965年8月18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原审第三人：黄安蓉，女，汉族，1966年11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逸（原审第三人之子），男，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上诉人左成林因与被上诉人陈逸、原审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10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左成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陈逸及第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系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人，涉案房屋系第三人借用陈逸名义购买，陈逸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不构成无偿转让性质错误。事实与理由：一、即使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对涉案房屋有一定的出资行为，但并不影响涉案房屋系陈逸所有的性质。一审法院以第三人对涉案房屋有一定出资行为，以此认定涉案房屋系第三人所有，系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1、从案件事实上看，结合涉案房屋的购买时间和背景，可以证明涉案房屋系陈逸所有。第一、陈逸系陈正翔、黄安蓉的独生子。独生子女家庭父母与子女之间存在情感依赖和经济依存方面更为密切。也即使对陈逸买房有一定的经济帮助也符合人之常情，也较为普遍，但这并不影响涉案房屋的性质。第二、在购买诉争房屋时，陈逸父母名下有房屋，陈逸更有买房的需要。第三、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陈逸曾多次对外告知涉案房屋系其所有的事实。2、根据法律规定，出资购买行为并不必然获得不动产权的权属，不动产权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3、房屋出资行为不代表就是“借名买房”，且即使存在“借名买房”，但由于房屋登记在登记人（出名人）名下，等于已经向社会公开了房屋系其所有，为了确保第三人的利益及登记效力的公信力，“借名买房”不能对抗登记人的债权人，该出资行为应当根据出资的性质来处理。4、参照《婚姻法解释二》第22条“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的个人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故诉争房屋应视为其对陈逸的个人赠与。二、陈逸将自己名下唯一财产赠与给第三人，导致陈逸彻底丧失偿债能力，该行为对上诉人在内的所有债权人均造成了严重损害，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左成林主张撤销权完全成立。第一、从涉案房屋的转移原因来看，2019年10月12日，上诉人左成林就陈逸借款纠纷事宜诉至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立案后上诉人第一时间查询陈逸名下房产信息，岳阳市国土资源档案馆于2019年10月14日出具的档案信息显示，涉案房屋登记在陈逸名下，仅办理了预购商品房预告登记，有抵押。2019年10月16日，上诉人向蔡甸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2019年10月22日法院出具（2019）鄂0114民初2969号民事裁定书，准予上诉人左成林的财产保全行为。因武汉筹备军运会（2019年10月18日至27日）原因，武汉交通受到管制，蔡甸法院法官于2019年10月24日委托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协助查封涉案房屋。岳阳楼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日查封了涉案房屋，并得知涉案房屋于2019年10月21日突然结清了全部贷款，2019年10月23日9点28分办证登记到陈逸名下，同日陈逸与第三人签订赠与合同，并于2019年10月24日通过赠与的方式过户办证到第三人名下。后上诉人左成林通过蔡甸区法院承办法官得知，左成林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诉陈逸民间借贷纠纷案）后，承办法官于2019年10月14日曾短信告知陈逸其被左成林起诉事宜，陈逸也予以了相应的短信回复，该证据足以证明陈逸于2019年10月14日已经知道其陈逸左成林起诉事宜。本案涉案房屋自购买以来一直登记在陈逸名下，将近六年之久。所有人有理由相信涉案房屋系陈逸所有，且陈逸一直对外宣称其在岳阳购买了涉案房屋，陈逸将其作为在外借款的筹码，现意外得知被起诉，却第一时间恶意拖延、向法官谎称人在外地、拒不签收法院传票，同时却伙同家人将涉案房屋通过赠与的方式转移至父母名下。上述行为，充分证明陈逸恶意转移财产。第二、陈正翔、黄安蓉对诉争房屋的获得是通过陈逸的赠与行为而来，而非房屋确权而来。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债权人的撤销权，而非诉争房屋的确权。陈逸辩称：1、确权只是一个方面的问题，对本案事实没影响。2、左成林提出子女到了适婚阶段，父母买的房子就是为子女的观点不能成立。案涉房屋是答辩人父母借名买房。3、当初买案涉房屋是因为答辩人母亲身体不好，因为之前住的楼梯房。作为第三人，答辩人的父母已经付清了全款，2018年已经入住了案涉房屋，答辩人的债务并不能用答辩人父母的房子偿还。陈正翔、黄安蓉未作答辩。左成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陈逸与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将岳阳市南湖新区求索街道南湖游路212号天鹅湖三期6栋603室房屋恢复登记到陈逸名下［不动产权证号为：湘（2019）岳阳市不动产权第0××5号］；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公告费、律师费等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陈逸及第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左成林、陈逸无争议的事实：（一）、陈逸与左成林债务纠纷的相关情况。左成林、陈逸系同学关系，第三人之间系夫妻关系，陈逸系第三人陈正翔和黄安蓉的独子。2019年8-9月期间，左成林相继向陈逸银行账户转账近46万余元，2019年10月12日，左成林以陈逸逾期偿还借款为由，将陈逸诉至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同日，该院以民间借贷纠纷案由立案，案号为(2019)鄂0114民初2969号。2019年10月14日，陈逸向该院提出管辖异议，2020年4月27日，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以该院没有管辖权为由移送本院继续审理，现该案尚在审理之中。（二）、案涉房屋的购买、登记及使用情况。2014年5月17日，陈逸与案外人岳阳市恒瑞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案涉房屋价款为586649元，2014年5月17日前支付房款176649元，余款410000元申请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手续。2014年6月30日，案涉房屋办理预购商品房预告登记，预告登记权利人为陈逸。（三）、陈逸将案涉房屋产权转让给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的情况。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受理（2019）鄂0114民初2969号案件后，左成林申请查封陈逸的财产，在查封过程中左成林发现陈逸已于2019年10月23日将位于岳阳市南湖新区××街道××路××号××期××栋××室××人陈正翔、黄安蓉。2019年10月23日，陈逸作为赠与人与受赠人陈正翔、黄安蓉签订了《房屋赠与合同》，该合同记载：陈逸、陈正翔、黄安蓉经协商一致订立《房屋赠与合同》。陈逸将其名下不动产权证号为：湘（2019）岳阳市不动产权第0××6号房屋（即涉案房屋）所有权赠与给陈正翔、黄安蓉夫妻共同所有。陈正翔、黄安蓉表示愿意接受赠与人所赠与的上述房屋所有权。合同签订后，陈逸及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按照双方约定对上述房屋的产权进行了变更登记。现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号为：湘（2019）岳阳市不动产权第0××5号。一审法院认定的左成林、陈逸有争议的事实：（一）、陈逸及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主张，案涉房屋系由第三人陈正翔和黄安蓉全额出资购买，支付途径分别为：1、2013年9月21日，为购买案涉房屋第三人陈正翔向案外人岳阳市恒瑞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诚意金100000元，2014年5月17日，第三人分别通过案外人黄汝、程某的银行卡分三笔向案外人岳阳市恒瑞置业有限公司支付款项76694元；2、2014年8月起至2019年9月期间，第三人黄安蓉每月将按揭款项本息汇入陈逸的还款账户；3、2019年10月21日，第三人黄安蓉将案涉房屋按揭尾款本息342094.41元汇入陈逸的还款账户；4、2014年5月30日，第三人黄安蓉将11821元房屋维修基金支付，并以陈逸的名义出具收据。为此，陈逸及第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佐证：1、岳阳市恒瑞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和证明、第三人黄安蓉交通银行流水、证人程某《证明》等各一份；2、2014年8月起至2019年9月期间，第三人黄安蓉与陈逸之间的银行交易明细若干份；3、2019年10月21日，第三人黄安蓉中国工商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一份；4、第三人黄安蓉交通银行交易清单及《湖南省物业专项维修资金专用收据一张》各一份。左成林质证认为,对第1、2、3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第4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该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原件，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链条，同时，案涉房屋购房款的支付具备连续性、稳定性,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故对上述证据均予以采信。（二）、陈逸及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主张，2018年1月23日，第三人黄安蓉与案外人深圳市精成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岳阳分公司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并按约定支付了涉案房屋设计费和装修款。装修完毕后，案涉房屋由第三人陈正翔和黄安蓉实际使用至今。为此，陈逸及第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佐证：1、《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案外人深圳市精成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岳阳分公司出具的设计费收据五张；2、岳阳市鑫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物业费收款收据四张。左成林质证认为,对第1、2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原件，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链条，左成林虽有异议，但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情形之一，判断债权人以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为由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能否成立的条件有二：一是债务人实施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二是债务人的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中，即陈逸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是否为无偿性质及该行为是否损害了债权人左成林的债权。对此，该院评析如下：左成林主张陈逸将案涉房屋赠与第三人的行为侵害了左成林的债权。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抗辩提出其取得案涉房屋并非无偿“赠与”，案涉房屋是二人出资购买，其系该房屋实际所有人。结合已查明的事实，该院认为，陈逸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不构成无偿转让性质。理由如下：首先，从案涉购房款的支付主体看，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提交的银行流水能够证明第三人黄安蓉缴纳了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和维修基金费等费用，即二人系案涉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其次，从案涉房屋的装修费用的承担主体分析，案涉房屋的装修施工合同由第三人黄安蓉与承包方签订，并由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承担了案涉房屋的装修费用并一直实际占有至今。左成林虽主张案涉房屋系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赠与陈逸，陈逸系该房屋的所有人，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综合比较左成林与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的主张、提交的证据，该院认定案涉房屋系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以陈逸的名义购买，并且登记在陈逸的名下，案涉房屋实际所有权人系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2019年，陈逸和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办理该房屋赠与合同手续，虽然陈逸主观上不排除有逃避债务的嫌疑，但客观上上述行为并非陈逸将自有房屋赠与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该行为实质是恢复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实际所有权人的途径。因此，本案不应认定陈逸将案涉房屋转让给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的行为为无偿性质，左成林尚不具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前提条件。此外，由于左成林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请求不能成立，故其要求陈逸承担律师代理费等行使撤销权必要费用的主张缺乏事实基础，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左成林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左成林承担。二审期间，左成林提供了下列二组证据：一、民事判决书三份，拟证明1、陈逸负债的部分情况及左成林系陈逸的合法债权人，陈逸欠左成林本金465010元及利息已被法院判决且已进入执行程序；2、从上述判决可以看出，陈逸大量举债后，一方面对所有债权人起诉事宜，恶意拖延，所有债务纠纷全部系公告送达，缺席判决。另一方面，在同时段内与其父母恶意串通，将案涉房屋赠与其父母，证明陈逸恶意转移财产，且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包括左成林在内的所有债权人利益。二、刘某1、刘某2的证人证言，身份证、保证书、照片，拟证明案涉房屋自购买以来一直登记在陈逸名下，且陈逸一直对外宣称案涉房屋系其所有，并且在案涉房屋内接待过朋友。经质证，陈逸对判决书有异议，认为判决书尚未生效，认为证人证言陈述的事实不真实。本院认证意见为，左成林提供的第一组证据部分与本案有关联，且来源合法亦真实，故本院予以采信。至于证明目的是否成立，本院将在下文进行分析论述。证人刘某1系陈逸的债权人，如案涉房屋认定系陈逸个人财产，对刘某1有利，即刘某1与陈逸有利害关系，故本院对刘某1的证言不予采信。根据证人刘某2的陈述其未出庭系事出有因，陈逸对证人刘某2陈述的事实并无相反证据推翻，故本院对证人刘某2陈述的事实予以采信，但陈逸所作陈述有可能基于多种原因，且案涉房屋是否系陈逸的个人财产不能仅凭陈逸的单方陈述，而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左成林请求撤销陈逸将房屋过户给第三人名下的合同，将案涉房屋恢复到陈逸名下的诉请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该证书是权利的外在表现形式，只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与实际权利状况不一定完全吻合。第三人认为案涉房屋权属证书记载的权利人错误，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证据足以证明第三人才是真正权利人的，应当否定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权利人的权利，支持第三人的主张。首先，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时，陈逸大学毕业不久，不具备购买案涉商品房的经济条件；其次，诚意金100000元、2014年5月17日向出卖人交付的76694元系第三人通过案外人支付、2014年8月至2019年9月期间，每月按揭款的本息基本上都是第三人黄安蓉将款项汇入陈逸的还款账户后归还。按揭尾款的本息342094.41元亦系第三人黄安蓉将款项汇入陈逸还款账户后归还；再者，维修基金系第三人黄安蓉支付，案涉房屋装修也系第三人黄安蓉与装修公司签订并支付相关设计费、装修费等。陈逸及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条，能够证明第三人系案涉房屋真正的权利人。左成林虽主张案涉房屋系第三人赠与陈逸，但在第三人明确否认时，仅凭不动产权证难以认定。左成林提供的证据虽能证明陈逸对他人言及过案涉房屋系陈逸的事实，但比较两方证据，陈逸及第三人的证据更优势，故本院对左成林认为其提供的证据能证明案涉房屋系陈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据此可知，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陈逸和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办理案涉房屋赠与合同手续，虽然陈逸主观上不排除有逃避债务的嫌疑，但客观上该行为并非陈逸将自有房屋赠与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该行为实质是恢复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实际所有权人的途径。因此，本案不应认定陈逸将案涉房屋转让给第三人陈正翔、黄安蓉的行为为无偿性质，左成林尚不具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前提条件，并无不当。债务人陈逸将案涉房屋过户到第三人名下的行为并非系为使其财产减少而损害债权人左成林的行为，左成林请求撤销陈逸将房屋过户给第三人名下的合同，将案涉房屋恢复到陈逸名下的诉请不能成立。综上，左成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左成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立春审判员  许 进审判员  余立根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