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117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酒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寿险酒泉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90067082050XF。负责人:郑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某。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冉某，甘肃省永登县人，住玉门市，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1，甘肃省永登县人，住酒泉市，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2，甘肃省永登县人，住玉门市，公民身份号码×××。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某，甘肃沃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平洋寿险酒泉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冉某、王某1、王某2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玉门市人民法院（2020）甘0981民初1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寿险酒泉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玉门市人民法院（2020）甘0981民初145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被告未提供订立保险合同时，要求投保人告知病史及身体健康情况并提示免责的相关证据……不成立”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被保险人因遭受了符合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而导致身故，但其无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混淆“免责”和“非保险责任”，认定只要未在免责条款中加以排除，就推定属于保险人应予赔付的情形，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而且属于逻辑混乱。2.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猝死与意外伤害致死等同，一审判决将心源性猝死推定为意外伤害致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逻辑推理混乱。3.本案不具备适用不利解释原则的前提条件，一审判决以“意外伤害”的解释不是唯一为由，适用不利解释原则。属于事实认定不清。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就其主张被保险人心源性猝死属于意外伤害的保险责任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其主张的情况下，让上诉人举证证明该事实，违背上述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冉某、王某1、王某2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订立的人身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其未完全履行保险合同义务，应依法承担保险责任。经查证投保涉案保险系银行发放贷款的强制性要求，在签订保险合同过程中上诉人未参与，也未告知保险条款的具体内容、免责条款及针对被保险人的相关情况提出询问，上诉人未尽到告知说明义务。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中免责条款部分无关于猝死免责的约定，其将猝死属于意外伤害放置在合同条款尾部，以释义的方式解释意外伤害包含猝死，该内容规定的形式、字体及字号明显无法引起投保人注意，其未尽到提示义务。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其已尽到告知义务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冉某、王某1、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付原告冉某、王某1、王某2意外伤害保险金9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冉某系投保人王延庆之妻，原告王某2系投保人王延庆之子，原告王某1系投保人王延庆之女。2019年1月4日，王延庆因向邮储银行玉门支行贷款90000元，向被告通过网银投保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当日，被告向王延庆出具个人短期人身保险保险单，约定：王延庆投保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意外伤害身故或残疾的保险金额为9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1月5日至2020年1月4日；第一受益人为发放贷款的金融机构，其受益额度为索赔当时依本合同所载贷款合同的约定仍未偿还的贷款本息总额；如身故保险金超过第一受益人的受益额度，剩余保险金给付保险人或指定的第二受益人。在该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中没有猝死免责的条款，也无疾病免责的条款，仅在合同释义部分对意外伤害的解释为：“本合同所述的因意外伤害导致的身故不包括猝死”。2019年3月8日，王延庆心源性猝死在家中去世。当日，三原告向被告申请保险赔偿。被告工作人员现场查勘时，三原告对王延庆死因不明均无异议，并不同意进行尸体检验。原告冉某在被告调查时，表示王延庆身体健康没住过院，没有患心脏、血管等重大疾病，王延庆的银行贷款尚未偿还。此后，被告向玉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调取了王延庆的住院病历，病历反映王延庆于2017年1月11日至18日因腔隙性脑梗塞住院治疗，经诊断王延庆患腔隙性脑梗塞、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组）、关节炎；2018年3月31日至4月6日，王延庆因脑梗死（陈旧性）、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住院治疗。此后，被告未进行保险理赔，三原告遂起诉要求被告对王延庆死亡赔付意外伤害保险金90000元。庭审中，三原告坚持王延庆投保时被告未对免责事项向王延庆告知和提示，也未向王延庆进行相关调查，合同免责事项中也无猝死，主张被告应进行保险理赔。被告则以王延庆在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身体健康情况的义务，且保险合同释义中明确意外伤害不包括猝死事由，主张王延庆猝死属于保险免赔事由，坚持不应理赔。为此，原、被告争执不下，调解无效。2020年6月9日，邮储银行玉门支行将该保险合同的保险赔款权益转让给原告冉某。另查明，王延庆向邮储银行玉门支行的贷款90000元尚未清偿。一审法院认为，王延庆向被告投保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并缴纳了保险费，被告出具了电子保险单，双方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自2019年1月5日至2020年1月4日期间承担保险责任。被告未提供订立保险合同时，要求投保人王延庆告知病史及身体健康情况并提示免责的相关证据，故对被告以被保险人王延庆未如实告知投保前患有疾病且住院治疗的情况，应免除保险责任的主张不成立。2019年3月8日，王延庆心源性猝死。双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无猝死免责约定，虽然合同释义部分将猝死在意外伤害中排除，但该解释内容在合同尾部，且字体明显小于免责条款的字体，也未像免责条款将字体放大、加黑，该解释内容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且不利于投保人与受益人，被告也无证据证明曾就该解释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该解释不产生效力。被告保险合同释义部分对意外伤害排除了猝死，但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在保险双方对“意外伤害”的理解产生分歧时，保险公司对“意外伤害”的解释不是唯一依据，应结合合同条款、案件事实及保护被保险人的合法利益角度出发。王延庆在保险期限内心源性猝死，被告无证据证明王延庆死亡的主要、直接原因是自身疾病造成，故被告应当承担保险责任。该保险合同的第一受益人邮储银行玉门支行于2020年6月9日将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原告冉某，该转让行为有效应予支持，故原告冉某有权主张理赔。原告王某1、王某2不是该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也不是保险利益的受让人，其主张理赔无依据，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十四、十七、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太平洋寿险酒泉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冉某保险赔偿金90000元；二、驳回原告王某1、王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025元，由被告太平洋寿险酒泉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冉某之夫王延庆（被保险人）在上诉人太平洋寿险酒泉中心支公司投保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玉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实，被保险人王延庆的死亡原因是“心源性猝死”。心源性猝死，又称心脏性猝死，是猝死的一种类型，指急性症状发作后突然发生的以意识骤然丧失为特征的、由心脏原因引起的自然死亡，通常是由于心脏器质性疾病、恶性心律失常导致，而不良的生活方式、剧烈运动、情绪激动等可能会诱发心源性猝死。因此，心源性猝死存在因不良的生活方式、剧烈运动、情绪激动等因素诱发的可能，上诉人在无进一步明确诊断证明的情况下，主张被保险人王延庆系因自身疾病原因导致身故的理由证据不足。因此，不明原因的猝死应当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虽然未将猝死列入免责范围，但该合同条款在释义部分对“意外伤害”进行解释时，将猝死排除在意外伤害导致的身故之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该释义条款应当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虽然上诉人在保险条款中将猝死列入意外伤害事故免除保险责任范围，但对该条款的内容，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在与投保人订立合同时，并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没有履行法定提示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上诉人太平洋寿险酒泉中心支公司应当承担支付保险金的保险责任。综上，太平洋寿险酒泉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75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酒泉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平审判员 张耀泽审判员 丁丽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高小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