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48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军，男，197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春宇，重庆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川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两路口健康路**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2029396575。法定代表人：江义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欣，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长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龙塔街道洋河东路**长安丽都**2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2028715094。法定代表人：陈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芮申，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军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川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营公司）、第三人重庆长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15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宋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并确认《协议书》无效，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协议书》中除“宋军”签名经鉴定为其书写，其余内容均违反常理，属于无效协议。且该协议系孤证，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被上诉人也未说明协议签订的时间、地点、地点他信息，也没有举证证明该协议系上诉人交给被上诉人。而2018年5月31日上诉人一直在涪陵工地，上诉人从未签署过该协议，也未持有。事实上，该协议系被上诉人在（2019）渝0103民初12542号民间借贷案件中举示，完全可能是凭空捏造，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或签订协议的委托代理人宴翔出庭接受询问或说明；2.被上诉人与其他员工（江相模、孙科容等）解除劳动合同都支付了经济补偿金。而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原项目的项目负责人，在上诉人只对被上诉人拥有债权的情形下，被上诉人却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严重违反常理。据此，《协议书》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系被上诉人以非法的方式取得，违反公序良俗，应为无效协议；3.上诉人举示的生产例会签订表上签名的是宋军本人，而非李杰；4.即使《协议书》合法有效，因《协议书》完全免除被上诉人责任，排除劳动者应得的权利，显失公平，也应予撤销。被上诉人川营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第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宋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川营公司支付宋军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23072元（20192元/年×16年）。主要事实和理由：2003年3月，宋军到川营公司处上班，从事多个工地的管理工作，月工资为20192元。2003年至2018年5月期间，川营公司和第三人在不同时期为宋军购买过社会保险，但所有的社会保险费用均由川营公司缴纳，宋军的工资也一直由川营公司支付。自2016年1月，川营公司说宋军侵占了大概300万元的费用，将宋军停职审查，再未支付过工资，也一直没有恢复宋军的工作岗位，但川营公司所陈述的宋军职务侵占的事实不成立。自2018年6月之后，川营公司也没有再为宋军购买社会保险，也没有向宋军送达过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因此，宋军认为，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03年3月起一直存续，而宋军享有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权利，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应于川营公司收到本案起诉状之日起解除，川营公司应当向宋军支付经济补偿金、工资及失业保险待遇损失。川营公司辩称，2003年，宋军与川营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2018年5月31日，双方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已明确载明双方在当日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截止协议书签署日，双方不存在任何纠纷及未了结的债权债务。因此，宋军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第三人长安公司述称，宋军并非第三人的员工，与第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本案与第三人无关。第三人确实为宋军购买过社会保险，但费用是由川营公司支付给第三人，委托第三人代为办理的。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3年3月，宋军进入川营公司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每月工资为20192元。期间，川营公司为宋军办理了部分社会保险，亦委托长安公司为宋军办理了部分社会保险。2016年1月，川营公司以宋军涉嫌职务侵占为由通知宋军暂停工作，并停止发放工资。之后，宋军未再到川营公司上班。2019年4月24日，宋军因经济补偿与川营公司、第三人长安公司发生争议，向重庆市渝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与川营公司的劳动关系自川营公司签收之日起解除，并裁决川营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23072元。2019年5月8日，该委出具编号2019-617号《证明》，证明本案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二条第一款所规定情形。宋军遂以本案诉讼请求诉至一审法院。审理中，宋军陈述其于2017年5月到重庆市地旺置业有限公司的美景嘉圆工地上班，并于2018年年底离职。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劳动关系是否于2018年5月31日解除的问题，川营公司举示了以下证据：1.《协议书》，川营公司陈述该协议是由宋军自行签好字后拿给川营公司的，载明川营公司为甲方，宋军为乙方，内容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经甲乙双方当事人共同协商一致，就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之相关事宜达成以下协议：1.双方同意于2018年5月31日起解除之前订立的劳动合同（关系）。2.乙方已于本协议签署前完成了同甲方的工作交接，并未在甲方承建的建设工程项目中继续担任项目负责人。3.截止本协议书签署日，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纠纷及未了结债权债务。4.以上内容经双方共同认可属实。”落款“乙方（签字）”处有宋军的签名，签订日期为2018年5月31日。2.《授权委托书》（照片打印件），载明江义勇于2019年1月8日委托邢姚皖办理宋军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存在犯罪行为并涉嫌职务侵占罪向公安机关及相关职能部门进行举报和报案的相关事宜。3.《受案回执》（照片打印件），载明杭州市公安局大江东产业集聚区分局于2019年2月20日出具受案回执，载明对邢姚皖报称的重庆长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被职务侵占一案已受理。4.《立案告知书》（照片打印件），载明杭州市公安局大江东产业集聚区分局于2019年4月19日出具立案告知书，内容为：“邢姚皖：重庆长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被职务侵占一案，我局认为符合刑事立案标准现已对该案立案侦查。”宋军经质证，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以认可，并申请对该证据落款处“宋军”“2018年5月31日”的真伪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该证据落款处的“宋军”“2018年5月31日”的真伪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为此，宋军垫付鉴定费2000元。2020年3月28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54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签订日期为“2018年5月31日”的《协议书》上落款“乙方（签字）”部位“宋军”署名字迹与供检的宋军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2.上述《协议书》上落款“签订日期”部位填写字迹“2018531”与供检的宋军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3.因缺乏样本，不能对上述“宋军”书名字迹和日期填写字迹“2018531”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宋军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认为检材和样本中的数字书写方式明显不一致，对名字的比对不全面，并非宋军本人书写；宋军对川营公司只享有债权，没有任何债务，该协议书的内容显失公平，且来源不合法，是川营公司通过违背公序良俗的方式获得，不具有法律效力。宋军举示了以下证据：1.短信记录，载明：宋军于2018年12月5日向江义勇询问还要等多久，公司无任何权利扣押其证件；江义勇于2019年1月2日回复称找晏翔；宋军称希望尽早把事情解决了。2.申请证人郑建、李杰、易荣华出庭作证，证人郑建当庭陈述：宋军与郑建在涪陵美景嘉圆工程项目上班，宋军是领导，是建设方重庆市地旺置业有限公司的员工；郑建于2018年1月份入职，于2018年12月底离职，宋军的入职时间大概早半年左右，离职时间差不多；郑建与宋军的休息情况基本相同，在工地工作时也住在一起，郑建对2018年5月的工作情况做了会议记录。郑建当庭出示了会议记录本，显示2018年5月31日有生产例会的会议记录，记录有“宋总”的发言。证人李杰当庭陈述：宋军与李杰2018年期间是重庆地旺置业有限公司的同事，在美景嘉圆项目工作，宋军是领导，郑建也是同事；李杰入职时间为2018年1月，离职时间为2018年12月，宋军的入职时间在前；记不清2018年5月、6月的上班情况；工作期间，每周要开监理例会、生产例会，会议记录由资料员刘丹书写；宋军出示的签订表照片上是由李杰签字的，会议由宋军主持，宋军在场。易荣华当庭陈述：宋军与易荣华在涪陵地旺置业美景嘉圆工地上班，宋军是领导；易荣华的入职时间为2017年7月，离职时间为2018年12月底，宋军的入职时间更早；工作期间，每周四要开生产例会、每周二要开监理例会，会议记录由资料员刘丹书写；易荣华与宋军住一套房子，2018年5月、6月基本上是正常工作；宋军出示的2018年5月31日的签到表上的有易荣华的签名，宋军在场，由其主持例会，当日宋军一直在工地上。3.关于恢复安排本人工作岗位的申请、邮单复印件、短信记录截图，载明：宋军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申请，称自2016年1月24日停职后，公司一直未调查出结果，故申请恢复工作岗位。4.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2份，其中一份为原件、另一份为复印件，拟证明川营公司的员工孙科容、江相模与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均有签字和捺印，且协商解除劳动合同都给予了经济补偿，而宋军的协议书中仅有签名无捺印，亦无经济补偿的约定，明显不符合川营公司签订协议的习惯。川营公司经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短信内容未显示宋军与川营公司法定代表人江义勇就劳动关系解除事宜作出交谈；对证人出示的材料、会议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宋军与证人之间曾系上下级关系，证人的证言证明力较低，且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宋军在2018年5月31日24小时均在工地上；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系宋军单方制作；对证据4中有原件的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另一份协议书的真实性有异议。长安公司经质证，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法核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宋军与川营公司双方于2003年3月建立劳动关系，于2018年5月31日签订《协议书》，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关系。至于宋军主张该协议书显失公平、系川营公司通过违反公序良俗的方式获得，不具有法律效力，但宋军所举示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协议非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足以证明该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书应属合法有效，对宋军具有约束力。宋军自认在2017年5月入职其他公司，现宋军与川营公司双方在2018年5月31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且在前述协议书中确认：截止协议书签署日，双方不存在任何纠纷和未了结债权债务，故宋军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副本送达时解除，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进而，宋军以此为由要求川营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宋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司法鉴定费2000元，共计2005元，由宋军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协议书》系宋军与川营公司对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事项的协商结果，其内容并未违反国家的公共秩序与善良风俗。宋军主张《协议书》违反公序良俗，应为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宋军主张该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首先，主观上，宋军签订该《协议书》时，并不存在缺乏判断力，或处于危困状态的情形；其次，客观上，依据《协议书》载明的内容，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并非由川营公司提出，宋军在未举证证明川营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前提下，川营公司并无支付宋军经济补偿金的义务。申言之，川营公司并不存在通过《协议书》免除其本应支付宋军经济补偿金的债务。结合宋军被川营公司停止审查关于其是否侵占公司300万费用的事实，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并约定债权债务了结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客观情形；最后，宋军于2018年5月31日签订《协议书》，如其认为该协议存在可撤销的法定情形，应于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届满前行使撤销权，故宋军最迟应于2019年6月1日前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协议书》，但宋军并未在该期间行使撤销权，而是直接仲裁请求川营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待遇损失及工资报酬。即便《协议书》存在可撤销情形，宋军也因除斥期间届满导致撤销权消灭。故《协议书》真实有效，宋军与川营公司协商解除了劳动合同，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了结，川营公司不应支付宋军经济补偿金。综上，宋军要求川营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323072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宋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  昳  心审 判 员 吴杰审判员肖飞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 岳     林书 记 员 曾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