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5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东芳，女，196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峰，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静，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男，1994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春悦，山东崇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东芳因与被上诉人王**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4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东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合同无效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该土地承包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因为其没有经过村委会同意并备案，且王**不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从该村承包土地并耕种。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认定。其次，韩东芳有新的证据证明王**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在土地上挖水池。我国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故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后非经法定程序，王**不得改变土地的用途，改变土地用途要经过审批，且王**对该土地已经弃耕，应当认定为无效。1、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鉴于改变土地用途需经合法审批，因此对于未经合法审批改变农用地用途的流转合同，在案件审理终结前未能补办审批手续的，应认为合同无效。2、唐王街道段家村青苗及附属物汇总表显示王**在韩东芳土地上挖了数量为60的水池，韩东芳去实地拍摄了水池的照片。因唐王街道段家村青苗及附属物汇总表不让复印并加盖村委公章，韩东芳从济南市历城区唐王镇段家庄村委会拍摄唐王街道段家村青苗及附属物汇总表的照片及水池的实物照片。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告知韩东芳变更诉讼请求，对韩东芳要求返还土地的主张不予支持，程序违法，剥夺了韩东芳的诉讼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一审过程中，法院认为韩东芳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其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却未告知韩东芳变更诉讼请求，程序违法，剥夺了韩东芳的诉讼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合同无效或发回重审，并判令王**承担一、二审的诉讼的费用。王**辩称，双方签署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首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承包土地是否流转、流转的对象和方式。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依法流转其承包土地。《山东省农业厅关于加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和服务的意见》第（二）项规定，农户是农村土地承包和流转的主体,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形式、流转期限、流转收益等由流转双方自主协商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仅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报其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出租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租赁给他人从事农业生产经营。根据以上法律可知，承包方可自主决定是否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及流转的方式，仅以未向发包方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予支持。而且，本案双方之间的流转方式其实是出租，法律也并未限制出租对象必须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因此，本案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本人签署，在2014年至2018年期间韩东芳每年接收王**支付的租金，亦表明该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合同有效。其次，王**租用涉案土地用于种植草莓并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所谓改变土地用途指的是改变其根本用途，即将耕地改为非耕地、将农业用地改为非农业用地的情形，如将农田用于建房或采矿等。一般农业种植结构的调整不属于改变土地用途。王**租的地上的水池首先并非是王**自己所挖，是政府部门为了扶持草莓种植户免费为王**建井的时候开挖的，王**之后为了草莓的灌溉没有填埋，该土地的性质依然是农用地，王**并没有改变土地的性质。综上，双方之间的合同有效。韩东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于2014年5月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2.判令王**支付2019年土地使用费6100.8元；3.判令王**返还土地；4.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韩作泉与韩东芳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一子韩会祥、一女韩蒂，均系济南市历城区唐王镇段家庄村民。韩作泉于2015年12月1日去世。王**系济南市历城区唐王街道小徐家村村民。1999年3月20日，韩作泉在段家庄以家庭为单位承包经营土地3.3亩，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证。2014年5月3日，韩作泉（作为甲方）就上述承包的土地与王**（作为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合同载明：1、承包时间：2014年芒种至2024年芒种。2、承包金额：每年每亩乙方支付甲方1200斤小麦（按当时小麦价格置换成人民币支付）4.157亩。3、注意事项：在本合同履行中乙方不得改变土地经营性质（如种树、盖房、取土、挖坑）。4、在本合同履行中任何一方不得擅自终止合同，如有不可抗拒的国家征用土地经双同意后解除合同。5、如征用土地时，地上物赔偿归乙方所有，土地赔偿归甲方所有。6、甲方给乙方提供水电，在以后使用中如有线路及水井修理由乙方担负。7、本合同到期后地上物由乙方自行解决甲方不得干涉。8、本合同到期后，如乙方继续承包在同等价格下乙方优先承包。9、本合同一式三份在签字日期生效。合同签订后，王**在租赁的土地上种植草莓，并按照合同约定以现金方式交纳了2014年芒种至2019年芒种的承包费用。2019年芒种至2020年芒种期间的承包费至今未交。对于未缴纳的原因，王**陈述其多次缴纳该一年的费用，但韩东芳拒收，并提供录音1份、中国邮政快递单各一份，证明王**多次去缴纳承包费，韩东芳拒收。韩东芳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其之所以拒收承包费，是因为双方对小麦价格不能达成一致。王**提出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其租赁韩东芳家的土地4.157亩，但根据韩东芳的起诉状及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韩东芳家庭实际承包土地3.3亩，不可能实际出租给王**4.157亩土地，故王**实际每年多交了0.857亩土地的租金。韩东芳对此解释称韩作泉的胞弟韩作圣从段家庄村委承包土地4亩，两家的土地相连，为了方便耕种，韩作圣将0.857亩承包地置换给了韩作泉耕种，故韩东芳家实际耕种4.157亩承包地，并将此出租给了王**。韩东芳为证据自己的主张，提供韩作圣出具的证明、韩作胜名下的《农业税、农业特产税核定证书》各一份。经质证，王**对韩作圣的证明不予认可，认为系其个人书写，未加盖村委公章；《农业税、农业特产税核定证书》上的名字系“韩作胜”而不是“韩作圣”。对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的亩数4.157亩，双方均陈述是在双方均在现场的情况下测量的，韩东芳认为王**在《土地承包合同》上签字，视为认可该亩数；王**认为测量时是韩东芳一方测量的，王**基于能够和谐的租赁该土地，就一直按该亩数缴纳相关费用，但开庭时看到了韩东芳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租金应按该证载明的土地面积计算。在诉讼过程中，王**后又表示自愿按照4.157亩交纳2019年芒种至2020年芒种期间的租金，一审法院不持异议。韩会祥、韩蒂自愿放弃涉案以韩作泉名义家庭承包的土地的相关权益。2020年5月，为了保障济南至高青高速公路工程建设项目的实施，需要征收部分土地，韩东芳、王**均认可涉案部分租赁土地包含在被征收范围内。二、韩东芳要求王**支付土地使用费6100.80元，主张按照2019年5月的小麦市场价每斤1.24元计算，即1200斤/亩×4.1亩×1.24元/斤。王**认为小麦市场价过高，认可1.18元/斤。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小麦市场单价。在诉讼过程中，王**后自愿按小麦单价每斤1.24元给付租金，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韩东芳主张该合同无效，认为王**不属于段家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涉案合同未向段家庄村委备案，违反法律规定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载明的内容；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六项，该合同亦应属无效。王**认为根据法律规定，韩作泉可自主决定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涉案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依法流转其承包土地。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出租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租赁给他人从事农业生产经营。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仅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报其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对本案争议焦点，韩作泉有权将其承包经营的土地出租给他人，且不限于本村村民；韩作泉将涉案土地出租给王**从事草莓种植，亦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韩作泉与王**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承包方以出租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要向村委备案，但并没有流转合同不备案就必然导致流转合同无效的强制性规定。另韩东芳主张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早已于1999年6月28日失效。故韩东芳主张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无相关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韩作泉从段家庄村委承包的土地是以家庭为单位承包的土地，韩作泉去世后，由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韩会祥、韩蒂自愿放弃相关承包权益，系对自身权利的自主处分，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王**租赁韩东芳家的涉案土地，应按约定缴纳租赁费，对韩东芳主张的土地使用费6100.8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诉讼过程中，韩东芳不主张解除合同，对其要求王**返还土地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东芳支付土地使用费6100.80元；二、驳回韩东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王**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仅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报其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本案中，韩东芳将其承包经营的土地出租给他人从事草莓种植，并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韩东芳以该合同未经村委会同意并备案主张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另，经审查，一审法院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韩东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韩东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武绍山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