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82民初2015号 原告：筠连公牛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筠连县巡司镇黄荆村**。 法定代表人：郝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雍笠，四川万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韬，四川万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易通天和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彭州市天彭镇泰安北路****。 法定代表人：周善通，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庆窈，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举中，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 法定代表人：谢川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波，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筠连公牛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牛公司）与成都易通天和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通天和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公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韬，被告易通天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举中、程庆窈，被告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牛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易通天和公司赔偿公牛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遭受的损失611096.9元；2．判令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对易通天和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15日，公牛公司向彭州市人民法院起诉易通天和公司支付运输费。诉讼中，易通天和公司反诉公牛公司承担违约损失，并申请诉讼中财产保全。彭州市人民法院依据易通天和公司的申请，对公牛公司在四川筠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巡司支行（以下简称筠连农商行巡司支行）的存款288139.92元及在四川筠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水泥公司）的应收账款2577700元予以冻结。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向彭州市人民法院出具《财产保单保函》，承诺对易通天和公司申请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一审、二审均判决驳回易通天和公司反诉请求，公牛公司向彭州市人民法院申请解除了保全措施。公牛公司认为，易通天和公司在运输合同纠纷中自认欠付公牛公司运输费600余万元，不存在违约反诉不能履行的可能，并无必要申请反诉保全，属于保全申请错误，应承担赔偿责任，并由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各项损失的构成：（1）公牛公司因保全导致其生产经营困难，向第三人按年利率24%借款2400000元用于维持经营，向第三人支付资金利息408777元；（2）被冻结存款及应收账款产生的资金利息损失，计算方法：以冻结的存款288139.9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10月23日起计算至2020年5月25日；以冻结的应收账款25777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11月15日起计算至2020年5月25日；（3）受应收账款被冻结的影响，在中标的“宜彝高速四川段六标中铁六局段2号站/隧道站”水泥运输项目后，签约方另行要求公牛公司提供第三方履约担保，为此公牛公司承担履约担保费8500元；（4）商誉损失和信用损失约100000元。前述各项损失共计611096.90元。 易通天和公司辩称,1．其依据《水泥包件五供应合同》、《工作联系函》等证据反诉公牛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申请保全，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属于正当行使诉讼权利，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2．易通天和公司已向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投保诉讼保全责任险，即使构成保全申请错误应承担赔偿责任，也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公牛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及计算方式没有依据。因银行存款被冻结期间仍会产生利息，且产生的利息仍归公牛公司所有，不存在利息损失的问题。关于应收账款的利息损失，公牛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应收账款已届履行期限，且西南水泥公司具备付款能力，也不应得到支持。即使要计利息损失，也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辩称,1．易通天和公司提起的反诉存在事实基础，其败诉是因为证据不足，并不存在主观过错;2．公牛公司主张的实际冻结银行存款的时间和金额有误，请法院核实。因冻结的应收账款，包括未来的债权，公牛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冻结的金额已具备履行条件，对该部分损失也不予认可;3．对于民间借贷产生的损失，没有证据证明该损失与本案具有因果关系，且已实际交付，也不应得到支持;4．《财产保全保单保函》是保险公司向法院出具的，公牛公司不是受函主体，无权主张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公牛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向本院起诉易通天和公司支付运输费10141020.38元及利息等。易通天和公司对公牛公司主张的运输量无异议，承认欠付公牛公司运输费，但认为公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足额履行运输义务构成违约，反诉公牛公司赔偿违约损失4000000元，并申请对公牛公司的财产在4000000元限额内予以保全。本院依据易通天和公司的申请以及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出具的保函，先后作出（2019）川0182民初3271号之二、之三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易通天和公司在筠连农商行巡司支行账户中的存款及在四川筠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水泥公司）的应收账款予以冻结。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冻结公牛公司在筠连农商行巡司支行账户中的存款279177.23元；于2019年11月20日向西南水泥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请该公司协助冻结易通天和公司应收账款，限额3700000元。2019年12月16日，本院对公牛公司与易通天和公司的运输合同纠纷作出（2019）川0182民初32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易通天和公司向公牛公司支付运费10140967.33元和资金利息169869.25元，并驳回易通天和公司的诉讼请求。易通天和公司不服本院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2020）川01民终25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易通天和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公牛公司依据生效判决，于2020年5月22日向本院申请解除保全措施。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2019）川0182民初3271号之六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公牛公司的存款和应收账款的冻结，并于2020年5月25日实际解除。四川筠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17日向公牛公司支付运费2577700元。 另查明，1、易通天和公司就案涉保全向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投保诉讼保全责任险。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向本院出具的《财产保全保单保函》，载明：财产保全申请人易通天和公司与被申请人公牛公司因运输合同纠纷，向彭州市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对被申请人公牛公司的财产在价值4000000元限额内予以保全。如申请有错误，致使被申请人因保全遭受损失的，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愿意在易通天和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不以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文件或内部规定，以及与易通天和公司的约定等，作为拒绝向公牛公司承担前述赔偿义务的免责任理由。2、银行存款冻结期间，该账户于2019年10月31日转入5297.85元，于2020年12月21日有利息收入178.82元，于2020年3月21日有利息收入277.02元，于2020年4月28日转入3209元。3、公牛公司与西南水泥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方式为：公牛公司按西南水泥公司结算单开具增值税发票。发票入账后，西南水泥公司根据付款流程在次月以承兑汇票或银行转账付款，承兑支付比例按西南水泥公司的客户中铁物贸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支付比例进行支付（原则上不超过60%）。每月结算时间为1-5日。4、公牛公司与西南水泥公司合同实际履行情况详见下表：                            运输费产生期间                       运输费金额（元）                       开票金额（元)                               2019.9.20-2019.10.20                       231 483.14                       231 483.14                               2019.10.21-2019.11.20                       459 276.67                       459 276.67                               2019.11.21-2019.12.20                       476 997.78                       476 997.78                               2019.12.21-2019.12.31                       185 944.58                       182 336.19                               2020.1.1-2020.2.5                       287 002.59                                                     2020.1.1-2020.3.20                       28 321.01                                                     2020.2.28-2020.3.20                       288 625.68                                                     2020.3.21-2020.4.20                       620 035.42                                                     合计                       2 577 686.87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有（2019）川0182民初3271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01民终2555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182民初3271号之一、之三、之六号民事裁定书、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出具的保全保单保函、公牛公司在筠连农商行巡司支行账户的活期明细查询结果、（2019）川0182民初3271号之三协助执行通知书、公牛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未采信的证据，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评述。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财产保全侵权属于一般侵权，以过错原则为归责原则。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以存在过错为前提，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易通天和公司对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是否存在过错；2、公牛公司因保全遭受的各项损失的认定；3、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一、关于易通天和公司对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虽然易通天和公司反诉公牛公司支付违约金是其合法权利，但其在明知欠付公牛公司高额运输费，即使违约损失得到全额支持，也不能抵充运输费的情况下，仍就反诉提起保全申请，存在恶意申请保全的故意，属于保全申请错误，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公牛公司因保全遭受的各项损失的认定。 1、关于资金利息损失。公牛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实际包括两部分，一是向第三人借款实际支付的利息，二是存款和应收账款被冻结产生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两部分损失都是属于资金被冻结，影响使用和收益产生的损失，本质是同一项损失，只是公牛公司分成了两个标准进行主张，存在重复主张，不应分开计算。 关于公牛公司主张的向第三人支付的利息损失。虽然公牛公司为证明向第三人支付了借款利息，向本院提交了借条及付款单。但经审查，王晋平、郝敏、母先莲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时间发生于2019年10月25日前，而本院采取的冻措施实施于2019年10月25日之后，该部分损失与本案不具有因果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对肖仲秋、张鑫出具的借条，虽然借款时间发生在保全期间，但两笔借款金额共计1100000元，属于大额借款，公牛公司未举证证明二人有出借能力或提供银行交易明细证明款项实际交付，不足以认定借款实际发生。而从付款单载明两笔借款的还款时间看，两笔借款还款日期均为2020年6月15日，但公牛公司被冻结的银行账户并无取现或转账还款记录，而西南水泥公司支付的运输费也在此之后。公牛公司并未使用被冻结的存款或应收账款偿还借款本金，难以认定两笔借款的发生与保全措施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公牛公司主张按年利率24%的标准向其赔偿向第三人支付的利息损失408777元，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存款和应收账款被冻结产生的利息损失问题。因公牛公司的存款和应收账款被冻结，必然影响其对被冻结资金的使用和收益，产生的利息损失，易通天和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该部分损失，考虑公牛公司对资金的实际使用需要及可能产生的收益，并结合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本院酌定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计算的基数和期间，以实际冻结的金额和期间为限。关于存款被冻结产生的利息损失计算为9787.37元，扣除期间产生的两笔利息收入455.84元，本院确认该部分损失为9331.53元。计算方法详见下表：                            计算基数（元）                       计算期间                       天数                       标准                       利息金额                               279 177.23                       2019/10/30                       2020/5/25                       209                       0.06                       9 591.46                               5 297.85                       2019/10/31                       2020/5/25                       208                       0.06                       181.14                               3 209                       2020/4/28                       2020/5/25                       28                       0.06                       14.77                               合计                       9 787.37                关于应收账款被冻结产生的资金利息损失。因应收账款，系公牛公司向西南水泥公司提供运输服务后，西南水泥公司按合同约定应向公牛公司支付的运输费，既包括冻结时已产生的运输费，也包括冻结后继续提供运输服务而新产生的运输费。对于该部分损失，不宜直接以本院要求协助冻结的数额或冻结措施解除后西南水泥公司实际支付的数额为计算基数，而应结合公牛公司与西南水泥公司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及付款约定综合予以认定。结合公牛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公牛公司在2019年9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基本按当月运输量足额开具发票，可以认定公牛公司当月发生的运输费，西南水泥公司基本应于次月内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20日期间的运输费，虽未开具发票，但公牛公司解释未开具发票的原因系款项被冻结，即使开具发票也无法收取运输费，该解释符合常理，可以认定该笔款项未支付原因与保全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对该部分资金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对2020年3月21日至2020年4月20日期间的运输费，结合双方的交易情况看，该笔款项履行期限届满日为2020年5月31日，该笔款项未支付与保全行为并未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对该部分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认定该项损失为33301.11元。具体计算方法详见下表：                            运输费产生期间                       运输费金额                       利息起止日期                       天数                       标准                       金额                               2019.9.20-2019.10.20                       231 483.14                       2019/12/1                       2020/5/25                       177                       0.06                       6 735.21                               2019.10.21-2019.11.20                       459 276.67                       2020/1/1                       2020/5/25                       146                       0.06                       11 022.64                               2019.11.21-2019.12.20                       476 997.78                       2020/2/1                       2020/5/25                       115                       0.06                       9 017.22                               2019.12.21-2019.12.31                       185 944.58                       2020/3/1                       2020/5/25                       86                       0.06                       2 628.70                               2020.1.1-2020.2.5                       287 002.59                       2020/4/1                       2020/5/25                       55                       0.06                       2 594.82                               2020.1.1-2020.3.20                       28 321.01                       2020/5/1                       2020/5/25                       25                       0.06                       116.39                               2020.2.28-2020.3.20                       288 625.68                       2020/5/1                       2020/5/25                       25                       0.06                       1 186.13                               2020.3.21-2020.4.20                       620 035.42                                                                   0                                             0.00                               合计                       2 577 686.87                                                                                                               33 301.11                关于易通天和公司辩称，认定应收账款资金利息损失是否存在时，应考虑债务人是否有履行能力的意见。本院认为，对已届履行期的应收账款，债权人有合理的期待利益。易通天和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西南水泥公司不具备支付能力，应视为西南水泥公司具备履行能力，对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履约担保费损失。公牛公司提交的工作联系函、履约保函、担保费发票，证明公牛公司在西南水泥公司的应收账款被冻结，导致其中标的“宜彝高速四川段六标中铁六局段2号站/隧道站”水泥运输项目签约成本增加，产生的履约担保费8500元，属于财产保全带来的实际损失，应予以支持。 3、关于商誉和信用损失，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公牛公司因保全遭受的各项损失共计51132.63元。 三、关于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承保易通天和公司诉讼保全责任险，公牛公司既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直接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依据保险公司出具的《财产保全保单保函》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辩称，公牛公司并非受函主体，无权主张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财产保全保单保函》虽然属于司法保函，但其担保的主债务为易通天和公司保全申请错误给公牛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公牛公司作为赔偿权利人，有权主张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成都易通天和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筠连公牛运输有限公司赔偿损失51132.64元；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筠连公牛运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955元、保全费3670元，由成都易通天和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此款筠连公牛运输有限公司已垫交，成都易通天和矿业有限公司在向筠连公牛运输有限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直接支付给筠连公牛运输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廖述花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唐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