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朔合众泰展旅游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法定代表人：朱忠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娟，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永雄，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肇勋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彭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林刚，广西恒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朔合众泰展旅游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肇勋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1民初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朔合众泰展旅游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1民初11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认定解除合同的理由、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设计费方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解除合同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一审中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是依据合同第9.5条，即“如乙方全面实际履行其义务而甲方逾期支付合同价款给乙方的，则每逾期壹日，应按照应支付而未支付价款的万分之五作为逾期付款违约金支付给乙方。甲方迟延支付阶段设计超过14天时，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按照合同总金额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理由充分，但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交付工作成果，未经上诉人书面确认合格，尚未达到合同第五条约定的支付节点，上诉人不存在迟延支付的情形，据此，一审认定解除合同的理由错误。2.因支付条件未成就，上诉人并未拖欠被上诉人第二阶段设计费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第二阶段工作任务，被上诉人请求支付第二阶段款项的条件已经成就，与事实不符。事实上，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作成果，主要理由为：（1)对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电子邮箱内容，被上诉人自认其于2018年6月21日通过电子邮箱方式向上诉人发送第二阶段工作成果，邮件中的“点位图”为第二阶段工作成果，但合同并未约定以电子邮箱的方式接收工作成果，合同第12.5条关于乙方的送达明确约定了“直接送达或传真、特快专递送达的方式送达与本合同有关的书面文件”，因设计服务是一项较为特殊的工作内容，基于工作成果的特殊性，合同已采用列举法清楚的排除了邮件接收，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通过邮箱进行沟通，并不能视为双方己经变更了合同约定的送达方式，据此，被上诉人2018年6月21日通过电子邮箱送达并非有效送达，另，从电子邮箱内容看也无法确认被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第二阶段设计深化的工作，被上诉人并未对此进行举证；(2)合同约定各阶段工作经双方书面确认合格后10个工作日支付，但被上诉人仅提供了第一阶段的书面确认单，并未提供第二阶段书面确认单；（3)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的事实和理由部分及证据中的请款单，上面多次载明请款日期为2018年5月24日，而被上诉人陈述其于2018年6月21日通过电子邮箱方式发送工作成果，请款时间在前，完成工作成果时间在后，违反常理，被上诉人的说法自相矛盾，进一步印证2018年6月21日发送的邮件内容并非第二阶段的工作内容。上诉人认为对于被上诉人的主张其有责任提供证据，但综合其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完成了第二阶段工作内容，一审法院并未审查清楚。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支持被上诉人第二阶段设计费属适用法律错误。涉案《阳朔假日酒店室内全套标识标牌设计顾问合同》为有名合同，有名合同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条款履行，涉案合同第5.3条、第六条明确约定“第二阶段工作经双方书面确认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如前所述，第二阶段工作内容未经上诉人书面确认合格，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已按约完成工作，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支付节点，按合同约定不应支付款项，但一审法院脱离双方意思自治订立的合同另行寻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给付部分工作成果的相应费用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判决错误。因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提交工作成果，被上诉人并未全面实际履行其义务，支付款项的条件尚未成就，据此，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金。另一审判决两项违约金为重复计算，且按拖欠金额0.7%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并无该约定，按拖欠总金额20%计算违约金过高，假如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被上诉人的损失也仅为未支付款项期间的利息损失即应以拖欠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解除合同的理由、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设计费方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支付违约金。 肇勋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肇勋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阳朔假日酒店室内全套标识标牌设计顾问合同》；二、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设计费40000元，判令被告按所拖欠设计费金额的0.7％承担逾期违约金280元；判令被告按合同总金额20％的标准支付违约金32000元；三项合计金额72280元；三、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获得对标识设计、标识位置及文字信息的批准”。合同还约定：第5.1条“本合同固定顾问服务费（含税）为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其中增值税税率6％，增值税税金9056.60元，不含税总价150943.40元”。第5.3条“各阶段付款方式第三次付费的4万元在第二阶段经双方书面确认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第5.4条“支付条件（1）每次付款前，乙方须向甲方开具等额合法有效增值税专用发票和付款申请函，否则甲方有权暂缓支付相应款项并不承担任何责任。（2）甲方同意在3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批准请款事宜，或以书面形式说明未批准付款原因。（3）当乙方收到请款单的确认文件，乙方将向甲方提交正式的阶段性款项发票，甲方应于收到发票后的十个工作日内支付。第8.1.9条“甲方（被告）对乙方（原告）的各阶段设计文件提供书面确认函作为乙方进行下阶段设计的依据。甲方应在收到乙方各阶段设计文件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提供书面回复，若甲方在3个工作日内不进行书面回复视为甲方已确认乙方提交的阶段性设计文件。乙方以收到甲方的阶段性确认函的时间作为下阶段设计的开始时间”。第9.5条“如乙方全面实际履行其义务而甲方逾期支付合同价款给乙方的，则每逾期壹日，应按照应支付而未支付价款的万分之五作为逾期违约金支付给乙方。甲方延期支付阶段设计超过14天时，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按照合同总金额的20％向甲方要求支付违约金。”原告完成第一阶段的前两项设计工作后，被告按约定支付了第1、2次的设计费。原告在合同约定时间内完成第二阶段工作并向被告提交请款（请款40000元，即第3次付费）申请，但被告未在合同约定时间内予以书面确认，亦未支付第3次的设计费，也未说明拒绝支付的理由。原告为此诉至原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综合原告起诉及被告答辩，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的诉请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原告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阳朔假日酒店室内全套标识标牌设计顾问合同》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阳朔假日酒店室内全套标识标牌设计顾问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理由充分，符合合同第9.5条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原告请求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设计费40000元；判令被告按所拖欠设计费金额的0.7％承担逾期违约金280元；判令被告按合同总金额20％的标准支付违约金320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签订的《阳朔假日酒店室内全套标识标牌设计顾问合同》约定，原告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第2阶段的工作任务（价款40000元）并提交请款单，被告未在合同第8.1.9条规定的时间内进行书面确认，也未按照合同第5.4条规定书面说明未批准付款的原因，视为被告已接受该请款申请，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支付第2阶段的工作任务的款项已经成就，且其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该款原告须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有效票据领取；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承担逾期违约金280元符合合同第9.5条的约定，且其请求金额小于该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按合同总金额20％的标准支付合同违约金32000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该部分请求符合合同第9.5条的约定，但该部分违约金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调整为拖欠价款40000元的20％即8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肇勋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与被告阳朔合众泰展旅游文化投资有限公司2017年11月23日签订的《阳朔假日酒店室内全套标识标牌设计顾问合同》；二、被告阳朔合众泰展旅游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向原告肇勋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设计费40000元；三、被告阳朔合众泰展旅游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向原告肇勋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支付拖欠设计费逾期违约金280元；四、被告阳朔合众泰展旅游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向原告肇勋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支付合同违约金8000元；本案受理费1607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阳朔合众泰展旅游文化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本院（2020）桂03民终1973号民事判决一份，证明上诉人违约，整个工程已经停止。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判决与本案的处理无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经查，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二阶段工作设计费的条件是否成就；二、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以及违约金的数额是否过高。 本院认为，上诉人阳朔合众泰展旅游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肇勋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23日签订的《阳朔假日酒店室内全套标识标牌设计顾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第5.3条各阶段付款方式约定：第三次付费总设计费的25%，付费额40000元，付费时间为第二阶段工作经双方书面确认合格后10个工作日。合同第8.1.9条约定：“甲方（上诉人）对乙方（被上诉人）的各阶段设计文件提供书面确认函作为乙方进行下阶段设计的依据。甲方应在收到乙方各阶段设计文件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提供书面回复，若甲方在3个工作日内不进行书面回复视为甲方已确认乙方提交的阶段性设计文件。乙方以收到甲方的阶段性确认函的时间作为下阶段设计的开始时间”现本案中，被上诉人通过电子邮件向上诉人交付了第二阶段的设计文件，上诉人在收到该设计文件3个工作日内未向被上诉人提供书面回复，根据合同约定，视为上诉人已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二阶段设计文件。被上诉人亦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提交了付款申请函，上诉人未以书面形式批准请款事宜，或以书面形式说明未批准付款的原因，本案支付第二阶段设计费用的条件已经成就，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设计费40000元。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通过电子邮件送达设计文件并非合同约定的送达方式，不能视为交付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第七条约定：所有的工作成果将以会议纪要、审图意见、检测报告和邮件等书面形式提交给甲方（上诉人）和运营方确认，表明电子邮件系双方约定的交付成果的一种书面形式，且本案双方当事人就案涉项目此前第一阶段的设计文件通过同一电子邮箱交付均未提出异议，上诉人也依约支付了前一阶段第一、二次的设计费，因此，被上诉人通过电子邮件交付第二阶段的设计成果，符合合同约定，亦符合双方此前交易模式，故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案涉合同是否解除问题，根据合同第9.5条：如乙方（被上诉人）全面实际履行其义务而甲方（上诉人）逾期支付合同价款给乙方的，则每逾期壹日，应按照应支付而未支付价款的万分之五作为逾期违约金支付给乙方。甲方延迟支付阶段设计超过14天时，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按照合同总金额的20%向甲方要求支付违约金。上诉人延迟支付第二阶段的设计费超过14天，被上诉人依据合同该条约定，主张解除合同，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支持被上诉人解除合同诉请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以及违约金具体数额问题，因上诉人迟延支付相应设计费构成违约，被上诉人可依法依约主张违约金。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因上诉人逾期支付合同价款，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逾期违约金，被上诉人一审诉请的逾期违约金280元符合双方约定，且金额小于合同约定计算的数额，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解除合同的违约金，被上诉人主张依据合同约定按合同总金额16万元的20%的标准支付违约金32000元，考虑被上诉人实际损失，以及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收益等综合因素，一审已经认定诉请的数额过高，并酌情调整为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阳朔合众泰展旅游文化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7元（上诉人已预交本院），由阳朔合众泰展旅游文化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小兰 审 判 员 朱孟儒 审 判 员 王 艳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唐 静 书 记 员 周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