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2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哆啦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江陵路******。 法定代表人：石永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杭峰，浙江中科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巴贝智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经济开发区一景路****iv> 法定代表人：金耀。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胜南，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哆啦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哆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巴贝智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张蕊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哆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判决支持哆啦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巴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事实认定不清。一审中哆啦公司曾于2020年3月18日就本案事实问题，向原审法院书面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原审法院未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依法调取。该拟调取的证据材料，能够充分证明巴贝公司在该期间是否有能力向哆啦公司完全或部分履行合同标的物。其次，适用法律错误。不可抗力系指订立合同时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的时间是2020年2月3日。但浙江省人民政府在2020年1月23日就已经根据《浙江省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预案》的规定，正式启动重大公共突发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巴贝公司原审举证的原材料供应商所在地江西省，也在2020年1月25日启动了突发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因此双方签订案涉《购销合同》时，巴贝公司是完全有能力预见或应当预见疫情这一特定事件有可能给案涉标的物的生产带来的变化与后果。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第二庭关于印发《关于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相关商事纠纷的若干问题解答》的通知第3条规定：“对于本次疫情发生后订立的合同，可以推定当事人在缔约时，对疫情这一特定事件及其变化和后果已有预判，故原则上对当事人提出的不可抗力或情势变更主张不予支持。”因此原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巴贝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任何情形。本案原审中，巴贝公司提交当时采购原材料、生产、政府调拨、赞助红外测温计的全部证据材料，完整地证明了争议时点巴贝公司与红外测温仪有关的全部相关事实，能够充分证明在哆啦公司解除合同前，巴贝公司客观上无法履行合同的事实，也充分证明只要哆啦公司当时不解除合同，巴贝公司很快可以陆续履行合同的事实。哆啦公司指称巴贝公司所谓有履行能力拒不履行完全是凭空臆想，其将应当由自己履行的举证责任强加给一审法院并借此指责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不符合民诉法及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完全正确。(一)新冠肺炎疫情管控措施及后续的发展，对巴贝公司按合同约定期限交货产生严重影响，构成不可抗力。巴贝公司与哆啦公司在2020年2月3日签订买卖3万台红外测温计的合同时，已经采购好了除硅平片以外的所有原材料，而就硅平片的采购事宜，也与长期合作供应商上饶市亿玖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玖公司)电话联系确定了供应量和交货时间。按当时的情形，巴贝公司按与哆啦公司约定的期限交付3万台红外测温计是完全可以正常履行的。因2月3日尚系农历正月初十，亿玖公司尚未上班，故在亿玖公司老板上班后的第一时间的12日，巴贝公司即与亿玖公司签定了采购5万个硅平片的采购合同，并约定全部在20日前交货。该5万个硅平片生产的测温计除用于向哆啦公司交付3万台外，还可向郑州迈斯通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斯通公司)交付1.1万台，还可用于向社会捐赠和完成当地政府调拨义务。但令巴贝公司始料未及的是，2020年春节后政府有关部门对复工采取了严格的限制措施，规定所有外县市务工人员跨县域上班均须隔离14天，企业复工应得到当地防疫部门、主管部门、卫生行政管理部门、街道社区、疫情领导部门等部门的多重批准，导致亿玖公司迟迟不能正常复工。因硅平片是红外测温计不可或缺的关键部件，硅平片的不能正常到货，直接导致巴贝公司无法生产测温计。而巴贝公司自己库存的少量硅平片生产的测温计，仅能勉强用于完成当地政府的调拨任务，区区数量根本不足以向本案哆啦公司交付首次至少3500台测温计的任务。而且，巴贝公司所在地政府及其防疫部门同样采取了严格的复工限制措施，外地务工人员来嵊上班受阻，在春节后的一个月时，巴贝公司同样无法正常复工正常生产。且政府防疫部门多次对巴贝公司测温计的销售采取了严格的限制措施。因此，虽然本案双方之间的合同签订于疫情发生后，但巴贝公司不能预见在2月3日以后江西、浙江各级政府的管控措施会越来越严，会进行全民隔离，所有外来务工人员得先隔离14天才能上班，企业复工至少得经过除防疫部门、疫情领导部门在内的四、五家甚至十几家部门的层层审批，不能预见亿玖公司的硅平片直至2月29日和3月2日才分别交付1200个和2900个，不能预见政府会将巴贝公司仅有的库存全部行政调拨，不能预见政府防疫部门会强令自2月7日起巴贝公司生产的电子测温计一律不得对外销售需统一调拨给疫情防控物资保障组，不能预见巴贝公司自己在2月底前无法正常复工正常生产。上述不能预见的情形对巴贝公司来说显然也是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的，疫情事发突然，在暴发疫情时已近春节，春节期间采购防疫物资的原材料是不可能完成的，而在与亿玖公司签订合同等待亿玖公司交付硅平片期间要向他人另行采购硅平片同样不可能，因为国内生产红外测温计部件的企业本身凤毛麟角，疫情发生后所有公共场所都需要使用红外测温计测温，需求数量巨大，除非先前跟供应商签订有合同，否则临时采购是百分之百无法实现的。因此，本案巴贝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2月28日前交付首批3500台测温计，显然属于不可抗力造成。(二)根据民法总则、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司法文件的规定，巴贝公司因疫情防控措施导致不能按照约定期限履行交货义务，可以免除承担违约责任。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三条第(一)项规定：疫情或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依法适用不可抗力的规定，根据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的影响程度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一条第1款第二项规定：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出卖人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完成订单或者交付货物，继续履行不能实现买受人的合同目的，买受人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已经支付的预付款或者定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买受人请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规范涉新冠肺炎疫情相关民事法律纠纷的实施意见(试行)》第3条规定，确因政府及有关部门为防控疫情而采取行政措施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或者由于疫情的影响致使合同当事人根本不能履行而引起的纠纷，当事人主张减轻或者免除自身的法律责任的，应当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和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妥善处理。巴贝公司因疫情防控措施导致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完成订单、交付货物，作为买受人的哆啦公司认为不能实现其合同目的，当然可以解除合同并请求返还预付款。但哆啦公司如要求巴贝公司因此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巴贝公司对原审判令承担的2万元违约金亦持保留意见，但考虑减少诉累，故未提起上诉，对原审判决予以接受。基于上述理由，哆啦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哆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20年2月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判令巴贝公司支付哆啦公司合同违约金2736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4000元由巴贝公司承担（系哆啦公司当庭变更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3日，哆啦公司（甲方）与巴贝公司（乙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型号为HT706红外测温计30000台，单价152元，合同总价4560000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起至2月28日前最低交付3500台（可分批交付）；3月1日至3月10日交付20000台（每日最低交付2000台）；3月11日至3月15日每日交付1500台（在3月10日至15日内与乙方生产交货有冲突时，乙方可优先调配给其他客户），直到全部交货完成；在同等情况下，甲方有优先续约权；双方约定甲方预约3月16日至30日交付10000台。付款方式为甲方在2月15日前预付货款的30%，预付款1368000元。乙方交付货物的货款达1368000元后，每日交货方式为款到发货。上述《购销合同》签订后，哆啦公司分别于2020年2月12日、同年2月15日向巴贝公司支付预付款合计1368000元。但巴贝公司未向哆啦公司履行交货义务。2020年2月29日，哆啦公司向巴贝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巴贝公司立即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足额交付货物，否则将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追究巴贝公司根本违约的责任。但巴贝公司仍未履行交货义务。巴贝公司于2020年3月3日向哆啦公司发送复函，陈述因新冠肺炎疫情导致原材料供应困难、返岗员工较少、加之政府的调拨令等构成不可抗力，导致双方的购销合同无法按期履行，双方经多次协商亦未达成一致，要求哆啦公司于2020年3月4日到巴贝公司处继续协商修订合同的相关事宜。2020年3月3日，哆啦公司向巴贝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认为巴贝公司至今未有任何货物的交付，且对合同履行未有任何答复及解决方案，已构成根本违约，故书面通知巴贝公司解除双方于2020年2月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巴贝公司于2020年3月4日收到该解除通知。另查明：哆啦公司于2020年3月5日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巴贝公司于2020年3月11日向哆啦公司退还预付款1368000元。再查明，2020年2月25日、2月28日、3月2日、3月4日，哆啦公司法定代表人石永林多次到巴贝公司协商合同履行事宜，均未果。2020年2月7日，嵊州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向巴贝公司发出第1号《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应急物资调拨令》，要求巴贝公司调拨280件电子测温仪，今后生产的电子测温仪一律不得对外销售，统一调拨给市疫情防控物资保障组。2020年2月29日，嵊州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向巴贝公司发出第2号《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应急物资调拨令》，要求巴贝公司将2020年2月29日后生产的电子测温仪统一调拨给市疫情防控物资保障组，不得对外销售，费用据实计算。2020年2月中旬，巴贝公司与案外人郑州迈斯通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斯通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由巴贝公司于2020年3月18日前向迈斯通公司供应电子体温计合计11000件，后巴贝公司受疫情影响未能按期向迈斯通公司发货。 一审法院认为：哆啦公司、巴贝公司于2020年2月3日签订关于买卖红外测温计的《购销合同》时正值我国新冠肺炎疫情爆发之际，受疫情及疫情防控措施的影响，巴贝公司未能按约履行合同，双方虽经多次协商均未果，为此哆啦公司于2020年3月3日提出解除合同，巴贝公司于次日收到解除通知后未提出异议，故该院确认双方的《购销合同》已于2020年3月4日解除，哆啦公司诉请该院判令解除合同已无必要，该院不予支持。至于哆啦公司主张的违约责任，该院认为，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之时正值我国新冠肺炎疫情爆发之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疫情本身及政府等部门采取的疫情防控措施等因素的影响，巴贝公司生产能力必然大幅降低，致使其无法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货物，对此巴贝公司也提交了政府的调拨令及与其他企业签订的销售合同及履行情况等证据予以佐证，依法应当减免其责任。在此情形下，哆啦公司仍要求巴贝公司承担高额的违约责任，该院不予支持。因巴贝公司确实存在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货物的违约行为，该院综合考量疫情及疫情防控措施的影响、哆啦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时间、双方合同履行期限、巴贝公司占用哆啦公司预付款造成的资金损失等多种因素，在适当减免巴贝公司违约责任的前提下，酌情确定巴贝公司支付哆啦公司违约金20000元。对于哆啦公司因提起本案诉讼支付的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应由其自行承担，该院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一条的规定，该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浙江巴贝智慧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哆啦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违约金20000元；二、驳回杭州哆啦医疗用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60元，减半收取14380元，由杭州哆啦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负担14275元，由浙江巴贝智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5元。 二审期间，哆啦公司向本院提交入库单和检验产品报告单为证。经审查，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欲证事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巴贝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巴贝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未能依约履行交货义务系因新冠肺炎疫情以及疫情防控措施的直接影响所致，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酌定巴贝公司向哆啦公司支付违约金，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哆啦公司对此所提上诉异议不能成立。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哆啦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28元，由杭州哆啦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杭州哆啦医疗用品有限公司预交案件受理费286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章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