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民终5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唐敦明，男，1963年9月7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剑，男，199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华容县，系唐敦明女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代金生，男，194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剑平，湖南溇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敦明因与被上诉人代金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民初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剑，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剑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敦明上诉称，1.依法撤销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民初30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解除唐敦明与代金生于2018年1月24日签订的《租赁合同》，驳回代金生的反诉请求;3.依法判令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代金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一审判决认为“唐敦明在庭审中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案涉养殖场不适合复养或代金生居住在养殖场内的证据，根据举证原则规定，唐敦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唐敦明提供的录音光盘足以证明代金生居住在案涉养殖场内,代金生对该录音光盘的三性均无异议，代金生庭审也认可居住在养殖场内。（2）根据农村农业部畜牧兽医局2019年9月4日印发的《感染非洲猪瘟养殖场恢复生产技术指南》，足以证明代金生居住在案涉养殖场内会给唐敦明的生猪饲养带来巨大安全隐患。2.原一审判决认定“唐敦明在案涉养殖场饲养生猪未办理相关证件、欠缺相关部门监管，应承担生猪饲养的养殖风险”，属于以偏概全、故意转移本案争议事实。（1）本案的争议事实应为代金生及家人继续居住在案涉养殖场内是否会给唐敦明的生猪复养带来巨大风险，而唐敦明在案涉养殖场是否办理相关证件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2）唐敦明作为案涉养殖场的饲养人，理应承担饲养风险，但不应承担由代金生及家人居住在养殖场内带来的风险，况且该风险已经发生过。一审法院把发生养殖风险完全归咎于是否办理相关证件，对于代金生及家人居住在养殖场内带来的风险避而不谈，逻辑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唐敦明对案涉《租赁合同》既无约定解除权又无法定解除权，判决唐敦明继续履行案涉《租赁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唐敦明诉请解除案涉《租赁合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代金生及家人不同搬离养殖场，唐敦明继续履行合同，存在巨大的饲养风险，对于唐敦明显失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一审法院应当判决解除案涉《租赁合同》。1.本案双方当事人订立《租赁合同》后发生了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非洲猪瘟疫情导致生物饲养环境变化。2.继续按原《租赁合同》履行，同意代金生及家人居住在养殖场内，会给唐敦明的生猪复养工作及非洲猪瘟防控带来巨大的风险隐患，对唐敦明不公平，很可能导致生猪饲养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综上，一审法院未了解到非洲猪瘟疫情危害性、更未意识到非洲猪瘟疫情防控的艰巨性、复杂性、长期性，故对本案进行了错误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3.一审判决继续履行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民事主体应当诚实守信，不能损害他人利益为代价，本案租赁合同继续履行虽会给代金生带来利益，但是对唐敦明的利益不对等，双方利益严重失衡。4.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程序错误，一审法院两次开庭审理，在第一次庭审之后，法官说代金生没有变更诉讼请求的话就不用开庭审理了，一审庭审结束后，法官说代金生没有变更诉求的话就不用再开庭了，但在代金生没有变更诉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开了第二次庭，唐敦明认为一审法院在程序上已经偏袒了代金生，二次庭审内容没有变化。 代金生辩称，1.唐敦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应予维持；2.唐敦明在一审时以代金生在养殖场附近居住影响了唐敦明的养殖和非洲猪瘟的事实来起诉均不能成立，且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代金生居住的房屋是自养殖场开办十年以来就建在养殖场旁边，且房屋不在租赁合同的范围之内，也不在养殖区内，没有对唐敦明的养殖产生任何影响，唐敦明自己住的地方距离养殖场更近，且唐敦明自己在养殖场内养了其他家禽，说明代金生的居住行为对唐敦明的养殖不产生任何影响，这实际是唐敦明为解除合同找的理由。环境卫生部门对该养殖场没有查出违规违法的情形。第二，作为非洲猪瘟疫情，原因不在于代金生。根据监督所的询问笔录，唐敦明没有按照相关规章制度执行，没有采取消毒等措施，也没有按照相关的标准和手续执行，同时关于非洲猪瘟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已经说明是否感染非洲猪瘟的处理上还有很多问题，相关部门还会继续调查。3.非洲猪瘟之后，国家大力提倡养殖，唐敦明称不能再养殖是没有理由的，唐敦明所称的情势变更不能成立。综上，唐敦明陈述的事实不客观，适用法律不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唐敦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唐敦明与代金生于2018年1月24日签订的《租赁合同》；2.本案诉讼费由代金生承担。代金生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唐敦明继续履行双方于2018年1月24日签订的生猪养殖场《租赁合同》；2.判令唐敦明支付代金生2020年租金70000元；3.反诉费用由唐敦明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月24日唐敦明因生猪养殖与代金生签订《租赁合同》，双方约定：“唐敦明承租代金生位于慈利县××镇××村猪场，租赁期限为三年，自2018年3月5日至2021年3月4日止，租金每年为人民币70000元，2018年的年租金在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缴纳付清，2019年的年租金在2018年12月底前一次性缴纳付清、2020年的年租金在2019年12月底前一次性缴纳付清”，双方同时又约定：“唐敦明承租期间，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有关生猪养殖、环境保护、药品管理、安全生产等法律法规，保证生猪养殖的合法性、规范性、安全性，若发生任何事故，均由唐敦明独立承担全部责任”。2019年7月23日因案涉猪场发生疑似非洲猪瘟疫情，慈利县防治重大动物疫病指挥部对唐敦明饲养的全部生猪进行了扑杀掩埋。此后，双方多次就养殖场复养生猪及支付租金进行协商，唐敦明认为代金生居住在养殖场附近对其复养生猪带来了安全隐患，但其又未对案涉养殖场是否符合复养条件进行评估鉴定，双方多次协商无果。唐敦明遂于2019年12月24日向代金生发出了《租赁合同解除通知》，要求解除租赁合同。代金生于2020年1月16日进行回复，称其不同意解除租赁合同。双方对《租赁协议》的履行发生了争议，唐敦明亦未按《租赁协议》约定的时间向代金生缴纳2020年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焦点为唐敦明能否单方面主张解除《租赁协议》。只有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才能以通知的方式解除合同。结合唐敦明与代金生签订的《租赁协议》来看，双方并未约定合同履行期内任何一方具有解除合同的情形，因此，唐敦明无约定解除权。2019年7月23日案涉猪场发生疑似非洲猪瘟疫情后，慈利县防治重大动物疫病指挥部对唐敦明饲养的全部生猪进行了扑杀掩埋。唐敦明以代金生居住在养殖场内，对其在该养殖场复养生猪带来巨大的安全隐患，认为其继续履行合同明显不公平，双方亦缺乏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结合法律规定的法定解除权的情形来看，唐敦明在案涉养殖场饲养的生猪虽因疑似非洲猪瘟被扑杀，但仅凭该情形不能说明案涉养殖场不能进行生猪复养，更不能就此断定《租赁协议》缺乏继续履行的客观条件或者唐敦明继续履行《租赁协议》显失公平，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况且唐敦明在庭审中又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案涉养殖场不适合复养生猪或代金生居住在案涉养殖场内的证据，根据举证原则规定，唐敦明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再从代金生提交的证据慈利县动物卫生监督所制作的询问笔录来看，唐敦明在案涉养殖场饲养生猪未办理相关证件、欠缺相关部门监管，其应承担生猪养殖的疫病风险，更不能以上述理由要求解除《租赁协议》。因此，唐敦明亦不具备法定解除权。唐敦明与代金生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唐敦明拒不支付租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代金生要求唐敦明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并依约支付70000元租金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唐敦明主张解除《租赁协议》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代金生要求唐敦明继续履行《租赁协议》及唐敦明支付70000元租金的反诉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唐敦明的诉讼请求；二、唐敦明继续履行与代金生于2018年1月24日的《租赁协议》，并向代金生支付租金70000元。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0元，由唐敦明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75元，由唐敦明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代金生在庭审中向法庭出示了唐敦明养鸡的手机短视频一份，拟说明唐敦明在养殖场内养鸡，唐敦明认为，养殖场是封闭养殖的，养鸡也是封闭养殖的。本院认为，代金生出示的该份视频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纳。唐敦明、代金生在庭审中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实质性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租赁合同是否应予解除；2.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关于案涉租赁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2018年1月24日唐敦明与代金生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无法定或约定的事由，当事人不得擅自解除。唐敦明主张解除合同，理由是非洲猪瘟疫情导致饲养环境发生变化，继续按原租赁合同履行，会给唐敦明的生猪复养工作带来巨大风险隐患，对唐敦明显失公平，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6条的规定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6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结合本案案情，唐敦明在进行生猪饲养的过程中，虽发生了疑似非洲猪瘟，但经过职能部门的积极防控，该疑似非洲猪瘟疫情已基本得到控制，在唐敦明提交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非洲猪瘟防控工作的意见》、《感染非洲猪瘟养殖场恢复生产技术指南》等文件中虽然有国家对防控非洲猪瘟疫情的政策调控或指导，与唐敦明的生猪复养有一定关联性，但并不足以证明该宏观政策调控或指导必然影响到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基础或使双方的合同履行显失公平，上述政策指导只是对非洲猪瘟疫情防控工作及恢复生产在设施条件、防控技术和管理细节提出了更具体的要求，本案中，唐敦明可根据上述要求积极采取措施改善养殖环境和养殖方法，提升安全防范水平，从而达到合同继续履行的目的，也就是说合同履行没有现实障碍，也不会造成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或对一方显失公平的情形。唐敦明所称的代金生居住在养殖场内会给复养工作带来风险隐患，也可通过完善隔离措施或其他防范措施予以消除，况且唐敦明提交的证据还不足以证明代金生及家人居住在养殖场内会给生猪复养工作带来风险隐患，唐敦明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唐敦明主张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6条的规定解除合同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代金生的反诉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故案涉《租赁合同》应继续履行，唐敦明应当依约承担租金支付义务。 关于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唐敦明主张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在无新证据或新事实需恢复庭审调查的情况下再次进行二次开庭属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根据案件情况开庭审理,庭审次数和时间均由案件繁简程度以及审理查明案件情况等因素决定,一审为进一步查清事实进行二次开庭并无不妥，唐敦明的该项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唐敦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5元，由唐敦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利利 审判员  肖昌全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赵丹 书记员龚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