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2行终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小麻湾西村。 法定代表人柳宝文，主任。 委托代理人唐国臣，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潮，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培亮，男，汉族，1964年3月31日出生，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代理人王丹，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胶东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赵培亮行政强制拆除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11行初168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8日组织了法庭调查，上诉人胶东街道办的委托代理人唐潮，被上诉人赵培亮的委托代理人王丹，到庭参加了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赵培亮在胶东××××麻湾西村拥有承包地实测面积1.52亩（合同面积1.5亩、以下简称涉案土地）。2018年11月29日，胶州市人民政府发布土地公告（2018年110号），对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1453.2517公顷土地进行征收，该征收公告附有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据原告所述，2019年4月16日收到胶州市人民政府向其作出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之前，被告从未将征地公告及其他有关土地征收文件予以公示。2018年3月，原告的承包地上附着物被强制拆除。 对于本案纠纷，原告曾于2019年5月15日以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政府为被告，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鲁02行初144号《行政裁定书》，认定强推原告耕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行为系胶东街道办具体实施，并指定本案由黄岛区法院管辖。 胶州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鲁0281民初845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在2017年3月7日对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进行强制拆除时，赵培亮驾驶农用机动车将被告的两名工作人员撞伤。被告据此证明原告在2017年3月7日即已知道其土地被强制拆除，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超过了起诉期限。但据原告所述，涉案土地在2017年3月7日被强制拆除后，其又在该土地上种植农作物，直至2018年3月再次被强制拆除。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依据该规定，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市、县级人民政府是行使征收土地职权的法定机关。被告胶东街道办作为胶州市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系涉案土地征收的具体实施机关，在土地的所有人或使用人拒绝交回土地时，其有权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强制收回土地。 但是，依据《行政强制法》第34-38条、第44的规定，行政强制拆除是包含了作出行政决定、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和申辩、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公告限期自行拆除、实施强制拆除等程序的一个完整过程，行政机关应严格遵照该程序进行。在本案中，被告胶东街道办在没有履行前述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即对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进行强制拆除，系程序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但因该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依法应当确认违法。 关于被告辩称本案已经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法院认为，（2019）鲁0281民初845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曾在2017年3月7日对涉案土地进行强制拆除。但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发生在2018年3月，且原告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鲁02行初144号行政裁定书后才确定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由被告作出，其于2020年6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山东省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3月强制拆除原告位于胶东街道办事处××1.52亩承包地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山东省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负担。 上诉人胶东街道办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错误。本案胶州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1月24日作出拟征收土地公告，同时上诉人也作出了土地征收补偿实施细则，公告及细则均在当村公告并在山东省征地信息公开查询系统中公告，当时除上诉人及兄弟赵君外，其他村民都按公告及细则要求领取了相应补偿款并交出土地。原审应认定上诉人自2018年1月31日起就应当知道其土地使用权将被征收，上诉人对征收土地也是明知的，且2017年3月7日上诉人在强推相邻村土地青苗时，被上诉人兄弟曾暴力阻止。因此，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15日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原审在作出判决前未进行类案检索，造成类案不同判，与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行申2282号案例相矛盾。三、上诉人强推被上诉人耕地上附着物（青苗）行为不违法，且不损害被上诉人的实体权利。被上诉人所在村的村委会与胶州市自然资源局达成征地协议后，征收土地补偿款及青苗补偿款已经支付到被上诉人所在村委，被上诉人拒绝领取补偿款。拟征收土地公告及征地协议生效后，土地及地上青苗与被上诉人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被上诉人因补偿款达不到心理预期，就以阻止机场高速施工相要挟。2018年3月上旬，机场高速施工推进至涉案土地区域，被上诉人阻止施工进行，上诉人派人维护施工秩序，指挥施工车辆将地上小麦苗清除，上诉人所实施的该行为并不违法，是维护国家重点工程有序建设的合法行为。上诉人作出一系列行政强制执行程序，少则6个月，多则1年以上，被上诉人一个人的行为就可以导致机场高速停止建设，影响社会效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赵培亮在法庭调查时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未提出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已由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本院另查明，2019年7月26日本院作出的（2019）鲁02行初144号行政裁定书载明，被上诉人诉称2018年3月左右其地上附着物被强制推除。2019年3月31日，其向胶州市人民政府提出相关政府信息公开申请，4月20日收到政府信息公开答复后得知是系胶州市人民政府征收项目，遂于2019年5月15日向本院起诉请求确认胶州市人民政府强推其耕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行政行为违法。本院经审查，认定涉案土地及附着物系胶东街道办强制推除，并指定本案由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管辖。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被上诉人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根据上述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的起算点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对于此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进行理解时，应当考虑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起诉期限的情况进行整体把握。本案中，被上诉人自称被诉强制推除地上附着物的行为作出时间为2018年3月份左右，当时其并不在场。且上诉人也认可其在作出本案被诉强制推除行为时，并未向被上诉人进行过告知或者送达，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施强制推除行为确切的时间点。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已经通过政府信息公开等方式确定诉讼对象，进而救济自身权利，不存在怠于行使诉讼权益的情形。鉴于以上原因，根据现有证据，被上诉人在并不能正确确定强制推除地上附着物的时间和行政诉讼主体的情形下，不应认定其于2019年5月21日向本院起诉请求确认涉案强推其耕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行政行为违法超过上述规定的一年起诉期限，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并未超过起诉期限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份发布拟征收土地公告后就应知道其土地被征收主张，本院认为，知道土地征收行为并不等于知道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内容，况且发布拟征收土地公告在先而拆除行为在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2017年3月7日上诉人进行拆除时被上诉人在现场进行阻止，其应知道拆除系上诉人所为。但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2018年3月左右，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无关，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所称类案不同判问题，经调取上诉人所提的（2020）最高法行申2282号行政裁定，该案涉及的行政强制行为的时间节点及案情与本案并不相同，适用的法律依据亦不相同，不存在同判的可能性，上诉人的该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强制拆除被上诉人土地附着物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至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前，应当履行的法定程序包括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和申辩、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公告限期自行拆除、实施强制拆除等，但本案上诉人并未依法履行上述法定程序即实施了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应属于程序违法。因该强制拆除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原审法院判决确认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所提拟征收土地公告发布后，土地及地上青苗与被上诉人无法律上利害关系的主张，因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地上青苗另属于他人，故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至于上诉人所称其若按照法定强制程序拆除则需要的时间较长，会影响项目工期的理由，本院认为，依法行政是对行政机关的基本要求。上诉人作为一级行政机关，如希望工程如期进行，则应当将有关工作的落实做到前面，努力提高自己的行政效率，而不能将不履行法定程序作为提高工程效率的手段，更不能将此作为行政诉讼中其违反法定程序的抗辩事由，故对上诉人的上述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宁 审判员  蒋金龙 审判员  林 桦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管筱笛 书记员赵洪峰 书记员张淑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