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再6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王泽毅，男，汉族，1984年12月6日出生，户籍地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川，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震，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重庆有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法定代表人：张智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龙，重庆智渝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泽毅因与被申请人重庆有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家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7民初13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2020）渝05民申62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泽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川、李震，被申请人有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泽毅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7民初1395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王泽毅不承担民事责任。原告故意隐瞒再审申请人的联系地址及电话，导致一审法院公告送达，在一审判决生效后，故意在6个月期满申请执行。有家公司在起诉不当得利纠纷败诉后又提起本案诉讼，属重复起诉。即使按原审认定的事实，有家公司未举示《薪酬管理办法》及《业务员工作职责》的制定经过了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的证据，也未举示有家公司学习过《业务员工作职责》的证据，原判王泽毅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在原审庭审中，有家公司伪造了王泽毅签名的《公司制度公示记录》，申请对该份证据是否是“王泽毅”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王泽毅将购车款196249元打入初立新个人帐户，资金用途为“还款”，属系统默认生成，实质是支付购车款，符合日常操作惯例，并非错误使用购车款，原审判决王泽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有家公司辩称，有家公司在2014年提起诉讼时，不认为双方构成劳动关系，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起诉，现有生效判决确认双方属于劳动关系，有家公司本次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公司制度公示记录》不是原判认定王泽毅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没有证据证明王泽毅向初立新支付196249元与有家公司相关，有家公司有权要求王泽毅返还该款，请求维持原判。有家公司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由被告王泽毅返还原告有家公司196249元。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有家公司系代办车辆贷款并提供担保的服务公司。被告王泽毅系该单位的贷款业务人员，按贷款业务提取工资。2012年底，龙江漫想贷款购买车，找到初立新（万家丰田4S店销售经理），初立新将龙江漫介绍与王泽毅认识。被告王泽毅得知龙江漫想贷款买车之事后，便对龙江漫称能帮其联系汽车贷款公司，被告王泽毅将该业务联系给原告有家公司。2013年1月5日，原告有家公司与龙江漫签订了《个人汽车透支分期还款（消费贷款）服务代理/担保合同》以下简称《服务代理合同》。《服务代理合同》约定：龙江漫以个人汽车透支分期还款的方式购买本田轿车一辆；龙江漫委托有家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重庆两路口支行申请办理个人汽车透支分期还款及相关事宜；有家公司为龙江漫就此次贷款提供了担保。根据工行两路口支行规定，龙江漫申请的汽车贷款先由有家公司垫付，待汽车购买后办理完产权证、并将产权证等交回工行两路口支行之后，工行才会放出贷款。此时，银行的贷款会直接打入有家公司的账户冲抵有家公司先前垫付的款项。2013年1月8日，原告有家公司将龙江漫购买车辆的购车款242200元（包含车价、购置税、保险等费用）打入王泽毅的个人账户上。2013年1月10日，初立新告知王泽毅当天能够提车，王泽毅将购车款196249元打入初立新个人账户上，款项性质处写明的是“还款”。当天未能够提到车。之后，王泽毅与龙江漫的家人到长捷4S店等初立新再次提车时，初立新未再出现。2013年2月6日，龙江漫另行出资全款购买了该车。因车辆未买成，王泽毅将余款45951元退还给有家公司。2015年2月2日，原告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被告赔偿损失196249元。该委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仲裁裁决书书》。裁决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审理中，原告自述被告王泽毅在被告仅在2013年1月10日退还原告45951元，原、被告双方关系经人民法院生效文书认定为劳动关系。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被告王泽毅作为原告公司工作人员，原告将购车款打入被告账户，并安排原告带客户到汽车销售公司购买车辆，被告应当正确使用该购车款。但被告将购车款打入汽车销售公司员工账户，并明确注明款项性质是“还款”，而非“购车款”。被告上述行为的本质是，被告将原告公司支付的购车款挪作他用。现并无证据证明被告除已退还原告45951元之外，还存在其他退还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余款196249元事实清楚，应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王泽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支付原告重庆有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196249元。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再审中，王泽毅举示了下列新证据：第一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2013年1月10日转账196249元，附言部分并未备注任何内容。证明王泽毅收到有家公司支付的购车款242200元后基于交易惯例及时将其中的196249元购车款打入了初立新的个人账户。有家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提供的网上银行转账截屏，款项备注为“还款”。第二组，王泽毅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汇款查询记录及银行交易明细表。证明：2012年10月23日黄颖向王泽毅转款60000元，2012年12月19日，黄颖向王泽毅转款60345元；2012年12月20日，黄颖向王泽毅转款246140元；2012年12月20日，黄颖向王泽毅转款86200元；2013年1月11日，黄颖向王泽毅转款42950元；2012年11月13日，有家公司向王泽毅转款407516元，当日，王泽毅向初立新转款404390元；2012年12月21日，黄颖向王泽毅转刘正旺车款95050元，当日，王泽毅向卖车方或销售人员转款88000元；2012年12月29日，黄颖向王泽毅转徐蕾车款161445元，当日及次日，王泽毅向卖车方或销售人员转款130000元；2013年1月25日，黄颖向王泽毅转郑国景车款432965元，当日，王泽毅向卖车方或销售人员转款431500元。王泽毅均是按照日常交易习惯，将有家公司转账支付的购车款及时支付给卖车方；王泽毅与初立新之前也有同样的合作方式，也是有家公司将购车款转账支付给王泽毅，王泽毅再将购车款支付给初立新。有家公司质证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第三组：龙江漫出具的《情况说明》。龙江漫陈述：“我也清楚有家汽车已经通过王泽毅向初立新支付了车款”证明购车人龙江漫也认可王泽毅已将购车款支付给了初立新。有家公司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第四组：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3）九法民初字第12588号案开庭笔录、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渝公信【2019】（文）鉴字第2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有家公司认可王泽毅已将购车款支付给了初立新，也认可王泽毅基于惯例将款项支付给初立新，同时也明确确认王泽毅应当按照交易规则将款项支付给实际卖车方并无书面依据。有家公司在一审中伪造了证据，其在一审中举示有家公司对购车款如何进行支付也与（2013）九法民初字第12588号案庭审陈述自相矛盾。有家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王泽毅将购车款支付给初立新，我们并不清楚。王泽毅提到购车款支付给个人是不符合要求的，在现实中存在这种情况，我们不否认，不代表这种交易是合理的，有家公司要求购车款都应当支付给4s店而不是给个人。第五组：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4）九法民初字第00855号民事判决书、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59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2013年1月8日，有家公司将242200元购车款（包含车价、购置税、保险等费用）打入王泽毅个人账户，2013年1月10日，初立新告知王泽毅当天能提车，王泽毅按照平时操作惯例将垫付的钱直接支付给销售人员，王泽毅将购车款196249元打入初立新个人账户上。已生效判决书查明事实已经认定王泽毅是基于操作惯例将购车款支付给了初立新。有家公司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014）九法民初字第00855号民事判决书表述为购车款属认定问题而非事实本身，事实上该案件认定的法律关系不属于不当得利。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有家公司在经营活动中，将购车款支付给业务人员，再由业务人员支付汽车销售公司业务人员的经营模式是客观存在的。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王泽毅是否对争议的购车款196249元向有家公司承担返还责任？本院评判如下：首先，王泽毅将购车款196249元转入初立新个人账户属于职务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泽毅转给初立新的196249元属于购车款而非“还款”，现有证据证明，有家公司在经营活动中，将购车款支付给业务人员，再由业务人员支付汽车销售公司业务人员的经营模式是客观存在的。有家公司将购车款转到王泽毅个人账户，再由王泽毅据实转给万家丰田4S店销售经理的初立新，符合有家公司既定的交易方式，王泽毅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次，有家公司应当自行承担经营风险。在劳动法律关系中，劳动者处于从属地位，劳动法属于社会法，社会保护思想已经内化于劳动法的精神品质。在具体劳动关系中，劳动者通过提供劳动获取工资作为对价，谋求生存和发展，而工资与其在工作中要承担的潜在责任风险相差悬殊，如将职务行为造成的损害分配给劳动者，明显有失公平，还可能给劳动者生活造成毁灭性打击。另外，由于劳动者已被纳入由用人单位单方决定的组织体系中，依据用人单位所提供的工作条件和生产资料，在用人单位的指示下从事具体职务活动，无法偏离该既定的组织环境，以至于用人单位基于组织权设定的生产经营方式决定了劳动者的责任风险。作为营利者的用人单位负责组织生产经营流程，引起、控制危险源并从中获得经济利益，自应承担经营风险，正如罗马法谚：享有其利益者，承受其损害。再者，从经济地位看，用人单位显然拥有更强的经济实力，处在分散风险和消化成本的优势地位，根据法律经济分析的效率原则，也应该由其承担主要风险。为此，用人单位应当采取切实可行的措施来预防和控制经营风险，而不是将不合理经营方式所产生的风险转嫁给劳动者。劳动者因职务行为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失，除非劳动者故意或重大过失，劳动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有家公司将购车款直接支付给经办人员，再由经办人员支付给对方公司的经办人员，而非采取公司之间直接财务往来方式，其经营模式隐含较大的风险。初立新获得购车款后去向不明，导致不能向龙江漫交付所购车辆，所造成的损失系有家公司经营方式缺陷造成的，王泽毅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再次，有家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有家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王泽毅承担返还责任，其实质是要求王泽毅对其经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并未规定因职务行为造成用人单位损失的，由劳动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有家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致裁判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7民初1395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重庆有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代贞奎审 判 员 蒲宏斌审 判 员 贾秀春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 何小兵书 记 员 李 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