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蔡家畈自然村。 法定代表人：何伟。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 法定代表人：何金火。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斯百年，诸暨市恒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伟明，男，195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惠芳，女，195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伟幼，女，195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伟星，男，195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浩，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洁，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蔡家畈村委会”）、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蔡家畈经合社”）因与被上诉人何伟明、何惠芳、何伟幼、何伟星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6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家畈村委会、蔡家畈经合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母亲周孝珊的死亡原因不明，存在意外事件等多种可能，要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截止一审判决之日，四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周孝珊尸检报告，所以周孝珊的死亡仅仅有可能是溺水身亡，但也有可能是意外事件，甚至不排除其他的可能。周孝珊老人虽拥有二子二女，但如此高龄老人仍独自居住，四被上诉人显然并没有尽到合理赡养监护责任，安全隐患可想而知。从死亡时间看，周孝珊已于早上5点30分时被发现死亡，可以推算其从河杨村出发的时间应在早上5点左右，在冬至前后时节天还未亮，作为一个88岁高龄的老人，在后半夜时间点送年糕，很有可能有其他深层次原因。在死因不明的情况下，四被上诉人根本没有理由归责于上诉人。2.周孝珊的死亡原因跟池塘的管控及路灯管理、道路设计等无任何因果关系。上诉人没有管控路灯照明的法定义务，路灯照明仅仅是好意施惠，故上诉人不是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人。首先，从周孝珊的死亡地点看，跟死者目的地行走路线相违背。周孝珊此行的目的是给其女儿何惠芳送年糕，而周孝珊女儿何惠芳的家在村道路右侧前200米再右转150米，池塘在村道路的左侧25米，蔡家畈村道路宽度8米至10米，而且俩边都有1米宽人行道，所以周孝珊正常的行走路线应该是在右边行走，根本没有走到池塘边上的可能性。周孝珊死亡地点恰恰在池右边（靠近村道地方向），不管其从哪边行走，都没有跌入池塘的可能。其次，从蔡家畈村的基础设施看，管控合理，并无不当。从池塘本身来说，该池塘登记上的名为“蔡家畈7号雨水口”，根本不是真正意义的池塘，水池内的最大深度仅为40公分左右，死者死亡地点深度仅为35公分左右，根本不足以使成年人溺水身亡。从池塘在蔡家畈形成历史看，该池塘在蔡家畈形成至少有50年以上，早期主要用于清洗农具，洗刷马桶，现主要是用于村民清洗拖把等。蔡家畈村除该池塘以外都安装了安全护栏，没有安装安全护栏，主要其深度较浅，正常情况根本没有安全隐患。另外，周边居民也不同意安装安全护栏，影响正常使用。再次，从农村道路路灯来说，该村的路灯照明不是法定义务，退一步说，即使没有路灯，上诉人也无须承担责任。路灯照明是机械管理，平常工作时间是当天晚17点到次日凌晨6点的长明灯，根本不存在路灯过早关闭的可能。最后，从池塘周围道路本身看，其设计合理。池塘边最窄宽度为5米以上，行人足以正常通过，几十年并无安全事故发生。所以池塘的管控及路灯管理、道路设计、指示牌等与周孝珊的死亡原因无关，而路灯照明仅仅是好意施惠，故上诉人不是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人。故四被上诉人以基础设施管控责任要求二上诉人赔偿，无任何事实基础。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路灯照明仅仅是好意施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有关规定，上诉人根本不是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解读，安全保障义务人是指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性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概言之，安全保障义务人仅适用于“经营性活动或社会活动”，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解读，其安全保障人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组织者。前者指从事商业经营活动，为公众提供服务的人。后者是指法人或其他组织为对象举办活动，其特点是参加人数较多。其归责原则也是过错责任。由于上诉人既没有作为侵权，也没有不作为侵权，路灯照明仅仅是上诉人好意施惠，农村池塘在蔡家畈形成是历史原因。故上诉人无须承担任何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既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又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母亲周孝珊的死亡原因不明，周孝珊的死亡跟池塘、路灯、道路都无因果关系，其死亡可能是意外事件，甚至不排除其他的可能，路灯照明仅仅是上诉人好意施惠，故上诉人不是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人，上诉人既没有作为侵权，也没有不作为侵权，所以被上诉人向二上诉人主张权利，于理不通、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何伟明、何惠芳、何伟幼、何伟星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一、死因比较明确，因本案是事发后进行的报警，由当地的安华镇派出所出面进行处理，最终作出的结论是排除他杀，系溺亡，故死亡原因比较清楚。二、上诉人作为村组织的管理者，对池塘及路灯都有不可推卸的管理义务，并非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没有安全保障义务。关于事故的池塘，虽然原审开庭时多次进行了测量，但都是事故发生后几个月的事情，并非事故发生当时的水深，但经过原审测量，水是非常深的，正是由于上诉人疏于管理该池塘造成淤泥积深才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关于路灯，上诉人陈述并非事实，原审时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路灯的熄灯时间是凌晨4点多，并非上诉人所说6点多，熄灯时间早，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长明一说。关于受害人走在靠近池塘处的一面而非池塘的对面，是因事故发生当天，村里在本应该走的道路处修水渠，导致道路路边无法通行致使受害人走靠近池塘的这一边。三、原审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伟明、何惠芳、何伟幼、何伟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立即赔偿四原告母亲周孝珊死亡造成的丧葬费32949元、死亡赔偿金300910元、误工费3822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38868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孝珊，女，生于1933年6月15日，系安华镇河杨社区居民，生前为失土农民。本案原告何伟明、何惠芳、何伟幼、何伟星是周孝珊的子女，系周孝珊第一顺序继承人。2019年11月21日凌晨，周孝珊独自步行去安华镇蔡家畈村女儿何惠芳家送年糕，5时40分许，途经××村××乡道××水塘时，不慎落水，当时现场无他人发现。7时许，蔡家畈村村民发现周孝珊尸体飘浮水塘中遂报警。警方到达现场时周孝珊已死亡。另查明，案涉水塘呈不规则四方形，西面宽4.6米左右，东面宽6米左右，北面长13米左右，水塘偏西方向横搁一块石板，石板长度4米左右。水塘里的水自东向西流淌，平时水流缓慢，即便是雨季水流也不大。水塘四周未安装护栏，也没有警示标识。2020年4月28日，本院工作人员至案涉水塘踏勘，选取水塘边一个点进行测量，底部淤泥面至水面深52厘米，连底部淤泥在内水深77厘米。2020年6月19日，本院再次来到案涉水塘，站在石板中点位置进行测量，连底部淤泥在内水深大约130厘米。需要说明的是，6月19日测量时正值雨季，水位比平时要高。庭审中，两被告陈述，村里路灯的开、关灯的时间由村委根据不同的季节调整设置，事发当时路灯应该是凌晨5点左右关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在确定侵权责任纠纷具体案由时，应当先适用“侵权责任纠纷”项下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列出的具体案由，没有相应案由的，再适用“人格权纠纷”项下的案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是指他人实施侵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行为而引起的纠纷，是属于“人格权纠纷”项下的案由。而在该案中，四原告主张要求两被告承担侵权责任，是认为两被告作为水塘和路灯的管理者未尽到管理责任、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该案案由应调整为“侵权责任纠纷”项下的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人损害时，所应当承担的责任。案涉水塘系两被告所有，水塘边的路灯亦由两被告管理，故两被告系水塘和路灯的管理者，应尽安全保障义务，即两被告负有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义务。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两被告有无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此该院认为，1.事发当时为2019年11月21日5时40分许，事发路段路灯在凌晨5点左右即熄灭。通过网上查询可知，绍兴地区2019年11月21日日出时间为6：27，天亮时间为6：01，可见路灯在天亮之前即熄灭，时间设置不够合理。虽然何伟星拍摄的视频即证据7在该案中不具有证明力，但通过视频中路灯开启和关闭两种状态下的影像对比可以发现，路灯对于行人或车辆的指引作用非常重要。2.死者周孝珊当时是沿着050乡道行走，事发现场有条岔路直接通往案涉水塘，道路尽头即水塘，水塘边无防护措施，无警示标志，确实存在一定的危险性。综上，该院认为两被告对路灯的开关时间设置不够合理，也未在水塘边安装防护措施，未完全尽到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与周孝珊的溺亡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两被告对于周孝珊的死亡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至于承担责任的比例，该院认为，首先，周孝珊发生事故时已超过86周岁，身体、精神状况不如正常的成年人，对周边环境安全性的辨别、判断能力较差，遇到危险或突发事件时应变和自救的能力较差，但其在凌晨天不亮即独自外出且未携带任何照明工具，无形中置自身于危险之中，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其次，四原告作为周孝珊的子女，对于高龄老人应尽更多的照顾义务，但四原告却未充分尽责，故周孝珊及四原告对周孝珊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另，案涉水塘水并不深，和村里其他的池塘有所区别，该水塘对于老人和儿童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正常的成年人如果不慎入水一般没有生命危险，鉴于此，可适当减轻两被告的安全保障义务。综合上述分析，该院酌情确定由两被告对四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四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周孝珊系失土农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金额为300910元（60182元/年×5年）；2.丧葬费32949元；3.误工费，鉴于发生事故时除原告何伟星外其余三原告均已满60周岁，故误工费该院酌情确定为1274元（182元/天×1人×7天）；4.交通费1000元；5.精神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以上共计356133元，上述损失，由两被告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35613.3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民委员会、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赔偿原告何伟明、何惠芳、何伟幼、何伟星因周孝珊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人民币35613.3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何伟明、何惠芳、何伟幼、何伟星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3元，依法减半收取1171.50元，由原告何伟明、何惠芳、何伟幼、何伟星负担826.50元，被告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民委员会、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34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事发时间为2019年11月21日凌晨5时40分许，此时天未亮、能见度低，而事发路段路灯凌晨5时左右关闭，可知两上诉人作为路灯的管理者对开关时间设置不尽合理，且现场有条岔路直接通往事发水塘，水塘边无安全防护措施与警示标志，因此，两上诉人未完善其作为路灯及水塘管理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于死者周孝姗落水死亡的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一审据此认定两上诉人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死者周孝姗死因不明、并非溺亡，管理路灯并非上诉人法定义务，路灯照明系好意施惠，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对其上述主张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关于其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民委员会、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0元，由上诉人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民委员会、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瑶 审 判 员  梅 云 审 判 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宇宁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