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8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万景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丽东二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148434606X。 法定代表人：张松云，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协辉，男，196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远忠，男，1964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杰，男，1987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步，浙江百山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万景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6民初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万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浙1126民初87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认为，“原告在2016年3月至4月在该工地进行挖机作业，原告提交的结算单有胡大国的签字捺印。亦有项目部的盖章或万景公司工作人员叶良道的签字。……故在此情况下，胡大国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原告一审提供的结算单显示，只有胡大国的签字捺印，并无项目部的盖章，叶良道也并不是万景公司工作人员。故此认定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胡大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与胡大国仅为口头约定，事后并未经上诉人追认，证实被上诉人明知胡大国是实际施工人，即合同的相对方是胡大国个人。2.2017年2月被上诉人收到的2000元款项是胡大国支付。3.庆元县松源溪安溪淤上段治理工程项目部自工程开工前成立，且项目班子成员对外公示，而此公示牌写明胡大国并不是项目班子中的成员。4.根据浙江省水利厅水利建设管理平台信息显示，胡大国承包庆元县松源溪安溪淤上段治理工程期间至2020年8月10日查询时，其是浙江臻泰建设有限公司员工，同时持有证书编号3190390187的三级聘用项目经理证书、证书编号3190560642的质检员证书、证书编号3190412310的施工员证书、证书编号1610935985的其他证书；其中2011年12月5日至2014年7月8日担任长乐市莲柄港重要主河道整治工程金峰段项目班子成员，2014年11月4日至2015年11月4日担任青田县温溪镇模溪流域治理工程新西——东岸防洪堤Ⅰ标项目班子成员。5.根据庆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资料查明，自2011年12月27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胡大国是浙江臻泰建设有限公司庆元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6.根据庆元县松源溪安溪淤上段治理工程款支付清单，万景公司应向胡大国支付金额为15061960.39元，万景公司向胡大国实际支付金额为18545686元，已超付3483725.61元。7.浙江省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证实自2016年3月起叶良道是胡大国聘用的管理人员，并不是上诉人万景公司的员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胡大国是庆元县松源溪安溪淤上段治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与胡大国之间是平等的合同主体；根据被上诉人起诉状中所描述，上诉人与胡大国口头约定“租赁”，也就是说胡大国是定作人，上诉人是本案中的承揽人。2.带司机“出租”施工机械设备，出租方与承租方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更不是劳务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51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253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由此可见，承揽合同的标的是工作成果和报酬，承揽人的义务是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的义务是支付报酬。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合同关系，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杰答辩称，一、答辩人与上诉人万景公司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答辩人出租挖掘机，而非自带挖掘机并提供劳务，而且因为当时项目部已经由万景公司接管，答辩人也不可能与胡大国形成租赁合同关系。二、叶良道是上诉人万景公司的董事和派到案涉项目进行监管工作的负责人，该事实有叶良道的询问笔录以及企业工商登记情况显示叶良道系该公司的董事等证据予以证实。三、答辩人的挖机租赁款已经由叶良道上报到庆元县水利发展有限公司，同时上报的其他类似情形还有很多，如对陈香、周多才等人的挖机租赁款，上诉人对所欠款项均已认可。同时，叶良道对所欠款项在结算清单中也签字予以认可。另外，并未与胡大国签订合同，款项是否胡大国支付，胡大国是否兼职以及担任其他单位的负责人，这并不影响胡大国是该项目负责人的事实，因为已有生效判决认定胡大国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至于万景公司支付了胡大国多少费用，与答辩人向上诉人主张挖机租赁款没有影响。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是公允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一审原告刘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租金14096元及赔偿损失（以14096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从2017年3月1日起计算至租金支付完毕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0日，万景公司与胡大国签订《项目经济责任（劳务）承包合同》，将其中中标承建的庆元县松源溪安溪淤上段治理工程交由胡大国实际施工管理，并设立庆元县松源溪安溪淤上段治理工程项目部。2016年3月1日，万景公司就庆元县松源溪安溪淤上段治理工程召集会议，参加的有万景公司常务俞协辉、总工吴桂献、董事叶良道、胡大国及各班组长等人参加。会议形成的《会议纪要》确定，本工程由万景总公司监督管理；工程款由公司监管，按实际完成工程量，分工种，分班组，由班组将人员造册上报总公司，公司按工程款80%，按册发放工资，班组提供人员名字、身份证、银行名称及卡号、联系电话。2016年3月至4月原告在该项目工程中进行挖机作业。2016年9月16日经结算确认的挖机费用为16130元，结算清单有浙江万景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庆元县××段治理工程项目部印章及胡大国签字捺印。2017年2月，原告收到款项2000元。2017年8月26日，再经结算确认尚有挖机费用14096元未支付，该结算清单有胡大国的签字捺印，同时叶良道亦在结算清单上签字捺印，并注明：“经胡大国确认台班费属实”。另查明，陈香诉万景公司租赁合同一案庆元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6民初76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虽然胡大国有伪造公司印章的犯罪事实，但胡大国的行为能够构成表见代理，万景公司应承担租金支付义务。故判决万景公司支付陈香挖机租赁费用484441.5元及利息损失。万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胡大国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万景公司以内部承包方式将中标项目交由实际施工人胡大国建设管理，疏于履行监督义务，且其作为案涉工程承包方，在向业主单位庆元县水利发展有限公司报送工程价款月支付申报表时，多次使用胡大国私刻的印章，并由项目经理唐洁卫签名确认。故万景公司以胡大国犯伪造公司印章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支付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为此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9）浙11民终14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浙江万景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庆元县××段治理工程进行挖机作业尚有挖机费用14096元未得到支付的事实清楚明确。对于支付该款项的义务主体问题，虽然胡大国系工程实际施工人，但在2016年3月1日会议后，工程即由万景总公司监管，并由公司监管工程款发放。原告在2016年3月至4月在该工地进行挖机作业，原告提交的结算单有胡大国的签字捺印，亦有项目部的盖章或万景公司工作人员叶良道的签字。虽然项目部印章系胡大国伪造，但原告并无审查印章真实性的义务和能力，且该印章在万景公司向业主单位报送工程价款月支付申报表中亦有使用。故在此情形下，胡大国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原告完全有理由认定挖机租赁的合同相对方为万景公司。原告要求被告万景公司支付挖机租赁费14096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逾期利息损失，被告至今未支付挖机租赁费，已经违约，但当事人未约定支付时间，该院认定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1日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被告万景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浙江万景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杰挖机租赁费14096元及逾期利息损失（逾期利息损失以1409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20年6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刘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元，减半收取76元，由原告刘杰负担10元，由被告浙江万景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6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万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庆元县松源溪安溪淤上段治理工程项目公示牌（照片打印件），待证：胡大国并不是案涉工程项目班子成员；2.浙江臻泰建设有限公司庆元分公司相关信息（打印件），待证：胡大国自2011年12月27日至2019年5月9日是法定代表人；3.浙江省水利厅水利建设管理平台信息（打印件），待证：胡大国是浙江臻泰建设有限公司员工，同时持有4本证书；4.浙江省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打印件），待证：叶良道不是万景公司员工；5.庆元县松源溪安溪淤上段治理工程支付清单（复印件），待证：上诉人向胡大国超额支付的事实；6.浙江佰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打印件），待证：2014年3月31日至今胡大国是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7.监理会议签到表（复印件），待证：2014年9月28日，胡大国以浙江臻泰建设有限公司项目副经理的身份签到××段××次监理例会。被上诉人刘杰质证认为，证据1，因为没有原件，不能确定真实性，即使照片真实，没有公司的名单不能等于没有管理人员，有证据证明胡大国确系项目负责人。证据2、6、7，真实性无异议，胡大国兼有其他单位的身份，但不能否定其系案涉项目负责人身份，案涉项目与浙江臻泰建设有限公司及其庆元分公司、浙江佰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没有任何的关联。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据胡大国称，其持有的水利证书在浙江臻泰建设有限公司，土建证书在万景公司。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并不能证实叶良道不是万景公司员工，一审中提供的企业登记信息显示其是万景公司的董事，且有叶良道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以及生效判决证明万景公司派叶良道监管案涉项目的事实。证据5，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被上诉人刘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由万景公司提交给庆元县水利发展有限公司的应付款项清单，待证：该清单是万景公司与业主庆元县水利发展有限公司结账后，由万景公司派驻庆元县松源溪安溪淤上段治理工程现场人员叶良道提供给庆元县水利发展有限公司的，系因民工闹起来，万景公司承诺由其支付清单上所列欠付款项。2.叶良道机电工程一级注册建造师、二级注册建造师的注册信息（打印件），待证：叶良道机电工程一级注册建造师证于2013年12月15日之前就注册于万景公司名下，其机电工程二级注册建造师证现在也注册于万景公司名下。上诉人万景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如果是上诉人所上报相关工程款，要有负责人的签字盖章，这份材料并无上诉人公司的盖章；证据2，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其中显示的有效期2013年12月15日仅指自2010年12月16日开始计算的三年初始注册有效期（初始注册单位：浙江**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初始注册日期：2010年12月16日，有效期至2013年12月15日，详见一级建造师注册证书），且2018年10月前办理一级建造师聘用单位变更的，是不随着聘用单位的变更而变更初始有效期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万景公司提交的证据1，未能提供原件予以核对，被上诉人刘杰对真实性有异议，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3、4、6、7以及被上诉人刘杰提交的证据2，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五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胡大国在担任案涉项目工程实际施工人期间同时在多家公司兼任职务的事实，至于叶良道身份以及万景公司是否应对胡大国签字确认的案涉结算清单中所载挖机租赁费用承担清偿责任问题，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一并予以综合评述；证据5，并无双方签字确认，亦与本案处理无关，故对该证据本院依法不予认定；被上诉人刘杰提交的证据1，上诉人万景公司对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据并无庆元县水利发展有限公司负责人签字确认，不符合证据形式，真实性亦无法确认，故对该证据本院依法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9年1月21日，叶良道到公安机关反映万景公司在庆元县淤上乡的治理工程相关事项，公安机关制作了询问笔录。在询问笔录中叶良道表明：“我是在浙江万景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上班的。我是2016年的时候，松源溪安溪淤上段治理工程项目的负责人胡大国会多报工程款的情况，浙江万景市政园林公司就派我到庆元的松源溪安溪淤上段治理工程项目部来监管这个工程。后来有个叫陈香的人起诉浙江万景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才知道胡大国伪造了公司的印章，我就从那时候开始到现在都在监督这个工程。”并称其是2016年的时候到案涉工程项目部监督，主要目的就是不让胡大国把工程款用到别的地方去，就要用在淤上这个治理工程上。二审庭审中，万景公司当庭表示对该询问笔录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关于法律关系性质问题。上诉人万景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刘杰带司机出租挖机，故本案应为承揽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本案中，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被上诉人刘杰出租挖机用于上诉人万景公司承建的庆元县松源溪安溪淤上段治理工程项目，有胡大国和叶良道签字确认的结算清单为证，而结算方式也是按时计价而非按工程量计价；二审中被上诉人刘杰否认驾驶操作人员由其提供，但根据挖机的作业特点，即使由出租方提供驾驶操作人员也符合常规，故本案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上诉人万景公司主张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案涉租赁合同关系相对方问题。上诉人万景公司对案涉两份结算单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应由胡大国承担欠付挖机租赁费用的清偿责任。本案中，万景公司确系庆元县松源溪安溪淤上段治理工程的施工建设单位，胡大国是项目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刘杰出租挖机用于案涉项目工程的行为发生于2016年3月、4月，2016年9月11日结算单上由胡大国签字捺印并加盖了万景公司项目部印章，在本案中，尚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刘杰与胡大国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刘杰知晓案涉结算单上所盖项目部印章系胡大国伪造私刻，且其作为相对人亦不负有审核合同加盖章是否真实的义务，故一审就胡大国的行为因具有代理表象而对万景公司产生法律效力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2017年8月26日再次就案涉挖机租赁费用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结算单，胡大国在该结算单上签字捺印，叶良道亦在该结算单上标注“经胡大国确认台班费属实”并签字捺印。上诉人万景公司辩称虽目前叶良道担任该公司董事，但案涉租赁行为发生时叶良道并非该公司工作人员。经查，2016年3月1日万景公司常务副总、总工、叶良道、胡大国、挖机出租方陈香等人均参加会议，并形成了《庆元县松源溪安溪淤上段治理工程会议纪要》，确定案涉项目工程由万景公司监督管理，并由万景公司监管工程款和按册发放工资。结合叶良道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表明其在2016年系万景公司工作人员并由该公司派驻案涉工程项目部监工这一事实，万景公司亦对该询问笔录真实性予以确认，故应认定2016年3月-4月案涉租赁行为发生时叶良道系万景公司工作人员，其在结算单上签字捺印的行为系代表万景公司履行监管职责。而叶良道在其他公司参保，不足以推翻其系万景公司工作人员之事实。至于胡大国在担任案涉项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期间兼任其他公司法定代表人、项目副经理等职务，万景公司是否向胡大国超额支付工程款，并不影响案涉租赁合同关系相对方的认定。综上所述，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一审认定由上诉人万景公司向被上诉人刘杰支付所欠挖机租赁费用并无不当。上诉人万景公司认为胡大国为租赁合同关系相对方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元，由上诉人浙江万景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剑文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