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满香，女，196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连连，女，1928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阙文鹏，男，198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阙文超，女，198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佳燕，浙江汇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国焘，浙江汇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军，男，198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红，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毅，男，1985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胡一韬，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恒瑞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开发区105国道南侧、老阜颍路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058453475Y。 法定代表人：刘峰，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炳琨，安徽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铅山县亚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铅山县汪二镇汽车站旁边。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40989608694。 法定代表人：杨同燕。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楠森，男。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清河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7117862653。 负责人：郭磊。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春，安徽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满香、叶连连、阙文鹏、阙文超（以下简称曾满香等四人）及上诉人陈伟军因与被上诉人沈毅、阜阳市恒瑞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瑞公司）、铅山县亚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通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保阜阳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4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满香等四人上诉请求：1.撤销（2020）浙1124民初2号民事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陈伟军、沈毅、恒瑞公司、亚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和法律关系不当。沈毅、恒瑞公司、亚通公司均系本案帮工活动受益者，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沈毅与陈伟军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而并非劳务合同关系，故其并非被帮工人，无需承担相应责任，属于对事实和法律关系的片面理解。沈毅承包了案外人程翔公司的道砟运输业务，而陈伟军在一审中当庭回答法庭提问时陈述其系在沈毅处进行部分道砟运输，款项也是从沈毅处结算。无论沈毅和陈伟军之间是什么关系，沈毅因承包道砟运输业务而在帮工行为中受益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因为对外而言沈毅才是道砟运输的承包人，是否将道砟安全运抵仓储地系其责任和义务，因此自然无法将沈毅排除在死者阙安友帮工行为的受益人之外。故沈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本案一审庭审中已经査明虽然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系陈伟军，但案涉车辆系道路运输运营车辆，只有挂靠于恒瑞公司和亚通公司才可以正常行驶，且陈伟军也明确案涉车辆每年向恒瑞公司和亚通公司缴纳车辆挂靠费用，而案涉车辆的登记车主系恒瑞公司和亚通公司是事实，故陈伟军与恒瑞公司和亚通公司之间存在车辆挂靠关系，恒瑞公司和亚通公司因被挂靠行为获益，也应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二、阙安友长期在城镇工作，应当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一审法院计算赔偿金额标准错误。阙安友生前在城镇以打工为生，事故发生前系在场地里用铲车打堆，之前在永康、缙云等地打工。一审中曾满香等四人提供了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阙安友长年在城镇打工。本案中阙安友突发事故去世导致曾满香等四人在举证时遭遇重重困难，很多证据因阙安友已故难以取得。一审法院认为曾满香等四人没有提交证明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的证据，实质是未考虑曾满香等四人的举证能力以及实际情况，是机械认定的结果，存在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阙安友在帮工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阙安友不应承担事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铲车的掉头位置在案涉半挂车辆五米开外，地，地段相对平缓开阔的地方该认定凭借的是案发后的照片资料。案发后的路面环境受到如救援疏散等各种因素的影响，并不能等同于事故发生时的路面环境。根据曾满香等四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路面照片，事故发生地点道路坡度较大，路面较窄，才导致运输道砟的车辆无法前行，需要阙安友驾驶铲车助力，而驾驶铲车并没有相关国家强制性证照要求，且在帮忙过程中阙安友已经明确告知被帮工的司机自己的铲车刹车性能不好，去下面刹车会刹不住，但被帮工人仍坚持要求阙安友帮忙，并指挥让阙安友往下开段路再掉头。可见在本次帮工活动中，阙安友并不存在重大过失，其行为完全是在被帮工人指挥下进行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阙安友本身存在重大过失系认定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阙安友不应承担事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损害曾满香等四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陈伟军辩称，一、关于本案责任人的问题。无论各方当事人的关系如何，运输道砟的最终责任人才是直接责任者。本案诉讼前松阳县安监局曾介入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后，安监局才撤销案件的立案，否则案涉事故可能构成安全责任事故，在此前提下，程翔公司指派相关工作人员代表其与死者家属签订调解协议达成赔偿意见。而本案中沈毅和程翔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承包关系，道砟运输是程翔公司和铁路公司签订了道砟买卖合同。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程翔公司才是道砟运输责任人，曾满香等四人也确实从程翔公司获得了120万元赔偿，曾满香等四人没有诉讼权利和法律依据向本案其他当事人主张权利。本案中陈伟军和沈毅均不应承担责任。二、关于阙安友的死亡赔偿计算标准问题，一审法院就该问题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正确。三、一审法院认定阙安友在案涉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正确。但案涉车辆在发生事故时刹车存在问题，而案涉车辆系程翔公司提供，因此程翔公司在其中也存在极大责任，一审判决没有认定程翔公司的责任错误。 沈毅辩称，一、曾满香等四人认为沈毅系案涉事故责任主体之一错误，案涉事故责任主体系程翔公司和阙安友。本案中，程翔公司才是本次运输的雇主及帮工受益人，且是阙安友的雇主，所以程翔公司是真正的事故责任主体；而阙安友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判断错误进行掉头导致铲车侧翻，在案涉事故中具有极大过错，也应承担事故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关于沈毅不应当承担事故责任的认定正确。二、关于适用城标还是农标的问题。曾满香等四人没有提交明确的案涉赔偿应适用城标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赔偿适用农标完全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依法维持一审法院针对沈毅部分的判决。 恒瑞公司辩称，一、本案死者与恒瑞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恒瑞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二、本案中仅存在程翔公司与中铁公司的合同关系，陈伟军仅系提供劳务，不应承担责任；且曾满香等四人的损失已由程翔公司赔付，一审判决系重复赔偿。另根据曾满香等四人的一审主张，阙安友系义务帮工，而我国侵权责任法并没有明文规定义务帮工的概念，结合陈伟军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即使适用公平原则，陈伟军也仅需给予曾满香等四人适当补偿，而非承担按份赔偿责任。 陈伟军上诉请求：1.撤销（2020）浙1124民初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曾满香等四人对陈伟军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曾满香等四人及恒瑞公司、亚通公司、中保阜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责任主体的问题。（一）陈伟军系受程翔公司指派运输案涉道砟，系为程翔公司提供劳务，并非承担责任的主体。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承包关系，进而将主要的赔偿责任归于陈伟军，系错误认定。事实上，没有任何证据直接证明陈伟军在本案当中系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人，而程翔公司亦未因承包事宜向陈伟军支付过任何承包款。陈伟军作为实际车主，仅仅只是受程翔公司指派，参与了程翔公司为衢宁铁路建设提供道砟的运输任务。陈伟军与程翔公司之间存在从属关系，程翔公司对陈伟军运输道砟工作的地点、时间、进程均进行干预，且程翔公司作为提供道砟的卖方，根据合同约定有将货物运送至指定地点的责任，并有对案涉运输道砟的道路进行修整的义务。因此双方之间存在的仅系劳务关系，而非承包关系。陈伟军作为被雇佣方，不应在本案中承担主要责任。（二）程翔公司作为实际雇佣方应当承担责任。根据一审中曾满香等四人申请的证人钱某的证言，阙安友在事发当时受雇于程翔公司，从事驾驶铲车的工作，钱某系阙安友同事。根据侵权责任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雇员在从事工作期间受伤应当由雇主承担责任。本案恰好属于这一情形，阙安友为其雇主程翔公司工作，在工作期间提供劳务的阙安友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应当由雇主与阙安友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案涉证据，程翔公司才是本次运输真正的雇主，即帮工行为的受益人，也是阙安友的雇主，帮工责任和雇佣责任产生竞合，所以程翔公司应当是真正的责任承担者，这也是为何在前期松阳县安监局介入调查期间曾满香等四人只要求程翔公司承担责任。根据钱某的一审证言，其系程翔公司员工，案涉赔偿款系由程翔公司支付，其行为为职务行为，阙安友驾驶的铲车由程翔公司提供，程翔公司对钱某的证言提供书面《情况说明》予以确认。程翔公司作为实际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三）阙安友驾驶铲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部分责任。阙安友驾驶的铲车存在刹车故障，曾满香等四人提交的2018年12月2日的录音反映阙安友对铲车存在刹车故障这一情形是明知的。阙安友明知其驾驶的车辆存在故障，仍然选择继续驾驶，且未遵守相关的安全条款，未佩戴安全头盔，系好安全带，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错误判断调头半径，导致铲车侧翻。故阙安友在本次事故当中具有极大的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非次要责任。（四）一审判决未查清阙安友的真正死因，直接以帮工责任为由对其死亡责任进行认定，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况。根据曾满香等四人提供的现场录音可以明确，阙安友之所以会发生事故死亡，主要原因是因为铲车存在刹车故障，而作为雇主程翔公司向阙安友提供了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劳动工具，才是导致阙安友死亡的直接因素，也就是说，阙安友并非死于帮工行为，而是死于刹车失灵而导致的安全生产事故，相应的直接事故责任应当由提供铲车的程翔公司承担。一审判决对案涉铲车是否确实存在刹车失灵的事实未予以查清，对证明案涉铲车确实存在刹车失灵事实的证据视而不见，将一起本属于安全生产事故的责任认定为帮工责任，进而对陈伟军苛以巨额赔付责任，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对陈伟军亦极度不公，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还陈伟军公道。二、本案曾满香等四人的行为属于重复追偿，不应当获得支持。曾满香等四人在2018年12月6日与案外人钱某曾在一审法院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进行了调解，根据调解协议书确认的内容，曾满香等四人认为本案的责任人系案外人钱某，且协议签订后其已经向曾满香等四人支付了赔偿款。而本次诉讼当中，曾满香等四人又在受偿后基于同一事实向陈伟军主张同一笔赔偿款。曾满香等四人基于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向不同的主体追索同一笔赔偿，属于重复追偿，显然不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三、本案一审遗漏必须到庭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严重违法。对于阙安友的死亡，应当在钱某（或程翔公司）的雇主责任与所谓的帮工责任之间合并确认一个不大于100%的赔偿金额，否则，根据钱某（或程翔公司）与曾满香等四人之间的调解协议（本案有其他责任主体，需要另行追责），结合本案判决确认的责任分摊情况（陈伟军6：阙安友4），而作为雇主的钱某（或程翔公司）没有任何责任，结合调解协议，钱某（或程翔公司）可以追回其已经支付的全部赔偿款项，而不承担任何雇主责任。而事实上，即便钱某（或程翔公司）不放弃追回上述款项，其支付的上述款项也只是自愿支付行为，并非法庭基于对事实的判断以及法律的适用而公平合理地分摊责任。但是，作为本案死者的雇主及缺陷劳动工具的提供者，钱某（或程翔公司）存在不可回避的责任，必须到庭参加庭审才可明辨是非，准确分摊各方责任比例。一审中有原审被告提出程翔公司应当到庭共同参加庭审方可确认责任分担，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理会并对本案径行予以判决，系遗漏必须到庭参加诉讼的被告，存在程序违法，依法应当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四、即使本案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承担的比例也过高。一审法院认定陈伟军对案涉事故承担60％的责任。而本案中，首先包括程翔公司在内的雇主以及其他的责任主体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阙安友本人也存在重大过失，再次曾满香等四人已经得到了相应的赔偿，因此即使陈伟军应当承担相关责任，承担的比例也过高，不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而只需承担次要的补充责任。另，陈伟军运输案涉道砟时，挂靠在恒瑞公司和亚通公司名下，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的，挂靠方与被挂靠方应当共同作为被告承担责任。故即使陈伟军应当承担责任，被挂靠的恒瑞公司和亚通公司也应当共同承担责任。而中保阜阳公司作为保险合同的承保方，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本案系一起安全生产事故，存在真正的事故责任方，陈伟军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对陈伟军的诉讼请求。 曾满香等四人辩称，一、陈伟军作为被帮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沈毅作为道砟运输的实际承包人，均是帮工活动的实际收益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皖ＫＫ××××／赣Ｅ××××车辆实际所有人为陈伟军。陈伟军也自认其从沈毅处分包部分道砟运输，费用向沈毅领取。之后因道砟运输受阻车辆无法上行遂让阙安友前去帮忙。故本案中，陈伟军作为被帮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被帮工活动直接受益者，应当承担帮工人死亡的赔偿责任。而沈毅作为道砟运输的实际承包人，也是本次帮工活动最终收益人，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阙安友死亡的主要原因系在帮工过程中受到被帮工人的指示后发生相应事故，被帮工人陈伟军、沈毅等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庭审中，陈伟军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阙安友驾驶的铲车存在安全隐患，如视频中所显示，虽然案涉铲车刹车存在性能不良，但阙安友一开始就告知了被帮工人。之后也是在司机的指挥下，在受阻车辆下坡段进行掉头，导致事故发生。一审法院以目前道路现状来认定道路平坦宽阔，死者阙安友存在重大过失明显不符合事实。事故发生时，就是因道路坡度较大，路面狭窄，才会使半挂车无法行驶，陈伟军才邀请了小辆的案涉铲车前来帮忙。故阙安友并非因自身原因，而是受到被帮工人的邀约，在当时恶劣的环境下进行帮忙，其自身没有过错，且在其驾驶的铲车也不需要额外的驾驶资质的情况下，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三、陈伟军认为本案中存在帮工责任和雇佣责任竞合的问题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法律上的竞合关系指的是同一行为同时符合不同的法律责任构成要件，从而导致了不同法律责任间的冲突。而本案中阙安友工作场所在几公里外的道砟堆放现场，工作职责是在砟堆现场清理。案涉事故的原因系阙安友受到陈伟军邀约，前往半挂车受阻路段进行帮忙，是个人帮工行为，而非职务行为，与程翔公司指派的工作无关，所以不形成所谓的竞合关系，本案就是简单的义务帮工人受损赔偿的问题。阙安友因个人帮工行为受损，应当由被帮工人承担责任。四、陈伟军主张的安监局介入的事实并不属实。程翔公司对曾满香等四人的补偿，并不排除陈伟军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不存在曾满香等四人重复追偿的问题。本案中已经查明，本次帮工活动受益人为陈伟军、沈毅等人，根据法律规定死者家属曾满香等四人有权要求被帮工人进行赔偿。程翔公司对于曾满香等四人的补偿行为，系对自己财产自由处分的行为，其行为性质并非赔偿，而是妥善处理好阙安友的身后事，并不会因此抵销陈伟军、沈毅等人的赔偿责任。调解书中没有约定，程翔公司支付的金额可以作为本次帮工事故的赔偿款，也不是在所谓的外界压力下的赔偿。调解书已经明确本次帮工事故责任方另有他人，曾满香等四人应当积极主动主张权利，故曾满香等四人并未重复追偿。综上，陈伟军的上述上诉理由，没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但陈伟军主张其与恒瑞公司、亚通公司均系挂靠关系，恒瑞公司、亚通公司均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正确。 沈毅辩称，程翔公司才是本案真正的受益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沈毅不应当在本案当中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沈毅部分的判决是正确的。 恒瑞公司辩称，案涉事故并非交通事故，不适用道交解释的规定，其余同意曾满香等四人的答辩意见。 亚通公司针对曾满香等四人和陈伟军的上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情况真实合理，案涉事故并非交通事故，亚通公司与陈伟军没有业务往来，不属于受益方，不需承担责任。一、亚通公司与陈伟军签订的是买卖合同，双方不存在挂靠关系。亚通公司从未向陈伟军主张管理费，陈伟军也没有缴纳过管理费。在未过户的这段时间，陈伟军无疑是受益者，其作为车辆的所有人，不仅未缴纳费用，而且让亚通公司承当了其道路运输风险。不同于恒瑞公司，亚通公司反对陈伟军进行道路运输，并多次告诫陈伟军要将车辆停运过户。二、亚通公司曾向一审法院起诉陈伟军，一审法院责令陈伟军将车辆过户，但陈伟军拒绝执行。车辆是否可以过户、未过户所带来的不利后果，应该由陈伟军承担。《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从该规定中可以看出，虽然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但是买受方才是赔偿主体。更何况仅仅是陈伟军个人请人帮忙，叉车在路上侧翻，更是与交通事故毫无干系，如果延伸到亚通公司的责任，无疑是扩大了赔偿主体。如将责任延伸至主挂车的挂靠公司，那么该车辆既已向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则应该由保险公司优先赔偿。三、曾满香等四人认为亚通公司为陈伟军提供了营运资质，不挂户在亚通公司就无法营运，故要求亚通公司应该承担责任，依据不足。亚通公司有营运资质不代表同意陈伟军营运，因为陈伟军一直占有车辆及行车证件，不需要亚通公司授权就可以安排年检、上路行驶。一审法院在调解书中明确写到陈伟军可以将车辆过户给其指定单位，选择权和主动权都在陈伟军手里，但陈伟军不去履行。综上，亚通公司已积极要求陈伟军履行过户义务，是陈伟军恶意挂户，才导致亚通公司参与进案涉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一审法院对亚通公司的无责判决。 中保阜阳公司针对曾满香等四人和陈伟军的上诉辩称，阙安友驾驶的车辆在距离保险车辆5米多掉头时翻车，事故车辆的翻车与保险车辆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中保阜阳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请求维持中保阜阳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 曾满香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沈毅、恒瑞公司、亚通公司、陈伟军共同赔付曾满香等四人人身损害赔偿金1214403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沈毅、恒瑞公司、亚通公司、陈伟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衢宁铁路建设需要道砟，案外人中铁三局集团线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三局）与丽水程翔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翔公司）签订道砟买卖合同，由程翔公司提供道砟。后程翔公司将道砟运输业务交由沈毅。沈毅又将部分运输业务交由陈伟军，陈伟军运费按运输道砟吨数计算。曾满香、叶连连、阙文鹏和阙文超分别是死者阙安友的配偶、母亲、儿子和女儿。2018年12月2日，陈伟军的驾驶员驾驶皖ＫＫ××××／赣Ｅ××××半挂货车运送道砟时在松阳县××乡××村××路××道上坡路段受阻。陈伟军遂打电话让阙安友帮忙推车。阙安友驾驶铲车到距离案涉半挂货车五米开外的较为平坦宽阔的路面进行调头时，铲车发生侧翻，造成其死亡的事故。2018年12月6日，曾满香、叶连连、阙文鹏和阙文超与案外人程翔公司的员工钱某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一份，载明“死者阙安友系钱某请来在中铁十三局道砟堆放现场驾驶铲车。2018年12月2日，死者阙安友应邀驾驶铲车驶离到中铁十二局施工便道中推动上坡受阻的皖ＫＫ××××半挂货车时，发生倾覆导致阙安友被压，经抢救无效死亡。现死者阙安友家属要求钱某的赔偿责任，钱某则认为该事故存在其他责任主体，为妥善解决此事，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当事人钱某一次性支付给当事人叶连连、曾满香、阙文鹏、阙文超因造成的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包括已支付的壹拾叁万元），该款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家庭困难补助等项目和标准损失计算，于2018年12月7日先行付款肆拾柒万元，余款待阙安友遗体火化后两个工作日内付清。二、因钱某认为该事故有其他责任方，所以当事人叶连连、曾满香、阙文鹏、阙文超同意在前述款项支付完毕之后，同意将对其他责任方赔偿请求权委托给当事人钱某代为行使，并同意委托钱某指定的律师对其他责任方提起诉讼并配合相关工作，法院判决或调解的其他责任方赔偿金额全部归当事人钱某所有。律师费用或诉讼费用由钱某承担。三、如果当事人叶连连、曾满香、阙文鹏、阙文超配合起诉追责的，无论结果如何，本协议已经支付的款项不用退还。如果不办理委托手续或者撤销委托、擅自撤诉、擅自调解和解等不正当行为导致无法追责的或者自行主张其他个人和单位责任的，应当退还钱某已付的款项，放弃对钱某的赔偿主张”。钱某出庭作证时陈述案涉钱款系由其公司程翔公司支付，其行为为职务行为，阙安友驾驶的铲车由程翔公司提供。程翔公司对钱某陈述提供书面《情况说明》予以确认。另查明，皖ＫＫ××××／赣Ｅ××××半挂货车实际车主系陈伟军，该车辆挂靠在恒瑞公司与亚通公司处，皖ＫＫ××××车在中保阜阳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死者阙安友系农村户籍，其母亲叶连连共生育八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首要的争议焦点在于死者阙安友是否系在帮工过程中受伤以及为谁帮工。从曾满香、叶连连、阙文鹏和阙文超提供的钱某与陈伟军及其驾驶员的对话录音看，阙安友系为陈伟军帮忙推车无疑，且从曾满香、叶连连、阙文鹏和阙文超提供的现场对话视频看，在钱某询问驾驶员是谁让阙安友帮忙推车，驾驶员回答系陈伟军时，陈伟军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故可以认定陈伟军系被帮工人。本案的第二争议焦点在于除了陈伟军应承担被帮工人责任外，沈毅、恒瑞公司、亚通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因陈伟军明确承认其计酬方式为按运输道砟吨数计算，故无论其系从何人处结算报酬，两者之间的关系为运输合同关系，而非提供劳务关系，故其合同相对人无需承担责任，曾满香、叶连连、阙文鹏和阙文超主张沈毅系帮工活动受益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恒瑞公司、亚通公司并非被帮工人，而阙安友死亡也并非铲车与挂靠车辆间发生交通事故所致，故恒瑞公司、亚通公司也无需承担责任。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在于陈伟军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从阙安友的死亡过程看，其系在铲车调头过程中发生侧翻所致，车辆调头位置距离陈伟军车辆在五米开外，该地段相对平缓开阔，故案发的主要原因系阙安友方未尽到谨慎驾驶义务，其具有重大过失，理应减轻陈伟军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减轻陈伟军40%的赔偿责任。本案第四个争议焦点在于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计算。因阙安友系农村户籍，且曾满香、叶连连、阙文鹏和阙文超也未提供阙安友生前以非农收入作为主要收入来源的证据，故认定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再结合曾满香、叶连连、阙文鹏和阙文超诉求的赔偿清单，曾满香、叶连连、阙文鹏和阙文超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97520元、丧葬费3321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316.88元，另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本地的经济发展水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综上，陈伟军应赔偿曾满香、叶连连、阙文鹏和阙文超415831.73元（〈597520元＋33216元＋12316.88元〉×60%＋3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一、陈伟军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曾满香、叶连连、阙文鹏、阙文超415831.73元；二、驳回曾满香、叶连连、阙文鹏、阙文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472元，由曾满香、叶连连、阙文鹏、阙文超负担4232元，由陈伟军负担224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陈伟军与其合同相对人的法律关系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中，陈伟军以自己的设备（车辆）、技术、劳力独立完成将道砟运输至特定地点的工作任务，报酬按车数计算，期间其可以自由雇佣他人（驾驶员）提供劳务（驾驶车辆），且并无证据证明其在完成工作任务过程中受沈毅或者程翔公司的指挥或管理，故不论陈伟军的合同相对人为沈毅还是程翔公司，其主合同义务均为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而非单纯提供劳务，陈伟军主张其与程翔公司构成劳务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陈伟军系独立的运输合同主体及事故责任主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程翔公司是否系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及曾满香等四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主张赔偿款的问题。现有证据证明阙安友的工作场所为距离事故发生现场较远的道砟堆放场地，工作内容为接收陈伟军等人运输至道砟堆放场地的道砟并驾驶铲车整理道砟，而其之所以发生案涉事故系应陈伟军之邀前往事故发生现场帮助陈伟军推车，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阙安友系受程翔公司指派帮助陈伟军推车的情况下，应认定案涉事故并非在阙安友工作时间及工作地点发生，不足以认定阙安友系在为程翔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致伤，故本案中程翔公司并不需要承担雇主责任；且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案涉施工便道不能满足运输车辆的正常通行，故即使案涉施工便道系程翔公司建造，程翔公司亦无需承担案涉事故责任。陈伟军主张一审法院未追加程翔公司为原审被告系遗漏必须到庭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严重违法，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案涉调解协议的内容，案涉调解协议系程翔公司与阙安友家属自愿达成的案外补偿协议，并不能依此免除陈伟军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陈伟军主张曾满香等四人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主张赔偿，亦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三、关于沈毅、恒瑞公司、亚通公司、中保阜阳公司是否系案涉事故的赔偿责任主体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帮工活动的受益人应为帮工活动的直接受益人，本案中仅陈伟军系阙安友案涉帮工行为的直接受益人，程翔公司、沈毅、恒瑞公司、亚通公司均非阙安友案涉帮工行为的直接受益人，故曾满香等四人主张沈毅、恒瑞公司、亚通公司均系阙安友案涉帮工行为的受益人，因此均系案涉事故的赔偿责任主体，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法律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当事人才可请求由被挂靠人和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中恒瑞公司、亚通公司并非案涉帮工事故车辆的挂靠单位，且案涉事故亦非因陈伟军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引发，故即使陈伟军与恒瑞公司、亚通公司均系车辆挂靠关系，陈伟军要求恒瑞公司、亚通公司承担共同责任，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中保阜阳公司，如上所述案涉事故并非因陈伟军的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引发，故陈伟军要求其车辆的保险公司中保阜阳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四、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陈伟军和阙安友分别应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本案中陈伟军应承担的系被帮工人赔偿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根据法律规定，在该归责原则下，只有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赔偿义务人才可以不承担赔偿责任，且即使受害人有重大过失，也只能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阙安友系应陈伟军之邀进行帮工，陈伟军显然不存在明确拒绝帮工的情形，而阙安友明知案涉事故车辆可能存在刹车隐患仍在陈伟军驾驶员的指示下进行驾驶，且未尽到谨慎驾驶义务，存在重大过错。综合考虑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损害事实、损害结果，一审法院确定由陈伟军与阙安友按照6：4的比例承担案涉事故责任，并无不当。陈伟军与曾满香等四人分别主张一审法院确定的陈伟军与阙安友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分别过高的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五、关于一审法院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曾满香等四人的损失金额是否恰当的问题。阙安友系农村居民，在曾满香等四人并未举证证明阙安友生前以非农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曾满香等四人的损失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曾满香等四人和陈伟军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51元，由上诉人曾满香、叶连连、阙文鹏、阙文超负担6472元，由上诉人陈伟军负担24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向东 审 判 员 苏伟清 审 判 员 刘 斐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汪鑫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