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9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武侯区支公司。营业场所：成都市武侯区星狮路818号4栋3单元3层306号。 负责人：俞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鸿，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仕银，男，195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成英，女，195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某，女，1982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某1，男，200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法定代理人：涂某（系付某1之母），女，1982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某2，女，2011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法定代理人：涂某（系付某2之母），女，1982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上述五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华，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超，女，198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慧，女，198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玲玲，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武侯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仕银、莫成英、涂某、付某1、付某2（以下简称付仕银方），被上诉人冯超、冯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7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决定由审判员杨晗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的方式，于2020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鸿，被上诉人涂某及付仕银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华，被上诉人冯超，被上诉人冯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玲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500000元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冯慧酒后驾车属于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情形，上诉人对相关的免责条款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且冯慧出具了放弃索赔及请求撤案申请书，放弃索赔。 付仕银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冯超、冯慧辩称，投保人冯超既没有收到商业险条款，也没有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保险公司并没有尽到提示义务；放弃索赔申请书只是放弃了车损，并未放弃第三者责任险，冯超亦没有追认，不具有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当赔偿第三者责任险。 付仕银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内赔付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赔付500000元，合计610000元；2.判令冯超、冯慧连带赔偿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赔付后仍不足赔偿的部分；3.上述第1、2项共计赔偿1082030.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748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及处理交通事故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10000元，合计1144164.5元，扣除冯慧已预付的370000元，诉讼请求金额为77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7日凌晨，冯慧饮酒后驾驶川Ａ×××××“东风日产”牌小型轿车由成都市三环路成南立交方向沿东三环路外侧主道左至右第一根车道往三环路龙潭立交方向行驶，付涛驾驶川Ｒ×××××“北京”牌轻型厢式货车同向沿东三环路外侧主道左至右第二根车道往三环路龙潭立交方向行驶；03时03分许，冯慧驾车行驶至东三环路××外侧××道龙潭立交上桥路段处向右变道，与同方向行驶在左至右第二根车道内行驶的川Ｒ×××××货车相碰，致川Ｒ×××××货车失控越过道路中央绿化带侧翻在东三环路××内侧××道，付涛当场死亡；经提取冯慧血液由成都市公安局道路交通事故物证鉴定所检验，检测出其乙醇浓度为26.5ｍｇ／100ｍｌ，冯慧不服该检测，经申请后由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所进行第二次检验，检测出其乙醇浓度为26.4ｍｇ／100ｍｌ，属于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由此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五分局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冯慧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付涛不承担事故责任。冯慧不服该认定，申请复核，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作出道路交通复核结论，维持了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 冯超是冯慧所驾川Ａ×××××轿车的车主，为该车在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500000元限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举出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记载，“驾驶人醉酒的”，“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举出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记载，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均不负责赔偿”。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举出的表格式《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重要提示”栏处记载“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该栏落款处有“冯超20181121”字样的签名和日期签署。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一审庭审举出的打印式《投保人声明》记载，“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有手写抄录的“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落款处亦有“冯超20181121”字样的签名和日期签署。对此冯超、冯慧陈述称，其车辆保险由一位做保险的朋友购买，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保费，几天后保险公司业务员即送交了保单，但没有一并送交商业险条款，也没有对免责条款等内容做说明和提示，故不认可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已向冯超尽到了告知、说明及提示义务，主张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 经冯超申请，一审法院委托，2020年3月31日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称，落款日期均为“2018年11月21日”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上的“冯超”签名均不是冯超本人所写，《投保人声明》上“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迹不是出自冯超的笔迹；为此冯超支付鉴定费4900元，要求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另查明，付涛，男，汉族，1982年10月3日出生，生**籍地四川省泸县，公民身份号码5105211982××××××××。其近亲属分别为父亲付仕银、母亲莫成英、配偶涂某、儿子付某1、女儿付某2；付涛父母共生育有含付涛在内的两名儿子。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十陵派出所出具证明称，付涛在2015年8月在该所进行了居住登记，登记的居住地为成都市龙泉驿区×××号。成都市达融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称，付涛自2010年1月起至2018年底为本公司运输牛奶至各个超市，每月运费自2017年9月始使用转账方式支付；对此附有账户明细清单佐证。四川汇翔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称，付涛与本公司签订有运输合作合同，于2019年1月起负责本公司酸奶的配送业务，每月运费17500元，截至2019年5月6日运费已支付至付涛妻子涂某的银行卡或微信转账支付给涂某；对此附有运输合作合同、银行转账明细、微信转账截图佐证。 2019年5月16日，冯慧向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出具《放弃索赔及请求撤案申请书》称，其报案的交通事故，由于本人法律意识淡薄，向贵公司隐瞒了饮酒驾驶行为，经本人确认事故车辆损失及施救费用属非保险事故；现本人意识到此行为的错误，决定放弃索赔，恳求贵公司给予撤销商业险，本案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本车损失及施救费用）由本人自行承担，特此放弃索赔申请撤案。对此冯慧陈述称，事故后其精神恍惚，状态极差，保险公司定损员上门让其签署该承诺书，其迷迷糊糊就签了，当时说的是放弃本车损失，没有说免除500000元限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故其根本不具有要免除保险公司本案责任的意思表示。 本案第一次开庭后，付仕银方与冯慧达成《已付款确认书》称，就本案中冯慧已付款金额，共同确认在2019年12月10日开庭中涉及的冯慧已付款70000元，只有4万元是预付赔偿金，另30000元为冯慧自愿给付的慰问金，不在赔偿款中扣除；在2019年12月12日冯慧预付给付仕银方330000元赔偿金，共计预付款为37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采信的证据有：当事人身份信息、户口本、结婚证、亲属关系证明、交通事故认定书、复核结论、事故光盘、房屋租赁合同、居住登记回执、运输证明、付款证明、账户交易明细、微信转账截图、银行卡、已付款确认书、诉讼保全保函费发票、微信转账截屏和微信聊天记录、保单、保险条款、投保人声明、放弃索赔申明书、鉴定意见书以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驾驶人冯慧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饮酒后驾驶车辆变道，未注意观察相关车道的车行情况，造成付涛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负事故全部责任；冯慧作为直接侵权人应当赔偿付涛近亲属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全部合理损失。冯超作为冯慧所驾车辆的所有人，将车辆交付给饮酒后的冯超驾驶，应当与驾驶人冯慧共同作为机动车一方承担事故赔偿责任。关于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的保险责任。其中交强险，因系国家强制保险，根据我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规定，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作为冯慧所驾车辆的承保单位，应当依照该法在交强险责任范围承担保险赔付责任。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虽已查实事故责任源于冯慧违反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规定饮酒后驾驶，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对于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亦应向投保人、被保险人就该免责条款作出提示；经审查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证明已尽到提示义务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因冯超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否认收到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相关签名经笔迹鉴定亦确认非冯超书写，由此一审法院认定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向冯超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和提示义务，应当自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履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赔付责任。对于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即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而由保险人代为签字，如果投保人已交纳保险费的，应视为其对代签字行为的追认；主张即便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的“冯超”签名虽非本人签署，但是冯超已交纳了保险费，其行为已对代签字行为进行了追认，故表明本公司同时已将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可因此免责。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条规定的追认行为不能及于免责条款的说明和提示，二者目的和意义各不相同；投保人交纳保险费，仅表明其愿意建立保险合同关系，但不能因此认为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说明、提示义务，因为保险人是否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说明、提示义务属于事实问题，应当结合现有证据评判，不能仅因为投保人交纳了保险费即推定保险人已经履行说明、提示义务。对于冯慧签署的放弃索赔申请书，因冯慧并非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且放弃500000元限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在该申请书中并没有列示出来明示，属于意思表示不明确，在冯超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未追认情况下，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仍应对冯超的投保向付仕银方承担保险赔付责任。 结合付仕银方诉讼请求，关于本案赔偿项目，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付仕银方所举证据应按城镇标准认定为33216元／年×20年＝664320元；2.丧葬费，依照法律规定认定为64717元／年÷2＝32358.5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由于付涛父母均为农村户口，且均超过六十周岁，依照国情具备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主张二人另具有经济收入来源和子女可能超过两人，应予举证证明，否则自担不利法律后果；由此结合付涛父母和子女共计四人的年龄，以不超过一个人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为限，认定为23484元／年×16年（最高额为限）＋23484元／年×1年（母亲）÷2人＝387486元；4.精神抚慰金，酌定为40000元；5.误工费，因付仕银方一审庭审已说明所诉处理交通事故的相关费用均包含处理付涛丧葬事宜，结合付涛的五位近亲属只有妻子涂某存在误工损失，参考全省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酌定为64717元／年÷365天×1人×5天＝886.53元；6.交通费，酌定为600元；7.住宿费，同理酌情为600元。以上损失合计1126251元。应由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作为承保单位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限额内向付仕银方赔付610000元，其余516251元由冯超、冯慧共同作为机动车一方向付仕银方赔付。对于付仕银方主张的申请本案财产保全支付给保险公司的保函费用，因不属于付涛交通事故死亡的必然损失，不予支持。对于冯超支付的笔迹鉴定费4900元，根据鉴定结论应由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负担，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为便于执行，一审法院直接判令与冯超应向付仕银方支付的赔偿金抵扣。对于冯慧已支付付仕银方的纳入本案抵扣赔偿款370000元，予以抵扣。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付仕银方支付保险赔偿金614900元；二、冯慧、冯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付仕银方支付事故赔偿金141351元；三、驳回付仕银方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50元，减半收取2175元，由付仕银方共同负担39元，冯慧、冯超共同负担2136元；保全费2870元，由付仕银方共同负担2007元，冯慧、冯超共同负担863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问题。首先，通过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既未向投保人冯超送达保险条款，亦未通过其他方式向其告知条款中免责条款相关内容；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认为其已经尽到相关的提示义务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的证据证实，不能成立；其次，关于冯慧出具的放弃索赔申请书的问题，因该索赔权来源于冯超与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所签订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系一种合同权利，仅合同的相对方有权行使。而冯慧既非投保人，又非被保险人，并没有该合同权利的处分权，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并不能因为冯慧出具了放弃索赔申请书而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武侯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杨 晗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