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5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阳苗族自治县支行，住所地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高村镇富州南路**。主要负责人：李成鑫，系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红，女，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分行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亚平，男，该支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青梅，女，1964年7月25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阳苗族自治县支行（以下简称麻阳农行）因与被上诉人张青梅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6民初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麻阳农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红、罗亚平，被上诉人张青梅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阳苗族自治县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主张的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不成立，与事实明显不符。一是被上诉人提交的存折为变造的虚假存折，应认定为无效凭证。故，被上诉人主张的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法释［1997］8号第五条（二）款3项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持有人与金融机构不存在存款关系，应当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经查询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开立18-8049××××4237账户交易记录，被上诉人从未将金额为35万元的款项存入到上诉人处，所提供的存折记录35万元为案外人手工变造，对于前述变造存折的行为，任何人只需一支笔在任何场所即可完成，故被上诉人主张的35万元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不成立。二是被上诉人未按正常个人储蓄存款交易规则，向上诉人发出存款要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对存款业务经要约而进行承诺。（二）被上诉人与姜波为个人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其利用的是代理过程中形成便利条件，而非职务便利。故，被上诉人对于受托人未按约定履行委托代理的行为，应当自行承担履约不能或履约不当的后果。一是姜波的岗位职责决定姜波只能在柜台内从事存取款业务，并不具备离柜收取款项的职责，且被上诉人与姜波的委托行为是以私人名义委托，且委托代理行为均在营业场所外，属于私人之间的委托代理行为。二是从资金管理的角度而言，钱款的存取均由被上诉人与姜波进行控制，即被上诉人与姜波在营业场所外、经非正常交易规则、渠道控制资金，故资金从未进入上诉人营业柜台场所（被上诉人在建设银行将资金交付姜波），上诉人无从知晓，更谈不上资金控制，作为只能在柜台内作业的姜波更不可能基于职务而对资金进行控制调配。三是根据一般金融常识，银行对代理行为只需进行形式审查，故任何代理人的代理行为只需要形式要件符合规定，即代理人与被代理人的身份证经人行系统核查无误、存折或卡及其密码要素与系统相符，即可完成存取款业务，根本不需要利用职务之便。故被上诉人与姜波为个人间的委托代理关系，而非职务便利，应承担受托人履约不能或履约不当的后果。（三）被上诉人未尽正常的注意义务，且被上诉人存在因不当交易或高息利益诱惑而放松应尽的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一是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过长期的银行存、取款业务经验，应当熟知正常的银行柜面业务交易规则和银行正常的利率水平，理应按正常途径来柜面谨慎办理存取款业务。二是被上诉人因贪图案外人姜波谎称的8%的高息及红包诱惑，放松应尽的注意义务（收受姜波3000元红包），选择非正常方式，对手写变造的存折、柜外交易等明显违背常理的行为保持信任、容忍，甚至放纵。故，被上诉人存在重大的过错，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四）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一是与本案有直接关联的案外人姜波涉嫌诈骗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羁押。重要案件事实如：存单变造、资金交付等需等待刑事判决结果方可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法释［1997］8号第三条之规定，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二是根据麻检诉刑抗［2019］5号刑事抗诉书，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已对姜波涉嫌的诈骗罪、职务侵占罪一审刑事判决提出抗诉，依照“先刑后民”原则，该案与前述刑事案件的定性具有关联性，故应待刑事案件两审终审后，再依据刑事判决结果对民事案件进行审理、判决。综上，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张青梅辩称，答辩人与麻阳农行员工姜波是邻居，姜波称银行有揽储任务，叫答辩人帮他完成任务，答辩人把钱到银行柜台给姜波，当时存了43万元。后面答辩人去取钱听说姜波出事了，钱也取不出来，答辩人就去姜波家找他，姜波父亲代还了8万元钱。张青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储蓄存款合同有效；2.依法责令麻阳农行给其支付存款35万元及相应利息；3.案件受理费由麻阳农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青梅与姜波系邻居。姜波以完成揽储任务及高息为由请求张青梅存款。2017年10月12日，张青梅以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阳支行转账的方式将存款交给姜波，由姜波办理存款业务。姜波给张青梅办理了麻阳农行帐号为（18-8049********）的存折一本，并手工填写了存款内容即存款日期为2017年10月12日，存款期限为1年，存款金额为10万元，存款利率为年利率1.75％，并在操作柜员栏加盖了姜波的私章，填写了姜波的操作号。2017年12月4日，姜波再次给张青梅办理了存款业务，手工填写了存款内容即存款日期为2017年12月4日，存款期限为1年，存款金额为10万元，存款利率为年利率1.95％，并在操作柜员栏并加盖了姜波的私章，填写了姜波的操作号。2018年3月22日、4月22日，姜波分别为张青梅办理了存款业务，并手工填写了存款内容即存款日期分别为2018年3月22日、4月22日，存款期限均为3个月，存款金额分别为20万元、3万元，存款利率分别为年利率1.95％、1.43％，并在操作柜员栏加盖了姜波的私章，填写了姜波的操作号。前述存款仅有1000元存入到麻阳农行所管理的账户中。后姜波给张青梅支付了红包3000元，且姜波给张青梅另行支付了8万元。后姜波因涉嫌经济犯罪被麻阳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张青梅前往麻阳农行处取款未成，故诉至一审法院。麻阳农行的职责为从事存、取款及信贷业务。姜波系麻阳农行职工，其职责为负责存、取款业务，其在麻阳农行工作十多年，2018年12月21日被有关部门采取了强制措施。同时查明，麻阳农行当时挂牌公示6个月的年利率为1.55％。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系争议双方是否构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二、本案应否中止审理；三、麻阳农行应否支付张青梅诉称的存款金额及相应利息。关于系争双方是否构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姜波作为麻阳农行的职员，以麻阳农行的名义揽储，张青梅将存款交给姜波办理存款业务，而后，姜波将加盖有麻阳农行业务公章的存折交给了张青梅，且该存折填写完整。存折在法律意义上是表明存款人与金融机构之间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重要证据，其性质属于合同凭证，用来证明存款人与金融机构之间的约定。姜波收取张青梅存款及给张青梅存折的行为实际上是执行麻阳农行的工作任务，姜波的该行为对麻阳农行发生效力。故争议双方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并有效。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张青梅虽受姜波的高息揽储而到麻阳农行处存款，但麻阳农行方已交给张青梅存折，系争议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现查明，张青梅所存款项中部分未入账，对此张青梅并不知情，且麻阳农行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张青梅参与或明知姜波的犯罪事实。为此姜波的涉嫌犯罪行为不影响麻阳农行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何况本案因存款引发的纠纷为一般储蓄存款合同纠纷，诉讼主体系储户与金融机构，因此，刑事案件是否审结不影响本案的审理，麻阳农行所提出中止审理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所规定的中止诉讼的情形，故麻阳农行要求中止审理的理由不成立。关于麻阳农行应否支付张青梅诉称的存款及相应利息的问题。系争双方既然构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麻阳农行则负有支付存款及相应利息给张青梅的义务。尽管麻阳农行给张青梅的存单中所记载的存款仅有部分款项入麻阳农行所管理的账户，且存单记录的存款系手工填写，但该行为系麻阳农行员工姜波操作所致，而张青梅对麻阳农行员工姜波的操作行为并不知情，张青梅亦无法核实该存款是否存入麻阳农行所管理的账户中，至于姜波的操作行为应系其内部管理不规范所致，麻阳农行单位内部操作的不规范不能免除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义务。为此，对张青梅所持麻阳农行出具的存单中的存款金额麻阳农行负有全额支付的义务。但张青梅张青梅受高息及红包的诱惑而收取红包的行为客观上扰乱了金融秩序，违反了国家金融法规的相关规定，其违规收取的3000元不受法律保护，应从存款本金中扣除。至于张青梅收到的80000元，本院认为应从第一笔款项即2017年10月12日的存款本金中扣除。判决：一、张青梅与麻阳农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成立并有效；二、麻阳农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在张青梅提取存款时立即支付张青梅存款本金347000元及利息，存款本金17000元（已减去红包3000元及收到的80000元）利息按年利率1.75％计算从2017年10月12日起至存款付清之日止，存款本金100000元利息按年利率1.95％计算从2017年12月4日起至存款付清之日止，存款本金200000元利息按年利率1.43％计算从2018年3月22日起至存款付清之日止，存款本金30000元利息按年利率1.43％计算从2018年4月22日起至存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张青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姜波涉嫌犯罪的一审判决书，拟证明姜波涉嫌诈骗罪和职务侵占罪正在二审，该案件的审理结果可能会导致上诉人民事责任的承担。本院认为该刑事判决书虽未生效，但能够体现客观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另查明，张青梅自认案涉存款当中2017年10月12日与2018年4月22日两笔系转账，2017年12月4日与2018年3月22日的两笔均为到柜台办理现金存入。再查明，姜波系麻阳农行工作人员，因本案所涉相关事实涉嫌犯罪于2018年12月26日被执行逮捕，该案经检察院公诉，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1226刑初76号刑事判决，认定姜波犯职务侵占罪、诈骗罪，该案经怀化市检察院向本院提起抗诉，正在审理当中。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案外人姜波是麻阳农行工作人员，负责存、取款工作。张青梅将案涉存款分批通过转账以及现金交付方式在麻阳农行柜台办理存款业务，在首次存款办理时姜波为张青梅办理了整存整取存款业务并出具了存折一本，并在张青梅账户为（18-8049********）的存折记载对应存款金额。鉴于出具存折和填写存款记录是麻阳农行业务办理事项，张青梅作为普通储户无权实质审查银行内部转账、存款业务办理的真实性，故不能归责于张青梅未尽合理义务。张青梅已就向该账户存入资金的事实完成举证责任，麻阳农行提出案涉存款资金未实际交付，（18-8049××××4237）账户存折手工记载存款金额不实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麻阳农行也没有提供工作人员在存折上手工填写存款金额当然无效的依据。因此，张青梅交付存款资金且存折有存款记录的情况下，其与麻阳农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麻阳农行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支付本息并保证储户存款安全义务。在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中，储户将存款存入银行后，资金所有权即归属于银行，储户则享有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向银行主张本息的债权，即便麻阳农行工作人员姜波利用职务便利实施犯罪行为，追赃所得的资金归属麻阳农行，并不影响张青梅依据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向麻阳农行主张债权。一审判决麻阳农行依据存折金额返还张青梅存款本金及利息，并无不当。如前所述，手工填写存折的存款金额与张青梅提供的存款资金相符，而存款资金未进入存款账户属银行内部管理问题。因此，就本案而言，手工填写存折的存款资金与账户存款资金不一致，不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伪造或变造存单涉嫌诈骗犯罪情形。麻阳农行工作人员姜波涉嫌犯罪的，民商事纠纷与涉嫌刑事犯罪的主体、事实不同，刑事案件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的规定，民商事纠纷应当继续审理。同时，《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9年11月8日公布）第128条也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下列情形：……（3）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受害人请求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因此，本案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中止诉讼情形，麻阳农行提出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阳苗族自治县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阳苗族自治县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夏英姿审判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