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2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天胜，1967年7月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凉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仝荣华，内蒙古经纬天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延年，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付永胜，198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德辉，198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四川省资阳市。一审被告:中铁六局集团呼和浩特铁路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子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森，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阳，该公司职工。一审被告：贺宇田，198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再审申请人郭天胜因与被申请人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住友公司）、付永胜、张德辉以及一审被告中铁六局集团呼和浩特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六局呼和浩特公司）、贺宇田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1民终3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11日作出（2018）内民申11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天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仝荣华,一审被告贺宇田,一审被告中铁六局呼和浩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森、姜海阳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住友公司、付永胜、张德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天胜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郭天胜承担30%的责任，是严重侵害其权益。该工程在当时临近完工，根本没有可使用的步梯，包括郭天胜在内的工人们高处作业只能乘坐提升机，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否则，作为该工地负责指挥作业的张德辉以及其他施工管理者、监理等不会允许工人冒险乘坐提升机。原审法院无视工人们迫于管理者们的命令高危作业的事实，把本应由作为雇主承担的责任，直接转嫁给了毫无过错的郭天胜，做出“明知在施工现场提升机只用于上下载物，不能载人的事实，郭天胜等人同时乘坐一部提升机……，各自均存在一定过错”的认定。最终郭天胜只获得了一万余元的赔偿，该判决不公平。事故发生在呼和浩特南站内，充分说明郭天胜的居住生活就是在该区域。建筑工程的普通一线受雇工人，基本都得居住在施工的工地或附近。原审法院仅以“根据原告提交的户口本，原告为农业户口，原告称其长期居住于城镇，但未出具居住证明”为由，判定郭天胜的伤残赔偿应以农牧民的标准计算是错误的。郭天胜住院病例证实，其住院期间应给予一级护理对待，但原审法院均未根据其病情程度以二个护理人员标准的护理费予以保护，这与救治医院的医嘱不相符合。综上，郭天胜请求依法判决被申请人承担全部责任。住友公司、付永胜、张德辉未答辩。贺宇田答辩意见与一审一致。中铁六局呼和浩特公司答辩意见与一审一致。郭天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误工损失、营养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就医住宿费等共计人民币390179元。中铁六局呼和浩特公司辩称，1.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2.被告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具有房屋建筑施工资质的被告住友公司是合法的分包行为，住友公司应承担合同义务；3.如果是雇佣，不存在具有连带责任的情形，应予驳回。贺宇田未作答辩。住友公司辩称，1.原告主张的费用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原告自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30%-50%，住友公司垫付医疗费用375107.69元，应当予以核减；2、住友公司分包涉案工程，签订合同，委派贺宇田参与施工，签订劳务协议，将劳务分包绐付永胜，付永胜将工程转包给张德辉，张德辉雇佣原告，住友公司和贺宇田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告上的楼已经完工，按照图纸面积结算，原告工资按日结算，不存在丈量面积的情况，不应承担责任。付永胜辩称，1.本案系由于生产设备存在安全隐患而发生的责任事故，应当由生产设备所有人、管理人、使用人承担责任，与被告无关；2.被告与郭天胜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原告系张志明直接雇佣人员，主要根据张志明管理在木工组工作，工资也由张志明从张德辉处支取后再进行发放；3.原告在事故中负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4.整个工程存在违法转包行为，如果需要承担连带责任也应当将有责任的各方当事人均连带上。被告虽然与住友公司的项目经理贺宇田签订有《劳务协议》，仅是住友公司为了便于管理而采用的内部承包关系，相当于住友公司内部一种管理方式，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分包。被告真实的法律地位相当于住友公司雇佣的工地负责人。被告张德辉未作答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郭天胜系农业家庭户口。2014年5月1日，被告住友公司与被告中铁六局呼和浩特公司呼和枢纽工程项目部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被告住友公司分包新建呼准线HZSG-2标段乘务员公寓及小铺修库建设工程项目，其中乘务员公寓包括：土建及装修工程，室内给排水、暖气，室内电力、照明及弱电、管线等完成乘务员公寓建设工程所包含的人工费、材料费、机使费等全部费用，含保险、税金；小铺修库包括：土建及装修工程，室内给排水、暖气，室内电力、照明及弱电、管线等完成小铺修库建设工程所包含的人工费、材料费、机使费等全部费用，含保险、税金；并约定：被告住友公司不得将本合同项下的专业作业转包或再分包给他人。2014年5月11日，被告住友公司与被告付永胜签订了《劳务协议》，约定：被告住友公司将上述工程的房建工程分包给被告付永胜，承包范围包括：土建、木工、钢筋工、架子工，其中木工范围包括：机具及小料含以下内容，安全帽、工作服、铅丝、钉子、胶带纸、电锯、电线等；主体结构模板支设与拆除、支撑架体搭设与拆除、二次结构模板支设与拆除等；并约定：承包单价为：三、四层框架结构345元/平方米，一层框架结构490元/平方米，二层框架结构410元/平方米，钢结构190元/平方米，140元/平方米。2015年6月1日，被告张德辉出具《借款单》，书写：今借到呼和南站木工组承包费工人工资77.5万元，借款人：张德辉。2015年7月1日，张志明、被告付永胜作为班组长发放了包括张志明在内的7人工资，每人领取人民币3000元。2015年5月27日，原告与被告张德辉等人乘坐提升机对工作进行丈量面积的过程中，提升机的钢丝绳断裂，致使乘坐提升机的原告、被告张德辉等四人跌下受伤。原告于2015年5月27日至2015年9月23日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内蒙古总队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失血性休克、腰椎骨折、腰椎管狭窄、马尾损伤、肋骨骨折、腰大肌血肿、髂骨骨折、坐骨骨折，被告贺宇田代被告住友公司支付医疗费375107.69元。2015年11月17日，原告委托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二次手术费用、护理依赖鉴定。被告贺宇田对原告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认可，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6年10月21日，内蒙古中泽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内中司法鉴定中心[2016]临鉴字第543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1.原告腰2椎体粉碎性骨折评定为IX级伤残；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评定为X级伤残；左股骨近段粉碎性骨折术后功能障碍评定为X级伤残；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术后足弓破坏分别评定为X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30%。2.三期评定为：误工360日，护理180日，营养90日。2017年1月10日，凉城县六苏木乡泉子沟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原告父亲郭米贵，出生日期为1931年9月23日，家住××县，家有子女七人，为郭改兰、郭桃兰、郭三兰、郭天兰、郭天元、郭天胜、郭补元。原告父亲郭米贵为农业家庭户口。另查明，被告住友公司的资质类别及等级为：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贰级。庭审中，被告付永胜称与被告张德辉系工程承包关系，其将木工工程承包给了被告张德辉。被告付永胜与被告张德辉未签订承包协议及雇佣协议。被告付永胜认可其没有劳务资质及施工工程资质。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张德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郭天胜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人民币17536元；二、被告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付永胜对被告张德辉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郭天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53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张德辉负担5007元，由原告郭天胜负担2146元。郭天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6）内0102民初2781号民事判决，支持郭天胜的诉请。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郭天胜等施工人员乘坐提升机到施工现场干活，途中发生事故造成人身损害，自身承担30%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郭天胜的户籍是农业户口，未能出具长期在城镇居住证明，以“农牧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认定残疾赔偿金是否正确。住友公司垫付的375107.69元医疗费用中，请专家做手术5000元、护腰具1200元、住宿费500元，无有效票据是否应该核减。《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郭天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本身是从事建筑施工人员，明知在施工现场，提升机只用于上下载物，不能载人的事实。郭天胜等人同时乘坐一部提升机，途中发生事故造成人身损害，各自均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考虑由郭天胜承担30%的责任，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郭天胜在一、二审期间，未能出示其长期在城镇居住和工作的有效证明，一审法院以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农牧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认定郭天胜残疾赔偿金是正确的。住友公司垫付的375107.69元医疗费用中，请专家做手术5000元、护腰具1200元、住宿费500元，无有效凭证予以核减，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合计人民币6700元，由被上诉人张德辉承担。上诉人郭天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6）内0102民初27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即第一项：被告张德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郭天胜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人民币17536元；第二项：被告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付永胜对被告张德辉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项：驳回原告郭天胜的其他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张德辉赔偿上诉人郭天胜人民币67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被上诉人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付永胜对被上诉人张德辉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7153元（郭天胜已预交），由张德辉负担5007元，由郭天胜负担21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46元（郭天胜已预交），由张德辉负担1502.20元，由郭天胜负担643.80元。经再审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根据再审申请人郭天胜的申请理由，争执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三个：1.郭天胜自身承担30%的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郭天胜的赔偿标准是依照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3.郭天胜的住院护理费用是按照一级还是二级标准赔付？针对郭天胜自身承担30%的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认定郭天胜在此次损害过程中存在过失，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判令郭天胜自负30%的责任，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原审判决的这一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不当。首先，认定郭天胜对于本次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失缺乏事实依据。从案件查明的事实看，没有证据证明郭天胜对于损害事实的发生存在过失。郭天胜作为雇员接受雇主的安排与雇主张德辉一同乘坐提升机进行工作，本身并不存在过失。即便按照原审判决认为郭天胜应当知道“提升机只用于上下载物，不能载人”，郭天胜按照雇主张德辉的指令乘坐提升机工作，也是雇主张德辉的过失，郭天胜并没有过失。其次，原审判令郭天胜承担30%的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虽然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了过失相抵的原则，但该条中也明确规定“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郭天胜受雇主指令乘坐不能载人的提升机工作，即使郭天胜存在一般过失，也不能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针对再审申请人郭天胜提出的赔偿标准是否依照城镇标准赔偿的问题。本院再审开庭审理时，郭天胜虽提出赔偿标准应依照城镇标准赔偿，但未提交证明其在城镇长期居住的相关证据，故对于该再审诉求不予支持。针对郭天胜提出的住院护理费用按照一级标准赔付的问题。本院再审开庭审理时，郭天胜虽提出住院护理费用按照一级标准赔付，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故对于该再审诉求不应支持。本案郭天胜在从事雇主指定的工作过程中，受到安全生产事故的损害，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住友公司、付永胜对张德辉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案原审判决确定赔偿郭天胜各项损失为：医疗费375107.69元；误工费40374元；残疾赔偿金64650元；护理费20419元；营养费11900元；伙食补助费119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79元。其中，医疗费375107.69元已经在医治郭天胜伤病过程中实际支出，属于本案人身损害造成的实际损失。由于郭天胜未请求赔偿医疗费，故该笔医疗费用不属本案处理范围。原审判决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是基于郭天胜自己承担30%的责任计算的。由于郭天胜对于损害结果无过失，不应当承担责任，故计算郭天胜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时也不应当按照30%计算。郭天胜在原审诉讼请求中明确请求支付其父郭米贵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849元，对该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确定赔偿项目及数额时，有19290元不在郭天胜诉讼请求的范围，应予扣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郭天胜自负30%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郭天胜受到损害应得的赔偿为：误工费40374元，残疾赔偿金64650元，护理费20419元，营养费11900元，伙食补助费119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49元，共计16709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1民终3551号民事判决及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6）内0102民初2781号民事判决和（2016）内0102民初2781号民事裁定；二、张德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郭天胜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67092元；三、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付永胜对张德辉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郭天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46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郭天胜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德辉负担3075.79元，由郭天胜负担4077.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46元由张德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建斌审判员 张国婷审判员 闫少波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潘恩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