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1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如阔，男，1981年7月24日出生，现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艾，北京易和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天，北京易和展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超，男，1987年7月1日出生，现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修志，北京君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如阔因与被上诉人黄海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4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如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案件诉讼费由黄海超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黄海超与王如阔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王如阔系向黄海超介绍或提供工作机会，黄海超实为向业主、实际发包方提供劳务，工作内容系发包方支配，报酬由发包方支付，故黄海超与发包人之间构成雇佣关系。王如阔与黄海超之间未订立或达成任何达成劳务关系的书面或口头协议，黄海超的报酬、工作内容等亦非受王如阔支配，不能仅凭王如阔给黄海超介绍工作的情形就认定王如阔与黄海超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黄海超在《工程分包结算单》中的签字，应认定其认可与实际发包人之间的存在法律关系。本案的工程分包不同于传统概念的工程分包，本案所进行的土方挖掘、圈梁等基础性工作不需要专业性质的工程团队入驻，实践中由工人之间相互介绍凑拨干活，工作成果直接向业主负责，业主直接向其支付报酬。黄海超提供的结算单显示涉及多个不同项目及业主，更能证明系王如阔向其介绍工作并代业主转交报酬，不能证明王如阔与黄海超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从王如阔和黄海超提供的证人证言亦能证明工人之间为凑拨干活互相介绍工作机会，报酬结算方式由谁介绍就代实际发包人支付，故王如阔与黄海超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2.根据证人证言，王如阔对黄海超的施工作业进行了安全提示，但黄海超作为常年从事此类作业的工作人员，未采纳意见正确判断导致损害事实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鉴定意见书中对黄海超伤残鉴定等级过高。从黄海超的微信运动中可以查到其每天徒步运动1-2万步，身体实际情况和鉴定意见书中记载不一致，认为其致残程度为七级明显过高，王如阔依据此提出的重新鉴定未得到批准导致一审判决依据鉴定意见书的赔偿数额过高。4.一审判决适用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确定王如阔支付的赔偿数额过高。黄海超提供的居住证未显示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以及2019年10月后的在京居住状况，且其父母子女均为农民，依据相关居住条例，黄海超未连续在京居住期间赔偿标准不适用城镇人口标准。5.一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标准过高。依据黄海超提供的微信收款证据，黄海超的日平均工资约100元左右，一审法院仅依据黄海超一方提供的证人证言即认定误工费为11万余元，明显过高。6.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相互矛盾，劳务关系和雇佣关系存在很多区别，一审法院在一个法律关系中适用两种不同的法律规定明显错误。7.一审判决同时支持伤残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8.一审法院遗漏重要诉讼参与人错误。本案实际发包人与黄海超之间才存在雇佣关系，王如阔为查明案件事实申请追加实际发包人为本案被告未获准，导致事实未查清，无法区分王如阔与实际发包人之间的责任。黄海超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海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王如阔赔偿医疗费25329元、误工费113110元、护理费807600元、营养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200元、残疾赔偿金960037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5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02213元、交通费1万元、精神抚慰金15万元、后期治疗费2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0日，黄海超在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观音堂村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地下室挖掘土方过程中被水泥柱砸伤。事发当日黄海超被送往医院就诊，经诊断黄海超的颈椎骨折、颈部脊髓损伤、急性不完全性截瘫、肋骨骨折、头皮血肿、肺挫伤、下肢开放性损伤、上肢开放性损伤、尺骨茎突骨折、低蛋白血症、低钾血症、低钙血症、凝血功能异常等。自2018年6月12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黄海超住院接受治疗。治疗期间黄海超共支出医疗费397132.85元，其中王如阔为黄海超垫付372905元。案件审理过程中，黄海超提交了收据和销售票据，证明其在治疗期间为购买颈托、尿不湿、膝关节支具花费1560元，并要求王如阔承担上述费用。王如阔认为，部分收据没有载明购买人姓名，部分收据没有载明购买物品名称，无法确定与黄海超有关。案件审理过程中黄海超表示，其主张的1万元交通费是其乘坐网约车支出的费用，但其未能就该笔费用提供任何证据。案件审理过程中，黄海超提交了户口簿、户籍所在地村委会的证明等文件和其在京办理的居住登记卡，证明其父黄某1于1957年2月7日出生，其母于某1于1957年12月23日出生，夫妇二人共育有包括黄海超在内的三名子女。另外黄海超还有一非婚生女黄某2，于2008年1月28日出生。黄海超主张上述三人为其被扶养人，王如阔应赔偿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王如阔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上述三人为农业人口，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业人口标准计算。案件审理过程中，黄海超提供了工程分包结算单的照片和其与吴某1交接钱款的照片各一张。黄海超称其与王如阔之间系雇佣关系，王如阔曾委托吴某1以现金方式向其发放工资，吴某1让其在事先起草好的工程分包结算单上签字后，将结算单拿走。王如阔认可工程分包结算单的真实性，但认为结算单可以证明黄海超知道工程是分包的，钱是业主付给王如阔，由王如阔代为支付给黄海超的，与王如阔没有直接形成法律关系。至于另一张照片，王如阔表示无法辨别照片中的人是谁。黄海超还请邹某1、彭某1、刘某1出庭作证。邹某1当庭表示：其与黄海超是干活时认识的；2017年6月到2018年6月期间，黄海超将其找去一起给王如阔干活，其工资是黄海超给其拿过来的，黄海超每天的工资是300元。彭某1当庭表示：从2016年开始其与黄海超就经常在一起工作，2018年二人一起受雇于王如阔在涉诉房屋干活，工资每天以现金方式支付，黄海超是技工每天工资是300元，其给黄海超打下手工资要少一点。刘某1当庭表示：其与黄海超系朋友关系，其不认识王如阔；2015年和2016年其与黄海超在北京干木工活，2015年的日工资标准为300元，2016的日工资标准为310320元左右。王如阔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王如阔与黄海超存在劳务关系，但能证明黄海超最终要受业主支配，工资都来源于业主。案件审理过程中，王如阔也请吴某1和寇某1出庭作证。吴某1当庭表示：其与王如阔是朋友关系，与黄海超面熟；其从事装修工作，王如阔从事家建工作，双方谁有活互相给对方介绍。吴某1确认黄海超提供的照片中的人是其本人，并表示王如阔说自己没时间，故将钱交给其让其给黄海超送过去，其不清楚钱到底来源于谁。寇某1当庭表示：其与王如阔是朋友关系；2018年6月，其与黄海超一起在涉诉房屋干活，是王如阔把其介绍给业主的，其与业主进行协商，是业主雇佣了其；其的报酬是王如阔代业主通过现金、微信等方式发放的。出事前一天其曾提醒黄海超，先把地下室的柱子放倒再挖土，王如阔也提示过黄海超。黄海超不认可吴某1的证言，并认为寇某1的证言可以证明王如阔是黄海超的雇主，还提出寇某1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王如阔提示过黄海超。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应黄海超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黄海超的伤残等级、赔偿指数、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护理依赖程度、护理人数、是否需要后续治疗及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黄海超损伤程度分别构成五级、七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分别为60%、40%，其综合赔偿指数为65%。建议拟被鉴定人黄海超误工期至评残前一日止，护理期限至评残前一日止，营养期90日为宜；被鉴定人黄海超需要部分护理依赖；建议一人护理；建议二次手术费用约需人民币1.5至2.5万元。黄海超为此次鉴定支出检查费350元和鉴定费6150元。黄海超认可鉴定结论，王如阔认为鉴定伤残等级过高。案件审理过程中王如阔表示，其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认为，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黄海超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是受王如阔邀约参与涉诉工程的施工工作，在工作过程中接受王如阔的指令，其劳务报酬亦由王如阔发放，一审法院可据此认定王如阔与黄海超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王如阔提出的其仅为黄海超介绍工作机会，双方之间不具有雇佣关系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与采信。黄海超受雇于王如阔在涉诉工程施工过程中被砸伤，王如阔作为雇主应对其承担赔偿责任。王如阔主张黄海超在施工过程中不听从指挥存在过错，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为黄海超提供了有效的保护和措施、进行了安全提示，一审法院对王如阔的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本案中黄海超因伤住院治疗，其主张的医疗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海超因伤误工，其主张的误工费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海超支出的残疾辅助器具费有相应票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海超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有鉴定结论相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海超因伤致残，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海超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长期在京生活、工作，生活来源亦非农业劳动，故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城镇人口标准计算。黄海超虽然未就交通费提供相应证据，但是考虑到黄海超转院、复诊过程中确会支出交通费，一审法院可酌情对此予以支持。上述各项赔偿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将根据鉴定结论，参照相关标准确定。黄海超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海超可待上述费用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如阔于一审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海超医疗费（含鉴定检查费）二万四千五百七十七元八角五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一万四千二百元、误工费十一万三千一百一十元、营养费四千五百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一千五百六十元、交通费二千五百元、护理费八十万七千六百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一百四十六万二千二百五十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四万元；二、驳回黄海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王如阔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2020年9月形成的2张照片和2个视频，证明黄海超的受伤情况与鉴定的实际情况不符，要求重新鉴定。黄海超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黄海超认为王如阔提交的照片无法证明黄海超身体问题，视频来源无法确认，亦无法证明黄海超的身体状况。对于王如阔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作出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黄海超与王如阔虽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根据已查明事实，黄海超系受王如阔邀约参与涉诉工程，工作内容由王如阔指令，劳务报酬亦由王如阔发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黄海超与王如阔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王如阔为黄海超雇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王如阔上诉主张其与黄海超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黄海超系受业主所雇进行工作，但根据双方在案陈述，黄海超与业主间并无联系，且黄海超报酬亦非业主支付，结合证人证言陈述的工作模式、王如阔为黄海超垫付大部分医疗费及王如阔曾于一审庭审中自认其与黄海超系雇佣关系等综合情况，可以认定王如阔的此项相关上诉意见均与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王如阔上诉主张黄海超在从事劳务活动时未听从王如阔安全建议导致受伤，黄海超应对此承担相应责任，但王如阔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认定其为黄海超提供了安全帽等有效的保护措施及安全提示义务，亦不足以认定黄海超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过错情形，故黄海超的此项上诉意见无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王如阔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对黄海超的伤残等级鉴定过高，并于二审中提交2020年9月形成的2张照片和2个视频，证明黄海超的受伤情况与鉴定时的实际情况不符，要求重新鉴定，但王如阔提交的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黄海超受伤鉴定时的身体状况，亦无法证明本案存在鉴定程序或鉴定内容违法等符合重新鉴定的法律规定情形，故王如阔的此项上诉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本院亦据此对王如阔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均不予采信。王如阔上诉主张黄海超提供的在京居住证无法证明其连续在京居住，王如阔的被扶养人均为农民，一审法院适用城镇人口赔偿标准判决赔偿错误，但判断是否适用城镇人口赔偿标准应以受害人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作为主要判断因素，一审法院结合黄海超提供的在京居住证及工作收入来源综合认定黄海超适用城镇人口赔偿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且相关法律亦明确规定被扶养人的生活费赔偿标准应参照受害人的赔偿标准计算确认，故王如阔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判决的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过高的意见均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均不予采纳。王如阔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的误工费高于黄海超提供的微信收款工资情况，但根据双方在案陈述及相关证人证言，可以认定黄海超的工资收入不仅包含微信收款，还包括现金等其他方式支付，故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判决支持黄海超相应误工费并无不当，王如阔的此项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均有效施行的情况下，同时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区分责任处理本案并无不妥，王如阔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黄海超因伤致残，产生一定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据此依据相关规定判决王如阔承担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如阔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王如阔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实际发包人为本案被告错误的主张，现本院已查明黄海超系在从事王如阔雇佣工作时受伤，故黄海超有权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起诉要求王如阔承担相应责任，且一审法院已向王如阔释明不予追加被告的法律依据及解决途径，故王如阔的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如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562元，由王如阔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楚 静审 判 员 闫 慧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魏 举法官助理 石艳明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