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3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华，女，汉族，1969年10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邵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志辉，男，住湖南省邵东县，系邓华的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华，湖南天地人（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光铁，男，汉族，1975年10月12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海莲，女，汉族，1977年9月17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上诉人邓华因与被上诉人彭海莲、杨光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华，被上诉人杨光铁、彭海莲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华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72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和合伙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15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和约195万余元的合伙投资关系，两个法律关系是相互独立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曾被一审法院以涉嫌犯罪为由驳回起诉，被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裁令本院继续审理，且认为如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150万元借款与合伙投资款为两笔款项，不影响该150万元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现一审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和合伙投资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仍以毫无根据的理由认为上诉人这150万元民间借贷也涉嫌犯罪显然是错误的。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伙投资关系也不存在所谓的犯罪问题。一审想当然认为被上诉人杨光铁将合伙投资用于招投涉嫌刑事犯罪是错误的。一是该投资最后并未参与招投票，二是招投标活动并非仅指投标本身，还包括收集招投标信息等合法活动，并非一定构成犯罪；三是刑事犯罪认定必须要有犯罪行为和充分证据，本案并无招投标参与行为，无充分证据证实犯罪行为；3.退一步讲即使如一审认为合伙投资关系构成犯罪，并不影响在合伙投资关系之前成立的另一独立法律关系的民间借贷。杨光铁辩称，答辩人与邓华于2014年开始合伙，2015年时是想把王泽文吸纳进来合伙，所以签订了合伙协议，但王泽文一直没有出资。邓华在2015年10月15日提供了一个明细，把150万元都列入其中，这是合伙做事的记账。130万元是他们两口子做生意去了，我不知道从哪里去拿这笔钱，上诉人妹妹就带答辩人去拿钱，这笔钱就转账到答辩人卡上，上诉人妹妹叫答辩人写了条子（借据），答辩人喊她后面要退还条子（借据），她称自己毁掉就可以了。还有20万元是答辩人急用借的钱，后面没有钱还，所以答辩人就说将这个20万元做合伙投资款了。答辩人是从2014年运营体育中心篮球馆。彭志辉向别人借了笔钱从答辩人账上过，答辩人第二天就取了现金给的彭志辉。这130万元和20万元是合伙投资款不是借款。彭海莲辩称，答辩人与杨光铁在1998年生了小孩以后就分居了，白天在中转库做事，杨光铁从没有给过生活费，小孩也是答辩人妈妈带。答辩人与杨光铁于2016年离婚，但是他在外面做生意的事情答辩人不知情，借条上没有答辩人的签字。邓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从出借之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计算至2018年5月31日的利息为172000元），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为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并判决被告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从2014年11月4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计算至2018年6月4日的利息为10920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和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31日，邓华向李迟借款20万元，当天，邓华将该笔2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给杨光铁，杨光铁向邓华出具借条一张。2014年11月4日，邓华向李迟借款130万元，邓华妹妹邓双华代邓华向李迟出具借条一张，后邓华在借款人处签名，约定借款一个月还清，月利率按月利率3％计算。当天，李迟按邓华指使将该笔借款通过银行支付给杨光铁。杨光铁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邓华现金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借款人杨光铁”。2014年12月5日，杨光铁刷信用卡支付3.9万元利息给李迟，2014年12月26日，邓华通过银行偿还李迟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2.73万元。2015年4月28日，邓华丈夫彭志辉（甲方）、杨光铁（乙方）及案外人王泽文（丙方）在邓华渔具店里签订《三方合作协议》，约定合作的项目为怀化市体育中心篮球综合的承建工程，包括从项目的跟进招投标、签订与建设单位的合同、出资、工程的管理施工、利益分配、责任的承担等。项目运作总投资900万元，三人各出资300万元，各持股33.3％。由甲方签字监控，乙方整理管理账目，丙方管理支付现金……本协议以约定的投入资金到位才能产生持股比例生效为原则。后三方协议同意王泽文退出合作。彭志辉与杨光铁双方达成怀化市体育中心篮球综合馆项目工程运作招投标协议后，双方各自或共同向外借款多笔，2014年12月5日，邓华丈夫彭志辉向刘俊杰借款60万元，刘俊杰按彭志辉要求扣除利息3万元后将57万元借款转入杨光铁银行账户，彭志辉出具借条给刘俊杰。2015年12月26日，邓华向许学义借款110万元，许学义扣除利息11.5万元后转账984.5万元给邓华。2015年7月29日，彭志辉向易国清借款20万元，易国清将借款支付给邓华后，邓华通过银行四次转账给杨光铁，彭志辉作为借款人出具收条一张，杨光铁作为见证人在收条上签名。2015年10月15日，彭志辉向李志国借款10万元，李志国通过银行将借款支付给邓华。2015年10月15日，邓华与杨光铁进行资金对账，邓华出具《邓华经手的明细》，载明邓华经手的款项有：2014年11月1日130万元（杨光铁付利息39000元，12月26日还款80万元，付利息27300元）余欠50万元，2014年10月30日，李迟20万元，2014年12月24日许学义110万元（扣利息11.5万元），2014年12月5日刘俊杰60万元，2015年老易（易国清）20万元，2015年8月21日刘德锋10万元，2015年10月15日10万元，邓华经手付出利息62.43万元（未做账），渔具8万元（未做账），双方确认邓华付杨光铁255万元加未做账70.43万元，合计为325.43万元，杨光铁签名予以确认。后邓华及其丈夫彭志辉与杨光铁放弃怀化市体育中心篮球综合馆的工程运作招投标，2017年1月19日，案外人尹秀林出具说明，经手杨光铁200万元，其中给谌洪池80万元，实际其负责120万元。谌洪池也于出具说明，经手杨光铁150万元，其中50万元有争议。2017年5月28日，杨光铁出具委托收款书给邓华、彭志辉，载明：“本人杨光铁现就怀化市体育局项目运作从彭志辉、邓华两人拿取现金交由谌洪池、尹秀林的运作费用，现因项目运作放弃，谌洪池（共计150万元，其中70万元有争议）、尹秀林（45万元）退还给杨光铁本人事项，现全权委托彭志辉、邓华夫妇（无须经过杨光铁本人）直接收取，抵扣杨光铁从彭志辉邓华拿取的项目运作费用资金。”谌洪池、尹秀林在委托收款书上签名表示同意接收委托。2017年9月8日、26日，邓华出具二张收条，注明收到尹秀林怀化体育局项目运作费用退回款共计20万元，2018年4月9日，邓华出具收条一张，注明收到尹秀林还欠款（体育局项目运作款）11万元。在此期间，彭志辉与杨光铁多次通话及短信联系，要求杨光铁偿还款项及利息，杨光铁认为双方系合伙关系，资金支出均得到邓华认可，且合伙期间资金支出均有账目，邓华拒不提交合伙期间账本，其不存在欠付邓华款项。双方酿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杨光铁向邓华出具的共计150万元的借条的款项是否属于邓华及其丈夫彭志辉与杨光铁合伙投资的怀化市体育中心篮球综合馆项目工程的运作资金及该资金是否属于合法的民间借贷。首先，邓华及其丈夫、杨光铁均为个人，没有资质参与任何工程项目招投标，2015年4月28日，邓华丈夫彭志辉（甲方）、杨光铁（乙方）及案外人王泽文（丙方）在邓华渔具店里签订《三方合作协议》，达成参与怀化市体育中心篮球综合馆项目工程的前期跟进、招投标与建设的合同签订，约定各自投入300万元，后王泽文退出。原、被告在协议签订前已多次向他人借款，2015年10月15日，邓华与杨光铁进行资金对账，邓华出具《邓华经手的明细》，载明邓华经手的款项包含有2014年10月30日李迟借款20万元及2014年11月1日李迟借款130万元，双方确认邓华付杨光铁255万元加未做账70.43万元，合计为325.43万元，杨光铁签名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证明邓华向李迟二笔借款共150万元后交付给杨光铁，双方均认可该二笔借款共150万元属于怀化市体育中心篮球综合馆项目项目运作资金。邓华陈述该150万元是借款而不是其出借给杨光铁用于涉案项目的款项，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举证不能的，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邓华及其丈夫彭志辉与杨光铁合伙参与怀化市体育中心篮球综合馆项目的非法运作招投标，邓华向他人借款后分几次汇款到杨光铁帐户，杨光铁也向邓华出具了借条，但邓华明知杨光铁收到的款项实际是用于双方合伙参与的怀化市体育中心篮球综合馆项目的非法运作招投标，其行为已经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且双方目的均是为了获取高额回报，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真实、合法的借款合意，故法院对邓华要求杨光铁偿还借款15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邓华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彭志辉主张的案涉150万元系投资款的问题，已经查明2015年4月28日，邓华丈夫彭志辉、杨光铁及案外人王泽文签订《三方合作协议》，约定合作的项目为怀化市体育中心篮球综合的承建工程。在此之前争议双方共发生三笔款项，一是案涉争议的两笔共150万元，二是2014年12月5日，邓华丈夫彭志辉向刘俊杰借款60万元后将57万元借款转入杨光铁银行账户。本院就2015年4月28日之前双方是否存在合伙经营的事实向杨光铁核实，杨光铁称在2015年4月28日之前双方合作过，但不是这个项目。另查明，杨光铁在二审自认，其与邓华丈夫彭志辉等人本欲参加怀化市体育中心篮球综合的承建工程项目招投标，但因三人资金问题并没有实际参与该项目的招投标，杨光铁对最后没有实际参与招投标的事实没有异议。再查明，案外人李迟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说明，证实其在2014年11月4日受邓华委托将130万元转账给杨光铁，争议双方对李迟陈述之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案涉150万元资金系借款还是合伙投资款。司法实践中借款凭据是借贷双方成立借贷关系的基本依据，当债权人持有真实、完整的借款凭据时，足以推定借贷双方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本案中邓华于2014年10月31日向杨光铁转账20万元；于2014年11月4日通过李迟向杨光铁转账130万元。前述款项均已实际给付，杨光铁亦向邓华出具了借条，足以说明争议双方在当时确有设立借款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借款合同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杨光铁一审抗辩称该150万元为合伙投资，但结合查明的事实，案涉借款发生后，邓华丈夫彭志辉与杨光铁、王泽文三人在2015年4月28日签订三方合作协议，在该协议当中并未对案涉150万元款项的性质进行约定。而邓华提交的“邓华经手明细”，是其本人对经手资金的记录，虽有杨光铁签字，但没有任何对借款转为合伙投资款的表述。故即使该款用于体育中心篮球馆项目投资，亦不足以判定案涉150万元已由借款转化为合伙投资进行结算。一审判决以该款用于体育馆篮球场项目为由则判定为合伙投资证据不足，杨光铁所抗辩之事实真伪不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杨光铁与邓华或其丈夫彭志辉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系另外的法律关系，合伙人内部可另行进行清算。至于一审判决认为邓华明知杨光铁非法运作招投标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可能涉嫌犯罪的问题。本院认为争议双方均确认最后没有实际参与体育馆篮球场项目的招投标，从目前证据来看，没有证据体现杨光铁因参与非法招投标行为被立案侦查，未经法定程序审理确认杨光铁构成犯罪，亦缺乏证据证明案涉资金系杨光铁实施可能涉嫌犯罪的资金以及邓华具有明知杨光铁可能实施犯罪行为而为其提供本案所争议的资金的行为。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认为案涉民间借贷合同无效，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结合上述两点，邓华于2014年10月31日向杨光铁出借20万元，于2014年11月4日出借130万元，两笔借款成立并有效，杨光铁有义务偿还借款。需要说明的是，2014年11月4日130万元的借据没有约定利息，虽然杨光铁在2014年12月5日向李迟转账支付3.9万元，但难以确定该款是杨光铁代邓华偿还，还是向邓华偿还。杨光铁在邓华的记账明细上签名不足以证实其认可与邓华之间存在利息约定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要求杨光铁就该130万元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证据不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本案杨光铁应当向邓华偿还借款150万元，并就其中20万元从2014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杨光铁于2014年12月5日向李迟支付的3.9万元应从其应当偿还的借款中扣除，故该20万元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5日共产生利息为4666元，抵扣3.9万元后尚余3.4334万元应从本金20万元中扣除，自2014年12月6日起尚余本金为16.5666万元。自2014年12月6日起以16.566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对于没有利息约定的130万元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杨光铁在合理期限内不能偿还借款，应当向邓华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邓华于2018年6月4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杨光铁应自2018年6月4日以该1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邓华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此外，关于彭海莲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彭海莲陈述其与杨光铁分居多年，对于杨光铁对外经营情况并不知情，杨光铁对此无异议，上诉人亦未提出证据证实案涉借款存在应由彭海莲承担共同债务的法定情形，其要求彭海莲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邓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724号民事判决；二、杨光铁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华偿还借款本金16.5666万元，并自2014年12月6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三、杨光铁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华偿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并自2018年6月4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逾期利息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四、驳回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91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3912元，由杨光铁负担28744元，由邓华负担51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912元，由杨光铁负担23744元，由邓华负担5168元。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夏英姿审判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