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延安路**涌金广场。 法定代表人：常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裘宇清，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越，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嘉韵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梅川路******> 法定代表人：许志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春，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燕燕，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嘉韵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2民初5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家乐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102民初5045号民事判决，驳回嘉韵公司的诉讼请求；2.—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嘉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查明“双方的货款系滚动支付”和“发票总金额12118522.44元，家乐福公司陆续向嘉韵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146748.4元”与客观事实不符。嘉韵公司的供货与家乐福公司的付款一一对应，并非滚动支付。嘉韵公司向家乐福公司开具了标注退货金额的发票即表明其认可退货己完成。此外，嘉韵公司还应向家乐福公司支付促销服务费用41985.76元。双方交易金额并非嘉韵公司主张的12118522.44元，且家乐福公司己实际支付完毕。1.双方的交易并非滚动支付。家乐福公司与嘉韵公司先后于2010年8月18日、2011年4月22日、2012年9月25日、2013年7月15日以及2014年7月14日签订了五份《商品合同》，五份《商业合同》的条款中均有已加粗、加下划线的方式显著约定“双方确认，商业公司向供应商的每一笔付款系符合本商品合同要求的前提下，针对之前供应商送货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作出，而非连续滚动结算……”，故家乐福公司的每一笔付款都是针对本次交易及上一次退货金额作出，相互之间具有较强的关联性和针对性，是一一对应而非连续滚动结算。2.双方开具发票即表明嘉韵公司认可退货已完成。几份《商业合同》中均约定：“本商品合同的所有附件、附录、附则、供应商手册及质量手册均应视为本商品合同的完整组成部分。双方确认他们在签署本商品合同之前己经审阅该等附件、附录、附则、供应商手册及质量手册，且完全认可其内容。”家乐福公司于2004年8月开始发布《供应商手册》，其中详细约定并说明了家乐福公司与供应商整个合作业务流程中的各项步骤，包括本案涉及到的退货、发票和结算事项，并作为家乐福公司与供应商之间签订的商品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供应商手册》第四章中对“净进货发票”的定义为“货物金额是进货减去退货后的净进货金额”；对“退货的发票处理”约定为“退货请开具净进货发票，供应商应在确认退货完成并收悉退货后将退货金额开入下一份发票中……下一份发票的金额等于下次进货金额和本次己完成的退货金额的差，并把退单号码和退货的不含税金额写入发票的备注栏内”、“……家乐福凭发票付款，只送货不开票是无法结款的”。由于办理退货证明手续和开具冲红发票的程序相当繁琐，与家乐福公司合作的供应商数量庞大，将退货开入发票是为了避免因开冲红发票花费的时间过长而影响到家乐福公司与其他供应商之间的结算，所以会出现发票备注中的退货金额大于发票金额的情况。因此，嘉韵公司向家乐福公司开具的发票并非是本次完成的进货金额，而是本次完成的进货金额减去上一次交易中的退货金额。家乐福公司提交的发票均系嘉韵公司査收退货无误后开具的，亦从未对退货金额提出过异议，足以证明嘉韵公司已认可退货完成。3.家乐福公司已实际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不存在拖欠货款情况。双方多年的交易模式为：家乐福公司不时向嘉韵公司发送订单，由嘉韵公司根据订单发货，在家乐福公司对嘉韵公司提供的货物进行全部检验并将需要退货的部分予以退还后，嘉韵公司向家乐福公司开具金额、形式均无误的增值税发票，增值税发票金额是净进货金额（即家乐福公司的收货减去票内供应商主动列式及确认的退货）减去商业折扣。家乐福公司在向嘉韵公司支付货款时，会将应当抵扣的各类款项，包括促销服务费、账扣退货等进行抵扣，若未作抵扣的，嘉韵公司另行向家乐福公司支付。案涉《商品合同》己全部履行完毕，不存在家乐福公司拖欠货款情况，嘉韵公司主张的欠付货款事实缺乏依据，且违背双方的交易惯例，依法不能成立。二、嘉韵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双方签订的五份《商品合同》均以加粗、加下划线的文本格式约定：“除非双方另有约定，如果供应商在收到相关商业公司付款后的六个月内，没有对收款前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任何发票金额的扣款提出任何异议，即被视为供应商己经同意接受该等扣款，且同意不在该六个月期限届满后再向商业公司提出任何异议”，嘉韵公司对于双方之间的付款期限是完全清楚的，如果嘉韵公司对家乐福公司的付款金额有异议，应当在合同约定的六个月期限内主张权利。即便嘉韵公司认为不应当适用合同约定的异议期，而是适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那么不同年度签订的《商品合同》是相互独立的合同关系，约定的管辖也有所不同，有的约定仲裁，有的约定诉讼，诉讼时效显然不能连续计算。嘉韵公司与家乐福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了最后一份《商品合同》，嘉韵公司对此前双方之间的所有供货和付款情况已完全掌握，就算对家乐福公司的付款行为存在异议，在这一时间点也己明确知道。按照双方约定的六个月异议期来看，诉讼时效最迟从2015年1月14日起计算，嘉韵公司于2019年9月1日向法院递交起诉状早己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其请求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嘉韵公司答辩称：嘉韵公司不同意家乐福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了双方之间的款项支付情况，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嘉韵公司与家乐福公司之间为滚动结算，在合作期间从未进行过对账，家乐福公司欠付嘉韵公司货款，并且在预估退货后未实际将货物退还给嘉韵公司。1.双方已经通过实际的履行行为改变合同的约定，嘉韵公司在开具增值税发票以后，家乐福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进行付款，仅是分次不定期打款至嘉韵公司账户。家乐福公司所付的款项没有逐笔针对前一笔应付款项，不能与发票一一对应。而且，家乐福公司虽然每年与供应商签订新的合同，但是从未对上一份合同进行结算，虽然在形式上每份合同是独立的，但是实质上是这些合同连续履行，有些款项成为跨年度的欠款，双方之间实际形成的滚动交易方式改变了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2.嘉韵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不包含退货部分的费用，嘉韵公司向家乐福公司开具发票不能证明嘉韵公司认可退货已经完成。首先，《商业合同》对发票的定义为“供应商向接受其提供与增值税发票相对应的货物的商业公司收取的金额，对应某个期间发票金额应为某商业公司在该期间内所购买的全部商品的标准净价”，即发票金额是商业公司实际购买的货物的金额，已扣除退货部分的金额，发票票面金额为净进货金额。其次，根据嘉韵公司与家乐福公司的实际交易流程，嘉韵公司向家乐福公司送货，家乐福公司收到货物后会分拣出部分不要的货物作退货处理，嘉韵公司根据家乐福公司的通知和要求开具发票，在备注栏中载明需退货的货物金额，家乐福公司收到发票后核对，确认开具金额及备注栏信息无误，然后才会安排付款和后续事宜。由此可见，嘉韵公司开具发票时并不代表已经收到退货，而是根据家乐福公司提出的退货金额预先在发票中备注，实际退货行为仍然需要家乐福公司履行。再者，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合同》，退货有完整的流程，需要有嘉韵公司的授权代表签字以及盖章的退货报告，而家乐福公司没有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退货报告证明其已经完成退货，该举证责任在于家乐福公司。家乐福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退货报告仅有部分显示与嘉韵公司有关，但并非嘉韵公司人员收取货物，不能证明家乐福公司完成退货和嘉韵公司收到退货。最后，关于家乐福公司提到的《供应商手册》，嘉韵公司在双方合作期间从来没有签收过，不知晓其中的内容。即便家乐福公司提交的《供应商手册》与《商业合同》约定的退货流程不一致，也不能约束嘉韵公司，而应当以嘉韵公司盖章确认的《商业合同》为准。3.双方合作期间，嘉韵公司开具发票的总金额为1211852.44元，但是收到家乐福公司支付的款项为1146748.4元，所以家乐福公司还欠付货款65104.04元。家乐福公司提出要扣减相应费用，但没有提供其已经履行促销服务协议的证据，故无权扣减。二、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1.嘉韵公司提供的双方往来账汇总表可见，从2010年8月18日双方合作以来家乐福公司的每次付款与嘉韵公司之前的每批供货及发票金额均无法一一对应。该等交易模式证明双方的结算模式是滚动结算，而且没有进行过年度对账和结算，在合作持续过程中嘉韵公司无法知悉家乐福公司扣款的理由、扣款的数额。2.嘉韵公司曾经向家乐福公司发出过多份对账函主张权利。在合作关系结束以后，嘉韵公司分别在2016年6月13日、2017年1月12日、2019年1月15日通过EMS向家乐福公司发送三次催款对账函，家乐福公司确认收到。因此，相应的催款对账函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嘉韵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嘉韵公司请求驳回家乐福公司的上诉。 嘉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判令家乐福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金额共计65104.04元；2.判令家乐福公司支付退货款344010.56元；3.判令家乐福公司支付自2015年6月16日起以409114.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4.本案的诉讼费由家乐福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嘉韵公司、家乐福公司于2010年8月18日起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嘉韵公司作为供应商，家乐福公司作为众多“家乐福”商业公司之一，多方于2010年至2014年期间共同连续签订五份《商品合同》。其中，签订于2014年7月14日的合同约定发票金额系指供应商向接受其提供的与增值税发票相对应的货物的商业公司收取的金额，对应某个期间的发票金额应为商业公司在该期间内所购买全部商品的标准净价，减去适用的折扣，再加上适用的增值税金额之后的金额。合同3.2条约定对供应商开具给商业公司的任何增值税发票项下的任何批次收货的付款日应为合同附件7中约定的日期。合同6.8条约定供应商给予其派遣来商店实际收回退货的代表/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见附件10，供应商亦可另行提供内容能够为商业公司接受的该等授权委托文件，如供应商在该等代表/代理人来商店实际收回退货前未能向商业公司提供该等授权委托文件，商业公司有权拒绝该等声称代表供应商的人士收回退货，商业公司可经其自行决定，检查声称前来收回退货的人士的身份，供应商或其指定代理人收到退货后立即签署退货报告，退货报告一经签署即告退货完成，此时该商品的风险转移至供应商，商业公司不再对退货的损害或损失承担任何责任。合同9.3条约定双方确认商业公司向供应商的每一笔付款系在符合本商品合同要求的前提下，针对之前供应商送货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作出，而非连续滚动结算，且双方确认，供应商可以通过供应商网站及时及全面地了解商业公司每一笔付款的明细和每一笔扣款的明细及依据。除非双方另有约定，如果供应商在收到相关商业公司付款后的六个月内，没有对收款前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任何发票金额的扣款提出任何异议，即被视为供应商已经同意接受该等扣款，且同意不在该六个月期限届满后在向商业公司提出异议。合同9.1条约定商业公司可从自供应商处收取的任何发票所载明的金额中扣除该供应商在本商品合同项下应向商业公司支付之任何及所有款项，不论该等款项是否因退货、折扣、违约金、费用或支出退还、售后服务、商品合同违约赔偿金或其他项目而产生，如果供应商在本商品合同以外任何其他合同项下或依法应向商业公司支付任何款项，则商业公司有权从发票金额中扣除该等款项。合同15条约定供应商有义务及时检查商业公司提供的所有促销服务，若供应商对于促销服务的执行情况有任何异议，其应于相关《促销服务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限结束后十个工作日内向商业公司书面提出，若在上述期间内供应商未提出任何书面异议，应视为供应商确认该等促销服务已经全部完成。供应商特此确认，双方进行业务合作以来的促销服务均已按此检查确认，且截至本商品合同签订时，应当由商业公司及门店向供应商提供的所有2013年度以及之前所有年度的促销服务已由相关商业公司及门店全部履行完毕等事项。合同附件7中约定对供应商开具给商业公司的任何增值税发票项下的任何批次收货的付款日应为该商业公司的商店对该批次收货全部检验并验收后第60天（不超过60天）。合同附件10授权委托书中授权代表为徐善虎，并言明该授权代表有权就商品的历次送货和退货事宜作为嘉韵公司的代表与家乐福商业公司进行联系，包括但不限于签署关于商品送货和退货事宜的书面文件及对送货及退货的数量、金额、违约情况等进行确认，并且还有权就某次送/退货或某几次送/退货事宜出具书面授权转授权他人向家乐福商业公司的商店递送货物和接收退货。如公司需更换授权代表/授权印章/物流公司，该更换应自商业公司收到本公司就更换事宜出具的、明确注明用以取代本授权委托书的、新的授权委托文件时生效等事项。（二）2016年6月12日，嘉韵公司制作《催款对账函》，言明曾于2014年9月4日、2015年5月25日通过快递邮寄催款对账函但家乐福公司未予理会，嘉韵公司要求家乐福公司在接到函件之日起7日内与嘉韵公司就双方合作以来的收货、付款情况进行对账，并支付货款。2016年6月16日，该函件妥投，由他人代收。2017年1月12日，嘉韵公司制作《催款对账函》，言明曾于2013年4月16日、2014年9月4日、2015年6月17日通过快递邮寄催款对账函，但家乐福公司未予理会，本次再次发函要求家乐福公司在接到函件之日起7日内与嘉韵公司就双方合作以来的收货、付款情况进行对账，并支付货款。2019年1月15日，嘉韵公司制作《催款对账函》，言明曾于2016年6月、2017年1月向家乐福公司发函要求对账并催款，本次再次发函要求家乐福公司在接到函件之日起7日内与嘉韵公司就双方合作以来的收货、付款情况进行对账，并支付货款。2019年2月18日，该函件妥投，由同事代收。（三）嘉韵公司作为供应商签订有《促销服务协议》，分别约定在2013年4月23日至2013年5月20日促销期间，嘉韵公司应支付家乐福公司促销费用7416.4元；在2013年12月17日至2013年12月26日促销期间，嘉韵公司应支付家乐福公司促销费用20000元；在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促销期间，嘉韵公司应支付家乐福公司促销费用14569.36元。上述协议还约定，若供应商对于该协议项下促销活动的执行情况有任何异议，应于该协议约定的促销期结束后十个工作日内向商业公司提出。如未提出任何异议的，视为供应商确认该促销活动已经全部完成。上述协议均有嘉韵公司盖章。（四）嘉韵公司在上述合同履行期间陆续向家乐福公司交付货物，共向家乐福公司开具173份增值税发票，最后的开票日期为2015年6月16日，发票总金额1211852.44元。家乐福公司陆续向嘉韵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146748.4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嘉韵公司陈述退货部分金额没有计算在开票金额内，发票系先开票后退货，发票上载明的退货其实际均未收到。家乐福公司认可退货部分金额没有计算在开票金额内，但认为开具发票的时候退货已经完成，故在发票的备注栏内才有退货金额，该退货金额系票扣，由于双方已经结清，故不需要手续证明，只有账扣才需要相应的手续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嘉韵公司、家乐福公司于2010年至2014年签订的五份《商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嘉韵公司、家乐福公司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其一为嘉韵公司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其二为家乐福公司是否应支付货款及退货款，其三为家乐福公司抗辩的促销费用是否应在嘉韵公司的主张数额中予以扣除。关于争点一，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嘉韵公司自2010年8月18日起与家乐福公司签订五份合同，持续向家乐福公司供货，家乐福公司未足额向嘉韵公司支付货款，直至双方终止合同关系。家乐福公司虽抗辩案涉合同中明确约定货款结算系非连续滚动结算，但未提交付款凭证等证明其系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足额支付合同项下的货款。根据嘉韵公司提交的发票等证据分析，家乐福公司的付款与嘉韵公司的供货不能一一对应，嘉韵公司、家乐福公司已经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变更了合同的约定，双方之间的货款系滚动支付。终止合作后，嘉韵公司曾于2016年6月、2019年2月多次致函家乐福公司要求对账并要求家乐福公司支付货款，均发生诉讼时效的中断。嘉韵公司于2019年10月12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点二，嘉韵公司已向家乐福公司提交了173份增值税发票，发票中记载了货物名称、数量、单价、金额、税率、税额、验收单号等信息，部分发票中还记载了退货单号、退货金额。嘉韵公司据此主张发票总金额1211852.44元，并列出清单统计已支付金额为1146748.4元。家乐福公司虽抗辩其实际支付金额为1157684.39元，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认定家乐福公司还应支付的货款金额为65104.04元。关于退货款，嘉韵公司认为发票记载的退货均未收到，根据发票记载主张退货金额为344010.56元，家乐福公司抗辩嘉韵公司提交的发票退货金额均系票扣，系嘉韵公司查收无误后开具发票。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看，嘉韵公司自2016年起就向家乐福公司发函，对发票中注明的退货提出异议，要求对退货金额、欠付货款金额进行对账并催讨。该函件中的预估退货金额（未税）与嘉韵公司主张的退货款344010.56元一致。家乐福公司收到上述函件后，从未对退货金额提出异议。且根据合同对退货流程的约定，如实际发生退货，家乐福公司应当持有嘉韵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和《退货报告》。不论是票扣还是账扣，家乐福公司都应举证证明退货已经实际发生。家乐福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实际退还货物，故家乐福公司需支付退货款344010.56元。家乐福公司抗辩嘉韵公司需支付退货费用205316.81元，但其提交的《退货清单》上有关于预计退货日、预约退货日的记载，均晚于该清单制作日期，且提交的《退货报告》上供应商授权委托的收货人签名为陶辉、孟红星、王建、贾艳丽、王合玉、胡纯林等人，均非授权委托书中授权代表徐善虎，该报告上也没有嘉韵公司的盖章，故对此抗辩不予采信。关于争点三，从2014年《商品合同》的约定来看，嘉韵公司有义务及时检查所有的促销服务，如有异议应在《促销服务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限结束后十个工作日内提出。该合同还明确了2013年度以及之前的促销服务已全部履行完毕。嘉韵公司签署的前后三份《促销服务协议》又再次约定如嘉韵公司对促销活动的执行情况有异议，应于促销期结束后十个工作日内提出。如未提出的，视为确认该促销活动已经全部完成。故嘉韵公司应按照《促销服务协议》的约定共支付促销费用41985.76元，家乐福公司主张在应支付给嘉韵公司的费用中予以抵扣，符合《商品合同》的约定，扣除后，家乐福公司还应向嘉韵公司支付货款23118.28元。《商品合同》约定发票项下的付款日应为对该批次收货全部检验并验收后第60天（不超过60天）。嘉韵公司开票、家乐福公司付款并非一一对应，嘉韵公司不能区分剩余货款对应货物的具体验收时间，并未实际退货部分亦未明确具体货款支付的时间，故酌定按照嘉韵公司最后一次开票时间即2015年6月16日后推60日计算，则2015年8月15日为家乐福公司的付款日，故对嘉韵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请调整为家乐福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8月15日起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家乐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韵公司货款23118.28元；二、家乐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韵公司退货款344010.56元；三、家乐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韵公司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8月15日起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嘉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06元，由嘉韵公司负担2099元，家乐福公司负担6807元。 二审期间，家乐福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了（2020）沪东证经字第8971号公证书及翻译说明、（2020）沪东证经字第8972号公证书及翻译说明、家乐福供应商网站截图、供应商手册、嘉韵公司与家乐福公司的往来账整理，用于证明嘉韵公司根据与家乐福公司交易的商业习惯，通过供应商网站完成了退货流程，故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均已履行完毕，货款已经全部结清。对此，嘉韵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一、对于两份公证书的形式真实性认可，但是对于其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首先，这两份公证书的申请人是家乐福（中国）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其次，公证的内容只是家乐福公司后台系统数据的导入，不能证明嘉韵公司有多次登录家乐福供应商网站以及可以在供应商网站上查询到退货报告的详细信息；再者，嘉韵公司对数据来源和真实性存疑，因为家乐福供应商网站的系统后台权限是由家乐福公司掌控的，其可以随时修改；而且据嘉韵公司了解该供应商网站的启用时间是在2015年，2015年之后家乐福公司才开始陆续导入各供应商的数据，但嘉韵公司与家乐福公司的合作关系在2015年时已经结束了，嘉韵公司从来没有收到过家乐福公司提供的家乐福供应商网站登陆账户及密码，对其中的内容不知晓。二、对于家乐福供应商网站截图不认可，上面显示时间是2018年11月14日，故顶多只能证明2018年时的家乐福供应商网站情况，此时嘉韵公司与家乐福公司早已结束合作关系，家乐福供应商网站与嘉韵公司无关。三、对于供应商手册不认可，这是家乐福公司的内部文件，未经嘉韵公司签收，嘉韵公司不知晓供应商手册的具体内容。四、对于家乐福公司单方制作的往来账整理不予认可，其中缺失六份发票的内容，退一步说，即便按照家乐福公司自己整理的内容也可以看出款项支付与发票不是一一对应，反而说明双方之间是滚动结算。 嘉韵公司为反驳家乐福公司的上诉主张提交了（2015）沪长证字第7668号公证书、（2016）沪长证字第6529号公证书，用于证明2015年9月28日时的家乐福供应商网站界面样式与家乐福公司提交的证据中的网站截图不一样，说明家乐福公司可对其网站任意修改；2015年时的家乐福供应商网站显示“预估进退查询”端口，说明退货处理的方式为预估退货，而非实际退货；另外，家乐福公司在回复其他供应商即上海名君纺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时称其2015年才将2009年至2015年的数据导入至家乐福供应商网站，说明2015年之前家乐福供应商网站并没有数据，因2015年嘉韵公司与家乐福公司已经结束合作关系，故家乐福公司并未向嘉韵公司开放家乐福供应商网站。对此，家乐福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于公证书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内容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对象均不予认可。首先，这两份公证书来源于上海名君纺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其并非本案当事人，这两份公证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次，这两份公证书恰恰说明家乐福供应商网站是真实存在的，自2004年开始家乐福公司与其供应商之间的商品合同履行均通过家乐福供应商网站操作，2015年的网站界面和2018年的网站界面显示有所不一样反而说明该网站的真实性，而且存在“预估退货查询”项目恰恰说明包括退货在内的对账、结算都是通过家乐福供应商网站进行的，这个网站的实际使用人就是与家乐福系列公司签订商业合同的全国各地的供应商，后台数据是在供应商登陆和使用过程中生成的，任何人试图修改数据均会影响整个系统的运行，造成系统崩溃，影响全国范围内的业务，所以不可能存在嘉韵公司所说的随意修改数据的情况。既然上海名君纺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供应商能够登陆这个网站，恰好说明嘉韵公司也能登录网站查看和确认退货情况。至于上海名君纺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家乐福公司之间关于数据导入的沟通内容与嘉韵公司无关，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双方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审查认为：家乐福公司提交的两份公证书和家乐福供应商网站截图系为证明嘉韵公司已登陆家乐福供应商网站完成所有退货流程和货款结算的事实，但是，首先公证书载明，公证人员只是对申请公证方人员操作计算机的过程进行了现场监督，至于操作方法和内容均为申请方自主行为，因此无法确定其中的数据来源及其客观性和真实性；其次，本案争议的是嘉韵公司和杭州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各门店在2010年至2014年期间业务往来款项，而公证书显示的数据内容并不是针对该期间双方所有业务往来，其中还有与本案无关的其他门店业务；最后，即便按照家乐福公司所称该等数据系家乐福供应商网站上的内容，也不能证明嘉韵公司已经对此作出确认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双方达成合意。因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家乐福公司主张的事实。关于供应商手册，第一，该文件系家乐福公司制作，没有证据证明已经交付给嘉韵公司；第二，如其中内容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应以双方达成合意的合同约定为准；第三，文件条款本身不能证明实际履行情况；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家乐福公司主张的事实。关于家乐福公司制作的往来账整理表格，属于家乐福公司单方陈述，不具有证明效力。关于嘉韵公司提交的两份公证书，均是涉及家乐福公司与其他供应商之间的关系，与本案嘉韵公司和家乐福公司之间的争议无关，对本案事实不具有证明效力。综上，本院对家乐福公司和嘉韵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纳。 根据一审中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一、二审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嘉韵公司与家乐福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自2010年8月至2014年8月期间双方虽每年签订一份《商品合同》，但无论从约定的内容还是期限均反映出是持续的买卖交易关系。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没有把每一份《商品合同》割裂开来履行，而是由嘉韵公司作为供应商连续性地、多次地向家乐福公司各门店供货，不定期地向家乐福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家乐福公司则陆续、分次向嘉韵公司付款，每次付款金额并未与每一笔供货的价款、增值税发票的开票金额一一对应，还存在跨年度支付的情形。而且，在此过程中，双方从未对每一份合同的履行情况或者已经发生的交易情况进行过对账。由此可见，虽然合同中约定了非连续滚动结算，但实际履行中双方采取的是连续交易、滚动支付的模式。经查，嘉韵公司按照家乐福公司要求开具的发票记载的供货金额总计为1211852.44元，家乐福公司已付款金额总计为1146748.4元，两者差额为未付款65104.04元，再依据双方之间的促销协议扣除嘉韵公司需承担的促销费用41985.76元后，家乐福公司还欠嘉韵公司23118.28元应予支付，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无误。家乐福公司认为双方之间并非滚动结算、家乐福公司已经付清货款的主张没有有效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退货款的问题，嘉韵公司主张的退货款是基于增值税发票中记载了退货金额但家乐福公司未实际退还货物的这部分款项，而家乐福公司则认为嘉韵公司已经记载在增值税发票中就表明收到货物，对应货款即已结算完结。本院认为，双方的业务发生在2010年至2014年期间，至成讼前未进行过对账，现在对于当时的退货事宜各执一词，存在争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双方确认这部分退货是嘉韵公司发货后家乐福公司要求退还的货物，记载在嘉韵公司开具给家乐福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备注栏中，表明双方对于退货金额予以认可，争议在于对应的货物有没有实际退还给嘉韵公司，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在家乐福公司，即家乐福公司应当举证证明货物已经退还给嘉韵公司。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在合作交易过程中，嘉韵公司是根据家乐福公司的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相关退货信息也是由家乐福公司告知嘉韵公司并要求嘉韵公司记载在增值税发票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在实际履行中是先退货再开票还是先开票再退货，但无论哪种情况，退货都是一种行为、一个事实，家乐福公司作为主张该事实发生的一方应当提供实际履行的凭据。其次，既然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退货手续和流程的要求，那么均应按约履行，未按约履行的一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现家乐福公司不能提交其按照合同约定办理的退货手续以及嘉韵公司收到退货的证据，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再者，家乐福公司自称可以通过家乐福供应商网站与各供应商进行对账结算，又称与嘉韵公司的业务发生时间久远而未能保存相关证据，但其在双方业务结束后却未及时与对方对账结算，且对嘉韵公司多次要求对账的致函亦不予回应。一方面，法律规定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另一方面，家乐福公司自身对于举证不能负有责任。因此，在家乐福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其仅依据增值税发票中的记载主张退货已经完成，依据不足。关于家乐福公司上诉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如前所述，双方之间并非按照每一份合同单独履行和结算，而是连续滚动的交易，且家乐福公司的付款也是不定期陆续支付，而且其中还包括部分扣款情况，双方至终止交易后一直未进行对账结算，嘉韵公司曾多次致函家乐福公司要求对账并主张权利，而家乐福公司均不回应，嘉韵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综上，家乐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07元，由杭州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斐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程静静 附：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自动履行指引及拒不履行后果预告书 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人民法院将对其予以正向激励；一方当事人未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依法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与该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依法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和间接执行措施。 一、自动履行可获得正向激励 法律文书生效后，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可直接向对方当事人履行，也可联系审理法官履行。一方当事人要求履行的，审理法官应及时告知收款账号，并在收款后及时发还对方当事人。 对自动履行完毕、不需进入执行程序的案件当事人，人民法院可通过出具自动履行证明、发布诚信履行名单等方式进行正向激励。 二、拒不履行的将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对于符合执前督促条件的，人民法院可先行执前督促其履行，通过自动发送短信、语音智能外呼、人工干预介入等方式执前督促履行。执前督促不履行的，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采取以下措施： （一）要求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 （二）查封、扣押、冻结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 （三）根据情节轻重，实施拘传、罚款、拘留措施； （四）联合信用惩戒。包括纳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限制出境等，不得乘坐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以上舱位，不得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不得参团旅游，子女不得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不得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作列车一等以上座位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述行为。 人民法院可以在征信系统记录、通过媒体公布不履行义务信息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措施，还可以将被执行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义务的信息向其所在单位、征信机构以及其他相关机构通报。 （五）对构成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妨害公务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诚实守信是最好的通行证，失信违法者将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