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55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锡权，男，1985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安业，重庆兴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穆安波，重庆兴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春梅，女，197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瑞，重庆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鲜怀蓉，重庆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锡权因与上诉人谭春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6民初1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锡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谭春梅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谭春梅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股权转让合同》第一项和第二项设置合同陷阱属合同欺诈行为，不能成为本案判决依据；3.谭春梅存在大量违约行为，拒不履行股东义务，公司停产原因和责任在谭春梅及熊洪烈：4.谭春梅请求的损失赔偿应以实际损失为前提，谭春梅未举证证明。谭春梅二审答辩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张锡权陈述的违约行为或者霸王条款都已经依法认定，不存在张锡权所述的事实，无任何的法律依据。签订合同的双方是成年人，对合同签订的内容等情况是已充分考虑。上诉人谭春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谭春梅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锡权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股权转让合同》第二条第1项“乙方应赔偿甲方贰百伍十万”系违约金的事实错误，实际系双方约定的附条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张锡权二审答辩称，张锡权不存在违约行为，造成展新公司停产的原因和责任在于谭春梅及熊洪烈。谭春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锡权支付谭春梅合同违约金2,5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锡权承担。庭审中，谭春梅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张锡权赔偿谭春梅损失2,5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展新公司于2007年6月21日依法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熊洪烈，登记注册资本300,000元，公司股东有熊洪烈及谭春梅二人，熊洪烈占股60%，谭春梅占股40%。公司经营范围：冶金用石英岩；加工、销售冶金用石英岩、石英砂。2014年3月29日，谭春梅（转让方，甲方）与张锡权（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主要约定：“鉴于……3、甲乙双方经协商，决定由甲方将其持有的该公司33.3%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第二条价款及支付方式1、乙方同意甲方转让该公司33.4%（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此处应系33.3%）的股份的总价款为人民币100万元……本合同签订后乙方直接参与公司的生产管理；乙方保证五年内不得以任何借口转让、设置担保或赠与（予）该股权给他人，并保证公司正常运转生产不造成停产现象出现，若五年内乙方私自转让、设置担保或赠与他人股权或让公司不正常运转出现停产现象，则乙方应赔偿甲方贰佰伍拾万元（250万元，该损失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根据公司实际情况确定，在主张损失时无需另行提供损失依据，此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五年内甲乙双方股权不得再次进行转让……第六条其他约定1、双方约定在签订本股份转让合同前，公司的债务（附清单）和债权（附清单）由甲方和其他股东承担……2、……如2014年2月10日之前的债务，致使公司先行对外承担责任的，乙方有权对甲方进行追偿……”。同日，熊洪烈与廖流学也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熊洪烈将其持有展新公司33.3%的股份以总价款1,000,000元转让给廖流学，其主要内容与谭春梅、张锡权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基本相同。2014年4月11日，各股东就展新公司股东变更办理了工商登记，廖流学占股33.34%、张锡权占股33.33%、熊洪烈占股26.66%、谭春梅占股6.67%。张锡权成为展新公司股东后，与廖流学共同投入部分资金，对展新公司进行生产经营，谭春梅及熊洪烈不再参加公司经营、管理。张锡权和廖流学经营期间，由二人出资经营、管理。2016年3月9日，展新公司以股东间有经济纠纷等问题为由停产、停工至今。廖流学未经股东熊洪烈及谭春梅同意，于2016年7月11日将展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付本学（付本学文化水平为文盲、属于低保户或五保户）。展新公司持有的《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已于2017年7月23日到期，至今未续期。2018年5月20日，谭春梅、张锡权及廖流学、熊洪烈召开临时股东会，讨论展新公司采矿许可证办理等事宜，谭春梅委托的代理人表示，对于股权转让中的违约责任，谭春梅保留权利，对于采矿许可证，剩余各股东商讨办理，谭春梅不设任何阻碍，但也不承担任何责任。另查明，2017年8月30日，熊洪烈与廖流学因其2014年3月29日所签《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熊洪烈诉至本院，请求判令廖流学向其支付违约金2,500,000元。2018年8月20日，一审法院以（2017）渝0116民初927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廖流学存在违约行为，但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故判令廖流学支付熊洪烈违约金250,000元。熊洪烈不服，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7日出具（2018）渝05民终718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廖流学获得股权后负责企业的经营管理，在其经营过程中，出现公司停产，以及采矿证过期无法补办，公司不能再进行采矿生产的违约事实，廖流学未能举示有效证据证明其具有免除违约责任的法定事由，应承担违约责任，向熊洪烈支付违约金。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若出现公司不正常运转现象，则廖流学应赔偿熊洪烈2,500,000元，且明确约定，该2,500,000元损失系根据公司实际情况确定，在主张损失时无需另行提供损失依据，此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前述违约金条款系熊洪烈与廖流学基于意思自治而形成，该违约赔偿金额系双方根据公司实际经营情况确定，且权利人无需举证证明实际损失，该2,500,000元损失赔偿金具有明显的补偿性。根据已形成的公司停产、采矿证无法补办的严重违约后果，结合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酌定廖流学应承担的违约金为800,000元。再查明，张锡权在谭春梅处受让展新公司股份后，展新公司清偿了2014年2月10日前产生的多笔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股权转让合同》能否成为谭春梅诉请张锡权赔偿损失的依据；二、张锡权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三、如果张锡权存在违约行为，双方约定的损失赔偿数额是否过高，如果过高，应当如何调整；四、谭春梅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谭春梅、张锡权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依法成立并有效。虽然张锡权在谭春梅处受让展新公司股份后，展新公司确实清偿了2014年2月10日前产生的多笔债务，但不能就此认定谭春梅在签约时存在“合同欺诈和故意设置陷阱”，即，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亦不存在欺诈等可撤销事由。故，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张锡权直接参与公司生产管理，虽未约定谭春梅是否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但从事后谭春梅再未参与公司事务看，该公司实际是由张锡权和廖流学经营管理。张锡权获得股权后负责企业的经营管理，在其经营过程中，出现公司停产，以及采矿证过期无法补办，公司不能再进行采矿生产的违约事实，张锡权经营不善构成违约，张锡权未能举示有效证据证明其具有免除违约责任的法定事由，应承担违约责任。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股权转让合同》第二条第1项约定的“乙方应赔偿甲方贰佰伍拾万元”实为违约金条款，而谭春梅依据该条请求张锡权赔偿损失，其性质也是违约金。如果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可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参照具体损失进行调整。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张锡权保证公司正常运转、生产，不造成停产现象出现，若出现公司不正常运转现象，则张锡权应赔偿谭春梅2,500,000元，且明确约定，该损失系根据公司实际情况确定，在主张损失时无需另行提供损失依据，此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该损失赔偿金具有明显的补偿性。根据谭春梅陈述，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谭春梅的主要损失系因展新公司停产造成的股东权益损失，根据已形成的公司停产、采矿证无法补办的严重违约后果，结合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谭春梅对展新公司的持股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张锡权应赔偿谭春梅损失的数额为250,000元。四、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虽然展新公司已于2016年3月9日停产、停工，但由于谭春梅自股权转让后已未再实际参与经营，不能就此推定谭春梅于2016年3月9日即已知晓公司停工、停产事宜。按谭春梅自认知道公司停产的时间2017年7月计算，谭春梅于2019年8月29日提起诉讼时，诉讼时效并未经过。综上所述，谭春梅、张锡权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张锡权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张锡权应赔偿谭春梅损失250,000元，谭春梅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张锡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谭春梅损失250,000元；二、驳回谭春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00元，减半收取计13,400元，由谭春梅负担9400元，张锡权负担4000元。二审中，张锡权举示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采矿权出让合同、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收据）、承诺书、采矿权许可证。证明目的：张锡权在受让展新公司股份前公司处于停产状态，受让股份并参与公司经营后，展新公司重新与原江津区国土局签订了为期一年的《采矿权出让合同》，缴纳了一年的采矿权价款19.2万元，补交了此前谭春梅与熊洪烈共同经营期间（2006年至2011的12月）展新公司欠付国土局的部分规费（包括矿产资源补偿费15.1万元），还向国土局补交2015年12月30日前欠付的矿山生态保证金后，展新公司取得了2014年11月4日至2017年11月4日期间的采矿权许可证。采矿权出让期限届满后，展新公司无力缴纳次年的采矿权使用费和价款导致无法取得次年的采矿权出让权，并且未缴纳以前欠付的矿山生态保证金导致公司在2015年底即无法继续开采，并于2016年3月彻底停产。故展新公司停产的根本原因是公司和谭春梅及熊洪烈未缴纳相关采矿权规费，并非张锡权的过错或存在违约行为所致。第二组证据：民事起诉状三份，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三份。证明目的：在谭春梅、熊洪烈涉诉的三起民事案件中，熊洪烈自行提交的地址确认书上，填写的电话均为熊洪烈的电话号码。当时公司法定代表人多次打电话和发送手机短信息通知熊洪烈及其谭春梅参加公司股东会、通知其缴纳欠付国土局的规费，告知逾期不缴上述费用矿山将被国土局封停等相关事宜，但谭春梅和熊洪烈均置之不理，拒不参会，并且在有能力缴纳规费的情况下也拒不缴纳，导致公司在采矿权许可证有效期限内即停产的事实，证明展新公司的停产，谭春梅及熊洪烈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故不应判令张锡权承担任何违约责任。第三组证据：（2020）渝0116民初8684号民事起诉书、应诉通知书各一份。证明目的：谭春梅以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为由向张锡权等重新提起诉讼，故涉及股东利益受损的赔偿责任应在该案中审理和判决，不应在本案的合同违约中判令张锡权向谭春梅承担股东损害赔偿责任。谭春梅质证称，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因为缴纳矿山保证金是展新公司的责任，不应该由股东个人承担，与本案股权转让合同不具有关联性。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但达不到对方的证明目的，虽然通知了谭春梅和熊洪烈两个小股东参加会议，但是对方和廖流学才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完全可以做出股东会决议关于公司缴纳规费办理相关许可证的事情。认可证据三的真实性，但是与本案无关，达不到对方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张锡权举示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张锡权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金额是否合理；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院依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与相关法律法规对争议焦点评述如下：关于张锡权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股权转让合同》明确约定乙方保证五年内不得以任何借口转让、设置担保或赠与（予）该股权给他人，并保证公司正常运转生产不造成停产现象出现，若五年内乙方私自转让、设置担保或赠与他人股权或让公司不正常运转出现停产现象，则乙方应赔偿甲方贰佰伍拾万元。现查明展新公司已停产、停工至今，张锡权抗辩称展新公司停工停产的系因谭春梅及熊洪烈存在重大过错，在有能力不缴纳规费的情况下拒不缴纳等原因，导致公司在采矿权许可证有效期限内停产，但是其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相关事实。故，张锡权上诉称其不存在违约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如乙方致使展新公司停工停产应赔偿甲方贰佰伍拾万元，其性质属违约金条款具有补偿性，一审法院结合《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及谭春梅持有展新公司的股权情况，酌定张锡权应赔偿谭春梅损失的数额为250,000元，本院认为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张锡权未举示证明证据谭春梅早于2017年7月知道展新公司停产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以谭春梅自认的时间即2017年7月起算本案诉讼时间并无不当，本案诉讼时效未过。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锡权、谭春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上诉人张锡权负担5，050元，谭春梅负担21，7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克审 判 员  严永鸿审 判 员  邓筱茜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 秦书 记 员  毛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