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06民初3585号 原告：上海宝钢气体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20111MA1NKTRU5D，住所地南京市。 负责人：孔繁晰。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珏，江苏彦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江苏彦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常州市微晶金属新材料有限公司，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20412069521664D，住所地常州市。 法定代表人：吴书冶。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青春，江苏华旦天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宝钢气体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宝钢气体公司）与被告常州市微晶金属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微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宝钢气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珏、刘涛，被告常州微晶公司委托代理人彭青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宝钢气体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产品供应协议》及其项下附件一《供气装置租赁协议》、附件二《供气装置安装协议》；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因搬迁供气装置所产生的费用50000元以及安装工程费86400元；3、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拖欠的货款737869.44元（自2020年4月至合同解除之日，按每月38750元标准增加），并按照每日0.05%的利率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4、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拖欠的租金178621.86元，并按照每日0.1%的利率支付逾期付款的滞纳金（自2019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5、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因其原因提前解除协议所产生的违约金1123750元;6、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10月12日签订《产品供应协议》及附件一《供气装置租赁协议》、附件二《供气装置安装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采购液氮，租赁储存液氮的供气装置，并支付约定的货款和租金。协议有效期为5年，有效期内被告每月最低付款量为50吨。协议还就具体价格、付款时间、约定解除权、违约责任、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进行了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原、被告就产品价格于2018年6月20日进行了调整并签订了《补充协议》。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一直积极履行合同，向被告交付了供气装置、提供被告生产所需的液氮产品。但被告自2018年12月起开始不再履行合同采购液氮，且长期拖欠已产生的货款和租金。截至2020年4月，被告累计应付货款737869.44元及租金178621.86元。原告已向被告多次催款，但被告拒不支付。故具状至贵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常州微晶公司辩称：一、同意解除涉案三份协议，但不认可原告所述的解除理由。原告称系因被告自2018年12月起不再履行合同且长期产生的货款和租金，而事实是因原告迟延供气，且供应的氮气工艺参数不符合双方约定的高压4-6mpa参数，实际高压压力只有2-3mpa，经原告进行整改后仍不符合标准，导致被告无法生产，系原告违约在先，被告不采购的行为是行使抗辩权。自实际供气日到设备拆除止，原告没有催告过被告履行，也从未要求被告按照最低用气量支付货款，进一步说明被告并不存在违约的情形；二、对于供货装置搬迁的费用及安装工程款。被告认为原告主张该款项需要以被告违约导致本协议提前终止，而事实是原告违约在先，原告自行拆除供气设备，其费用应当由原告承担。即使被告违约成立，对于原告主张供气设备搬迁的费用5万元，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三、对于拖欠的货款，被告不认可。被告与原告之间的合作是先付款后供气，被告已向原告支付了应付的货款。对于原告诉称按照每月最低购买量乘以单价支付每月的价款，该条款被告不认可。该条款为格式条款，根据原告以往的案件记录及当时签订合同的情况来看，对于最低购买量条款，符合合同法对格式条款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条款。最低购买量，本质上属于违约条款，应当与实际产生的货款相区分。即使原告存在违约在先，原告已将供气装备于2019年12月拆除，被告已经失去采购气体的条件，原告仍按将供货量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如纳入到违约责任中，也明显不公平，希望法院调整；四、关于原告诉称的拖欠租金。本案的租赁协议及产品供应协议相辅相成，不能分割，在原告未能提供合同约定标准的设备情况下还要求被告支付设备租赁费，明显不符合公平原则，这是原告先履行抗辩权；五、对于原告诉称的违约金1123750元。原告的依据是产品供应协议10.3条，现本案的合同解除是原告提前解除，对于此种解除合同的方式，合同中并未约定违约金，该条款不适用于该情形，被告不予认可；六、对于保全担保费不认可。原告在诉讼中为诉讼保全提供的担保有多种选择，其自行选择担保公司担保不属于必要选择，存在加重被告负担，且本案并无申请保全的必要性；七、对于货款、租金的滞纳金，如果被认定违约成立，标准过高，请法庭调整。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2017年10月12日原告（合同甲方）与被告（合同乙方）签订《产品供应协议》及附件一《供气装置租赁协议》、附件二《供气装置安装协议》，供应合同包括如下约定：产品名称液氮，纯度99.999%；月平均用气量为120吨，每月最低购买/付款量50吨，单价（含增值税）为900元/吨，首次供气日为2017年12月31日，交付地点为常州市。若乙方月度实际购买的产品数量低于每月最低购买量/付款量，则产品价款以每月最低购买量/付款量乘以产品单价计；若双方同意由甲方负责管理被告库存液位，则甲方将依据远程液位监控系统显示的被告库存情况自行安排送货，但被告应给予必要协助以确定库存量；乙方预付货款，甲方应于每月向乙方开具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的产品发票，发票金额包括产品的价款及在供气装置租赁协议下供气装置的租金；被告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应按欠付金额0.01%的利率向甲方支付滞纳金，逾期付款超过30天，原告有权立即解除本合同；本协议自双方签署后自文首所示日期起生效，自首次供气日或合同生效日（以后到者为准）起的5年届满时为止，除非任何一方在本协议期满前6个月书面通知对方本协议期满不再续约，否则本协议在协议期满后将每次自动延续与本协议等长的期限。除本协议另有规定外，在本协议期限内，未经另一方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提前解除本协议，否则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协议剩余月度乘以每月最低购买/付款量再乘以产品单价，剩余月度少于6个月的，以6个月计。2018年6月20日，双方就供气及租赁价格问题签订了补充协议，液氮从2018年6月25日起价格调整至775元/吨（不含增值税含运费）；供气装置租赁费从2018年6月25日调整为10345元/月。 《供气装置租赁协议》包括如下约定：供气装置是指位于被告现场的一套由原告提供并负责维护、保养的储存和供气产品的相关设备。包含30m立方米储罐1套、500立方米/hr蒸发器2台、200立方米/hr蒸发器1台等设备，最终供气装置的组成以装置安装完毕后，经原、被告签收的《供气装置协议》为准；约定供气装置的月租费（含税）为12000元/月；本协议期限内供气装置的所有权应始终属于原告。本协议到期后的90天内，原告应搬走供气装置，由此发生的费用由原告负担。若在本协议期限内被告连续超过3个月无产品需求的，被告应提前15天书面通知，原告可搬走供气装置。在此情况下，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计算至装置搬迁当天为止（含搬迁当天）的供气装置租赁费以及装置搬迁费50000元。同时，被告应向原告补偿因安装供气装置所产生的费用。协议关于费用结算的约定，被告在每个月中无论是否向甲方购买产品，都应以电汇方式向甲方预付，贴息费用应于票据同期支付。每次逾期付款的，被告每日应按欠款金额的0.1%支付滞纳金；若乙方逾期30天仍未付款的，甲方有权提前终止本协议。 《供气装置安装协议》包括如下约定：供气装置与上述租赁协议约定一致，安装费86400元，包含设备就位（吊车台班费）、管道焊接、材料费、焊缝拍片检查和其他费用。上述安装费由原告承担，但由于乙方违约原因导致提前解除双方之间的《产品供气协议》，乙方应于《产品供气协议》解除时，向原告支付上述安装工程费。 2018年6月26日，原告为被告提供的供气装置安装完毕，被告于同年10月5日进行验收确认，并签署《客户签收确认单》，在该单上明确装置阀组压力为5mpa。安装地点由合同约定的常州市，变更为衡山桥星辰路13号。在合同履行中由于被告未能正常采购，致原告于2019年12月31日将以上装置提前撤离现场。 另经查，原被告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并未专门就装置的技术参数订立专门协议，但在订立合同前双方进行了沟通协商，在2017年8月原告向被告提供的技术方案中涉及到装置阀组的最大工作压力为5mpa，在客户需求设计参数中又将使用压力变更为5-6mpa、在2017年9月19日客户用气情况参数确认表记录的最大工作压力4-6mpa。2018年7月20日被告要求原告将原告来的5mpa，增加到12mpa。对以上变动情况，原告称根据自己以及被告提交的《客户签收确认单》均能证明被告在装置验收时是签字确认了5mpa的技术指标的，至于2018年7月20日被告要求变更后的压力达到12mpa，该要求原告可以满足，但原告要求被告出具说明，如果因为管道压力过大造成损失由被告自行承担，而被告未能出具。原告提出的费用被告也不能接受，被告自行委托第三方整改，在整改之后一直在使用，压力问题没有影响被告的正常生产。 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8年7月供气21.98吨、9月供气3.06吨、12月供气13.06吨。被告分三次付款153943.55元。 本院认为，依法建立的买卖关系暨租赁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买卖关系暨租赁关系存续期间，原、被告均未向对方提出解除买卖关系，审理中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案涉的《产品供应协议》《供气装置租赁协议》及《供气装置安装协议》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相关法律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协议履行期限内违约方的认定以及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在审理中，被告认为原告违约在先，是因原告迟延供气，且供应的氮气设备不符合双方约定的高压参数，经原告进行整改后仍不符合标准，导致被告无法生产，被告不采购的行为是行使抗辩权。对此本院认为，被告抗辩理由缺少事实依据，原告在2018年6月26日向被告出具《客户签收确认单》后，被告于同年10月5日签字确认验收，而原告供气时间在2018年7月，是经过被告验证后进行的确认。因此，双方虽未在协议中明确约定技术参数，但《客户签收确认单》确认阀组压力5mpa是被被告所接受的，也与双方在订立合同前协商的参数相一致，只存在上下波动值的不同。而被告于2018年7月20日要求原告将压力变更为12mpa，这已超出双方订立合同时双方协商参数的一倍以上，说明被告在实际生产中出现新的需求，或技术操作上存在不当，与原告供气压力无关。根据原告实际供气数量及次数看，被告未能正常生产，更有可能是技术原因或者市场供求关系所决定。被告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的性质认定，本院认为合同约定的最低消费额、购买方违约后安装费用承担、货款及租金逾期支付后利息损失承担以及违约金条款的约定均属于违约金性质，虽该行业存在自身特点是事实，但从合同违约条款的层层设防的行为特征可以判断非主导性行业难以达成此项合意。本院认为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两重性，但应以补偿性为主，有限度地体现惩罚性。根据合同法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原告供气行业有别于其他行业，会存在生产过程中备料的周期性、生产中的不可逆转性的特点，极易导致生产的氮气未能及时使用而被排空。这也给衡量实际损失带来困难，但随着时间推移，技术进步，相关的缺陷会得到改善，这是自然趋势。本案结合原告直观的实际损失，兼顾合同实际履行情况、被告过错程度、原告法定的及时止损义务、止损条件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定：原告直接损失主要体现在设备的安装、拆除、租金损失，即50000元+86400元+213210.45元（18个月含税租金）=349610.45元，应得到保护。关于原告主张的货款部分，其中大部分属于最低购买量，原告实际供气三次，跨度为2018年7月至12月，在此期间按照合同约定的最低供气量计算原告实际损失是合理的，此后考虑到氮气供应的行业特点，加之原告合理的止损周期，酌定三个月为限计算原告的实际损失，即9个月×38750元（50吨×775元）=348750元，实际被告应付款为349610.45元+348750元-153943.55元（被告已付款）=544416.9元。其他违约责任及细节一并纳入其中，不再另行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上海宝钢气体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被告常州市微晶金属新材料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12日签署的《产品供应协议》、《供气装置租赁协议》及《供气装置安装协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 二、被告常州市微晶金属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宝钢气体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支付各项费用及违约金合计544416.9元；       三、驳回原告上海宝钢气体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21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213，由原告上海宝钢气体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负担21907元，被告常州市微晶金属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730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员  韩先革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赵红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