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建英，女，1970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良兴，男，195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水芹，女，195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黄良兴、黄水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树祥，浙江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黄良兴、黄水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女，系黄良兴、黄水芹的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苏利，女，197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颖，浙江迪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建英、黄良兴、黄水芹因与被上诉人张苏利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民初1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及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建英，上诉人黄良兴、黄水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树祥、黄燕，被上诉人张苏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建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苏利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9年2月11日，钱建英将嵊州市郯湖街道工农花苑3幢2单元402室以66万元价格出卖给黄良兴、黄水芹，黄良兴、黄水芹分二次付清房款，第一次2019年2月11日支付15万元房款并支付1万元房屋过户费用，第二次4月20日支付20万元，还有之前30万元借款抵冲房款，至此66万元购房款项全部付清。一审法院认为黄良兴、黄水芹没有向钱建英支付房款是错误的。 黄良兴、黄水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苏利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黄良兴、黄水芹已分二次向钱建英付清房款。其中30万元抵冲钱建英之前的借款；2019年2月11日，黄良兴、黄水芹支付15万元房款并支付了1万元的房屋转让费用；4月20日，支付钱建英房款20万元，款项来源为8万元香榧苗款，2万元茶叶款，7万元现金，又向袁七荣借款3万元合计20万元。至此66万元的房屋款项全部结清。二、虽然目前现金交易越来越少，但在黄良兴、黄水芹所在的农村、山区仍以现金交付为主要交付方式，在债务两清后以现场撕毁借条的方式来消灭债权。黄良兴、黄水芹因采取了此种最原始的办法，导致现在没有保存证据，只有相关证人才能还原客观事实，但一审法院没有采信证人证言，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三、张苏利起诉超出除斥期间。张苏利诉称其于2019年4月11日前往嵊州市自然资源规划局不动产登记窗口查询，才得知房屋已于2019年2月11日完成了变更登记。张苏利与钱建英的债权债务于2016年7月13日、2018年1月13日已形成，既然张苏利已多次催讨，其理应时常关注钱建英的经济状况，而房屋则是一般家庭最大的财产，同时也是最为方便查询了解的财产，因此张苏利迟于变更登记两个月后才查询得知，不符合常理。黄良兴、黄水芹有理由怀疑，张苏利早于2019年4月11日之前已发现该事实。且张苏利、钱建英关系很好，早在案涉房产转让之前张苏利就已知道转让事实，至本案起诉时已超过一年，故张苏利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法定期间。 黄良兴、黄水芹、钱建英对对方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无异议。 张苏利辩称：一、黄良兴、黄水芹、钱建英主张的付款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如此大额的交易全部以现金方式交易亦不符合常理。一审中法庭问及款项来源时，黄良兴等三缄其口，二审中其提出35万元现金是由香榧苗款、茶叶款及向袁七荣的借款3万元构成，而一审时黄良兴当庭陈述，借款有11万元而非二审时所主张的仅有3万元。二、黄良兴陈述平时主要以在外省打工为生，黄水芹又在嵊州市区打扫卫生，两人在时间上、空间上都不可能进行大规模的农业生产，种植香榧、种植茶叶也不可能获得几十万的农业生产收入，其对款项来源的陈述不可信。三、本案起诉未超过时效。张苏利于2019年4月11日前往嵊州市自然资源规划局不动产登记窗口查询，才得知案涉房屋于2019年2月11日完成了变更登记，而张苏利提起撤销之诉的日期为2020年4月2日，并未超出撤销权的行使期间。四、黄良兴等目前正委托房产中介以93.8万元的价格出售案涉房屋，至少说明合同所约定的66万转让价格显著低于市场价格，且黄良兴、黄水芹一审时称购买房屋主要是因为黄水芹在嵊州市区打工，为了生活需要自用，而目前却又予以出售，前后矛盾。五、黄良兴、黄水芹、钱建英之间存在姻亲关系。 张苏利于2020年4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钱建英与黄良兴、黄水芹于2019年2月11日签订的《浙江省二手房买卖合同》，责令钱建英与黄良兴、黄水芹向房地产登记机关申请将位于嵊州市的房屋变更登记至钱建英名下，产生的费用由钱建英与黄良兴、黄水芹自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钱建英曾向张苏利借款，因钱建英未归还，张苏利诉至该院，经审理，该院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9）浙0683民初2626号民事判决，确定钱建英应返还张苏利借款本金982500元，并支付自2019年2月13日起至2019年4月13日止的利息34375元（分别按本金490000元月利率20‰，本金492500元月利率15‰计算），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上述判决已生效且张苏利已申请强制执行，但钱建英至今未向张苏利清偿。经查明，2019年2月11日，钱建英与黄良兴、黄水芹签订了《浙江省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张苏利将其所有的坐落于嵊州市××幢××单元××室的房屋转让给黄良兴、黄水芹，价格为66万元，黄良兴、黄水芹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1天内一次性支付房款至双方约定的银行第三方监管账户。至今，黄良兴、黄水芹未向钱建英支付上述房款，但相应房屋已变更登记至黄良兴、黄水芹名下［权证号为：浙（2019）嵊州市不动产权第0008925号］。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钱建英虽否认其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张苏利借款的事实，但该事实已经该院生效判决确认，钱建英亦认可其尚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故张苏利对钱建英享有债权的事实可以认定。关于案涉房屋的转让款问题，钱建英与黄良兴、黄水芹均称已经付清，对此，其应当承担证明责任。但在本案中，钱建英和黄良兴、黄水芹提出的以30万元房款抵销钱建英向黄良兴、黄水芹的借款的事实，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余35万元房款，也无直接证据证明，钱建英就此提供的证人证言，存在诸多疑点，亦不足以证明其收到黄良兴、黄水芹支付的房款之事实。加之，钱建英和黄良兴、黄水芹虽称款项以现金交付，但在法庭问及款项来源时，黄良兴、黄水芹却三缄其口，该院有理由怀疑其陈述的真实性。据此该院认为，双方之间的《浙江省二手房买卖合同》虽约定了价款，但黄良兴、黄水芹实际并未支付，该转让行为可认定为无偿。钱建英另辩称其对案外人费银君享有的债权足以清偿其对张苏利所负的债务，且其尚有固定的收入来源，故案涉房屋转让无论有偿或是无偿均不损害张苏利的债权，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19）浙0683民初2626号民事判决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距今已逾一年，钱建英称有固定收入来源，却未向张苏利履行分文，不但与其所述的偿还能力严重不符，还违背了最基本的诚信原则，该院对此不予采信。另外，钱建英称张苏利早在案涉房产转让前就已知悉转让事实，该说法首先有悖逻辑，在房屋实际转让之前，张苏利所能知晓的仅仅是钱建英存在出让的意向，该节点并不能作为张苏利行使撤销权的起算时间，在钱建英无确切证据证明张苏利何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案涉房产已经转让的情况下，该院采信张苏利的说法，故本案并未超出撤销权的行使期间。综上，钱建英无偿转让财产，对张苏利造成损害，张苏利有权请求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综上所述，张苏利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钱建英与黄良兴、黄水芹于2019年2月11日签订的《浙江省二手房买卖合同》；二、钱建英、黄良兴、黄水芹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相关房地产登记机关申请将坐落于嵊州市××幢××单元××室的房屋变更登记于钱建英名下，并自行承担变更登记所需的费用。 本院二审期间，张苏利提交其朋友圈截图一份，证明案涉房产正以93.8万元的价格挂牌出售，证明黄良兴、黄水芹所谓购房自住的陈述明显不实。 黄良兴、黄水芹质证认为，因为张苏利起诉以及经常有人骚扰，该房屋不适于居住，所以才挂牌出售，挂牌价格只是中介暂估的价格。 钱建英质证认为，其已经将房屋出售给黄良兴、黄水芹，黄良兴、黄水芹再行出售与其无关。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案涉房产正以93.8万元的价格挂牌出售的事实。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房产黄良兴、黄水芹正以93.8万元的价格挂牌出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黄良兴、黄水芹取得案涉房屋是否已支付合理对价；二、本案起诉是否超过除斥期间。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案涉房屋转让合同约定，转让对价为66万元，但黄良兴、黄水芹未提供任何直接证据、原始证据证明其交付款项的事实。其对于款项来源的陈述也不符合常理，其上诉状中称，“2019年2月11日，黄良兴、黄水芹支付15万元房款并支付了1万元的房屋转让费用；4月20日，支付钱建英房款20万元，款项来源为8万元香榧苗款，2万元茶叶款，7万元现金，又向袁七荣借款3万元”；二审庭审中，其陈述2月11日15万元款项主要来源于香榧苗款，4月20日的7万元也是香榧苗款，是2月11日付款后家里剩下的，既然是当时剩下的，为什么当时没有一起交给钱建英，这7万元香榧苗款为什么在上诉状中要与另外8万元香榧苗款分开陈述，这些不合理之处结合黄良兴、黄水芹与钱建英之间存在姻亲关系的事实，足以使人怀疑其陈述的可信性。综上所述，黄良兴、黄水芹主张的付款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其陈述也不合理，一审判决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房屋所有权变动需要向房管部门查询不动产登记情况才能确定，一般人难以掌握该方面信息，即使知晓房屋所有权变动，通常也难以掌握当事人之间是无偿或不合理低价转让的事实，黄良兴、黄水芹主张张苏利知晓有关事实已超过一年，没有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常理，其主张本案已超过除斥期间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钱建英、黄良兴、黄水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钱建英5200元，由黄良兴、黄水芹负担5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