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9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松竹，女，1947年6月15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青，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仁政，男，1950年2月7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青，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勋，男，1977年2月12日出生，朝鲜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当事人（原审第三人）：崔某玉，女，1981年8月23日出生，朝鲜族，身份证号×××，住北京市朝阳区姚家园路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虹锟，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松竹、金仁政因与被上诉人金某勋，原审第三人崔某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7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崔松竹、金仁政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青，被上诉人金某勋，原审第三人崔某玉之诉讼代理人王虹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松竹、金仁政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崔松竹、金仁政的诉讼请求；2.请求法院判决本案一、二审的所有诉讼费由金某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二原告与金某勋之间存在借名购房的合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崔松竹、金仁政提交的书面证据《情况说明》，可以清楚明确的证明崔松竹、金仁政与金某勋之间就借名购房已达成的合意。崔松竹、金仁政一审提交的《情况说明》明确载明：“金某勋的父（金仁政）母（崔松竹）于2006年10月末购买了富东嘉园16号楼某室90.66㎡2两室一厅房一处。由于父母年岁偏大，银行不予贷款，因此以儿子金某勋的名义所购买”。该内容清楚明确的说明了涉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人为崔松竹与金仁政，之所以借儿子名义购房的原因系年龄大及银行贷款障碍，至此父母借儿子名义买房的意思表示非常明确。二、一审法院简单“从时间上”和“从内容上”两个方面，片面的否定了《情况说明》中上述内容的证明力，系其主观臆断、以偏盖全，且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从诉争房屋的实际使用上来看，二原告在2008年6月起就不在诉争房屋内居住，而是由金某勋和崔某玉一直在该房屋内居住”，遗漏重要事实，认定事实具有片面性。四、一审法院认定“从其他证据方面来看，与诉争房屋有关的商品房预售合同、按揭贷款合同、放贷凭证、购房款发票、房产证等与房屋权利密切相关的证据在二原告搬离诉争房屋后仍一直放置在诉争房屋内”，属于认定事实片面。五、一审法院认定“在崔某玉与金某勋的离婚诉讼中，金某勋对于诉争房屋的购买及贷款偿还等问题的陈述与其在本案中的陈述存在诸多矛盾之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六、一审法院对证人崔某及金某证言的证明力未予以认定。综合一审全案证据，能够充分证明涉案房屋系由崔松竹、金仁政实际购买，崔松竹、金仁政的请求依法应得到支持。金某勋辩称：案涉房屋是由于我父母年级较大无法办理贷款，故以我的名义购买的，与我无关。崔某玉辩称：同意一审该项判决，不同意崔松竹与金仁政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崔松竹、金仁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金某勋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富东嘉园16号楼某单元某号房屋转移登记至崔松竹、金仁政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松竹、金仁政系夫妻关系，金某勋系二人之子。金某勋与崔某玉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5年经人介绍相识，于2008年4月18日登记结婚，婚后于2012年6月19日生一子金某成，后因感情不和于2019年11月21日经一审法院判决离婚。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富东嘉园16号楼某单元某号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于2008年8月20日登记至金某勋名下。该房屋系2006年11月4日，金某勋作为买受人与出卖人北京富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以下简称预售合同）购买。预售合同约定，该房屋建筑面积90.66平方米，价款为668978元，房屋价款中首付款208978元，贷款46万元，贷款以金某勋名义办理，期限20年。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崔松竹、金仁政和金某勋均称诉争房屋系崔松竹、金仁政购买，在购买时因为崔松竹、金仁政年龄较大无法办理贷款，所以以金某勋的名义购买，实际为崔松竹、金仁政出资。崔某玉不认可崔松竹、金仁政和金某勋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崔松竹、金仁政为证明其上述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署日期为2008年3月14日的《有关购买富东嘉园16号楼3单元某室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金某勋的父（金仁政）母（崔松竹）于2006年10月末购买了富东嘉园16号楼某单元某室90.66㎡两室一厅房一处。由于父母年岁偏大，银行不予贷款，因此以儿子金某勋的名义所购买。其首付款208699元、入住时的税金、加面积费、物业费等37332.03元，自2006年11月-2008年5月月供63000元、装修费50000元，共计359031.03元是由父母支付的，自2008年6月起还贷月供由金某勋支付。需要说明的是，儿子金某勋只有居住权，没有售房权，如确需售房，就应与父母协商，一旦售出，父母有权索取359031.03元，另收取增值部分的30%，剩余部分由儿子金某勋支配。（首付款增值部分）。特立此据。经手人：金仁政、崔松竹、金某勋。”。崔某玉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称崔松竹、金仁政及金某勋从未向其出示过该证据，其第一次看到该证据是在与金某勋的离婚诉讼中，因此无法判断真实性；从时间上看，该情况说明是金某勋在购房之后，与崔某玉登记结婚之前与崔松竹、金仁政之间对诉争房屋出资情况的说明，内容缺乏双方权利义务、过户时间、违约责任、使用情况等重要合同条款，仅能证明崔松竹、金仁政在金某勋购房时出了首付款、装修款及部分贷款，因为崔松竹、金仁政没有支付全部购房款，也没有一直偿还贷款，双方也约定如果金某勋出售房屋，崔松竹、金仁政有权索取上述款项并加收首付款部分30%的收益，由此可以证明崔松竹、金仁政对涉案房屋的出资和性质不构成借名买房的关系，崔松竹、金仁政无权主张所有权。2、诉争房屋的《个人购房按揭贷款借款合同》、诉争房屋首付款发票、诉争房屋律师费、印花税收据、金仁政名下交通银行尾号3904的账户交易明细及银联刷卡凭条、崔松竹名下交通银行尾号5600的账户交易明细及银联刷卡凭条、诉争房屋契税完税凭证及崔松竹名下交通银行尾号5231的账户交易明细，以证明诉争房屋的定金、首付款、印花税、律师费、契税、装修费等均由崔松竹、金仁政支付。崔松竹、金仁政称上述证据中《个人购房按揭贷款借款合同》没有原件，首付款发票、律师费、印花税收据以及契税完税凭证的原件在办理过户时交给了不动产登记中心。崔某玉对《个人购房按揭贷款借款合同》、首付款发票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称证据显示按揭贷款人为金某勋，与崔松竹、金仁政无关，且该证据的原件一直由崔某玉持有；对律师费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金仁政名下账户明细及刷卡凭条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仅能证明有消费；对崔松竹名下交通银行尾号5600的账户交易明细及银联刷卡凭条的真实性认可，但仅认可崔松竹在金某勋购房时出资了首付款，不能构成借名买房；对契税完税凭证真实性认可，但与崔松竹、金仁政无关；对崔松竹名下交通银行尾号5231的账户交易明细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钱款的实际用途。3、金某勋名下北京银行尾号为7788的账户对账单及北京银行存款回单16张，以证明诉争房屋每月还贷金额为3246.41元，还贷银行卡由崔松竹、金仁政办理，2006年11月至2008年5月期间，崔松竹、金仁政每月向金某勋的上述账户内存入还贷款3300元，共计还贷63000元。崔某玉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仅能证明金某勋在偿还贷款，不能证明崔松竹、金仁政偿还贷款的情况。4、申请证人崔某、金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借名买房的过程以及金某勋结婚前后双方商议搬出诉争房屋居住的事实和崔松竹、金仁政搬出诉争房屋后的居住情况。金某作证内容为，诉争房屋时我父母借我哥金某勋的名字买的，因为2008年前后我回诉争房屋的时候，看到我父母和金某勋在签一个协议，我大体看了一下，是关于诉争房屋使用情况的约定；我2000年开始来北京上大学，毕业后在北京工作，2008年3月之前在望京居住，2008年3月至6月期间我也在诉争房屋居住；我父母当时在北京居住，此后也一直在北京居住，他们一直希望在北京买房，但年龄大了，无法贷款，所以要借金某勋的名字买房，当时我小姨崔某已经借用我的名字买房了，所以他们才借用金某勋的名字；诉争房屋选房、装修都是我父母办理的。崔某出庭作证内容为，我和崔松竹、金仁政都是2000年来的北京，我们一直想在北京买房，但是一开始没条件，2006年我当时的公司在望京，想在望京买房，但崔松竹、金仁政说没那么多钱，东坝的房屋价格合适，他们正好能买，但买房需要贷款，我们商量崔松竹、金仁政借金某勋的名字买，我借金某的名字买，我是在望京买的商业楼住宅；我是在买房的过程中知道了可以借别人的名字买房，但要写一个协议，我买房的时候就写了一个协议，后来他们说写了一个协议；对于诉争房屋的使用问题，我比较有意见，我希望崔松竹、金仁政住在那里，但是他们说要给金某勋居住，我当时问崔松竹、金仁政，金某勋建立了小家庭，应该由他们自己买房，崔松竹、金仁政说儿媳妇上班住那里方便，他们到望京租房，让金某勋和崔某玉还房贷，这样他们就用省下的钱租房。崔某玉对两位证人的证言均不认可，认为证人和崔松竹、金仁政及金某勋存在亲属和利害关系，证人在离婚诉讼中过程中曾经和崔松竹、金仁政及金某勋进行过沟通，也事先看过证据材料，所以不排除崔松竹、金仁政与证人事先沟通的情况。二、双方关于2010年3月26日提前还贷10万元的还款人情况存在争议。崔松竹、金仁政称其在该日通过借款提前还贷10万元；崔某玉认为这10万元并非崔松竹、金仁政直接还给金某勋的还贷账户，实际上是崔某玉分五笔偿还给了崔松竹、金仁政。崔松竹、金仁政提交：1、2010年3月26日向金某勋还贷账户存款10万元的存款回单，2、北京银行望京科技园支行关于该日存款代办人为金仁政的查询回执，3、崔松竹交通银行尾号5223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崔松竹在2010年3月26日取现36000元，4、崔某2010年3月26日从其名下交通银行尾号4739的账户取款60000元的取款回单及崔松竹名下交通银行尾号5231的账户交易明细和交通银行补制回单证明，显示其在2010年3月29日和3月30日分三笔共存入6万元，然后在3月30日转给崔某6万元。崔某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崔某玉称其和金某勋从崔松竹、金仁政处借款10万元用于提前还贷，当时崔松竹、金仁政称这10万元全部从张仁哲处所借，口头约定分5次偿还，并约定利息2500元，后崔某玉分5次通过取现和转账相结合的方式向张仁哲偿还了该借款，其中取现部分直接交崔松竹、金仁政向张仁哲偿还，4万元通过转账向张仁哲还款，最后一笔还款支付了相关利息及给张仁哲的500元感谢费。崔某玉为此提交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6182的账户交易明细以佐证。崔松竹、金仁政认为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崔某玉的主张，其表示2010年3月崔松竹、金仁政提前还贷10万元来自向崔某的借款6万元以及崔松竹、金仁政自有的4万元，后期为偿还崔某的6万元，向张仁哲借款2万元；2010年3月之所以提前还贷10万元是因为金某勋和崔某玉觉得每月支付3300元压力较大，折成每月3300元的房租也较高，因此向崔松竹、金仁政表达了提前还贷的意思，崔松竹、金仁政经协商决定一次性还贷10万元，之后金某勋和崔某玉又觉得过意不去，找到崔松竹、金仁政商量说这10万元当做是他们向崔松竹、金仁政的借款，保证日后有钱一定还给崔松竹、金仁政。经查，在金某勋与崔某玉的离婚诉讼中，金某勋和崔某玉均认可诉争房屋首付款系本案崔松竹、金仁政出资，2012年7月之前是崔某玉和金某勋共同偿还贷款，2012年7月之后是金某勋独自偿还贷款。该案审理中另查明，金某勋自2012年7月从诉争房屋内搬出，双方此后一直分居，崔某玉在诉争房屋内居住至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崔松竹、金仁政与金某勋之间是否存在关于崔松竹、金仁政借用金某勋名义购买诉争房屋的借名买房合同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崔松竹、金仁政主张其与金某勋之间存在借用金某勋名义购买诉争房屋的借名买房合同关系，其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崔松竹、金仁政提交的证据来看，崔松竹、金仁政与金某勋之间虽签署有“情况说明”，但从时间上来看，诉争房屋于2006年11月购买，该情况说明于2008年3月14日签署，“情况说明”在房屋购买后一年多才签署；从内容上来看，“情况说明”并未约定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归崔松竹、金仁政所有，也未约定金某勋负有协助崔松竹、金仁政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的义务，而只是明确约定了崔松竹、金仁政出资的具体数额，该出资仅为部分房款，而非全部购房款，双方同时约定2008年6月起的贷款由金某勋偿还，金某勋对房屋享有居住权，如需出售房屋，应与崔松竹、金仁政协商，崔松竹、金仁政有权索取出资款并收取增值部分的30%；从诉争房屋的实际使用上来看，崔松竹、金仁政在2008年6月起就不在诉争房屋内居住，而是由金某勋和崔某玉一直在该房屋内居住；从其他证据方面来看，与诉争房屋有关的商品房预售合同、按揭贷款合同、放贷凭证、购房款发票、房产证等与房屋权利密切相关的证据在崔松竹、金仁政搬离诉争房屋后仍一直放置在诉争房屋内。同时，在崔某玉与金某勋的离婚诉讼中，金某勋对于诉争房屋的购买及贷款偿还等问题的陈述与其在本案中的陈述存在诸多矛盾之处。综上，结合双方的举证和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仅能认定崔松竹、金仁政在诉争房屋购买过程中曾存在出资行为，不足以认定崔松竹、金仁政与金某勋之间存在借名购买诉争房屋的合意。综上，崔松竹、金仁政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与金某勋之间存在借名购买诉争房屋的合同关系的事实存在，一审法院对其有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崔松竹、金仁政就诉争房屋的出资问题与金某勋之间存在相应的争议，可依据双方之间的约定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崔松竹、金仁政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递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崔松竹、金仁政是否存在借金某勋之名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借名人与出名人达成约定，由借名人实际出资，以出名人名义购买房屋，并将房屋登记在出名人名下，属于借名买房，借名人实际享有房屋权益。当事人一方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对房屋的购买确实存在出资关系，但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名登记的约定，其主张确认房屋归其所有或要求登记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不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崔松竹、金仁政主张其二人与金某勋之间系借名买房关系，为证明其主张，崔松竹、金仁政提交了其与金某勋签署的《有关购买富东嘉园16号楼3单元某室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金某勋予以认可，崔某玉不认可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对借名买房的事实亦予以否认。对此本院认为，崔某玉对金某勋、崔松竹、金仁政签署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金某勋系崔松竹、金仁政之子，考虑三人之间直系亲属关系，且在崔松竹、金仁政未提交其他直接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难以确认。综合房屋贷款偿还、房屋居住使用及房屋权利证书、合同、发票等在崔松竹、金仁政搬离房屋后，一直存放于房屋内等情况综合考虑，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金某勋与崔松竹、金仁政就借名买房达成合意，崔松竹、金仁政以与金某勋之间成立借名买房合同关系为由要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并配合办理过户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崔松竹、金仁政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36元，由崔松竹、金仁政负担（崔松竹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淼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亚楠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