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知民终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莲池区新窗口文化艺术培训学校，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莲池北大街**。 法定代表人：刘焕弟，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琳，女，1978年5月14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北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娜，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渺，男，198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保定市莲池区新窗口文化艺术培训学校（以下简称保定新窗口学校）因与被上诉人易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知民初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保定新窗口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琳、韩文娜，易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参加了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组织的调查和询问程序。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保定新窗口学校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知民初299号民事判决，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易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特许加盟经营合同》的相对方实为案外人赤诚，其冒用“易渺”之名与保定新窗口学校签订特许加盟经营合同，原审原告易渺不是真实合同相对主体，未实际履行合同，其不受该合同约束，无诉讼主体资格。真实的相对方第三人赤诚为掩盖其公务员经商禁止规定而隐瞒真实情形，司法判决不应回避。原判此方面不予认定，也未正确适用程序法和实体法驳回易渺诉请或追加第三人，程序严重错误。赤诚为规避其公职身份不适格问题，被迫临时捏造易渺授权其代理签订合同的事实，试图通过所谓的追认行为获取非合同主体的合同项下相关权益，该行为显系规避法律。在涉案合同签订过程中，保定新窗口学校根本不知合同相对方为易渺，事实上也不是易渺签订的合同，保定新窗口学校始终认为是与赤诚合作经营。该合同根本非被冒名人易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赤诚冒名签订合同过程中，赤诚使保定新窗口学校相信其就是经营合作人，名义合同主体是虚假的，实际合同主体就是合同项下权利义务承受的真实主体赤诚。原审判决认定无权代理错误，应予纠正，因为假设构成无权代理，应系赤诚制造的“易渺”使保定新窗口学校有理由相信赤诚已获得易渺的授权。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本案并不涉及无权代理的法律关系，因为保定新窗口学校在诉讼发生前根本不知有所谓授权关系的存在，只知道真实事实是名义上的冒名。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成立生效的要件之一是民事法律主体意思表示真实。赤诚冒用易渺的姓名签订合同、进行合作，易渺并未参与合同的订立过程及实际履行，对合作内容不知晓，该合同对易渺不发生法律效力，应由冒名人赤诚承担合同项下的法律责任。故易渺的诉讼主体根本不适格，原判此方面未予认定，未正确适用程序法和实体法驳回易渺的诉请或追加第三人，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鉴于易渺主体资格问题是本案首要问题，请二审依法改判驳回易渺的诉讼请求，防止司法判决支持公职人员规避经商及廉洁制度的不良判例。二、涉案合同名为特许经营，实为合作办学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我国合同法及司法解释在认定合同性质和法律关系上的规定非常明确，不能仅依据合同名称来简单认定合同性质，而应当根据合同中具体的权利义务约定来综合权衡认定。因此，一审仅据合同名称无视合同中整体全面的权利义务认定合同性质，违反合同法关于合同性质认定的规定。在合同性质认定错误基础上的实体判决严重错误，涉案合同具体约定权利义务内容与特许经营法律特征显然不一致，更加符合合作办学的法律特征。（一）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看，涉案合同的真实目的应为合作办学。双方合作开办保定新窗口学校阳光分校，双方系共同管理的意思表示，有驻店总经理负责加盟运营管理。依据合同第7.1条约定，双方在财务上认同共同管理财务的模式，整体管控财务部门并指导相关工作，管理费为每月销售额的20%。（二）从实际运营方式看，双方应为合作办学关系。保定新窗口学校派员工一名担任阳光分校的总经理，直接参与运营管理，而不仅仅是经营指导。在实际运营中双方还共同管理财务，根据2019年1月至2020年5月的返款报表和收入明细可以看出，在此期间财务一直由保定新窗口学校负担，包括保定新窗口学校与易渺垫付的书籍、电费、房租等相关费用。三、正确认定涉案合同性质为合作办学合同，依据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结合双方履行违约损失等情形，按照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后终止履行、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规定，予以妥善处理。原判显然违反了上述规定，在认定事实上遗漏关键事实，在判决上对保定新窗口学校明确主张应当由对方承担的损失未予判决。退一步讲，假设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对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保定新窗口学校的各项损失，也应逐一进行查明。尽管保定新窗口学校在一审答辩及开庭中已经举证证实，但一审判决根本未予查明，在判决书事实查明和认定中，无一字涉及，实属轻率错误的判决。（一）自2019年1月开始，合同真实相对方怠于行使对阳光分校管理并拒绝负担费用，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收费后突然下落不明，为了安抚学员、维护品牌形象、防止损失扩大，保定新窗口学校将原属于阳光校区的20名学员安排在其他校区继续授课，由此产生的课时费139141元、部分学员退费4,267元，应由易渺承担，但一审判决根本未提及，更未判决体现；（二）2019年1月至今，易渺一直拖欠应当支付给保定新窗口学校的工资、工服等费用共计204,207.42元，迟迟不予返还，上述费用系为维护阳光分校运营而由保定新窗口学校垫付的费用，在合同终结的诉讼中依法依公平及诚信原则，应由易渺承担；（三）保定新窗口学校与易渺合作过程的事实应依法审理认定，据此产生的学费、书本费、垫付费等双方应结算清楚，但原审判决未查明该部分实际产生的费用及结算方式、金额等即径行出判；（四）易渺的上述严重违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不作为行为，导致保定新窗口学校商誉受到严重贬损，实际损失远在百万以上。保定新窗口学校在一审中已经郑重提出并说明举证，但原判却只字不做查明认定并支持。电费、房租等相关费用，双方应当结算清楚；易渺严重违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不作为行为，导致保定新窗口学校的商誉受到严重贬损，实际损失远在百万以上，但原审判决只字未提。四、鉴于本案合同内容实际为合作办学，合作办学的费用不存在特许经营无效问题，故一审判决返还易渺20余万元加盟费与事实及法律依据严重不符，也显失公正。五、原审判决严重违反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应当在合同有效、合作办学前提下依法作出判决，这是案件客观真实情形下的必然审理结果。即便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也不能简单粗暴地只审理保定新窗口学校返还易渺款项，而不审易渺应当承担保定新窗口学校客观真实的损失问题。对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及九民会议纪要第三十二条的精神，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应妥善处理善后事宜，返还财产、赔偿损失，并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要求，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责任，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以合同无效而最终获益。无效合同参照有效合同公平处理，是近年来我国民商事法律和司法实践在回应改革开放初期阶段中国现实日益复杂的商事交易下，法律不完善、计划经济一些需要渐进改革和开放自由竞争适当扩大情形下的中国转型社会司法特有的审判精神和宗旨。更为严重的是，公平原则作为衡量判决公正的试金石，原判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严重违背我国民法及合同法上公平和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或发回重审。 在本院二审期间，保定新窗口学校又补充上诉理由称：一、易渺起诉保定新窗口学校，剥夺了保定新窗口学校和第三人选择相对人的法定权利，保定新窗口学校不同意选择易渺为合同相对人，易渺非适格诉讼主体，本案应依法驳回原告易渺的起诉。按照合同法的立法目的，设置委托代理制度的主旨是保护交易第三人，故明确规定了第三人选择相对人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据此规定，合同法为了平衡当事人间的利益，在一定情况下受托人负有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的义务，第三人得以行使选择权，即第三人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本案中，保定新窗口学校在纠纷发生前根本不知有所谓授权关系的存在，且易渺于一审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仅有委托人签字捺印，其余部分均为打印字体，保定新窗口学校有理由相信该委托书系为了回应保定新窗口学校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而临时出具的，无法认定证据的真实有效性。二、赤诚作为证人主体错误，一审法院对其证言内容予以采信错误。赤诚不管是从代理人身份还是从实际签约人身份而言，都是案件当事人或直接利害关系人，案件当事人不能作证人。具有人身属性的事务不得进行委托，即便赤诚与易渺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授权委托书调整的也只是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的相互关系，而不是也不包括他们与第三人保定新窗口学校之间的关系。三、原判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保定新窗口学校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主体性质不符合上述条例的法律要件。加盟合作是教育办学而非商业经营行为，故不应适用上例条例予以审理。保定新窗口学校是基于我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相关法律规定，经相关教育部门批准并经登记主管部门依法登记后进行设立的。在合作洽商阶段，保定新窗口学校已经明确告知赤诚，且在教育场所已经向其明确、清晰展示了保定新窗口学校的登记证书，其对保定新窗口学校民办非企业性质事先知晓，并未提出任何异议。赤诚冒名签约的行为充分显示了其在合同缔约前及初期存在主观恶意状态。依据涉案合同签订主体的资质、合同的具体内容、履行情况，应据实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合作办学法律关系。商标、品牌属于学校的无形资产，本案实为保定新窗口学校用无形资产、经营管理人员、培训模式系统等，与对方用货币出资的形式合作办学。此种合作办学法律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恰恰相反，法律、行政法规、规范性文件及国家政策均大力支持民间合作办学。四、关于品牌押金10万元，依法不应退回。根据涉案合同第6.1条约定，乙方与甲方合作加盟时，需支付品牌押金10万元给甲方，中途如有违约行为，根据违约责任大小，甲方有权扣下品牌押金，甚至追究必要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在实际经营阳光分校期间，收取学费后擅自退出经营，严重、根本违约，给保定新窗口学校的经济、声誉、品牌均造成巨大损失和难以挽回的负面影响，故保定新窗口学校依法应扣下品牌押金。五、原判认定退回18个月计75,000元的加盟费，属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加盟费三年15万元的起算，不应计算至2019年1月，应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最早应计算至保定新窗口学校收到诉状之日（2020年4月20日）。加盟合作期限应为2019年6月9日至2020年4月20日，共35个月，剩余一个月的加盟费应为4,167元。六、原审判决保定新窗口学校向易渺支付54,820元的装修费、弱电工程款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依据涉案合同第2.2条约定，乙方自筹资金在本合同约定区域内设立加盟店。第2.3条约定，在统一加盟店形象、管理的基础上，由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承担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依据上述规定，装修费、弱电工程款属于被上诉人经营期间正常的开销投入，不属于保定新窗口学校的结算范围。七、退一万步讲，即便本案合同无效，亦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责任，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无效而获益，法院对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处理具有释明义务，此为“九民会议纪要”确定的基本商事审判原则。 被上诉人易渺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本案易渺主体适格。易渺向赤诚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赤诚全权代表其办理加盟保定新窗口学校及以后的一切事宜，承诺认可赤诚签署的合同、文件等，并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之规定，赤诚代理易渺签署的涉案合同对易渺发生法律效力，易渺为适格的诉讼主体。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的情形，不适用该条确定诉讼主体。2、本案符合特许经营相关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保定新窗口学校将加盟店特许经营权直接许可给易渺，易渺可以使用保定新窗口学校的品牌名称，并约定了特许经营的区域保护范围、特许经营方式、特许经营期限及具体经营模式等内容，完全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构成要件，应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本案在原审时保定新窗口学校曾提出管辖异议，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的（2019）冀06知民初299号民事裁定、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年3月11日作出的（2020）冀民辖终26号民事裁定书中，均已确认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3、保定新窗口学校主张双方是合作办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合作关系是一个非常宽泛的概念，并非法律概念，民事案由中也无此案由，保定新窗口学校称双方是合作办学关系，具体到本案来讲双方就是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涉案合同无效。1、保定新窗口学校不具备特许经营合同特许人的资质条件，不具备特许人的主体资格。保定新窗口学校的单位性质是民办非企业单位。国务院颁发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2、涉案合同违反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导致涉案合同无效。根据我国《立法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属于行政法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三他字第19号复函的内容：《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易渺与保定新窗口学校签订的涉案合同违反了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易渺支付了加盟费区域保证金并装修了房屋、履行了合同，合同被认定无效后保定新窗口学校因合同取得的易渺财产，应依法予以返还并赔偿损失。一审判决正是适用上述法律、行政法规，法律适用完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易渺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易渺、保定新窗口学校双方于2017年6月9日签订的《特许加盟经营合同》无效；2、判令保定新窗口学校立即向易渺返还交纳的品牌押金10万元、特许经营加盟费15万元，并赔偿易渺各项损失1,454,239元，共计1,704,239元；3、本案诉讼费由保定新窗口学校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4月16日，易渺向高颂、赤诚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二人代表易渺办理加盟保定新窗口学校及以后的一切事宜。2017年4月21日，保定新窗口学校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易渺签订加盟意向书，主要内容为保定新窗口学校同意易渺作为受许人投资加盟保定新窗口学校。2017年6月9日，保定新窗口学校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易渺签订《特许加盟经营合同》，合同主要内容如下，“甲乙双方为了在保定市阳光分校（以下简称“加盟店”）的经营活动中平等互利，共同发展，经过认真协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法规规定，就甲方将加盟店特许经营权直接许可给乙方一事，达成协议如下：第一条特许经营的区域保护范围1.1甲方特许乙方在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的管辖范围内开办加盟店。1.2区域保护范围及专属特许经营：乙方在特许辖区内开办加盟店。甲方在特许辖区内只授予乙方特许经营权，不得在该区域范围内授权任何第三方开展相同业务。第二条特许经营方式2.1甲方将拟开办的保定市阳光分校的特许经营权，以直接许可的形式授予乙方。2.2乙方自筹资金在本合同约定区域内设立加盟店，在当地有关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手续。2.3在统一加盟店形象、管理的基础上，由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承担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第三条合作期限本合同有效期为五年，自2017年6月7日起至2022年6月7日止，合同到期前60日，经乙方书面申请，享有优先续约权。本合同到期后，若乙方不再续签，则区域保护也随之到期终止。第四条甲方权利和义务4.1甲方为乙方提供适学的教程。4.2甲方为乙方提供业务培训和指导。4.3甲方派驻总经理1人至加盟店，代表甲方负责加盟店运营及整体管控，负责管理加盟店财务部门并指导相关工作。……第五条乙方权利和义务5.1乙方加盟店的选址、经营面积的确定必须事先征得甲方书面同意。5.2乙方需按照甲方要求统一装修和使用商标、标识及经营技术。……5.4乙方负责自行开展合同范围内的加盟项目，自行招聘管理人员，在指定区域自行投资开展业务活动，加盟店的投资、人员工资、店租租金由乙方负责，不列入甲方结算范围，依据约定享受应得利润。……第六条品牌押金、特许经营加盟费6.1为保证甲方商品的信誉，品牌之名誉，监督乙方在该地区的经营不得有损甲方商誉行为，乙方与甲方合作加盟时，须支付品牌押金10万元给甲方（押金五年内不退，五年后押金可在合同终止时并且乙方未对甲方造成任何品牌影响和破坏的情况下，乙方可申请退回押金），中途如有违约行为，根据违约责任大小，甲方有权扣下品牌押金，甚至追究必要的法律责任。10万元品牌押金须在本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甲方。6.2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特许经营加盟费5万元，在本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将本合同3年加盟期的15万元支付甲方；剩余两年加盟期的10万元在2020年6月7日支付甲方。第七条教务教学培训管理费、人员支持问题7.1甲方每月向乙方收取教务教学培训管理费，收取标准为乙方每月销售额的20%。甲方为加盟店开设收款账户并负责收取学费及书费等费用，每月10日前与乙方进行结算，在扣除甲方应收的20%的管理费后，剩余80%打入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7.2甲方保证乙方有2名外教教学，如因学生增多需要增加外教，乙方需提前向甲方申请并交纳外教人员配备管理费（包括中介费、签证费、申请费用等）后，甲方及时进行安排。……”上述加盟意向书及《特许加盟经营合同》系赤诚代易渺签署。 《特许加盟经营合同》签订后，易渺向保定新窗口学校支付了10万元品牌押金、15万元加盟费，共计25万元。保定新窗口学校认可收到上述费用。易渺按保定新窗口学校要求承租房屋，交纳房屋租金272,160元。易渺按保定新窗口学校要求对房屋进行装修，花费装修费用23万元、弱电工程款44,100元，安装中央空调花费43,000元。易渺亦支出水电费、开业前期费用、人员工资、购买图书软件等相关费用。双方均认可合作期间为2017年8月至2019年1月。2019年1月，易渺逐步退出阳光校区的经营管理。易渺称，保定新窗口学校在易渺经营期间，共从其收入中抽取管理费118,993元。 另查明，保定新窗口学校工商注册登记显示其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 上述事实，由易渺、保定新窗口学校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加盟意向书、《特许加盟经营合同》、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易渺各项转账凭证及合同、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易渺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本案中，易渺向赤诚出具了书面的授权委托书，授权赤诚全权代表其办理加盟保定新窗口学校及以后的一切事宜，承诺认可赤诚签署的合同、文件等，并承担相关责任。故赤诚代替易渺签署的《特许加盟经营合同》对易渺发生法律效力，易渺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保定新窗口学校认为易渺隐瞒真实身份，对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故对保定新窗口学校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所签《特许加盟经营合同》性质的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易渺、保定新窗口学校签订的《特许加盟经营合同》中明确约定保定新窗口学校将加盟店特许经营权直接许可给易渺，其在合同中具体约定了特许经营的区域保护范围、特许经营方式、合作期限、加盟标的以及具体经营模式等内容，该合同内容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构成要件形式，应属于特许经营权合同。合同签订后，易渺、保定新窗口学校双方亦是按合同约定来履行各自义务，易渺依约向保定新窗口学校支付了品牌押金及加盟费，并按保定新窗口学校要求选址及装修房屋，保定新窗口学校对易渺的业务活动亦提供相应的指导及管理。故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以及双方的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综合认定，易渺、保定新窗口学校双方之间成立特许加盟关系，保定新窗口学校主张双方实际系合作办学模式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以及实际履行情况不符。至于保定新窗口学校向易渺派驻总经理及对财务进行管控，是实现其权利、履行义务的方式，并不能改变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不能改变本合同特许经营的性质。故对保定新窗口学校该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特许经营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规范市场秩序，我国对商业特许经营的许可人实行严格市场准入制度，对不符合规定的许可人不允许开展商业特许经营。根据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该规定属于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作为特许人与他人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可以认定无效。本案中，根据易渺、保定新窗口学校提交的保定新窗口学校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保定新窗口学校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故保定新窗口学校不具有特许经营的资格。易渺、保定新窗口学校签订的《保定市特许加盟经营合同书》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易渺有关该合同无效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保定新窗口学校无授予特许经营权的资质，易渺未谨慎审查即与保定新窗口学校签订案涉合同，双方均有过错。故对易渺的损失，应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易渺向保定新窗口学校交纳品牌押金10万元及加盟费15万元，双方合同约定，押金可在合同终止时并且易渺未对保定新窗口学校造成任何品牌影响和破坏的情况下申请退回，现并无证据证实易渺存在对保定新窗口学校品牌造成影响和破坏的情形，故对易渺交纳的品牌押金10万元，保定新窗口学校应予退还，此外，根据合同第6.2条的约定，15万元为3年加盟期的加盟费，双方认可的合同履行时间为2017年8月至2019年1月，共计18个月，在此期间双方履行了案涉合同，故此期间的加盟费不应予以退还，剩余18个月的加盟费75000元，应予返还。有关易渺主张的其他损失分别认定如下：一、房屋租金，易渺交纳房屋租金272160元，但该房屋一直由易渺占有使用，故易渺要求保定新窗口学校给付其租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装修费、弱电工程款，根据易渺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其为加盟保定新窗口学校学校共计花费装修费用23万元、弱电工程款44100元，因易渺系为加盟保定新窗口学校，并按保定新窗口学校的要求装修房屋，因双方加盟合同无效，故对易渺的该项花费，可由双方共同负担。因易渺占有使用所租赁的房屋，且装修物的残值可归属于易渺，故在该费用的负担上，酌定由易渺承担80%，保定新窗口学校承担20%，即保定新窗口学校应给付易渺装修费、弱电工程款共计54820元；三、中央空调费用，中央空调由易渺使用且归其所有，故易渺主张该项费用由保定新窗口学校负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保定新窗口学校抽取提成及扣发员工工资，易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要求保定新窗口学校退还提成的具体数额，保定新窗口学校亦不予认可，有关保定新窗口学校是否扣发工资的问题，易渺亦无充分证据证明，故对易渺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有关课时费退费问题，易渺仅提交了其单方作出的统计表，保定新窗口学校亦不予认可，故其要求保定新窗口学校予以退费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六、水电费及其他办学支出费用，因该费用系易渺在经营过程中的实际花费，应由易渺自行负担。 综上所述，易渺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易渺、保定新窗口学校签订的《特许加盟经营合同》属无效合同，因该合同无效，保定新窗口学校应返还易渺的费用共计229,820元。易渺的其他损失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易渺与被告保定市莲池区新窗口文化艺术培训学校签订的《特许加盟经营合同》无效；二、被告保定市莲池区新窗口文化艺术培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易渺各项费用共计229,820元；三、驳回原告易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38元，由原告易渺负担17,400元，由被告保定市莲池区新窗口文化艺术培训学校负担2,738元。 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诉辩双方的陈述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易渺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争议双方之间是加盟经营关系还是合作办学关系。三、保定新窗口学校主张的各项费用应当如何处理。各方对此无异议。 本院认为：一、易渺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问题。2017年4月16日，易渺为高颂、赤诚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明确授权两位为其办理加盟保定新窗口学校及以后的一切事宜，包括支付加盟费、房租、装修等所有事务及加盟后学校的财务、人员、教学等一切日常管理等行为，受托人签署的合同、文件等所有行为，委托人均认可并承担责任。2017年6月9日，赤诚以易渺的名义与保定新窗口学校签订了《特许加盟经营合同》。上述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法律效力。”的规定，为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此，《特许加盟经营合同》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理应由易渺承担，易渺为本案适格的原告。 保定新窗口学校上诉称其根本不知道《特许加盟经营合同》的相对方为易渺，《授权委托书》系赤诚为了本次诉讼事后补办的，但该主张明显与涉案合同中记载的相对方“受许人（乙方）：易渺”、落款签字“乙方：易渺”的事实不符。退一步讲，即便涉案合同是赤诚与保定新窗口学校洽商并履行，但赤诚已明确将“易渺”写在了合同相对方的位置，保定新窗口学校对此应当明知，其上诉主张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的理由，并不符合该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情形。在易渺明确授权并认可赤诚代理行为的情况下，赤诚不存在冒用易渺名义的问题。 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的规定，当事人的职业不属于民法调整的对象。故一审判决未涉及受托人赤诚的所谓公务人员身份并非是在回避矛盾，而是法律使然。如果保定新窗口学校仍坚持赤诚不能经商办企业的主张，可向当地纪检监察部门反映情况。 二、争议双方之间是加盟经营关系还是合作办学关系问题。涉案《特许加盟经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特许经营的区域、保定新窗口学校在特许辖区内只授予易渺特许经营权、易渺自筹资金在本合同约定区域内设立加盟店、统一加盟店形象管理、易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保定新窗口学校提供适学的教程及业务培训和指导并每月收取销售额20%的管理费、派驻总经理1人代表甲方负责加盟店运营及整体管控并指导相关工作，还约定了加盟店的选址及经营面积的确定必须事先征得保定新窗口学校书面同意、品牌押金、特许经营加盟费等内容。这些约定完全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规定的特许经营的基本法律特征，且合同也实际依约履行了一年半的时间。而特许加盟经营的组织形式并没有固定统一的管理模式，当事人之间的特许经营业务往来采用何种合作模式，完全取决于双方当事人的自由约定。向加盟企业派驻店经理，可以保证加盟店的服务品质、经营模式等质量不因加盟经营行为而降低，更是为了确保保定新窗口学校收取的20%管理费能够得到可靠的执行。《特许加盟经营合同》也没有约定双方应当如何投入资本建立学校的内容，完全看不出有联合创办学校的意思表示，且“合作办学”应是双方按约定分享利益、承担损失和风险，这也与涉案合同约定的易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相矛盾。即便保定新窗口学校当时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与易渺合作办学，但由于该目的并未体现在《特许加盟经营合同》中，更未得到易渺的认可或实际履行，本案也不能以保定新窗口学校的单方主观意愿认定合同性质。故向加盟企业派驻经理、监督财务等行为，属于加盟经营的一种管理方式，也与保定新窗口学校自身的利益密切相关，而非双方合作办学的法律特征。保定新窗口学校以此得出双方之间系合作办学的结论，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的《特许加盟经营合同》不仅是名称反映双方之间系特许经营的法律关系，其实质内容及履行过程也对特许经营的诸多条件做出了明确具体的约定和执行，为典型的特许加盟合同。 既然本案系特许加盟许可合同纠纷，双方产生争议后就必然涉及到合同的效力问题。为了规范商业特许经营活动，促进商业特许经营健康、有序发展，维护市场秩序，《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还特别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该规定可以被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规定的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特许人保定新窗口学校系非企业单位，不得对外进行特许经营活动，故《特许加盟经营合同》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是双方应如何承担法律责任的依据。由于涉案合同无效，导致保定新窗口学校自2019年1月双方不再具有加盟经营关系后，即失去了再继续占有品牌押金10万元、部分尚未花费的特许经营加盟费的合同依据，其应依法予以返还。至于易渺主张的相关费用应当如何分担，可参照涉案合同的约定执行。其中加盟费的起算期限，在易渺使用保定新窗口学校的经营资源期间，应当向该校支付相应的知识产权对价，但易渺停止使用保定新窗口学校的经营资源后，加盟费的计算应当终止。保定新窗口学校上诉称加盟费算至其2020年4月收到起诉状之日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易渺装修加盟店铺所花费的装修费、弱电工程费，是在双方约定经营5年的前提下，按照涉案合同“统一加盟店形象管理”的要求装修后产生的，具有特定性，不能另做他用。由于装修成果仅使用了1年半即废止，所花费的款项应当由双方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而不能由易渺依据无效合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约定处理。一审判决对此处理结果表述清楚，于法有据，应予维持。 三、保定新窗口学校主张的各项费用应当如何处理问题。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保定新窗口学校称2019年1月份至2020年5月份，易渺退出阳光校区的经营及管理后，其经营阳光校区期间为易渺垫付的书籍、电费、外教租房等相关费用共计204,207.43元，应由易渺承担。但这些新产生的费用与易渺的诉讼请求之间，无论是产生的时间段还是诉讼主张的内容，均明显系各自独立、互不相容的关系，属于保定新窗口学校的诉讼请求，而非抗辩理由。因保定新窗口学校并未提出反诉，原审法院不能对其诉讼请求予以审理，保定新窗口学校上诉所称原审法院简单粗暴地只审理其返还易渺款项，却不审理易渺应当承担的保定新窗口学校客观真实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法院对此未予释明不当，应予纠正。对于保定新窗口学校的上述主张，本院在实体上不做审查，在程序上予以驳回，保定新窗口学校可另诉处理。 涉案《特许加盟经营合同》无效的原因系混合过错导致的，且作为特许人的保定新窗口学校本不具备主体资格，却对外签订了《特许加盟经营合同》，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的主要责任。易渺作为被特许人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也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对易渺已实际支出的费用予以部分返还或者参照合同约定分摊处理，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返还、折价补偿的范畴。故保定新窗口学校上诉所称易渺因合同无效而最终获益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保定新窗口学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47.3元，由保定市莲池区新窗口文化艺术培训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守军 审判员  梁贤勇 审判员  邢会丽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