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1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水阳江路以南银桥湾小区****。 主要负责人：张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丰，安徽锦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爱萍，女，196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郎溪县，现住安徽省郎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昱，安徽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爱萍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1821民初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在知悉周爱萍带病投保情形后已向周爱萍发出了解除合同信函，周爱萍业已收到。在确定本案赔偿责任之前，应当先行确定合同效力，原审法院未就案涉保险合同效力进行审查系基本事实认定不清。2.周爱萍投保时明知其患有甲状腺结节其明显系带病投保。原审中该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审法院认定该司证据仍需补强，明显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3.本案中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已经尽了相关的提示和告知义务，原审法院未予认定系法律适用错误。 周爱萍辩称，1.原审判决已对案涉保险合同的有效性进行了确认。2.周爱萍在投保时不清楚其患有甲状腺结节，而是在此后的另外一项保险体检时首次发现，至于医院提供的病历系医院工作失误导致，经周爱萍要求根据事实进行修改，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认为周爱萍隐瞒病情投保，并未提供周爱萍在投保前就患有甲状腺结节的病历材料，其就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案涉保险在投保时，周爱萍是将手机交付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的保险业务推销人员进行操作，其并没有对减轻或免除责任的情形进行明确告知，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爱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支付其重大疾病保险金7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爱萍在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郎溪营业部业务员黄立群（与周爱萍系朋友关系）的极力推荐下，投保华夏常青树重大疾病保险，业务员黄立群宣传该险种时向周爱萍告知“不要求体检，但要经过三个月等待期，但要如实告知，如患有甲状腺结节不能投保。”周爱萍向业务员黄立群告知只有胆结石开刀，其他没有。2019年5月28日，业务员黄立群安排周爱萍到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所属郎溪营业部，在现场业务员的指导下，通过周爱萍自己的手机填写了问卷式电子投保手续，签署了《人身保险投保单》，周爱萍在选报《个人情况报告书》部分告知事项询问事项中，对内容为“5、您过去五年是否曾经住院、是否动过手术；6、您是否患有或被怀疑患有癌症、白血病、淋巴瘤、不明性质的肿瘤／包块／结节或肿物、××或……？”的两项询问事项以及其他个人情况报告事项，均在被保险人、投保人栏均选择在“否□”处打钩。投保人声明的格式条款内容为“投保人已知晓投保人应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所有告知事项以书面告知为准。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贵公司核保结论的，贵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依法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当日，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给周爱萍签发了编号为8808117754464488的《个人保险合同》及《保险单》。《个人保险合同》及《保险单》载明：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周爱萍，投保险种为：“华夏常青树重大疾病保险（2015）”，保险单上载明保险金额为75000元，合同生效日为2019年6月1日零时，每期保费为4864.5元，保险期间为终身，缴费年期为十年。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并向周爱萍出具4864.5元的保费收据。《华夏常青树重大疾病保险（2015）条款》第2.1条约定（保险责任）：“重大疾病保险金一、若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或最后一次复效之日起90日（含90日）因意外伤害以外的原因导致初次患本合同所列的重大疾病的一种或多种，我们将按本合同已交保费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同时本合同终止”；第8.2条约定（如实告知）：“若您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第10.9条约定（重大疾病）：“恶性肿瘤指恶性细胞不受控制的进行生长和扩散，浸润和破坏周围正常组织，可以经血管、淋巴管和体腔扩散转移到身体其他部位的疾病”。 2019年8月，周爱萍因购买另一个附加险体检时发现存在甲状腺结节，后周爱萍于2020年2月18日到郎溪乐宇康护理院检查治疗，被确诊为滤泡型甲状腺乳头状癌，行甲状腺癌根治术后于2月26日出院。周爱萍向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申请理赔，周爱萍初次索赔提供的病案中关于“主诉”、“现病史”分别表述为“体检彩超检查提示双侧甲状腺结节2年”、“患者于前年因体检彩超提示双侧甲状腺结节”。2020年4月14日，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审核后以在订立合同时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对周爱萍出具《理赔通知书》，言明：一、不予给付保险金；二、解除编号为8808117754464488的保险合同。周爱萍知晓后，认为郎溪乐宇康护理院对其主诉“年前（2019年）发现甲状腺结节”有误解，误写为“两年”。其要求郎溪乐宇康护理院进行更正，郎溪乐宇康护理院遂重新出具一份病案，分别将“主诉”、“现病史”的表述改为“体检彩超检查提示双侧甲状腺结节1月余”、“患者2020-2-18到周志新门诊，体检彩超示：左侧甲状腺包块”，其他部分与原病案相同。双方为理赔事宜发生争议，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周爱萍与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之间签订的《个人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周爱萍是否属于带病投保。二、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在辩解中提出的案涉保险合同已解除的理由是否成立。关于焦点一，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认定周爱萍在投保前已经存在甲状腺结节，系带病投保，其所依据的证据为周爱萍初次索赔提供的病案中关于“主诉”、“现病史”部分的表述，内容为：“体检彩超检查提示双侧甲状腺结节2年”、“患者于前年因体检彩超提示双侧甲状腺结节”。从证据形式看，虽表现为书面证据，但其实际系对周爱萍口头表述的记载和转述。后周爱萍又提供一份与之不同表述的病案，推翻其原来表述，周爱萍关于其认为“郎溪乐宇康护理院对其主诉”年前（2019年）发现甲状腺结节有误解，误写为“两年”，故要求更正的解释，按照生活常理也不能断然予以否定。从案件查明事实看，周爱萍自认被查出存在甲状腺结节的时间为2019年8月，时间在周爱萍投保之后。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在辩解中提出周爱萍在投保前查出甲状腺结节，对此部分事实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以周爱萍病案作为证据，该病案也仅是医疗机构对当时周爱萍口述的记载，且医疗机构应周爱萍质疑已对该部分内容予以更改，此部分事实存在争议，此部分事实未能提交其他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补强证明，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达到能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程度，故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主张周爱萍投保前存在甲状腺结节属于带病投保的事实因其未能完成举证证明责任，该事实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首先，前述已未予支持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主张周爱萍属于带病投保的事实；其次，投保人告知义务的承担是以保险公司向投保人说明需要告知的内容和详细程度为前提，但法律并非仅要求保险人简单以格式的表格形式要求投保人填写，而是要求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并可以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详细询问，否则，就不能要求投保人承担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周爱萍被告知购买案涉的险种不要求体检，但要经过三个月等待期。周爱萍系在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的指导下电子投保，其如实告知业务员曾经胆囊手术，但业务员仍然指导其对《个人情况报告书》关于健康告知事项均为“否”并得以审查通过，可见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方未能在承保时尽审慎注意义务，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方完全可以要求周爱萍进行健康检查以排除周爱萍有不符合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承保条件的情况，纵观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在本案对投保人的审核过程，不排除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主观上有放任周爱萍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仅就电子投保单有周爱萍签字为由来确认其已向周爱萍尽到说明保险合同条款及询问的情况，显然不足以证实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已尽到明确说明及询问的义务。综上，从事实和主观认识两方面都不能认定周爱萍存在故意或因重大过失不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解除案涉保险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 基于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应无权单方解除合同，其向周爱萍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对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单方解除合同行为效力的确认是审理周爱萍提起的给付之诉的前提，对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关于周爱萍所列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辩解不予采纳。案涉的有效合同在未被解除的情况下必须恪守履行，周爱萍检测到甲状腺癌并接受手术治疗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符合案涉《华夏常青树重大疾病保险（2015）条款》第10.9条约定的重大疾病情形，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理应按照《华夏常青树重大疾病保险（2015）条款》第2.1条保险责任的约定给付周爱萍保险金，周爱萍请求判令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赔付保险金75000元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周爱萍保险金7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0元，减半收取计840元，由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举新证据。 经对原审证据的审查认证，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另查明，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原审提交的第一份和第三份病案材料在入院记录对周爱萍主诉和现病史处记载一致，均为“体检彩超检查提示双侧甲状腺结节1月余”、“患者2020-01-01到周志新门诊，体检彩超示：左侧甲状腺包块”；第二份病案材料及病程记录对周爱萍主诉和现病史处记载：“周爱萍因体检彩超检查提示双侧甲状腺结节2年”、“患者于前年因体检彩超提示双侧甲状腺结节”。 二审中，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陈述：其原审中提交的三份病案材料和病程记录，其中第一份病案材料系周爱萍于2020年3月19日向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理赔时提交；第二份病案材料系2020年3月25日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前往阳光人寿宣城中心支公司调取；第三份病案材料及周爱萍病程记录复印件系2020年3月20日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前往周爱萍就诊的郎溪乐宇康护理院调取。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周爱萍是否存在带病投保行为，如存在带病投保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能否据此认定周爱萍构成保险法第十六条中的“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行为，并以此为由解除合同。 结合原审查明的事实和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案涉华夏常青树重大疾病保险于2019年5月28日签订，同年6月1日生效。原审中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提供唯一能支持其主张即周爱萍在投保前就患有甲状腺结节证据系第二份病案材料及病程记录关于周爱萍主诉和现病史的描述，除此之外其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且周爱萍原审中对该病案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份病案材料记载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系医院对其陈述记载有误并已要求医院作出更正，原审法院对此业已作出认定。二审中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周爱萍在案涉保险投保前就已患有甲状腺结节，故其上诉称周爱萍系带病投保的主张不能成立。基于此，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不得以周爱萍违反了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而单方解除案涉保险合同。本案也无其他符合合同法规定解除合同的情形，故其在本案中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综上，华夏寿险宣城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0元，由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学军 审判员  赵 萍 审判员  王 瑶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姚玉卓 书记员王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