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赔终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玉芬，女，196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 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崔克海，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住所地杭州 市江干区景芳路63号。 法定代表人田国刚，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海丰。 上诉人汪玉芬因诉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以下简称江干公 安分局）公安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 浙01**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 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汪玉芬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江干公安分局向 汪玉芬支付人身自由赔偿金人民币3791.28元；2.将江政复[2018]17 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在杭州日报、杭州市公安局官方网站公示， 为汪玉芬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在杭州日报、杭州市公安局官方 网站上向汪玉芬赔礼道歉；4.赔偿给汪玉芬造成的精神损失8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14日，江干公安分局作出杭江 公（四）行罚决字[2018]116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决定认 为，汪玉芬为实现其获得拆迁安置补偿等目的，于2016年3月、2016 年12月、2017年1月、2017年2月、2017年6月、2017年7月、2017年9 2月、2017年12月多次到北京市国家信访局重复登记上访，国家信访 局均作出不予受理决定。汪玉芬在国家信访局不予受理的情况下仍 然于2018年3月7日全国“两会”期间，到国家信访局重复登记上访， 意图以此形式给地方政府施加压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 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决定给予汪玉芬行政拘 留六日的行政处罚，并予以实施。汪玉芬对江干公安分局作出的行 政处罚决定不服，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7 月3日，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作出江政复[2018]17号《行政复议决 定书》。复议决定认为，江干公安分局认定汪玉芬到国家信访局重 复登记信访，意图以此形式给地方政府施加压力，据此依据《中华 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决定给予汪玉 芬行政拘留六日的行政处罚，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汪玉芬主观 上意图以此形式给地方政府施加压力、客观上有不按法定途径、法 定程序、法定方式信访，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认定寻衅滋事依据 不足。故江干公安分局认定汪玉芬存在寻衅滋事行为并对其作出行 政拘留六日的行政处罚明显不当，决定撤销江干公安分局作出的杭 江公（四）行罚决字[2018]116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9年8 月16日，江干公安分局收到汪玉芬以江干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拘留 六日的行政处罚决定，已被复议机关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予以撤 销为由，向江干公安分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要求江干公安分局：1、 向汪玉芬支付人身自由赔偿金人民币1895.64元；2、将江政复[2018] 《行政复议决定书》在杭州日报、杭州市公安局官方网站公示，为 汪玉芬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在杭州日报、杭州市公安局官方网 站上向汪玉芬赔礼道歉；4、赔偿给汪玉芬造成的精神损失8000元。 2019年10月15日，江干公安分局作出江公行赔决字[2018]2号《行政 赔偿决定书》，决定向汪玉芬支付赔偿金人民币1726.44元，对于汪 玉芬提出的2、3、4项请求不予支持。 另庭审中查明，2020年5月11日汪玉芬收到江干公安分局于2020 3年5月7日作出的书面道歉信。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 “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 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 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第七条第一款规定： “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第九条第 一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 应当给予赔偿。”本案中，江干公安分局对汪玉芬作出杭江公（四） 行罚决字[2018]11605号行政处罚决定，并实际拘留六日，后该处罚 决定被撤销，故对汪玉芬实施的六日行政拘留失去了合法性基础， 应当对此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 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 均工资计算。”汪玉芬于2019年8月16日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江干公 安分局经审查，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案涉行政赔偿决定，决定赔 偿汪玉芬人身自由赔偿金人民币1726.44元。根据国家统计局、人力 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公布的数据，2018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 工日平均工资为315.94元，江干公安分局应以此标准×6天，赔偿汪 玉芬人民币1895.64元。故江干公安分局作出赔偿决定关于限制人身 自由赔偿金的数额计算错误，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 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 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 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 精神损害抚慰金。”赔礼道歉应当及于造成影响之范围，因本案处 罚未在媒体、网站公开，产生的实际影响应当涉及汪玉芬居住地周 边范围，汪玉芬提出的第2、3项请求，在杭州日报、杭州市公安局 官方网站向汪玉芬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显然不当。江 干公安分局在作出赔偿决定时，未考量消除对汪玉芬居住地周边产 4生的相应影响，明显不当。2020年5月7日江干公安分局向汪玉芬作 出书面道歉，并将于10内向汪玉芬住所地街道、社区说明情况，消 除影响、恢复名誉，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汪玉芬请求赔偿精神损失 8000元，因支付精神抚慰金需以造成严重后果为前提，根据本案现 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情况，并未发生足以导致精神损害赔偿之条件， 故江干公安分局作出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 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 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 决：一、江干公安分局赔偿汪玉芬限制人身自由赔偿金人民币 1895.64元；二、江干公安分局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汪玉芬住所 地街道、社区说明情况，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三、驳回汪玉芬的 其他诉讼请求。 汪玉芬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关于关押天数不 能仅认定行政处罚决定所作出的行政拘留6天，而应当将上诉人在被 行政处罚前，被上诉人通过传唤的手段限制上诉人人身自由的时间 和行政处罚结束后将上诉人强行押送到临安碧海宾馆强制关押的时 间也应当计算在内。原审法院仅认定6天，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 被上诉人在开庭前作出书面道歉信，但是被上诉人所作道歉没有诚 意，也不能消除不良影响，原审法院仅判定被上诉人在所在地街道、 社区说明情况，消除影响、恢复名誉，降低了被上诉人的违法成本， 没有达到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效果。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应当在 杭州日报、杭州市公安局官方网站公示既能起到惩戒被上诉人违法 行政行为的作用，又能达到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效果。三、上诉 人合法信访，没有任何违法行为，而被上诉人不问青红皂白，动用 国家公权力，非法关押上诉人，打击依法维权，导致上诉人精神恍 惚，承受巨大精神压力；并且根据《宪法》和《妇女权益保障法》 的规定，上诉人申请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有据。被上诉人限制上诉人 的人身自由己经造成严重后，原审审法院认定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5并未发生足以导致精神损害赔偿之条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和法律 适用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作出的错误判决，侵害了上诉人的 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作出的（2019)浙0104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依法改判被上 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人身自由赔偿金人民币3791.28元；3.依法改判将 江政复[2018]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在杭州日报、杭州市公安局 官方网站公示，为上诉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4.依法改判在杭州日 报、杭州市公安局官方网站上向汪玉芬赔礼道歉；5.赔偿给上诉人 造成的精神损失8000元。 被上诉人江干公安分局答辩称，一、江干公安分局所作国家赔 偿决定经原审法院认定支付金额计算错误，已经责令支付赔偿金， 江干公安分局没有异议。2019年8月16日，江干公安分局收到上诉人 的行政赔偿申请，请求1.向赔偿请求人支付人身自由赔偿金人民币 1895.64元；2.将江政复[2018]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在杭州日报、 杭州市公安局官方网站公示，为申请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在 杭州日报、杭州市公安局官方网站上向申请人赔礼道歉；4.赔偿给 申请人造成的精神损失8000元。江干公安分局于当日受理。并于10 月15日作出了杭江公赔决字[2019]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对 汪玉芬支付赔偿金人民币1726.44元，对于上诉人2、3、4项请求不 予支持，该决定中的赔偿金额缺系按照2018年最高院发布的执行标 准，但案涉国家赔偿申请系在2019年8月提出，应当执行2019年5月 最高院发布的侵害人身权益赔偿标准，原审法院指出后，责令江干 公安分局支付赔偿金1895.64元，适用法律正确。二、江干公安分局 已经向上诉人进行赔礼道歉，并向街道、社区说明情况，以恢复名 誉、消除影响。2018年3月14日，上诉人被江干公安分局以寻衅滋事 行政拘留六日，3月20日执行完毕。上诉人不服向江干区人民政府复 议，7月3日，复议机关作出江政复[2018]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认定证据不足，撤销杭江公（四）行罚决字[2018]11605号《行政处 6罚决定书》，认定江干公安分局违法行政拘留六日。江干公安分局 在原审期间已经向上诉人书面赔礼道歉，并书面向上诉人所在社区、 街道函告，说明上述情况，以恢复上诉人名誉、消除影响，符合《中 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 程序合法，恳请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请。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 “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 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 权利。”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 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 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 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 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二条 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 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三条规定：“侵 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 算。”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 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 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 精神损害抚慰金。” 本案中，江干公安分局作出对汪玉芬拘留六日的行政处罚，该 处罚决定已被行政复议决定撤销，故江干公安分局对汪玉芬实施的 拘留属违法拘留，江干公安分局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 法》相关规定给予汪玉芬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作出国家 赔偿决定时适用2018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的通知》，原审 法院确定2018年职工日平均工资为315.94元，赔偿金共计1895.64 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汪玉芬未举证证明尚有其他限制人身自 7由的行政强制措施存在且已被有权机关确认违法，故对其要求支付 人身自由赔偿金人民币3791.28元的主张不予支持。鉴于江干公安分 局已在原审诉讼中向汪玉芬作出书面道歉，原审法院要求江干公安 分局向汪玉芬所在地街道、社区说明情况，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亦 无不当。汪玉芬要求在杭州日报、杭州市公安局官方网站公示的上 诉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江干公安分局 的拘留行为已对汪玉芬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原审法院对精神 损害抚慰金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 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 方 审判员 王银江 审判员 廖珍珠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毛艺斐 8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 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 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 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 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 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 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