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71民终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昆明市春城支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白龙路与环城东路交叉口滇高商务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3MA6K3BNX9Q。负责人：朱兰，该公司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波、谢伟超，泰和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远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广福商业中心****码91530000683684754C。法定代表人：高靖云，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云南永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昆明市春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保春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远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鹏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19）云7101民初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财保春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超、被上诉人远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靖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昆、王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财保春城公司按双方合同约定向远鹏公司支付全部保险金800,000元；由太平财保春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远鹏公司与昆明长水国际机场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12月9日签订《昆明长水国际机场机务楼改造项目外墙装修工程合同》，由远鹏公司承包昆明长水国际机场机务楼改造项目外墙装修工程，工程地点位于昆明长水国际机场。2018年1月17日，远鹏公司为该工程的施工人员向太平财保春城公司集体投保，太平财保春城公司出具了加盖有其承保专用章，保单号为65219111520180000009的《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承保明细表》及《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4版）》，承保明细表载明：投保人为云南远鹏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被保险人为昆明长水国际机场机务楼改造项目外墙装修工程的施工人员，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法定，保险期限自2018年1月18日零时起至2019年1月17日20时或合同列明的终止性保险事故发生时止，保险责任为意外身故、残疾、意外医疗费，被保险人每人保额为800,000元，总保费为226,093.34元。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项关于意外身故保险责任中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身故的，保险人按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远鹏公司向太平财保春城公司支付了保险费226,094.34元。2018年8月24日11时10分左右，远鹏公司的施工人员邓才荣，在案涉工程施工现场，从三楼攀爬至钢结构梁顶上检查梁顶油漆喷涂质量时，不慎从约12米高的梁顶滑落地面，邓才荣被送至云南省交通中心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8月27日，云南省交通中心医院作出《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确认邓才荣死亡原因为重型开放性颅脑外伤。2018年8月31日，远鹏公司（甲方）与邓才荣的法定继承人及赔偿请求权人（乙方）邓世祥、黄焕仙、李成顺、李翊萌、邓怡诺协商，签订了《死亡赔偿协议书》及《协议》，《死亡赔偿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由甲方负责给付乙方人民币￥920000.00（大写玖拾贰万元整）作为邓才荣死亡事件所产生赔偿、补偿等所有费用，包括且不限于可预见部分，再无增减问题及事由。”第四条1约定：“甲方给付款项由甲方自筹资金及保险公司理赔款共同组成，保险公司基于‘邓才荣死亡’事件理赔款当然作为原告给付款项。”第四条2（3）约定：“…甲方负责乙方在昆明的吃住，并支付10,000元（壹万元）配合费；保险公司理赔款项由甲方负责收取，乙方不再具有保险理赔款项的受益权，所有具有继承权的人员需在第三方见证情况下签署由原告收取保险理赔款项的《委托书》（委托书式样由甲方提供）。”邓才荣的亲属邓世祥、李成顺、黄焕仙、邓怡诺、李翊萌于当日收取了远鹏公司给付的920,000元，向远鹏公司出具《收条》，并在收条中承诺“款项给付后关于邓才荣意外事故身亡的相关民事赔偿问题及其他相关问题，全部了结。邓才荣的直系亲属及旁系亲属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云南远鹏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及下属公司提出任何要求与主张。”后远鹏公司就保险理赔与太平财保春城公司协商未果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远鹏公司的施工人员邓才荣在施工现场因工作发生事故而死亡，按合同约定，太平财保春城公司应当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支付相应保险金800,000元。邓才荣因意外事故死亡后，其法定继承人作为保险受益人，享有本次保险事故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的请求权。远鹏公司已将保险公司应当赔付的保险金先行垫付给了邓才荣的法定继承人，邓才荣的法定继承人已经将案涉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的请求权转让给了远鹏公司。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请求权不得转让，双方当事人之间也没有约定保险金请求权不得转让，且根据本案保险合同的性质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得转让的情形，故该转让行为有效。至于太平财保春城公司提出只应赔付工伤保险以外不足920,000元部分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因保险合同的法定受益人即邓才荣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已将保险金请求权依法转让给远鹏公司，远鹏公司基于商业保险金请求权人起诉要求被告给付保险金，与太平财保春城公司所述远鹏公司已持有工伤保险金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工伤保险不属于本案裁判的范围，故对太平财保春城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昆明市春城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云南远鹏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赔付保险金800,000元。”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太平财保春城公司负担。太平财保春城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19）云7101民初197号民事判决，改判太平财保春城公司仅在人民币153,905元范围内承担支付保险金义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远鹏公司基于劳动关系作为邓才荣投保人身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在邓才荣身故时并非邓才荣的受益人，不具有保险金请求权。2.远鹏公司以受让保险金请求权的方式向上诉人主张保险金，但其主张应受限于保险金请求权实际支付的对价。3.原审判决使得上诉人基于劳动关系投保人身保险合同获得超出实际对价之外的额外收益，该判决势必引发不良社会示范效应，引发道德风险。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远鹏公司辩称：1.根据保险法第十八条，投保人远鹏公司可以作为受益人。远鹏公司在做了大量工作并先行赔付的情况下，依原受益人自愿转让授权，有权事后向保险公司索赔。2.太平财保春城公司一方面称远鹏公司没有保险金请求权，另一方面又认为远鹏公司的诉求主张应限于实际差额部分，其观点自相矛盾。3.远鹏公司是依照合同及当事人意思自治来要求太平财保春城公司履行合同，不存在可能引发道德风险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除上诉人太平财保春城公司认为遗漏认定关于死者邓才荣已认定工伤且相应工伤保险金已发放给远鹏公司的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关于死者邓才荣已认定工伤且相应工伤保险金已发放给远鹏公司的事实，远鹏公司并未否认，但是否应当作为本案案件事实认定，本院于本判决综述部分一并评价。双方当事人未对一审已质证的证据提出新的质证意见。被上诉人远鹏公司提交了两组新的证据材料：1.营业执照、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两份），以证明公司名称、法定代表人在本案审理期间已发生变更。2.授权委托书（一份），以证明死者家属对远鹏公司进行了授权。对此，太平财保春城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第1组证据无异议；对于第2组证据，认为这份授权书形成时间是2018年9月1日，在一审时就应当提交法院，且其中的签字也无法核实真实性，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上诉人太平财保春城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认为，远鹏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第1组证据材料系公司变更登记的相关材料，本院予以采信。远鹏公司提交的第2组证据材料，因一审已有相关材料能够证明相关事实，且该组材料真实性亦难以核实，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远鹏公司于2020年4月29日将公司名称由“云南远鹏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云南远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那红勇”变更为“高靖云”。综合双方事人诉辩理由及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死者继承人即保险受益人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远鹏公司的行为是否有效？工伤保险和人身商业险应“单赔”还是“双赔”？关于死者继承人即保险受益人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远鹏公司的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庭审中，上诉人太平财保春城公司明确对保险受益人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远鹏公司的行为有效性无异议，但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保险受益人转让保险金请求权是全部转让还是部分转让，应当根据受让方垫付的对价来确定，本案中用人单位远鹏公司本应当支付保险受益人150万元（包括工伤保险待遇在内），但是只垫付了92万元，所以认为只是部分转让。被上诉人远鹏公司认为，法律对于保险金请求权转让没有禁止性规定，公司考虑到员工因事故死亡，基于善意由公司及时先行赔付给死者家属，再由公司行使保险金赔付请求权。公司是按照80万元为员工投保并缴纳保费，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单履行义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本案中，远鹏公司虽然不是保险合同的指定受益人，但基于支付了相应了对价后，与死者邓才荣的法定保险受益人签订了《死亡赔偿协议书》及《协议》，受让取得保险金请求权。在案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协议存在无效的情形，协议内容亦不违反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另外，上述条款并未规定应当根据受让方垫付或支付的对价来确定保险受益人转让保险金请求权是否全部转让。案涉协议未约定保险受益人仅转让部分保险金请求权，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存在仅转让部分保险金请求权的情形。故远鹏公司有权基于案涉保单及协议要求上诉人太平财保春城公司支付相应全部保险金。上诉人太平财保春城公司提出的远鹏公司作为邓才荣基于劳动关系投保人身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在邓才荣身故时并非邓才荣的受益人，不具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伤保险和人身伤亡保险是“单赔”还是“双赔”的问题。上诉人太平财保春城公司认为，如果保险受益人是用人单位的劳动者或是其继承人，工伤保险和人身伤亡保险应为“双赔”，用人单位只有在先行垫付了相应保险金，其才可以在垫付范围内行使保险请求权。被上诉人远鹏公司认为，工伤保险与商业保险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保险合同很明确，被保险人死亡就赔80万元，该合同没有任何隐蔽条款。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工伤保险条例》均未明确规定工伤保险与人身伤亡保险二者系排斥关系，即享受了其中的一项则不得享受另一项，也未规定二者系相互补充的关系，即享受了其中一项，不足部分由另一项补充。工伤保险与人身伤亡保险系两个法律关系。本案审理的是保险金请求权转让问题，系民事纠纷，不涉及工伤保险，是否已认定工伤以及工伤保险待遇是否已发放，与本案保险金请求权受让人主张人身伤亡保险金二者并无直接关联性，故不宜在本案中对涉及工伤保险的相关事实进行审理和认定。上诉人太平财保春城公司基于相应工伤保险待遇已发放给远鹏公司提出的远鹏公司主张应受限于保险金请求权实际支付对价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太平财保春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昆明市春城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云斌审判员  陈志杰审判员  刘 娜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肖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