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26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洪国银，男，197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群，浙江格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胡文远，男，196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树立，浙江五星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斌，浙江五星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国银为与被上诉人胡文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10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庭询调查。上诉人洪国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群、被上诉人胡文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树立和康斌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洪国银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洪国银向胡文远归还借款本金110万元并驳回胡文远的其他诉讼请求。二、由胡文远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洪国银于2011年8月15日向胡文远借款200万元，未出具借据。洪国银于2012年2月24日、2012年8月15日、2013年4月1日向胡文远共支付90万元。2014年2月15日，洪国银向胡文远补签借条，写明“今向胡文远借人民币贰佰万元正（2000000.00）”。借条下方，洪国银分别于2016年1月24日加注：“续借，利息照付”；于2018年7月14日加注：“续借”；于2019年5月29日加注：“续借”。一审法院认为“此借贷系有利息约定的民间借贷，利息按照年18%，从借款之日起计算”，故判决洪国银支付200万的本金和利息2076000元（自2014年2月15日起暂计至2019年10月23日，此后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础，按年利率18％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这一判决完全错误。一、洪国银与胡文远于2011年8月15日的借款既未出具借条也未约定利息。双方系多年朋友关系，洪国银因临时需要向胡文远借200万元，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甚至连借条都没有写，胡文远认为已还90万元属于支付利息没有证据证明。该90万元应属归还本金而非利息。二、双方于2014年2月15日补写借条时并未约定利息。可见双方在2011年8月15日借款时对于利息并未约定。若借款时有利息，在2014年补写借条时必然会加上利息约定。2016年1月24日加注的“续借，利息照付”字样，洪国银认为“利息照付”系生活用语而非法律用语，并非明确的利息约定。且2018年7月14日、2019年5月29日的“续借”加注，也未再涉及利息。三、一审法院对“利息约定不明”的法条理解有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利息约定不明”是指对是否支付利息约定不明，即有息借款还是无息借款约定不明，所以本案不适用该条文。洪国银认为“利息约定不明”既指有无利息约定，也指按照何种利息标准计息约定不明。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利息是按照“洪国银和胡文远的实际执行”所推定，但胡文远在起诉状中已经明确自认该笔借款是按照“年化30%，半年一付”的形式支付利息，开庭中也未表示2014年2月15日前的利息按照90万元结算，故一审法院按照“实际执行”推定利息标准为年化18%，并无依据。加之2016年1月24日加注的“利息照付”字样也未明确利息标准，故本案所涉利息确属“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况。综上，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未约定利息或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形，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洪国银已支付的90万元系归还本金，故洪国银只应向胡文远归还借款本金110万元。 被上诉人胡文远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双方争议的借款本金、利息均有证据支持，且与事实一致。关于利息计算标准的法律适用也正确且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文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洪国银归还胡文远借款本金2000000元；二、洪国银支付利息3208767元（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3年2月16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3日，实际计算至偿清之日）；三、诉讼费由洪国银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洪国银向胡文远借款2000000元，2011年8月15日，胡文远通过其妻子杨升的银行账户向洪国银转账提供2000000元借款。款项出借后，洪国银分别于2012年2月24日、2012年8月15日、2013年4月1日各支付胡文远300000元。 2014年2月15日，洪国银向胡文远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胡文远借人民币贰佰万元正（2000000.00）”。借条下方，洪国银分别于2016年1月24日加注：“续借，利息照付”；于2018年7月14日加注：“续借”；于2019年5月29日加注：“续借”。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否约定了利息？若约定了利息，利率为多少？洪国银所欠的借款本金为多少？ 针对争议焦点一，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之间实际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日期为2011年8月15日，洪国银于2014年2月15日向胡文远出具了借款金额为2000000元的借条，并在此后多次延期续借。在借条出具之前，洪国银已先后三次向胡文远支付了900000元。对该900000元的性质，洪国银辩称其应视为归还的本金，理由是双方未约定利息。而胡文远则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年利率30%，利息半年一付，该900000元系洪国银支付的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洪国银从胡文远处取得大额借款并长期使用而不支付利息，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常理；其次，洪国银于2014年2月15日出具的借条记载内容为“今向”胡文远借款2000000元，洪国银没有确认已经偿还部分借款本金的事实，亦与常理相悖；再次，洪国银于2016年1月16日续借款项时，已明确加注“利息照付”，此为利息按照约定标准支付之文义，进一步证明双方之间对利息进行了约定。据此，洪国银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胡文远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应认定存在。洪国银已支付的900000元属于利息。 针对争议焦点二，利率的计付标准问题。按胡文远主张，洪国银已支付的900000元是按年利率30%计至2013年2月15日的利息，按此利率标准计算，至2014年2月15日洪国银向胡文远出具借条时，洪国银已结欠胡文远利息600000元。案涉《借条》是洪国银在借款本金无法及时清偿的情况下出具的，若此时欠息已高达600000元，胡文远应当知道其债权面临一定风险，但胡文远未要求洪国银在借条中对欠付利息作任何文字表述，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并且，就洪国银已支付的三期利息来看，并不能体现胡文远主张的按年利率30%、半年一付的支付规律。据此，胡文远主张的利率标准，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已支付的利息均是洪国银自愿支付的，且胡文远未提交证据证实洪国银于出具借条之时尚拖欠利息，综合双方往来款项的支付情况，应认定至2014年2月15日洪国银尚欠胡文远借款本金2000000元，且双方对该日以前的利息已经结清。据此核算，双方实际执行的利率标准为年利率18%。《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洪国银抗辩，其于2016年1月24日在借条上承诺的“利息照付”，没有明确利率的多少，属于对利息约定不明，无需向胡文远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法律规定中的“对利息约定不明”，是指对是否支付利息约定不明，即对有息借款还是无息借款约定不明。本案中，如前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有息借款，且洪国银已按年利率18%向胡文远履行利息支付义务。在洪国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利率进行了重新约定的情况下，此后洪国银续借款项时承诺的“利息照付”应指按已付利率标准继续支付利息，故本案不属于“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形，洪国银应按年利率18%向胡文远支付自2014年2月15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针对争议焦点三，未清偿借款本金金额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至2014年2月15日洪国银出具借条时尚欠胡文远借款本金2000000元。洪国银表示其不确定此后是否向胡文远归还过借款，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其履行过还款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洪国银后续在借条上多次加注“续借”时，并未与胡文远重新确认借款本金的金额，故一审法院认定，洪国银尚欠胡文远借款本金2000000元。 综上所述，胡文远已向洪国银提供借款，洪国银负有归还借款并按约支付利息的义务。虽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但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或者约定不明的，出借人随时可以要求偿还，前提是应当给予借款人合理的期限，故胡文远有权在给予洪国银合理催告期限之后，随时要求其还款。在胡文远起诉后，洪国银至本案判决作出前仍未偿还借款，已超出合理期限，构成违约。胡文远要求洪国银归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胡文远主张的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洪国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胡文远借款本金2000000元；二、洪国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文远利息2076000元（自2014年2月15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3日，此后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胡文远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261元，由胡文远负担10496元，由洪国银负担37765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洪国银向胡文远借款200万元事实清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已成立并生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约定利息、利率如何确定以及根据洪国银付款情况如何结算确定本金和利息。自本案借款发生至补写借条的两年半期间内，洪国银曾三次分别向胡文远支付30万元，共计90万元。洪国银在补写借条时，并未在本金中扣除该90万元，而是确定借款本金仍为200万元。这可以印证胡文远主张相应款项用于支付双方约定利息的合理性。洪国银在2016年1月24日在《借条》中补记“续借，利息照付”，则进一步印证双方此前就借款已约定应支付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认定正确。关于利率标准，一审法院根据补写借条前实际支付利息的数额和相应借款期间确定18%的年利率标准，符合双方的履行实际，处理并无不当。补写借条前洪国银所支付的款项属于支付约定利息，洪国银主张抵扣本金，本院不予支持。洪国银在补写借条时仍确定本金为200万元并后续多次签注确认，且借条出具后亦未对本金有任何清偿，故一审确定洪国银应返还借款200万元并支付补写借条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处理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洪国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60元，由上诉人洪国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保军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