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4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进，男，199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传强，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永翠，女，1983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上诉人林进因与被上诉人吕永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3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吕永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网络购物合同纠纷，并非委托合同纠纷。1.吕永翠未提供案涉产品的购买凭证，证明案涉产品系被上诉人林进下单后再去采购。退一步讲，就算是林进下单后去购买的也不能证明系委托其购买。2.林进从未向吕永翠表示委托其代购的意思，在林进下单后次日下午就直接安排了发货。而且，代购者获得利润应是形式为代理费的报酬，而非货款除去成本后的差价。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双方之间没有签任何代购合同，从订单信息中案涉商品的单价和购买数量以及订单总额可看出是明确的购物合同，吕永翠所述代购没有任何事实以及法律依据。4.《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本案中吕永翠在其网店中明确表示了案涉产品的名称、价格、规格、原产国等信息，该网站展示构成要约，林进下订单付款构成承诺，即林进下单付款时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网络代购为被代购者通过网络向代购者下单，由代购者在海外购买产品后依法寄回或带回给被代购者，代购者从中收取报酬的行为。结合《淘宝争议处理规则》第三十七条规定：本规范所称代购服务，是指卖家根据买家的委托，在海外及港澳台代为购买指定商品的服务，不符合前述要求的，则该交易不视为代购服务。第三十八条规定：发布代购信息时，卖家应当按照商品发布规范对所代购的商品进行描述，并对卖家自身和厂家对代购商品的售后服务政策、代购涉及的代理费、运费等进行完整的描述。不难看出，代购关系的形成应符合以下特征：一是被代购者与代购者之间形成的交易为被代购者委托代购者在海外购买产品，而非直接购买产品，也即排除了现货交易；二是交易的对价款应体现为代理费，而非货款，即代购者获得利润应是形式为代理费的报酬，而非货款除去成本后的差价。两者缺一不可。根据吕永翠提交证据中的订单信息可知，案涉商品明确标明了货款，而未标明代理费，亦未标明货款由购买成本与代理费和运费构成(且该产品为包邮产品)，案涉产品的发货地虽然在日本，但吕永翠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是收到林进的指令后才去购买的案涉产品。故双方的交易不符合代购关系的特征，而应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案涉产品是从国外直邮还是国内发货的问题，涉及的只是货物的交付或运输模式，不足以作为认定双方是否属于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该认定摘自案例：(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835号。二、关于案涉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三章专门规定了食品安全标准，其中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可见食品安全标准非狭义的“食品安全”标准，即并非只要是“无毒、无害、有营养”食品就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包括卫生标准、营养标准、标签标准等多个方面的强制性标准，只有符合全部强制性标准的食品才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安全食品。《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可见，在预包装食品包装上使用中文标签是《食品安全法》的要求，而未标识中文标签的行为亦将使购买者难以准确获得食品的原产地、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保质期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与食品安全息息相关的信息。故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三、吕永翠应否承担退款并赔偿十倍价款的责任。《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对于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消费者向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并不以发生实际损害为前提。本案中，吕永翠明知涉案产品无中文标签仍进行销售，应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林进购买到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有权主张退货款并十倍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林进的上诉请求。吕永翠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店铺为全球购买手店铺，全球购买手系在全球各地为顾客提供实际代购服务的人。吕永翠在购买详情中非常明确的标明了，下单后需要一至三天时间采购。吕永翠作为全球购买手已经严格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不存在欺诈或其他违法行为；二、林进收到产品后就提起诉讼，根本没有拆封服用，案涉产品并未对其造成任何实际损害结果，其要求退货并主张十倍赔偿没有事实依据；三、吕永翠每一单代购服务均留存小票和产品照片。为林进代购的小票显示是2019年4月22日下单后当晚8点为其代购。一审期间，正值日本疫情严重期间，故当时代购的人员未在日本，后来回日本后找出了当时留存的代购小票进行了拍照留存；四、关于原产地问题，案涉产品原产地并不在日本辐射区内；五、案涉产品详情页的价格是吕永翠代购产品实际到手的折扣价格与代购服务费、国际快递费用的总和，系为方便委托人下单而显示的总和价格；六、林进并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定义的消费者，而是以牟利为目的的恶性购买者，其行为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无权以消费者名义提起诉讼。本案也不适用食品安全法司法解释中“知假买假”的条款。林进在明知本店是全球购买手店铺，并明知本店是下单后采购的情况下进行下单，显然对案涉产品有充分的认知。并且，林进近两年时间涉及此类案件上百起，每一起都是类似产品，均要求十倍赔偿，明显不符合一般消费者的定义，其目的是为了索赔、牟利，而非消费，其并非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受法律保护的范围。综上，林进的上诉请求及陈述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林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全额退还购物款1600元；2.判令被告按购物价款十倍支付赔偿金16000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2日，林进通过淘宝网购物平台在吕永翠经营的店铺名称为“包妈家高端海外代购”，掌柜名为“琪琪爱鹏鹏”的店铺，花费1600元购买1盒“日本BPC桃花水童颜饮胶原蛋白口服液抗糖化养容颜童颜丸搭档30条”，订单编号为419360099809241261。2019年4月23日，案外人孙辰通过EMS快递将涉案产品由日本大阪市邮寄到林进提供的位于上海市的收货地址，快递单号为EJ713783098JP，林进认可收到该包裹。关于涉案产品没有中文标识，双方均无异议，但吕永翠在庭审中提交订单快照及买家必看，其中载明“包妈家所有产品，包括化妆品、美容仪器、电子仪器等，均为日本电器店或免税店购买，需要1到3天的备货时间”“包妈家的商品均是包妈日本本土采购，没有中文标贴和中文说明书（包妈会附赠中文电子版使用攻略）请据悉后购买”。林进质证认为注明没有中文标签和中文说明书，但本质上原、被告双方之间是商品买卖的关系，并非吕永翠所指的代购关系。关于涉案产品的产地，林进提交涉案产品照片2张，主张涉案产品销售者是东京都千代田区内幸田丁1丁目3-1。吕永翠质证认为，涉案产品的原产地是大阪，也就是生产产家是大阪，同时提交涉案产品原产地证明英文版及翻译资料两张予以证实。林进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证明内容仅仅是涉案产品的制造商位于日本大阪府，但其销售商确实位于东京都，在国家质量监督检疫检验检疫总局《关于进一步加强从日本进口食品农产品检验检疫监管的公告》中，明确从即日起禁止从日本东京都等12县进口食品，其销售商位于东京，属于该法规规定的禁止进口的范围之内。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林进与吕永翠之间的法律关系，从涉案交易的过程来看，林进通过淘宝网平台在吕永翠经营的淘宝店铺“包妈家高端海外代购”（掌柜名为“琪琪爱鹏鹏”）购买涉案产品。吕永翠在林进付款后的次日从日本通过EMS快递方式向林进发货，并非下单前就购买好待进一步转卖，故认定林进与吕永翠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关于吕永翠是否构成销售明知是不符合标准的食品，是否应向林进支付购物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产品实质上系吕永翠受林进之托在日本购买后直接邮寄给林进，并非二次销售产品，不应适用关于食品销售相关的法律、法规等，故对林进要求退还购物款并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林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元，由原告林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吕永翠提交其在日本购买案涉产品的购物小票的照片一份，证明案涉产品购买时间系在被上诉人林进下单之后当晚帮其采购的。经质证，林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林进认为，吕永翠提供的仅为照片，并非原件。并且该证据仅能证明其采购的事实，不能证明双方是委托关系还是网络购物合同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吕永翠提交的证据虽为购物小票照片，但能够清晰载明所购产品即为本案案涉产品，购买时间为2019年4月22日20时13分29秒，与吕永翠的陈述及一审时提交的物流记录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案涉产品的采购时间，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网络购物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吕永翠应否承担向上诉人林进退还货款并赔偿十倍价款的责任。林进上诉主张本案系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案涉产品从国外直邮还是国内发货，涉及的仅是货物的交付或运输模式，不足以作为认定双方是否属于买卖合同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网络购物合同系买卖合同，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系网络购物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应依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来认定。根据一审查明事实，2019年4月22日，林进在吕永翠经营的淘宝网店铺“包妈家高端海外代购”购买案涉产品。案涉产品交易订单形成过程中，吕永翠经营的店铺明确载明经营业务为全球代购，且订单快照中及“买家必看”处亦明确载明包妈家所有产品均为日本电器店或免税店购买，需要1到3天备货时间，“包妈家的商品均是包妈日本本土采购，没有中文标贴和中文说明书（包妈会附赠中文电子本使用攻略），请据悉后购买”。根据一审时林进提交的订单信息，其于2019年4月22日16时02分下单，案涉产品系2019年4月23日11时31分通过EMS邮政快递从日本发货。二审时吕永翠提交的购物小票的照片足以证明案涉产品系林进下单后，吕永翠所经营店铺工作人员于2019年4月22日晚到实体店代为购买的。通过上述事实可知，吕永翠在其经营的店铺及案涉产品购买页中载明的信息说明其系受托代为购买相应产品，并根据林进下单后代其到日本本土实体店进行采购，之后通过国际物流邮寄给林进，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吕永翠代林进在日本采购相应产品，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吕永翠已经完成林进委托其购买的案涉产品的委托事务，且其在商品详情页中对案涉产品进行了具体的说明，同时亦说明了案涉产品并无中文标贴和中文说明书，故林进应对案涉产品的品种、类型、包装等事项具有相应认知，应对案涉产品不存在中文标签这一事实具有充分的预期。双方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林进未举证证明案涉产品存在对人体健康构成损害的事实，或吕永翠在处理受托事务过程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其造成损失，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向吕永翠主张退款及赔偿十倍价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林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元，由上诉人林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丽杰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肖芸芸书记员刘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