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刑初65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吕俊仁，男，194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文盲，河北省邯郸市邱县人，捕前住邱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1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邱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赫，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以邯市检二部刑诉【2020】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吕俊仁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邯郸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鹏、侯景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吕俊仁及其辩护人刘赫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吕俊仁系五保户且双目失明，2007年12月入住邱县，2019年9月，敬老院将吕俊仁和被害人刘某（时年84岁，邱县梁二庄镇刘段寨村五保户）安排在宿舍楼一楼108室居住，二人常因彼此打呼噜、咳嗽影响睡眠等琐事发生争吵，经工作人员多次调解未果，矛盾日益加深。2020年1月14日凌晨5时许，吕俊仁、刘某在宿舍内因此事再次发生争吵，吕俊仁顿生杀刘之念，遂从其床下拿出一把铁锤击打坐在自己床沿上的刘某，刘某从地上拿起马扎反抗时，吕俊仁夺下马扎并将刘打倒在地，继而一手按住刘某，一手持铁锤连击刘某头部数下，将刘当场杀死。随后吕俊仁将此事告知敬老院值班员，副院长武某即拨打110电话报警，吕俊仁向接警赶来的公安人员投案。 公诉机关指控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笔录、鉴定书、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被告人的供述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吕俊仁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系盲人。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吕俊仁对起诉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不持异议。 辩护人主要提出：被告人系盲人，有自首情节，应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吕俊仁系五保户且双目失明，2007年12月入住邱县。2019年9月，敬老院将吕俊仁和邱县梁二庄镇刘段寨村五保户刘某安排在宿舍楼一楼同室居住，二人常因生活琐事发生争吵。2020年1月14日凌晨，吕俊仁与刘某（男，殁年84岁）在宿舍内因琐事再次发生争吵，吕俊仁从其床下拿出一把铁锤击打刘某，刘某从地上拿起马扎反抗时，吕俊仁夺下马扎又持马扎猛击刘某将刘致死。随后吕俊仁将此事告知敬老院值班人员，副院长武某即拨打110电话报警，吕俊仁向接警赶来的公安人员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邱县公安局现场勘验笔录记载，现场位于河北省邯郸市邱县南侧中心敬老院内。敬老院分为前院和后院，中心现场位于后院公寓楼一楼南侧西数第四间房屋内。该房屋格局为标间，屋内靠西墙南角和西墙北角各有一单人床及床头柜，床上被褥凌乱。南侧单人床东侧地面上有一个缺失一条马扎腿的马扎；两床之间的地面上有一用浅紫色方格被子盖住头部的男性尸体，尸体头部东侧地面上有一片血泊，标为现场血1；尸体腿部西侧有一木棍，经现场比对，该木棍为马扎缺失的马扎腿；北侧单人床床单上有一片喷溅血，用剪刀提取一片带血布片，标为现场血2；单人床东南角下有一带血锤子（原物提取）；南侧单人床上的床单表面有擦蹭血迹，用剪刀提取一片带血布片，标为现场血3。 现场提取：尸体头部东侧血泊血1份，标为现场血1；北侧单人床床单上血1份，标为现场血2；南侧单人床床单上血1份，标为现场血3；南侧单人床东侧地面上马扎1个；北侧单人床下锤子1个；尸体腿部西侧地面上马扎腿1个。 2、邱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邱公物鉴（尸检）字【2020】第001号对刘某的鉴定书记载，刘某头面部及肩部等处有多处创伤。鉴定意见：刘某系钝性外力作用头面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技术人员在尸检时提取尸血一份。 3、邱县公安局提取笔录记载，2020年1月14日，侦查人员对吕俊仁归案时所穿灰色短袖T恤予以提取；同日，对吕俊仁血样予以提取。 4、邯郸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邯公物鉴（法物）字【2020】0035号鉴定书记载，经ＤＮＡ检验，鉴定意见：送检的“现场血1”、“现场血2”、“现场血3”、“马扎腿”上血、“锤子”锤头和锤把上血、“灰色短袖前胸处血”，与刘某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8.71×1019。 5、证人武某（邱县副院长，报案人）证明，2020年1月14日早上5点58分，敬老院的工作人员崔某给其打电话说：“敬老院的五保户吕俊仁给我说他打死人了，你赶紧过来吧。”随后其给院长许某打了一个电话，就赶往敬老院。到敬老院后，其见到了医院的急救人员，人家说人已经死了，其就用值班室电话打110报了警。 吕俊仁和刘某都是居住在其敬老院的五保户，2019年9月22日因为北楼升级改造，敬老院的老人就搬到了南面楼上生活，吕俊仁和刘某被安排在。他俩平时关系一般，大约一个月前因为吕俊仁嫌弃刘某在使用暖壶倒水时把水流到地上吵过架，为此，敬老院把吕俊仁的兄弟叫到敬老院，经过劝说，吕俊仁承认了错误，向刘某道了歉。昨天下午，刘某还向其反映吕俊仁晚上老是用他自己导盲用的竹竿敲打床腿，影响刘休息。然后其找吕俊仁问情况，吕俊仁说他没有敲床腿，刘某晚上老打呼噜影响他休息。其就联系吕俊仁侄子给留的联系电话，一直没人接，其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了许某，许某又给吕俊仁村的村支书打电话，让村支书通知吕俊仁亲属来一趟敬老院。 在询问过程中，侦查人员组织证人武某对提取的马扎进行了辨认，其确认该马扎是敬老院统一配发的，每个房间都有。 证人许某（邱县院长）所证与证人武某所证基本一致。 证人张某1（谷庄村支部书记）证实接敬老院电话后，其即刻电话通知了吕俊仁弟弟吕某，让吕某抽时间去一趟，吕某说前几天他为了吕俊仁和同宿舍一个老头发生矛盾的事情刚去了一趟敬老院，吕俊仁已经给那个老头磕头认错了。 证人吕某（吕俊仁弟弟）所证与证人张某1所证基本一致。 6、证人崔某（邱县工作人员）证明，2020年1月14日其是4点48分到的单位，在敬老院南楼值班室值班。5点半左右，吕俊仁到值班室说：“不中了，出事了，我把老刘打死了。”其就开门去吕俊仁住的房间，房间没有编号，就是一进大厅向西走第四个房间。其把门推开，见房间内地上有很多血，刘某面部朝下在地上趴着，头向东北方向，上身盖着一条被子，被子盖着刘某半个头，头下面有血。其就用手机给副院长武某打电话说了，武某十几分钟后到了单位。在武某到单位之前邱县中心医院的120车来了，医生给刘某检查后说人不行了，死了。是武某给许某打电话后，许某打电话到值班室，值班室的人打的120。吕俊仁和刘某住一个房间，就他们俩人，二人平时好说对方的毛病，吕俊仁嫌刘某打呼噜，刘某嫌吕俊仁晚上用棍子敲床。 证人王某1（邱县工作人员）证实2020年1月14日早上其与崔某一起在敬老院值班时，吕俊仁过来说他把老刘打死了，崔某就过去看，后吕俊仁又喊了张某2的门，后许某打电话过来让其打120，其就打了。 在询问过程中，侦查人员分别组织证人崔某、王某1对提取的马扎进行了辨认，均确认该马扎是敬老院统一配发的，每个房间都有。 7、证人张某2（住邱县）证明，2020年1月14日早上6点多，其在宿舍躺着还没起床，吕俊仁突然走到其面前给其跪下，其问他这是干啥，他说：“二嫂，你别问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其耳背，他还说别的没有其不知道，说完他就出去了。后其起来听说吕俊仁把同宿舍的刘某打死了。其和吕俊仁是一个公社的老乡，2007年一起到的敬老院，他平时爱找其说话，其年纪大了，有时他帮其提水。他和刘某关系不好，他跟其说刘某晚上睡觉的时候打哈欠，声音特别大，影响他睡觉。 证人陈某（与张某2同宿舍）证实2020年1月14日早上5点多吕俊仁到其宿舍对张某2说给她磕个头反正活不成了的情节。 证人王某2（住吕俊仁隔壁）证实2020年1月14日早上6点多钟，吕俊仁到其房间，给其跪在地上说他把刘某打死了，活不成了。头天晚上10点左右，其听到吕俊仁和刘某在房间好像吵吵了，过了一会儿就没动静了，后其睡觉了。 8、证人孟某（邱县副院长）证明，2020年1月13日晚上是其代班，根据单位的值班规定，晚上9点和11点两次查房其得在场，查完房后其可以回家。那晚9点多，其查房时发现吕俊仁和刘某都在床上睡着了，11点其对生活不能自理或有特殊情况的人的房间看了一下，又在楼道巡查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 在询问过程中，侦查人员组织证人孟某对提取的马扎进行了辨认，其确认该马扎是敬老院统一配发的，每个房间都有。 证人白某（邱县工作人员）所证当时其与孟某一起查房的情况与证人孟某所证一致。 9、证人王某3（住吕俊仁隔壁）证明，吕俊仁平时说过刘某睡觉爱打呼噜，还爱咳嗽，吕俊仁脾气也不好。以前在北边楼上住的时候，吕俊仁平时爱出去捡废品，拿着一个锤子（长约30厘米，铁头、木把，木把用铁丝固定并缠着黑色布）在外面砸铁东西，就是断的电线杆里面的铁丝，去年搬到新楼后其没有见过吕俊仁这个锤子。 辨认笔录记载： 2020年9月7日，邱县公安局侦查人员组织王某3分别对提取的锤子及马扎进行了混合辨认，确认该锤子是吕俊仁在敬老院使用的锤子，马扎是敬老院统一配发的马扎。 证人袁某（与王某3同宿舍）证实在2020年1月14日凌晨其睡醒一觉听见吕俊仁屋里咚咚几声，其接着睡了，天明的时候听说吕俊仁把刘某打死了。 10、证人李某（邱县中心医院急诊室医生）证明，2020年1月14日早晨6点8分，接急救电话，其和护士张某3坐上救护车到邱县，工作人员将其领到一房间，其见一个老人在地上趴着，头上盖着被子，地上身上都有血迹。经检查，人已经死亡，其就和护士离开了。 证人张某3（邱县中心医院急诊室护士）所证与证人李某所证一致。 11、侦查人员从邱县调取的吕俊仁、刘某入住敬老院的协议书记载，吕俊仁于2007年12月26日、刘某于2012年5月14日分别入住该敬老院。 12、侦查人员从邱县调取的案发现场监控视频显示： 刘某于2020年1月13日17时29分回到房间，17时39分出房间，后又回房间，又出房间，直到19时52分回房间。 吕俊仁于2020年1月13日19时45分回到房间；19时46分出房间，19时49分回房间；21时23分光着下身拿着水杯出房间去对面水房接水，后回房间；2020年1月14日1时23分穿着衣服出房间，在楼道对面暖气片上拿鞋子，后回房间；2时03分穿着衣服拿着饭盒出房间去对面水房接水，后回房间；2时47分穿着衣服拿着水杯出房间去对面水房接水，后回房间；3时28分再次拿着水杯出来接水，后回房间；5时06分又拿着水杯出来接水，后回房间；5时55分出房间走到值班室，然后去了张某2房间，最后走到活动室。 侦查人员分别组织证人武某、崔某对提取的监控视频进行了辨认，均辨认准确。 13、侦查人员调取的吕俊仁残疾人证记载，吕俊仁为视力残疾人，残疾类别：视力（盲）；残疾等级：壹级。 14、邱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侦查员董兴兵、李连河出具的到案经过记载，2020年1月14日，该队接局指挥中心派警，迅速赶到邱县，犯罪嫌疑人吕俊仁在现场等待，后将吕俊仁传唤至该队。经审讯，吕俊仁对故意杀害刘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15、被告人吕俊仁供述，2020年1月14日早晨其睡醒后，刘某说其光咳嗽、打呼噜，其就说他也咳嗽、打呼噜，二人就发生了口角。其就拿起其床下的铁锤打刘某，因为其看不见，其用右手拿着小铁锤就往刘某身上锤，具体多少下记不清了。刘某拿着马扎子往其身上砸，因为刘某没有其力气大，其把马扎子夺过来后，用马扎子往刘某身上抡了几下子，其也不知道砸到他身上什么位置了。打完后其感觉口干身上特别累，就拿着塑料饭盒去屋子对面的水房接水了。接完水后，其在屋里坐着喝了一会水，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其就去值班室给值班人员说：“我和刘某打架了，刘某死了。”说完后其就去张某2的房间了，其刚进张某2房间就跪在了地上，给张某2说：“我给你磕个头，我给刘某打架了，我把刘某打死了。”说完后其走出张某2房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其在房间床上歇了一会儿，值班人员小龙过来，让其去了敬老院的会议室，后来公安人员就来了，把其带到了公安局。 其和刘某在一个屋里住着，以前关系挺好的，大约一个月前因为地上有水，其感觉是刘某弄的，他开始不承认后来承认了，还有一些生活上的小事，二人经常拌嘴，之后关系就不好了。其找敬老院的院长武某让她给调个屋，找了两三次，她也没有给调。案发头天下午因为其和刘某吵架，刘某给武某说了，武某说其再不听话，就报局里面（民政局）不让其在敬老院住了，让其回家。武某也不给其评理，其无儿无女，眼又瞎，家里面的房子也没有了。想到这儿其感觉特别委屈，其也没法过了，就拿锤子打刘某，刘某拿马扎子打其，后来其夺过来马扎子就砸刘某。其小锤子有10公分左右长，铁锤把也是铁的，锤头一边尖一边平，是其从老家带来的，平时在床下放着。打完架后其把铁锤和马扎扔地上了，刘某就在房间地上躺着。打架的时候其下身就穿一个裤衩，上身穿一个背心，打完架后其就穿上衣服了。 16、公安机关户籍证明记载，刘某，男，1935年5月4日出生，身份证号码1321241935××××××××，汉族，河北省邯郸市邱县梁二庄镇刘段寨村人。 吕俊仁，男，194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河北省邯郸市邱县人， 上列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吕俊仁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 对于控辩双方提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吕俊仁作案后自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罪行，构成自首。 对于控辩双方提出被告人系盲人的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 本案系民间矛盾激化引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吕俊仁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1月14日起至2035年1月1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史烈斌 审 判 员  张树刚 审 判 员  刘 钊 人民陪审员  刘素芹 人民陪审员  池文革 人民陪审员  郭有民 人民陪审员  王海永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