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185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深圳市锦绣前程人才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科苑路迅美科技广场**楼**。 法定代表人：周佳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雍，该公司法务部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先建，男，1976年11月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东县右江矿务局小龙矿宿舍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敏，广西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锦绣前程人才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先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人民法院（2020）桂1022民初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20年9月27日召集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辩论，上诉人深圳市锦绣前程人才服务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雍，被上诉人吴先建及其委托代理人丁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市锦绣前程人才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吴先建偿还余欠上诉人债务人民币15000元整。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借贷及委托代办出国务工的关系合法有效，且被上诉人如愿、正常得以出国务工，实现委托目的。1、借贷关系建立且合法有效。2014年8月，被上诉人有意向出国安哥拉务工，并委托上诉人代理代办出国签证、购买机票等事宜，所需的签证费机票费、代办劳务费等共计25000元/人。委托后被上诉人按双方事先确认并协商一致的约定，交10000元整作为委托上诉人代办出国“签证定金”，随即上诉人转委托苏州人华李青具体代理代办。但由于被上诉人自身经济的原因，没能事先支付这笔费用，而商定由上诉人代垫并向实际代办人转账支付了这笔费用。签证办理及机票购买到手后，11月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书面《借条》，明确了所借款额贰万伍仟元整(￥25000元整)和还款方式“从被告出国后的劳动报酬中”分批次偿还。双方民间借贷关系建立且合法有效。2、被上诉人如愿、正常得以出国务工，实现委托目的。但后来由于安哥拉国发生经济危机，境外用工单位没能正常支付劳工(被上诉人)的部分劳务费，2018年底才陆续支付完结工资。可被上诉人至今仍没有偿还所欠所借上诉人的借款。被上诉人除了还有10000元的代办预定金在原告方可以作冲兑相应的债务外，被上诉人还余欠上诉人15000元债务未偿还。二、(2020)桂1022民初字584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称一审《判决书》)，认定一审被告庭上提交的、不具客观真实性、来源取得合法性的“工资单”为有效证据，并以之作为一审被告已经被扣工资、还清了所欠原告债务的认定是明显错误的。1、该证据“工资单”不具法定客观、真实、有效性。“工资单”没有制作单位、机构名称和印章;没有对应部门负责人如财务人员的签字批示;也没有工资主人包括一审原告的签字确认;原告也没有能出示原件供法庭及原告进行验证。2、该证据“工资单”来源不明，且存在取得的合法性问题。一审庭上被告称是他人手机拍得，没有说明当事场景。没有文件管理者的允许或提供情况证明、说明。可见该证据来源或取得存在合法性问题。3、居于该证据的所属单位、管理者不明，该证据中扣款行为主体自然也就无从明确是哪单位及管理人，也就无从确认被扣款行为的真实性。4、该证据或一审被告也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证据证明，这些被扣的钱确实还给到了上诉人。三、被上诉人在诉与上诉人曾经的《劳动仲裁申请书》和《民事起诉状》案中诉称“没有拿到工资报酬”，而本案却诉称从发放的工资中被扣作还清2.5万元借款。这些诉求与本案支付工资的证据及陈述自相矛盾，证明一审被告所谓的被扣工资作还借款的证据和陈述是虚假的，所以，一审判决以此作为主要证据加以认定是错误的，终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是错误的，请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判决，支持本上诉人的前述上诉请求，切实维护本原告的合法权利。 被上诉人吴先建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吴先健与上诉人深圳市锦绣前程人才服务有限公司(简称锦绣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派遣被上诉人出国务工行为违法，并经南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确认为上诉人为违法涉外派遣行为。1、被上诉人从未收到上诉人提供的25000元借款。本案借条是锦绣公司违法涉外派遣被上诉人出国务工时，违法让被上诉人签订的，被上诉人是为了配合上诉人将其派遣出国而按照上诉人的要求签的;2、上诉人在违法涉外劳务派遣被上诉人出国的过程中，代办的机票、签证，是为了实现其违法目的，不具有合法性，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被上诉人的巨大经济损失和身心伤害，被上诉人保留向上诉人追究的权利;3、上诉人在违法涉外派遣被上诉人时，不单单要求被上诉人签订本案的《借条》，另违法向被上诉人收取机票、签证押金10000元还让被上诉人向国外用工单位出具了代扣款申请，被上诉人的工资被所在的用工单位每月扣除60％-70％的工资作为被上诉人的机票、签证费用给予了上诉人，且被上诉人工资条显示，上诉人已经从其工资中扣除了25000元，上诉人应当将被上诉人机票签证押金10000元返还给被上诉人。二、上诉人违法派遭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对被上诉人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机票、签证等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付责任。无论依据《劳动法》还是《合同法》的规定，被上诉人的机票、签证费用均不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依据《劳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劳动者因履行用人单位的工作而支出的交通费等必要性支出，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应当由劳动者被上诉人承担。依据《合同法》被上诉人机票、签证费用的相关损失，是由于上诉人违法涉外派遣行为造成的，过错方在于上诉人，上诉人应当对上述机票、签证费用承担赔付责任。上诉人违法在58同城网站、上诉人官方网站上发布招聘信息，之后在被上诉人应聘后又违法将被上诉人派遣到国外，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派遣行为存在过错行为，应当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为被上诉人办理出国机票、签证所花费的具体数额。上诉人违法涉外派遣被上诉人出国，并让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和向被上诉人收取押金，共计向被上诉人索要机票、签证费用35000元，上诉人未能举证向法庭证实其为被上诉人办理机票、签证的具体花费及数额;上诉人的违法涉外派遣行为不单严重的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使得被上诉人身心受损，而且付出的劳动未能够得到足额的工资回报，不但未给予被上诉人相应的赔偿，还利用其掌握证据上的优势以虚假的借条进一步损害无辜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是没有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的。四、该《借条》中明文约定还款方式，且是唯一的还款方式:从我本人在安哥拉务工并领取工资的每月收入中扣除，扣款幅度为本人月收入60％-70％。双方仅仅只约定了此还款方式，对还款方式做了特别约定，且上诉人也一直通过国外用工单位对于被上诉人工资进行扣减，上诉人已经扣除了25000元。被上诉人国外的用工单位与上诉人是对外合作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工资进行扣款是有相关的证据、流水等材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国外用工单位之间是有相关往来的证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工资的扣款未向法庭提供任何的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现被上诉人已经向法庭举证了《工资条》，该工资条不管是从纸质还是上面记载的内容，均与当时事实情况相符合，被上诉人能够明确该工资条来源，被上诉人2014年12月8日被派遣到安哥拉的IAY公司3号石场工作，当时上诉人派了一名叫卢丽芸的财务人员专门监督国外用工单位执行扣除被上诉人工资中的60％-70％的机票签证费的情况，每次国外用工单位将工资条发放给被上诉人核査数额，确认无误后，在国外用工单位提供的一个本子上签字确认，在2015年6月份被上诉人的机票、签证钱已经扣除完毕，当时卢丽芸是在2015年7月-8月左右回国的上面明确记载了扣除机票、签证费用的具体情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国外用工单位之间存在输出劳工的涉外合作关系上诉人也对被上诉人的工资进行了相应的扣款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用工单位之间肯定有相关流水账目，有相应的扣款流水、凭单等证据，但上诉人拒不提供，应当推定上诉人已经扣除了25000元。五、上诉人违法涉外派遣被告，事实上被上诉人的工资仍有部分被用工单位拖欠，上诉人不能因其违法行为而获利。事实上，在深圳市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上诉人当庭也承认，被上诉人出国的机票、签证等费用已经由国外的用工单位全部支付给了上诉人，上诉人还将有结余的机票、签证款退回给了国外用工单位的代表许丽敏，该材料在深圳市人民法院蛇口法庭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中有记载，上诉人当时在开庭时明确已经将多余的机票、签证款项退还给了许丽敏(请求法院向深圳市人民法院蛇口法庭调取庭审笔录以查明本案的案件事实)。因此，上诉人实际上在被上诉人购买机票、签证上并未支付分文。更重要的是，从被上诉人2016年回国后几年时间，上诉人从来未依据该《借条》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不符合常理，原因只有一个，上诉人已经从被上诉人工资中得到了相应的扣款。且被上诉人实际上也被扣除了相应的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深圳市锦绣前程人才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余欠原告债务人民币1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深圳锦绣公司从事人力资源管理服务、人才中介服务、劳务派遣项目业务。2014年，原告曾发布《贝福集团安哥拉矿场项目招聘简章》，记载公司目前在安哥拉建立独资公司，招收搅拌车司机等工作，以及工资情况、待遇、结算方式、合同期限、出国费用等。被告前往应聘并与原告办理相关手续，其中手续有：被告向原告交了定金10000元、被告预借原告25000元用于办理签证、购买机票、代办劳务费及培训费用，但该借款没有经过被告之手，直接由原告开支上述事项。被告于2014年11月3日给原告出具了《借条》，并承诺还款方式为从被告在安哥拉务工并领取工资的每月收入中扣除，扣款幅度为被告月收入的60－70％。被告在安哥拉务工期间，其工资被用工单位即IAY公司代扣签证机票费共计4032.26美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人应当履行偿还义务。在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焦点：1、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依法得到支持。关于焦点1，原告提供了《借条》及《安哥拉签证机票办理委托》各一份，被告认可系其签名“吴先建”，据此足以认定被告实际借了原告的钱，该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被告应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关于焦点2，被告向法庭提交了工资单一份，在扣款一览中显示IAY公司代扣签证机票费4032.26美元，该证据证实了IAY公司在被告的工资中所扣除的签证机票费即是《借条》记载的还款方式，IAY公司所扣的金额已经满足原告的诉讼请求，故应视为被告已经履行了还款义务。原告与IAY公司之间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畴。综上所述，该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被告已经偿还借款并同时满足原告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市锦绣前程人才服务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4份证据，证据1，工资单，证明该“工资单”不具客观真实性，为无效证据，既没有制作单位、部门或管理人名称或盖章、签字，也没有工资主人的任何签字，无法证明该证据有效性并已经使用，更不能说明或体现已经实际被扣款，且实际用作偿还借款等事实；证据2，劳动仲裁书、民事起诉状，证明被上诉人曾经与上诉人的劳动争议仲裁案的《申请书》不服仲裁结果提起《民事起诉状》中明确诉称：在安哥拉劳务工期间，一直没有发放工资，证明被上诉人的陈述和主张在相关案件中前后矛盾；可见一审做出的判决结果是错误的；证据3，《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劳动或劳务用工关系，系应天宇公司股东许丽敏委托物色、推荐安哥拉劳务工,也证明被上诉人在境外务工期间，上诉人没有从其工资扣取任何借款或代垫各种费用的有关认定；证据4，网载：2014年至安哥拉机票价格，证明2014年中国北京至安哥拉飞机票价格情况，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支出飞机票的基本情况，证明双方借贷费用25000元的合理性。经过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吴先建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2，跟工资单对应，前面有发工资，后面经济恶化工资没发完，被上诉人才请求回国，国外是用工单位，用人单位还是上诉人。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裁定只是解决双方是否有劳务关系；对证据4三性都有异议，没有证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只是一个参考，不是真实的价格。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对于证据1，该证据是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故本院不予认定为新证据，因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该证据来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但未经过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难以认定，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证据2，被上诉人已经作出合理解释，该解释符合常理，故对该证据关联性不予采信；对于证据3，该证据能证明双方之间无劳动合同关系，与本案有一定关联，但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境外务工期间，上诉人没有从其工资扣取任何借款或费用；对于证据4，该证据未经相关提供航空旅行服务的公司予以确认，故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单”作为证据认定“被告在安哥拉务工期间，其工资被用工单位即IAY公司代扣签证机票费共计4032.26美元。”的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除认定以上事实有误外，查明的其它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15000元款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上诉人于2014年11月3日给上诉人出具了《借条》，并承诺还款方式为从被上诉人在安哥拉务工并领取工资的每月收入中扣除，扣款幅度为被告月收入的60－70％。该《借条》是被上诉人签字，可以认定为双方借款合同。因合同约定还款方式为从被上诉人在安哥拉务工并领取工资的每月收入中扣除，故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从被上诉人在安哥拉务工并领取工资的每月收入中扣除。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否已经从被上诉人在安哥拉务工工资的每月收入中扣除，结合上诉人在2014年发布的广告，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安哥拉工作的公司有紧密的业务合作关系，其应当根据合同约定从被上诉人在安哥拉务工工资中扣除，如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上述行为，其已经违反合同约定，并且对于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其也未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也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安哥拉务工工资未被扣除，故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虽然认定部分事实有误，但处理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锦绣前程人才服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中利 审 判 员 黄春雷 审 判 员 何双安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彭宝刚 书 记 员 周丽昌 窗体顶端 窗体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