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7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美兰，女，195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永(系王美兰之子)，男，1979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住所地徐州市贾汪区煤源路**。法定代表人：王久胜，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信刚，江苏多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美兰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5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美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永，被上诉人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信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美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被上诉人应给付上诉人的总费用为143196.44元，而非一审判决的61861.15元；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的各项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全额赔偿，而非仅承担80%的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只要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就不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具体到本案，上诉人没有过错，损害的发生是因为被上诉人医生的麻醉穿刺操作不当造成，手术风险及疾病本身的特性不是上诉人的过错，并不必然导致上诉人受到伤害，不是减轻对方赔偿责任的法定理由。二、55206.94元医疗费不应扣除医保统筹部分。55206.94元医疗费实际发生，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该费用，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至于一审法院提到的医保统筹部分，是否应当返还，谁来返还，涉及其他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应理涉。三、应当支持上诉人47320元误工费的请求。1.鉴定意见确定误工期为52周，说明上诉人存在误工是不争的事实。2.2018年5月15，医疗损害事实发生时上诉人不满60周岁。且超过60周岁工作的人员很普遍，尤其在农村，被上诉人以此作为不赔偿误工费的理由不能成立。3.上诉人没有和江苏腾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用工合同，但用工事实存在，江苏腾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因此，上诉人主张误工费并不必然提供工资单。四、应当支持上诉人主张的5000元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上诉人在医疗损害发生前在工地上工作，可见其身体非常健康。医疗损失发生后，上诉人出现了左脚脚趾一碰就疼，腰部麻木，需借外力方能下蹲，下蹲过程中出现大小便失禁等症状。上诉人精神上遭受了巨大痛苦，失去了劳动能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侵害他人隐私或者其他人格利益，受害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因此，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应当得到支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答辩称，一、案涉鉴定程序依法启动，鉴定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二、上诉人已满6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未能提供劳动合同及工资清单，不能证实其存在误工事实，不应支持其误工费。三、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关于医疗费用，对于医保统筹部分已统计在赔偿基数内，并未扣除。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美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赔偿王美兰医疗费55206.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76天×50元/天），误工费47320元（52周×7天×130元/天），护理费15400元（22周×7天×100元/天），营养费2870元（10周×7天×41元/天），交通费2223.5元，停车费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住宿费826元，鉴定费10400元，合计143196.44元；2、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4日，王美兰以“腰疼1年余”为主症入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入院诊断：1、腰椎间盘突出；2、多发胸腰椎压缩骨折。2018年5月15日，行L1椎体成形术。王美兰住院60天，于2018年7月13日出院。2018年10月22日至2018年10月28日，王美兰在贾汪人民医院住院6天。2019年10月23日至2019年11月2日，在徐州矿务集团第二医院住院治疗。王美兰另至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江苏省中医院、江苏省人民医院、南京鼓楼医院检查治疗。产生医疗费55206.94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27677.71元；支出交通费2223.5元、停车费150元、住宿费826元。一审审理过程中，王美兰申请对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其诊疗行为与王美兰的左脚趾疼痛、腰部麻木、不能正常下蹲、大小便失禁等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2019年4月18日，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徐医司鉴所[2019]医损鉴字第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医方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患者术后出现神经损害症状与医方麻醉穿刺时操作不当有关，其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1）根据提交的病例资料及医患双方陈述材料，王美兰入院诊断为多发胸腰椎压缩骨折，腰1椎体新鲜压缩骨折明确，有手术指征，手术方法选择正确。本手术为手术医师进行局部麻醉，未违反医疗原则，出现神经症状后，医方予脱水、神经营养及康复治疗，患者神经症状明显改善，符合医疗原则。（2）单侧神经损伤为局麻穿刺并发症之一，根据2018年5月15日手术记录记载，医方在麻醉穿刺时，患者出现左下肢神经症状，但根据医方术后病程记录多次记载“患者穿刺术中出现短暂双下肢无知觉，5分钟后自行缓解”、“左脚趾疼痛麻木，左踝以下不能自主活动”，分析损伤原因非单一神经根穿刺损伤，与医方行麻醉穿刺时存在操作不当有关。（3）医方存在医患沟通不足。综上，患者术后出现神经损害症状与医方麻醉穿刺时操作不当有关，其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后王美兰申请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误工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9年8月7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作出南医大司鉴所[2018]终字第71-673号终止鉴定告知书，内容为：“贵院委托我所的王美兰与贾汪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委托号：2019苏03**法鉴委字第234号）一案鉴定，被鉴定人于7月31日按约来我所进行鉴定，依其主诉及症状我所指定鼓楼医院、江苏省人民医院进行相关检查，现因两家医院均不能完成检查，无法完成鉴定，故我所与贵院沟通后，本案予退案处理。”。2019年8月19日，王美兰申请放弃对伤残等级的鉴定，仅申请对护理期、误工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9年11月4日，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2019]医损鉴字第6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美兰的护理期为22周左右，误工期为52周左右，营养期为10周左右。王美兰合计支出鉴定费10400元。2019年12月5日，江苏腾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王美兰，居民身份证号码，2017年1月4日在我公司参加工作，2018年5月14日开始因病未在我公司上班，我公司未为其发放之后的工资。2017年1月份至2018年4月份的月均工资为3900元。以上情况，特此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在本案中应如何承担责任；2、我，了的损失应如何计算。一、关于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在本案中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经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患者术后出现神经损害症状与医方麻醉穿刺时操作不当有关，其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结合上述鉴定意见，确定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王美兰要求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予支持。二、关于王美兰的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1、医疗费55206.94元，有医疗费票据等予以证实，予以确认，但其中包含医保统筹支付27677.71元，王美兰应予返还；2、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76天×50元/天），未超过法定标准，予以支持；3、营养费依法计算为2800元（10周×7天×40元/天）；4、护理费依法计算为12320元（22周×7天×80元/天）；5、误工费，王美兰主张事发前在江苏腾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作，要求按照130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费，王美兰对此提交了江苏腾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认为王美兰已经60周岁，达到退休年龄，误工费不应得到支持，另认为王美兰没有提供相关工资清单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存在误工费的事实，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辩解王美兰误工费证据不足于法有据，予以采纳；6、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依据，不予支持；7、交通费2223.5元、停车费150元、住宿费826元，有相应票据予以证实，予以支持。以上合计77326.44元，由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61861.15元（77326.44元×80%）。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美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停车费、住宿费合计61861.15元；二、驳回王美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王美兰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江苏腾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事发前在其公司工作，该公司没有账务凭证。2、王美兰所在村委会（贾汪区江庄镇大南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我村6组4号村民王美兰，经了解其在医疗事故前一直在周边工地务工，具体建筑类工作。证明案发前上诉人工作情况。3、证人崔某,4出具的书面证言一份，内容为：2018年1月至3月期间在大吴建平实验小学内，与大南庄村王美兰一起在江苏腾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的装饰工程工作，具体工作为打扫卫生、清理、上料等，工资为每天130元整。证明是上诉人案发前的工作情况。以上证据证明涉案误工费应予支持。经质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认为，证据1没有相关人员签字；证据2仅能证实上诉人仅在周边打工，并非确认其与江苏腾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不能证明其工资损失情况；证据3证人未到庭，不具备证据的基本形式，不予认可。二审中，王美兰陈述其为农村户口，家中有承包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美兰以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致其损害为由提起侵权之诉，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徐医司鉴所[2019]医损鉴字第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明确认为：医方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患者术后出现神经损害症状与医方麻醉穿刺时操作不当有关，其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结合涉案鉴定系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启动，鉴定机构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分析说明清晰明确，应当认定该鉴定意见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依据上述鉴定意见，确定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就上诉人损失承担8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对于上诉人主张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应承担全部责任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王美兰损失认定问题。首先，关于医疗费处理是否适当的问题。社会医疗保险是由国家给予适当经济帮助及医疗服务的一种社会保障制度，属于政策性保险范畴。社会医疗保险事关公共利益，在侵权纠纷案件中，社会医疗保险制度不能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而被侵权人也不能因侵权人的违法行为而获利。一审在就王美兰全部医疗费用作为计算基数支持王美兰主张的医疗费的情况下，认定医保统筹部分应由王美兰返还，并无不当。其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的问题。本案审理中，王美兰曾申请伤残等级鉴定，鉴定机构依其主诉及症状进行检查，因未能完成检查，致无法鉴定。后王美兰放弃对伤残等级的鉴定。此时，一审法院结合王美兰相关检查情况，未予支持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再次，关于误工费应否支持的问题。误工费的赔偿应当以有劳动能力为限，本案事发时，王美兰虽已满60周岁（尚不满61周岁），但综合王美兰入院诊断情况以及其他在案证据，应当认定王美兰在本案事发前具有一定的劳动能力且存在参与劳动获取收入的事实，故对其主张的误工费应予支持。关于误工费的计算标准，结合其户籍性质，本院参照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支持其一年的误工损失22675元。结合一审确定的其他损失及责任分担比例，经计算，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应赔偿王美兰各项损失合计80001.15元。综上，基于二审查明的事实，王美兰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5民初103号民事判决；二、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美兰各项损失合计80001.15元；三、驳回王美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6元，鉴定费10400元，由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6元；由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负担253元，王美兰负担10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超审判员 陈 禹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