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8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良庆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滨湖路**国海大厦主楼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3782143136J。 负责人：刘雪丰，系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良庆支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3，女，1987年4月5日生，水族，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1，女，2012年10月4日生，水族，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潘某3（系原告潘某1之母），女，1987年4月5日生，水族，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2，男，2017年6月23日生，水族，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潘某3（系原告潘某2之母），女，1987年4月5日生，水族，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点，女，1951年8月9日生，水族，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四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明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升坡，男，1983年8月8日生，壮族，住广西东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元勋，男，1982年9月16日生，壮族，住广西东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威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高新区科德路与快速环道交叉处码91450103782143136J。 法定代表人：黄关，系广西建威物流有限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志干，男，1982年12月6日生，水族，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都支公司，住址：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三合街道办事处县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32MA6DL4TMXA。 负责人：龙浩，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都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新冬。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良庆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某3、潘某1、潘某2、王点、韦升坡、广西建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威公司）、潘志干、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都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三都支公司）、韦元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2民初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因未有足以推翻一审认定事实的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是，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并不承担诉讼费用。上诉金额110271.71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理由是上诉人与投保人建威公司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涉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付时应参照投保人与其签订的合同约定进行审理。该公司承保车辆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一审判决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承担商业第三者保险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从事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的驾驶员必须取得从业资格方能从事该项运输活动。在社会实践中，从业资格证已为大众所了解的经营性道路运输驾驶员必备证件，从事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的驾驶员理应明知。上诉人将驾驶员无从业资格的事由纳入商业险合同免责范畴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反而促使合同双方当事人依法行事。一审法院既然已认定上诉人履行了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合法有效，而一审法院却以该条款属于典型的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免除自己主要义务的格式条款为由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该格式条款不应被认定为无效条款。此外，一审法院在认定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且驾驶员无合法有效的从业资格证的情况下，增加与保险事故发生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要素，从而加大保险人的保险范围，明显有失公正。 被上诉人均未提出答辩意见。 原审原告潘某3、潘某1、潘某2、王点向一审法院提出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扶养费等共计1100416元，先分别由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人保财险三都支公司各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2000元，余额由被告承担40%，再扣除被告已支付的110000元，还应赔偿原告476566元；2.判令被告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人保财险三都支公司承担第1项赔偿款的保险赔偿责任；3.被告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人保财险三都支公司赔偿后的不足部分由被告韦升坡、潘志干、建威公司、韦元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7日10时40分许，受害人潘志育驾驶贵Ｊ×××××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从水龙方向往中和方向行驶，行至Ｓ206线22ＫＭ＋120Ｍ路段处，因操作不当致所驾驶的贵Ｊ×××××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侧翻于左侧路面，导致贵Ｊ×××××号普通二轮摩托车驾驶人潘志育与对向潘志干驾驶的费ＪＹＶ755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之后贵Ｊ×××××号普通二轮摩托车驾驶人潘志育又被对向潘志干所驾车辆后方由韦升坡驾驶的桂Ａ×××××号重型自卸货车碾压，造成潘志育当场死亡。该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三都水族自治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潘志育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韦升坡、潘志干共同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 桂Ａ×××××号重型自卸货车是被告韦元勋购买，挂靠、登记在了被告建威公司的名下从事货物运输。被告建威公司为该车在被告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赔偿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及基本险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7年6月2日17时0分起至2018年6月2日23时59分止。被告韦升坡是被告韦元勋雇请的驾驶员，事发时正在从事运输工作，事故发生时未取得驾驶营运性货车从业资格。 被告潘志干驾驶的贵Ｊ×××××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保财险三都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赔偿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7年8月25日16时起至2018年8月25日24时止。 死者潘志育与原告潘某3系夫妻关系，原告潘某1系潘志育和潘某3之女，原告潘某2系潘志育和潘某3之子，原告王点系受害人潘志育的母亲，王点生育潘志育等六个子女。 受害人潘志育于2015年3月开始离开原住所地到独山县城租房居住生活直到本次事故发生，在独山县主要从事私房装修工作，潘某3、潘某1、潘某2随潘志育一起到独山县城生活。 事故发生后，被告韦元勋以桂Ａ×××××号重型自卸货车车主之名与原告潘某3于2017年10月19日签订了《道路交通事故安葬协议书》，约定由韦元勋预付潘志育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11万元给原告潘某3，其中韦元勋支付8万元，由桂Ａ×××××号重型自卸货车的承保公司被告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暂付3万元，韦元勋于2017年10月19日10时0分前支付给原告潘某3，余下的3万元等办理相关垫付手续后，由被告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直接汇入潘某3账户。该协议签订后，韦元勋按约支付了原告潘某38万元，后被告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于2017年10月24日将3万元汇入原告潘某3账户，于2017年12月18日将8万元汇入韦元勋账户。本院作出（2018）黔2732民初516号民事判决后该公司已经在2018年9月27日将判决书确定的由该公司承担的赔偿款10000元和诉讼费178元已经转账到本院的案件款账户。 被告人保财险三都支公司在本院作出（2018）黔2732民初516号民事判决后该公司已经在2018年9月27日将判决书确定的由该公司承担的赔偿款237663.20元和诉讼费4221元已经转账到本院的案件款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死者潘志育于2015年3月开始离开原住所地到独山县城租房居住生活，在独山县主要从事私房装修工作，直到本次事故发生，从事私房装修工作是其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故死者潘志育死亡赔偿金可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而原告潘某1、潘某2、王点在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生活，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原告在城镇生活，故其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计算。 被告韦升坡是被告韦元勋雇佣的驾驶员，事发时正在从事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应由其雇主被告韦元勋承担，被告韦升坡不承担本案的损害赔偿责任。桂Ａ×××××号重型自卸货车是被告韦元勋购买，挂靠、登记在被告建威公司的名下从事货物运输，被告韦元勋是该车的实际所有人，被告建威公司是该车的名义所有人、受挂靠人，被告韦元勋应承担本案的损害赔偿责任，被告建威公司与被告韦元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庭审中被告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名》中被告建威公司确认已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确认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被告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已对投保人被告建威物流公司尽到了免责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虽然《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规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情形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但是，被告韦升坡持有公安交管部门颁发的B2驾驶证，依法可以驾驶相应的车辆，有无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驾驶员驾驶车辆的资格和技能；交通运输部门关于要求营运货车驾驶员具有从业资格证只是一种行政管理措施，违反该行政管理措施只会导致相应的行政法律后果，驾驶员有无从业资格证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该条款属于典型的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免除自己主要义务的格式条款，依照合同法和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该格式条款无效。故本院认定，虽然事故发生时被告韦升坡无货运从业资格证，但并不能免除被告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的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义务。 潘志育、被告韦升坡及被告潘志干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均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导致发生本案交通事故，三都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潘志育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被告韦升坡和被告潘志干共同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潘志育、被告韦升坡及被告潘志干对于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但主要过错在于潘志育。综合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的程度，本院确定由潘志育承担60%的责任，由被告韦升坡和被告潘志干各承担20%的责任。 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31840元，按照2018年度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计算，为631840元（31592元／年×20年）；2、丧葬费35879元，2018年度贵州省职工平均工资为78316元，原告主张丧葬费35879元（按2017年贵州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71795元／年÷2）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3、交通费0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5200元，但未提供任何交通费票据，不予认定；4、误工费1283.84元，为办理潘志育丧葬事宜，必然造成潘志育亲属一定误工，原告主张误工应按2018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按3人、3天计算，即1283.84元（52067元／年÷365天×3人×3天）；5、被扶养人生活费142067.75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1）原告潘某1、潘某2、王点从2017年10月17日至2030年10月3日（原告潘某12012年10月4日出生，至2030年10月3日年满18周岁）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8858.79元（9170元／年×12.9617年）；（2）原告潘某2（2017年6月23日出生，至2035年6月22日年满18周岁）从2030年10月4日至2035年6月22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1625.61元（9170元／年×4.7166年÷2）；（3）原告王点1951年8月9日出生，事故发生时为66岁，故应扣减6年，按14年计算，从2030年10月4日至2031年10月16日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583.35元（9170元／年×1.036年÷6）；6、精神抚慰金30000元。综上，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共计841070.59元。被告韦升坡驾驶的桂Ａ×××××号机动车在被告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被告潘志干驾驶的贵Ｊ×××××号机动车在被告人保财险三都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应先各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余下的601070.59元（841070.59-240000元）由被告潘志干和被告韦元勋各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20214.12元。各被告应赔偿原告共计480428.24元。 因为被告潘志干应承担的赔偿额未超过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故被告潘志干应承担的赔偿额由被告人保财险三都支公司直接赔付给原告。因为被告韦元勋应承担的赔偿额未超过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故被告韦元勋应承担的赔偿额由被告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直接赔付给原告。但是，因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桂Ａ×××××号车驾驶员有超载行为，而《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故被告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向原告赔偿108192.71元【120214.12元-（120214.12元×10%＝12021.41元）＝108192.71元】，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20000元，共计228192.71元。由被告韦元勋向原告赔偿12021.41元。综上所述，被告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应向原告赔偿228192.71元（120000元＋108192.71元）；被告人保财险三都支公司应向原告赔偿240214.12元（120000元＋120214.12元）；被告韦元勋向原告赔偿12021.41元，建威公司承担此款的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良庆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潘某3、潘某1、潘某2、王点赔付228192.71元，扣减被告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向原告支付的110000元和已向本院案件款账户转账的10000元，还应支付108192.71元；二、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都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潘某3、潘某1、潘某2、王点赔付240214.12元，扣减被告人保财险三都支公司已向本院案件款账户转账的237663.20元，还应支付2550.92元；三、限被告韦元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潘某3、潘某1、潘某2、王点赔付12021.41元，被告广西建威物流有限公司承担此款的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潘志干和被告韦升坡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五、驳回原告潘某3、潘某1、潘某2、王点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采用的是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华安财险良庆支公司虽履行了免责提示义务，但该免责条款指向不明,从字面内容来看，条款中出现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并未详细阐述应包括哪些，亦无“从业资格证”的表述，投保人购买保险时，保险人并未明确要求其提供从业资格证。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等于运输从业资格证,也不必然指向运输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属于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运输管理部门对驾驶员从业资格的管理属于行政管理行为,从业资格证书并不是对驾驶资格和能力的认定，《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并不存在没有从业资格证禁止驾驶营运车辆的规定。本案车辆桂Ａ×××××号驾驶员韦升坡持有公安交管部门颁发的Ｂ2驾驶证,依法可以驾驶相应车型车辆，有无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驾驶员驾驶资格，且无证据证明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承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的现实风险。保险公司以韦升坡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为由,主张免除其商业险内的赔偿责任有违公平，应当认定无效。上诉人关于其应当在商业第三者保险赔偿责任内免责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48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良庆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亚宏 审判员  邹明刚 审判员  郭 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李莹 书记员吴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