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再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袁庙村。 法定代表人：宇洪伟，厂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太平园中六路****。 法定代表人：周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科，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与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川0107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川01民申5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0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的法定代表人宇洪伟、被申请人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再审请求称：撤销一审法院（2018）川0107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新审理或者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一审请求。事实与理由：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7）甘0103民初2164号民事诉讼卷宗证据能够证明黎庆龙为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现场材料的管理接收人，黎庆龙签字系职务行为，根据《中标通知书》和送货单据上载明的货物名称、单价、数量，能够认定总价款为人民币136000元。 被申请人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提交过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一审诉讼请求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136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6月10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12年12月10日签订《订购合同附件》，将原告于2012年11月25日中标中国联通甘肃传送网建设线路工程防腐木电杆招标采购等事宜进一步予以细化和完善。原告于2013年4月5日送一车防腐木杆320根，78（8m防腐木杆）共计136000元，被告至今未给付。被告的欠款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应当支付利息。 被告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辩称，被告从未与原告签订过合同，也未收到过原告的供货，原告诉请无事实依据。原告自述于2013年4月5日送货，即使是真实的，也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物资到货接收单，载明收货单位四川聚隆通信有限公司，收货人黎总，供应商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联系人宇洪伟，项目名称2013年甘肃联通传送网建设路线工程，物资名称“防腐油杆”，型号“8”，数量320，单位：根。发货方处有原告盖章，发货时间2013年4月2日，收货方处有黎庆龙、岳强签名并加盖私章。拟证明原告向被告送货，由被告的工作人员黎庆龙、岳强签字；2.原告方宇洪伟与电话号码138＊××××6的短信记录，时间2017年10月23日，内容为要求宇洪伟到成都，内部协商好撤诉，原告称电话号码是黎庆龙的，拟证明被告的单位负责人黎庆龙在2017年向原告发送信息；3.现场收条（原告陈述）、《2013年中国联通甘肃传输网工程防腐木电杆招标》，内容为甘肃联通发出投标邀请书，拟证明原被告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 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接收单真实性不认可，无被告盖章，签字人员岳强和黎庆龙并非被告员工，被告也从未授权其2人向原告购货；短信记录的三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短信是被告员工发送给原告的，且内容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不认可，显示内容为中国联通招投标，与本案无关。 经原告方申请，一审法院向甘肃省兰州市七里区法院调取（2017）甘0103民初2164号案件卷宗材料，该案为案外人河间市长虹通信器材有限公司起诉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以被告付款，案外人撤诉结案。在河间市长虹通信器材有限公司提供的送货清单里有收货单位四川聚隆通信有限公司收货人岳强、黎庆龙签名。送货清单里有货物“8米油杆，单位根，单价425”内容。另，有中标通知书，系中国联通甘肃省分公司物资采购与管理部向四川聚隆通信有限公司所发，内容为四川聚隆通信有限公司中标年度框架招标采购。对此原被告均无异议，原告认为，该证据能证明原告向被告供货，被告则认为仅能证明被告中标甘肃联通的工程，但被告的供货方只有河间市长虹通信器材有限公司，收货单上有岳强签字，岳强不是公司员工，但有可能是工地上临时聘用人员。被告收到该案的资料后，内部核查，确有收货，故支付了货款。而本案原告所称的供货，被告进行了核实，确实没收到。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对于原告提交的物资到货接收单，因系原件，被告无证据证明虚假的，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关联性和证明力，一审法院将综合全案案情予以评判；对原告提交的短信记录，因原告不能证明发短信对方的身份及与被告的关系，且其内容不能证明与被告有关，故不予采信；对于原告提供的“现金收条”系原告单方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告出具的《2013年中国联通甘肃传输网工程防腐木电杆招标》虽系复印件，但能与双方认可的（2017）甘0103民初2164号案件卷宗材料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通过一审法院已采信的证据，查明了以下事实：2012年11月，中国联通网络通信有限公司甘肃省分公司发出招标项目“2013年中国联通甘肃传输网工程防腐木电杆招标”，四川聚隆通信有限公司（后经工商行政机关核准于2017年6月名称变更为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19日中标项目“2013年中国联通甘肃传送网建设线路工程施工单位（增补）年度框架招标采购”。案外人河间市长虹通信器材有限公司曾向被告供货，被告方收货人岳强、黎庆龙予以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原告主张与被告建立有买卖合同关系，但其仅提供有黎庆龙、岳强签名的物资到货接收单，无证据证明黎庆龙、岳强有被告授权；再者，即使能证明黎庆龙、岳强系被告工地上收货人员，原告提供的物资到货接收单也仅列明了货物名称及数量，无单价及总价，原告主张其送货价值136000元无证据。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136000元及利息，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被告方认为，原告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因原告提供的物资到货接收单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其诉讼时效应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故对被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的诉讼请求。 再审中，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7）甘0103民初216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以及3份送货清单，拟证明类案河间市长虹通讯器材有限公司起诉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案件中，黎庆龙、岳强代表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签收了防腐木杆。2.《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中标通知书》，拟证明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中标为供货方。3.《四川聚隆通信有限公司中标通知书》（现为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拟证明案涉货物防腐木杆价格为每根425元。 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四川聚隆通信有限公司中标通知书》在原审卷宗中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2.《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中标通知书》仅能证明中国联通甘肃省分公司业主单位明确要求供货商应与施工合作单位在收到通知15天内签订合同，无法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3.对于（2017）甘0103民初216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以及3份送货清单，在河间市长虹通讯器材有限公司起诉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案件中并未质证，真实性无法确定。据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解释，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之所以支付案款，是因为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与河间市长虹通讯器材有限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期间多次联系商讨货款支付问题，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向河间市长虹通讯器材有限公司出具了欠款说明，河间市长虹通讯器材有限公司起诉后，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立即支付了货款，河间市长虹通讯器材有限公司随即申请撤诉。 庭审中，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其之所以向河间市长虹通讯器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系因双方签订了供货合同，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出具了欠款说明等，本院责令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在休庭后15日内提交供货合同、欠款说明等相关证据，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未能在期限内提交供货合同。 另，本院依职权调取了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7）甘0103民初2163号民事案件的全部证据材料，并未发现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主张的其与河间市长虹通讯器材有限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该案河间市长虹通讯器材有限公司起诉提交了黎庆龙、岳强签收的3份送货清单及相关凭证（无供货合同）。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应诉后即支付了货款，河间市长虹通讯器材有限公司撤诉。 结合上述证据及一审庭审质证的证据，本院另查明，2012年11月25日，中国联通甘肃省分公司物资采购与管理部出具《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中标通知书》，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中标“2013年中国联通甘肃传送网建设线路工程防腐木电杆年度框架招标采购”，中标价格分别为435元每根（到货区域为酒泉、嘉峪关、陇南、甘南行政区域）和425元每根（到货区域为除以上四个区域外的十个市州行政区域）。2013年3月19日，中国联通甘肃省分公司物资采购与管理部出具《四川聚隆通信有限公司中标通知书》，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中标“2013年中国联通甘肃传送网建设线路工程施工单位（增补）年度框架招标采购”，其中第四项载明：“四、防腐木杆指定厂家：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联系方式：宇洪伟139××××2566；线路铁件指定厂家：河间市长虹通讯器材有限公司，联系方式：刘卫军186××××1777”。2013年4月5日，黎庆龙、岳强在《物资到货接收单》上签字，收到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供货的320根防腐木杆，收货地址为甘肃省平凉市华亭县。该《物资到货接收单》并未约定货款支付时间。 再查明，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于2018年1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是否收到了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供货的320根防腐木杆，是否应当支付货款。2.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是否收到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供货的320根防腐木杆，是否应当支付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结合本案证据，能够认定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收到了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供货的320根防腐木杆，应当支付货款136000元。具体理由分述如下： 首先，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作为防腐木杆的中标方，存在向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供货的事实基础。本案中，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系“2013年中国联通甘肃传送网建设线路工程施工单位（增补）年度框架招标采购”工程的中标方，《四川聚隆通信有限公司中标通知书》同时明确了防腐木杆指定厂家为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线路铁件指定厂家为河间市长虹通讯器材有限公司。故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应当明知其中标工程的防腐木杆供货商为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向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供货，存在事实基础。 其次，另案中，河间市长虹通讯器材有限公司依据黎庆龙、岳强签收的3份送货清单及相关凭证（无供货合同），起诉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要求支付货款，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应诉后即支付了货款，河间市长虹通讯器材有限公司撤诉。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其与河间市长虹通讯器材有限公司签订有供货合同，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7）甘0103民初2163号民事卷宗中亦无相关供货合同。结合本案来看，本案与另案均属于无供货合同，当事人仅依据送货凭证等相关凭证提起诉讼，送货凭证中均由黎庆龙、岳强签收。另案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向河间市长虹通讯器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实际上是以付款行为认可了由黎庆龙、岳强代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签收货物的事实。同为中标供货方的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现依据黎庆龙、岳强签收的送货凭证要求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应当支付货款。 再次，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案涉工程中标方，在承建案涉工程时既未抗辩使用了第三方提供的防腐木杆，亦未抗辩因其他原因在实际承建中不需要使用到防腐木杆，仅抗辩其未收到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供货的防腐木杆，明显不合常理。根据查明的事实，应当推定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使用的防腐木杆系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提供的防腐木杆。 故，综合本案证据及双方意见，本院认定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收到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供货的320根防腐木杆，根据案涉工程相关中标通知书确定的防腐木杆单价，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应当向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支付货款的金额为：320根×425元/根=136000元。 关于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起诉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与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约定了具体的付款时间，故诉讼时效应自债权人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要求债务人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抗辩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与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向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供货320根防腐木杆，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应当支付货款总金额为136000元。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主张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应当自2014年6月10日起支付利息，因双方无书面合同约定，本院认定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起诉时间2018年1月29日，即为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违约应当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2018）川0107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裁判结果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恒羽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支付货款136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36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29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再审案件受理费5133元，由清原满族自治县夏家堡防腐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明静 审判员  杨桓 审判员  于洋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何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