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11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1986年10月10日出生，壮族，云南省西畴县人，住云南省西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1988年2月17日出生，壮族，云南省西畴县人，住云南省西畴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才恒，云南博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女，1967年8月5日出生，汉族，云南省西畴县人，住云南省西畴县。现住西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家贵，西畴县西洒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某1、王某2因与被上诉人孙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西畴县人民法院（2020）云2623民初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于2020年9月23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法庭调查、调解，上诉人王某1、王某2及二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才恒、被上诉人孙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家贵到庭参与法庭调查、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王某2上诉请求：撤销西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云2623民初294号民事判决，改判孙某持有的“代书遗嘱”无效，并返还云Ｈ×××**号轿车和变卖叉车所得4万元。由孙某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及理由：一、孙某持有的“代书遗嘱”不符合继承法关于代书遗嘱形式要件的规定，该遗嘱无效。继承法第17条第三款规定了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代书人李廷宪没有见证遗嘱过程，不能视为见证人。2019年9月22日，孙某持其拟定的“代书遗嘱”到王某4家找到李廷宪（王某4的女婿），授意李廷宪照抄“代书遗嘱”内容，并让李廷宪在代书遗嘱人处签名摁印。抄写时立遗嘱人王富光不在场，也没有其他见证人，但孙某在场。“代书遗嘱”上记载了在场证明人王某3、王某4、王某5，三人是在西畴县军供站签名，签名时孙某在场，立遗嘱人王富光不在场。由此可见，李廷宪、王某3、王某4、王某5在“代书遗嘱”上署名的时间、空间不同，但立遗嘱人王富光均不在场，而孙某始终在场，并主导了“代书遗嘱”。原审法院遗漏认定遗嘱上立遗嘱人王富光的署名是在何时、何地形成的，该遗嘱不是王富光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代书遗嘱”不符合继承法第17条规定的“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形式要件，应为无效。二、案涉“代书遗嘱”吸收了原审法院认定的口头遗嘱，代书遗嘱无效，口头遗嘱亦无效，孙某应该返还所取得的ＨＥＹ839号轿车和变卖叉车所得4万元。三、原判避开本案争议焦点，即“代书遗嘱”是否有效，请二审予以纠正。继承法对代书遗嘱规定了严格的形式要件，是以此确保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得以在遗嘱中体现。《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代书遗嘱虽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但确系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能否认定有效问题的答复》中肯定回答了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的代书遗嘱不宜认定为有效。本案中，案涉代书遗嘱不是遗嘱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必然无效。另外，案涉“代书遗嘱”处分了家庭共有财产。孙某答辩称：王富光所立“代书遗嘱”不符合继承法第17条第三款规定的形式要件，不属代书遗嘱，而是自书遗嘱。王富光病重期间曾向亲属表明，为防止过世后为遗产发生纠纷，准备办遗嘱公证，但西畴县公证处停办遗嘱公证，因此自己立遗嘱。因文化低字体不规范，托自己的旁系亲属，中学教师李廷宪代抄遗嘱，自己在遗嘱上签字盖印追认，并叫自己的姐姐王某3、王某4、王某5在遗嘱上签名盖印证明，李廷宪也出庭作证，遗嘱是其照抄写的。王富光的遗嘱内容分为两部分，一是不动产的处分：下新民新建五楼一底房是本人与孙某出资出力所建，待办不动产登记时，与孙某各享有50%的所有权。老房屋和竹林脚宅基地归次女王某2继承。新房屋由长女王某1继承；二是动产处分：轿车和叉车归孙某所有。一审中王某3、王某4、王某5、王富礼出庭作证，证明王富光遗嘱无论口头、书面内容完全一致，是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新建房未经不动产登记，不能证明是家庭共有财产，轿车、叉车属王富光个人合法财产，因此王某1、王某2上诉主张王富光的遗嘱属代书遗嘱、伪造遗嘱，处分家庭共有财产，均不能举证证明，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院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某1、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孙某持有的“代书遗嘱”无效，并返还叉车和轿车；2.判令孙某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富光与雷仲玉是夫妻关系，共同生育了子女王某1、王某2。2014年2月12日，西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西民初字第1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确认，王富光与雷仲玉自愿离婚；坐落于西畴县房屋归王富光所有，由王富光补偿雷仲玉现金人民币20万元，定于2014年6月30日前履行完毕等内容。王富光与雷仲玉离婚后，2014年12月，王富光与孙某同居生活。2019年4月8日，王富光经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诊断为：1.左下肺中央型鳞癌（中分化）Ｔ3ＮＩＭＩＢ（脑）ＩＶ期（俗称癌细胞脑转移）；2.颈部及颌下多发稍大淋巴结；3.纵隔少许稍大淋巴结；4.阻塞性肺炎；5.脂肪肝；6.高脂血症。西畴县第一人民医院对王富光的病情诊断为：1.脑梗死；2.肺癌；3.肺癌脑转移；4.肺癌肝转移、电解质紊乱等。在王富光病重期间，王富光对其所有的轿车和叉车口头遗嘱归孙某所有。2019年9月22日，孙某持王富光生前遗嘱让李廷宪抄写，李廷宪抄写的“代书遗嘱”主要内容为：在下新民所建盖的钢混结构五楼一底，均是本人与孙某出资出力所建。因现本遗嘱人病重快去世，还健在世时立下遗嘱，下新民新建的五楼一底房产，待办不动产登记时，我（指王富光）与孙某各享有50%的所有权；轿车和叉车归孙某所有，其他遗产由二子女继承。老房屋和竹林脚宅基地由次女王某2继承，新房屋由长女王某1继承。2019年11月15日，王富光病逝。为“代书遗嘱”的合法性及轿车和叉车的权属，王某1、王某2起诉要求解决。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遗嘱中提及的下新民新建的五楼一底房屋一间，遗嘱中写到：“待办不动产登记时，我（王富光）与孙某各享有50％的所有权，我（王富光）的份额由王某1继承。”该约定，是王富光生前与孙某对同居期间取得的房屋的处分，但该房屋的处分属附条件的处分，即待办不动产登记时，王富光与孙某才各享有50％的所有权，王富光的份额才能由王某1继承，该约定条件尚未成就。因此，王某1、王某2起诉要求确认遗嘱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富光生前叫他人代书的遗嘱包含了王富光与孙某非法同居期间建盖的房屋一间及轿车、叉车各一辆。遗嘱和其他证据中轿车及叉车已经处分给孙某，是王富光生前与孙某对二人非法同居期间取得的财产的处分，该处分合法有效。因此，王某1、王某2起诉要求孙某现占有的轿车及叉车作为王富光的遗产请求孙某予以返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王某1、王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王某1、王某2共同负担。本案二审中，王某1、王某2对一审认定：“2014年12月，王富光与孙某同居生活。”“在王富光病重期间，王富光对其所有的轿车和叉车口头遗嘱归孙某所有。2019年9月22日，孙某持王富光生前遗嘱让李廷宪抄写”提出异议。并于二审中提交“账单详情”2页，以证明：一审判决后，王某1替王富光偿还了银行贷款5万元的事实。孙某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王某1二审提交“账单详情”虽然具有真实合法性，但与本案双方争议事实无关联性，因此，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王某1、王某2二审提出的事实异议，对于王富光与孙某同居生活时间的认定，一审是根据孙某陈述认定为“2014年12月”。对于该时间的认定，双方一、二审均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院认为不应作出具体认定，因此，对于同居时间“2014年12月”本院予以撤销，但王富光、孙某二人在王富光与雷仲玉离婚后同居生活的事实，得到王某3、王某4、王某5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在王富光病重期间，王富光对其所有的轿车和叉车口头遗嘱归孙某所有”的认定，本院认为，孙某一审提交了“代书遗嘱”及视频，以证明立遗嘱人王富光的意思表示真实。孙某提供的视频经二审法庭核实，是孙某在王富光病重住院期间，用孙某的手机拍摄，视频中没有表明有其他见证人在场，仅记录下王富光躺在医院病床上，口头向孙某表示，轿车和叉车给她（孙某）作个纪念。本院认为，根据孙某一审举证观点，其列举该视频证据，仅是印证王富光“代书遗嘱”中关于处分轿车及叉车的遗嘱内容是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以此视频主张王富光口头遗嘱处分轿车及叉车。因此，一审所作上述事实认定与孙某举证主张不符，本院根据孙某一审举证观点重新作出认定为：“王富光生病住院期间，口头向孙某表求，轿车和叉车给孙某作个纪念。”关于“2019年9月22日，孙某持王富光生前遗嘱让李廷宪抄写”的事实，本院认为，结合双方一审提交证据，王某1、王某2虽然对孙某持有的“代书遗嘱”上立遗嘱人王富光的签名真实性提出质疑，但一、二审经法庭释明，均未提出鉴定申请，也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明王富光签名非本人所签。相反，孙某陈述的“代书遗嘱”形成的过程，得到代书人李廷宪、证明人王某3、王某4、王某5到庭证明，尤其王某3、王某4、王某5均证明王富光生病期间向她们口头表示去世后遗产如何分割，所证明内容与“代书遗嘱”中处分财产的内容大体一致，证明了王富光在“代书遗嘱”中对其个人财产的处分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因此，王某1、王某2对王富光在案涉遗嘱上的签名的真实性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所提出案涉遗嘱属于孙某伪造的上诉主张无任何证据证明，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1.2019年9月22日王富光所立“代书遗嘱”的性质，是属于自书遗嘱还是代书遗嘱？是否合法有效？2.王某1、王某2请求返还云Ｈ×××**号轿车及变卖叉车所得4万元应否支持？关于2019年9月22日王富光所立“代书遗嘱”的性质，是属于自书遗嘱还是代书遗嘱？是否合法有效的争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自书遗嘱和代书遗嘱的区别主要在于遗嘱内容是立遗嘱人亲笔书写还是代书人根据立遗嘱人意思表示代为书写。本案中，李廷宪出庭证明，其是根据孙某拿给他的遗嘱原文誊写下来的，王富光并没有当面向其陈述遗嘱内容，因此，李廷宪抄写遗嘱的行为仅只是一个复制行为，不能视为遗嘱见证人，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中代书人的条件。孙某陈述案涉“代书遗嘱”是王富光亲自写好内容后，交由其带给李廷宪抄写，后带回由王富光签名，并自行保管，后应王富光要求，王某3、王某4、王某5在遗嘱上签名证明遗嘱真实。该陈述虽然缺乏直接证据证明王富光亲自书写遗嘱及亲自签名的内容，但结合王某3、王某4、王某5的签名及证言，证明王富光对所立遗嘱的内容属于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王某3、王某4、王某5在遗嘱上签名的行为仅只是证明遗嘱内容是王富光真实意思表示，而非当场见证王富光立下遗嘱，也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见证人，而是证明人。综上所述，本案孙某提交的王富光2019年9月22日所立“代书遗嘱”，虽然名称表明是代书遗嘱，但遗嘱中代书遗嘱人李廷宪并未当场见证立遗嘱人口述遗嘱内容，遗嘱内容也不是根据王富光口述内容整理代书形成，而是根据孙某带给的手稿誊抄形成。形成后经王富光签名按手印予以确认，应当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为王富光的自书遗嘱。遗嘱内容的真实性得到证明人王某3、王某4、王某5的证明，且王某1、王某2虽然对王富光签字按印提出质疑，但未能提出相反证据证明，因此主张该遗嘱是伪造遗嘱不能成立。王富光的该份遗嘱应确定为合法有效的自书遗嘱。王某1、王某2主张该遗嘱是代书遗嘱，且不符合代书遗嘱法定形式要件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某1、王某2请求返还云Ｈ×××**号轿车及变卖叉车所得4万元应否支持的争议。本院认为，根据上述分析与认定，王富光于2019年9月22日所立遗嘱经其本人签名确认，虽然所有内容非本人亲笔书写，但遗嘱内容得到王某3、王某4、王某5到庭证明属于王富光真实意思表示，应得到确认。本案中，双方对于云Ｈ×××**号轿车及叉车属于王富光生前个人财产无异议，王富光于遗嘱中明确轿车及叉车归孙某所有属于其合法处置个人财产，应当得到支持。孙某在王富光去世后，根据王富光的遗嘱将轿车过户于自己名下，并将叉车出售的行为是根据王富光的遗嘱接受遗赠的行为，没有对王某1、王某2的权利造成侵害，二人请求返还轿车及叉车出售款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支持。至于遗嘱中所涉“在下新民所建盖的钢混结构五楼一底房屋”，因该房屋尚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书，双方在本案中也无充分证据证明产权人，王某1、王某2也未提出分割的诉讼请求，本案不予评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维持，一审虽然未对本案双方争议遗嘱性质作出具体阐述，但明确确认了遗嘱对于轿车及叉车处置的遗嘱内容合法有效，对于王某1、王某2请求返还轿车及叉车出售款项的请求明确予以驳回，处理结果合法合理、正确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王某1、王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祖俊审判员  郭 琴审判员  曾志萍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