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求安，男，1965年8月8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强，广西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宁，男，1985年2月2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原审第三人：罗义芳，女，1990年1月23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上诉人赖求安因与被上诉人刘永宁、原审第三人罗义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2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求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判决《借款合同》无效；二、改判赖求安偿还借款21210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年利率6%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赖求安与刘永宁20**年1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有效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一）赖求安于2019年1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由赖求安与罗义芳签订，且罗义芳告知赖求安出借人是小贷公司而不是刘永宁。赖求安从来就不认识刘永宁，向其借款更是无从谈起。罗义芳找到赖求安说自己所在的小贷公司有贷款，赖求安如需要资金可向其所在的公司贷款，赖求安同意贷款后罗义芳拿出空白《借款合同》给赖求安签名，并告知赖求安具体借款数额由公司批准让赖求安提供转账账号。 -2- 第二天罗义芳告知赖求安公司同意出借并已转款到赖求安账户而不是刘永宁同意借款并转款到赖求安账户。之后罗义芳让赖求安拿着《借款协议》拍照说是公司借款要求的必须流程。罗义芳从未告知赖求安出借人是刘永宁，而是告知赖求安出借人是小贷公司。赖求安提交的《录音内容》充分证明了前述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合同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对本案中《借款合同》的性质理解有误。罗义芳与刘永宁表面上以小贷公司名义经营金融贷款业务，事实上以自然人作为出借人向赖求安借款，其目的就是为了规避法律对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利率不得超过24%年利率规定，以便能够在未提供任何咨询、审核、服务的情况下预先扣除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等费用以及采用金融机构等额本息的分期还款方式，从而达到突破民间借贷利率限制而谋取违法利息，用合法的形式掩盖其获取高额利息的非法目的。因此，罗义芳和刘永宁在没有获得经营金融的许可下，冒充小贷公司名义经营金融业务，并预先扣除所谓的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等费用并采用等额本息的分期还款，以达到谋取远超合法利息的违法利息。不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尽管刘永宁在第二次开庭后当庭变更了其主张的本息金额，但并不能改变赖求安之前已经按照合同多次履行且刘永宁已经获取高额利息的行为，也不能改变刘永宁签订本案合同是为了突破民间借贷利率限制而谋取高额利息的非法目的。二、一审判决认为按本金基数月利率3%计算赖求安已经支付的三期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如果本案合同有效，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88%。一审判决按本金基数月利率3%计算赖求安已经支付的三期利息与合同约定不符。 刘永宁辩称，赖求安主张的清偿借款金额没有依据，应当按照民间借贷的利率计算利息，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罗义芳述称，同意刘永宁的意见。 刘永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借款合同；二、请求赖求安偿还刘永宁借款剩余本金35000元，自2019年5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3日止拖欠借款的利息3360元，自20 -3- 19年5月30日至2019年8月13日支付借款管理费832元，之后利息、管理费计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赖求安承担诉讼费。刘永宁一审当庭变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请求赖求安偿还刘永宁借款剩余本金27966.67元，自2019年5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3日止拖欠借款的利息2684.8元，合计30651.47元，之后利息按月利率2％计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多收的三期利息2642.27元利息，在后续的还款利息中扣除，合计2800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0日刘永宁与赖求安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赖求安（甲方）向刘永宁（乙方）借款42000元，月利率为2.88％，管理费208元／月，咨询费2480元，审核费1600元，服务费4270元，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一次性从借款本金扣除；还款方式费等额本息还款，月还款数为3752元；借款期限从2019年1月31日起至2020年7月30日止，还款日为每月30日；甲方违反本合同约定，逾期或未按约定的金额归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发生违约情况时，则从违约之日起，除约定偿还利息本金外，对未偿还部分加收每天70元的违约金，乙方有权要求甲方立即提前偿还部分或全部借款。2019年1月31日，赖求安向刘永宁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收款人赖求安收到出借人刘永宁借给本人的借款现金（含电子转账）共计人民币肆万贰仟元整，归还事宜以借款协议的约定为准。同日，刘永宁向赖求安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借款33560元，双方均当庭确认本案借款刘永宁实际支付33560元。赖求安称借款后其向刘永宁多次偿还借款，均通过微信昵称为“小匣子”的罗义芳微信及银行转账，由罗义芳向刘永宁偿还，但本案中赖求安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实际向罗义芳转账用于偿还本案借款的实际金额。罗义芳称赖求安是有向其多次转款，要求罗义芳帮其偿还借款，但是赖求安有向刘永宁以外的其他人借款，也是通过罗义芳偿还，赖求安的转款中只有三期，每期3752元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刘永宁也称赖求安借款后只向其偿还三期每期3752元款项，之后无其他还款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本案赖求安尚欠刘永宁本金、利息金额如何确定。 -4- 关于本案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赖求安辩称合同无效，一是赖求安辩称该合同形式与金融公司、小贷公司合同形式相似，而刘永宁并无从事金融行业的许可，故该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虽具备一定的格式合同形式，并约定了咨询费、审核费等内容，但合同双方均为自然人，借款也是由刘永宁个人账户向赖求安个人账户支付，刘永宁亦提供照片证明赖求安已知与其签订该借款合同的是刘永宁个人，赖求安仅以合同形式为格式合同所以该合同无效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是赖求安辩称本案借款合同约定了事先收取管理费、咨询费等费用后又以合同约定的数额分期计算赖求安应偿还的借款本息，目的为非法占有和侵害赖求安的财产，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有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在借款合同中约定预先扣除费用及除了利息之外的费用，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刘永宁也已经实际出借了扣除合同中约定扣除的管理费、咨询费等费用后的款项，并且庭审中刘永宁亦主动变更了其主张的本息金额，赖求安认为刘永宁有非法占有目的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赖求安该辩解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本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但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应依法以刘永宁实际出借的本金为准，即本案借款本金为33560元。如前文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有效，该合同中约定赖求安违约的，刘永宁有权要求赖求安立即提前偿还部分或全部借款，故对刘永宁要求解除双方于2019年1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赖求安尚欠刘永宁的本金利息金额。赖求安辩称其向罗义芳多次转款是偿还本案借款，但赖求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具体的偿还情况，而刘永宁及罗义芳均称本案借款赖求安依约偿还了三期。 -5- 一审法院认为，赖求安并未提交具体证据证明其具体对本案借款的偿还情况，罗义芳亦当庭称赖求安多次向其转款中仅部分是用于偿还本金借款，故一审法院认定，赖求安共向刘永宁偿还了三期借款，每期为3752元，合计11256元。至于赖求安向罗义芳的其他转款，属于赖求安与罗义芳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予认定和处理。刘永宁当庭更改了诉请，其出具书面说明说明其计算赖求安依约偿还三期后尚欠其本息的方式为：以实借本金3356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每月应偿还利息为1006.8元，三期应还利息为3020.4元；三期应还本金为33560×3÷18＝5593.33元；三期应还本息合计：5593.33＋3020.4＝8613.73元，赖求安实际每期偿还3752元，则多还：3752×3-8613.7=2642.27元。截至2019年8月14日，赖求安拖欠利息4个月（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计算），按月利率2％计算每月应还利息为33560×2％=671.2，4期共计2684.8元，未还本金为：33560×15÷18=27966.67元。综上截至2019年8月14日，赖求安尚欠其借款本息合计27966.67＋2684.8-2642.27=28009.2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刘永宁计算方式有误，超过月利率3％的部分，应从赖求安偿还当日从本金中扣除，而刘永宁的计算方式为整体扣除，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经计算，2019年2月赖求安支付3752元本息，当月以33560元为本金为基数月利率3％计算的赖求安应当支付的利息为1006.8元，剩余部分均从本金中扣除，即赖求安尚欠刘永宁本金为35560-（3752-1006.8）=30814.8元；2019年3月赖求安支付3752元本息，当月以尚余30814.8元为本金为基数月利率3％计算的赖求安应当支付的利息为924.45元，剩余部分均从本金中扣除，即赖求安尚欠刘永宁本金为30814.8-（3752-924.45）=27987.25元；2019年4月赖求安支付3752元本息，当月以尚余27 -6- 987.25元为本金为基数月利率3％计算的赖求安应当支付的利息为839.62元，剩余部分均从本金中扣除，即赖求安尚欠刘永宁本金为27987.25-（3752-839.62）=25074.87元。则截至2019年4月30日，赖求安尚欠刘永宁借款本金为25074.87元，从2019年5月1日起至刘永宁诉请的截止日期即2019年8月14日的利息，应以25074.8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经计算为1755.24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赖求安应向刘永宁偿还借款本金25074.87元，支付利息1755.24元（上述利息计至2019年8月14日，之后利息以25074.87元本金中未清偿部分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判决：一、解除刘永宁与赖求安于2019年1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二、赖求安向刘永宁归还借款本金25074.87元，支付利息1755.24元（上述利息计至2019年8月14日，之后利息以25074.87元本金中未清偿部分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刘永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390元（刘永宁已预交），由赖求安负担267元，由刘永宁负担12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赖求安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赖求安向本院提交了2019年5月31日向罗义芳转账支付3862元的记录，欲证明赖求安偿还了借款42000元。刘永宁、罗义芳质证认为罗义芳2019年4月30日代赖求安向刘永宁偿还3752元借款，该转账为赖求安偿还罗义芳的垫付款3752元，另有100元为费用。本院审查认为赖求安没有提交2019年4月30日偿还借款的记录，罗义芳已经充分说明该次转账的用途，故本院对赖求安的证明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刘永宁在一审中自认赖求安分别于2019年2月28日、2019年3月30日和2019年4月30日三次归还借款，每次归还3752元，合计11256元。 -7-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刘永宁、赖求安2019年1月30日签订借款合同，刘永宁于2019年1月31日向赖求安交付了33560元借款，借款合同于2019年1月31日生效，借款本金为33560元。赖求安主张借款合同无效，却没有证明借款合同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虽然赖求安没有按照约定归还借款构成违约，刘永宁有解除借款合同的权利，但是借款合同借款期限已经届满，二审无须再判决解除合同。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刘永宁、赖求安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月利率2.88%，超过法定最高年利率24%，本院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本案应当按照年利率24%计算借款利息。刘永宁自认赖求安分别于2019年2月28日、2019年3月30日和2019年4月30日归还借款合计11256元。据此，赖求安还须归还借款24064元（详细计算见附表）并支付利息。刘永宁主张从2019年5月30日起开始计算欠付的利息，此为刘永宁处分权利，本院予以确认。赖求安应当以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9年5月30日起至清偿借款完毕之日止向刘永宁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赖求安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对成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2627号民事判决； 二、赖求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永宁借款24064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以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9年5月30日起开始计算至清偿借款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刘永宁的其他诉讼请求。 -8-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390元（刘永宁已预交），由上诉人赖求安负担250元，由被上诉人刘永宁负担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元（赖求安已预交），由上诉人赖求安负担70元，由被上诉人刘永宁负担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斌审判员杨显强审判员黄继湘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      梦      圆 -9- 附表 （月利率：2%） 日期 借款本金（元） 应付利息（元） 实付金额（元） 未还本金（元） 未还利息（元） 2019/1/31 2019/2/28 2019/3/30 2019/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