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9民终6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荣，男，1975年8月21日生，彝族，临沧市临翔区人，住临沧市临翔区，现住临沧市双江拉祜族佤族布朗族傣族自治县县一中生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俸成文，云南山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方泽，男，1985年8月10日生，汉族，临沧市临翔区人，住临沧市临翔区，现住临翔区。上诉人李春荣因与被上诉人彭方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19）云0902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春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俸成文，被上诉人彭方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春荣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19）云0902民初2767号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450000元，并不是500000元。被上诉人提交的三次转账记录显示转款金额为450000元，收据明确载明双方是通过网银转账支付借款本金，被上诉人称50000元系现金交付并不符合客观事实，与其提交的证据自相矛盾，故借款本金应认定为450000元。2.上诉人已通过转账、现金以及以物抵债的方式清偿被上诉人所有的借款本息，已无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多次通过现金及转账的方式向被上诉人还款180000元，期间因上诉人暂无还款能力，被上诉人强行拉走上诉人挖机一台，使用期限为一年，用于抵偿双方之间的债务。2016年9月3日，被上诉人再次带领不明身份人员到上诉人办公室进行暴力逼债，并强迫上诉人在其写好的《还款承诺书》上签名捺印。2019年底，被上诉人再次到上诉人石场强行拉走装载机一台，上诉人只能以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方式来证明双方的债权债务消灭，但公安机关认为双方系债务纠纷不予立案，上诉人不知如何处理，也惧怕遭到被上诉人的威胁、恐吓，只能将争议搁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转账记录无法证明所涉款项系归还被上诉人款项，属认定错误。3.上诉人认为《还款承诺书》是在逼迫情形下形成的，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承诺书内容并不是上诉人所书写，当时并非在自愿平等基础上作出的承诺，存在强迫之意。彭方泽辩称：对于上诉人的上诉意见都不认可。关于本金的问题在一审时已经提交银行流水证明，当时自己与上诉人是朋友关系，在转账金额不够的情况下又给了李春荣50000元现金；还款承诺书不存在逼迫的情形，是后来联系不上李春荣自己才选择起诉的。彭方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李春荣归还原告借款本金500000元；2.判令被告李春荣支付自2015年2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还款资金占用费，暂计算至2019年11月30日利息计算为540000元；3.判令由被告承担因本案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担保费、保全费、执行费等。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2014年12月1日，被告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借款5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5年1月31日止，逾期还款利率按1%/天计算，双方于同日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并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按月息5%计算。原告于借款当日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交付的方式向被告交付了借款500000元，被告于同日向原告出具《收据》一份，载明其收到原告借款500000元。借款到期后，被告未按约还款，经原告多次催要后，被告于2015年11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归还原告借款利息40000元。2016年9月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李春荣在2014年12月1日向彭方泽借款500000元，至今未还，现承诺在2016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如还不清对方借款，双方再协商处置，在此期间不计利息。”2016年9月14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归还原告借款10000元。后被告将原告电话拉黑，导致原告无法联系到被告。剩余借款本息原告经多次催要未果后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原、被告双方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借款意思表示真实，借款内容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予以保护。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原告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履行还款义务，现被告未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于支持。”关于原、被告双方的争议问题，评议如下：一、关于原告向被告出借的借款本金具体为多少的问题。根据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收据、还款承诺书及原、被告双方在公安机关所做的陈述，被告均认可向原告所借的借款本金为500000元，故此，认定原告向被告出借的借款本金为500000元。被告辩称原告仅向其出借450000元本金的意见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是否尚欠原告借款本息未归还的问题。本案中，被告辩称原告私自拉走被告的挖机和装载机，认为该部分财产价值足以清偿尚欠原告的所有借款本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告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且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并未发现原告有私自拉走被告的挖机和装载机的行为，故被告辩称已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清偿原告借款本息的意见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口头约定借期利息按5%计算，双方同时书面约定逾期利息按1%/天计算，双方对借期利息和逾期利息的约定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利息限额，对于超出部分的利息约定，不予保护。对于双方之间的借期利息及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予以支持和保护。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被告于2015年11月2日归还的40000元款项为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40000元的借款利息为归还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借款利息，至此，被告尚欠原告的借款本金为500000元及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6年9月2日止，以5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并以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016年9月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李春荣在2014年12月1日向彭方泽借款500000元，至今未还，现承诺在2016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如还不清对方借款，双方再协商处置，在此期间不计利息。”该还款承诺书系双方对借款本息作出的新约定，即原、被告双方均认可不计算2016年11月30日前被告尚欠原告的借款利息。该承诺书出具后，被告于2016年9月14日归还原告借款10000元，根据双方在承诺书中不计算利息的约定，该笔款项应视为被告归还原告的借款本金，故截至2016年9月14日，被告尚欠原告的借款本金为490000元。同理，因双方在承诺书载明的还款期间届满后，未对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作出新的约定，故根据法律规定，被告除应归还尚欠原告的490000元借款本金外，还应承担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以49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并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承担自2015年2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的请求，与本案查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予以调整。三、关于原告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本案中，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因被告未归还借款本息而导致其产生了除案件受理费之外其他必要合理损失，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仅对本案案件受理费进行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春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彭方泽借款本金490000元，同时支付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并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二、驳回彭方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6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7080元，由彭方泽负担2213元，李春荣负担4867元。二审中，李春荣申请证人何某、石某出庭作证，何某证明2017年3月自己在双江勐库石场开单，当时彭方泽领来4、5个人把装载机拿走了一辆，自己还给老板李春荣打了电话，但他没有回来；当时没有钥匙，是彭方泽的人用线打火发车开走的。石某证明自己是李春荣的员工，知道李春荣欠彭方泽钱，自己给彭方泽看过银行转账记录大概还了20多万元；还有一次在宾馆彭方泽来拿了20000元利息；承诺书是彭方泽写好叫李春荣签的。经质证，彭方泽对上述证人证言不认可。本院认为，何某、石某系李春荣的员工，与其存在利害关系，对二人所证明的事实李春荣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李春荣提供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对于案涉借款本金的认定问题在争议焦点部分综合评判，其他事实与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9年12月25日，李春荣向双江自治县公安局报案称其被暴力讨债，该局以双公（刑）受案字[2020]2号受理。2020年2月11日该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并向李春荣送达了不予立案通知书。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本金应如何确定；二、李春荣实际偿还款项如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认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借款人对借款交付的金额有合理异议时，应由出借人对所主张借款金额的交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彭方泽关于已依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向上诉人李春荣交付借款本金500000元的主张，应由彭方泽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综合收集在卷的证据，彭方泽于2014年12月1日分三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春荣交付450000元，彭方泽关于在转账金额不够的情况下现金交付50000元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且其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现金交付的事实，对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李春荣实际收到彭方泽出借本金应为450000元。一审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50000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借款人抗辩已经偿还借款，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李春荣主张其已通过转账、现金、以物抵债的方式向彭方泽偿还借款，应由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本案现有的证据看，李春荣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仅能证明李春荣分别于2015年11月2日、2016年9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向彭方泽偿还50000元，其余转账记录均不能证明用于偿还案涉借款；对于其已以现金、以物抵债方式偿还借款的上诉意见，李春荣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李春荣在向双江自治县公安局报案称其被暴力讨债所做的讯问笔录，办案民警讯问其是否归还彭方泽本金的回答为“没有还过”的陈述，关于李春荣所持已尽还款义务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彭方泽在一审中并未向李春荣主张偿还借期内利息，一审支持其借期内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虽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逾期还款利率按1%/天计算”，但该约定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最高保护年利率24%的规定，对于超出部分不予保护。2016年9月3日李春荣向彭方泽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载明“在此期间不计利息”，该承诺书系双方对《借款协议》的变更，本院确认双方认可2016年9月3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不计利息。综上，李春荣应向彭方泽支付2015年2月1日起至2016年9月2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171616.2元（450000元×24%÷365日×580日）。李春荣向彭方泽偿还的50000元，因双方并未对该款项性质予以约定，该50000元未超出李春荣应向彭方泽承担的逾期利息金额，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李春荣所支付的50000元应认定为用以偿还利息，故李春荣还应支付彭方泽2015年2月1日起至2016年9月2日止的逾期利息121616.2元。因彭方泽、李春荣双方在《还款承诺书》载明的还款期限届满后并未对借款逾期利息作出新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院支持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综上所述，李春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依法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19）云0902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李春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彭方泽偿还借款本金450000元、支付自2015年2月1日起至2016年9月2日止欠付的逾期利息121616.2元以及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以45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三、驳回彭方泽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0元，由上诉人李春荣负担7080元，被上诉人彭方泽负担708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4160元，减半收取7080元，由上诉人李春荣负担4867元，被上诉人彭方泽负担22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鸿武审判员  杨宇红审判员  赵艳洁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杨维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