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隧道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利泽东二路**院**楼**101内607。 法定代表人：卢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燃燃，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镇江市东瑞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镇江市丹徒区谷阳镇谷阳村****div> 法定代表人：蔡瑞祥，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陕西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交隧道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与被上诉人镇江市东瑞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瑞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2244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超所请，审理程序违法。东瑞公司提出的第一项诉请是“判令中交公司赔偿损失188万元”，但一审判决中交公司承担的是违约金支付责任，违背不告不理原则，属于程序违法，应予纠正。2.《挂篮租赁合同》明确约定挂篮租赁数量应以中交公司发出的租赁计算为准，而东瑞公司在未接到中交公司发出的任何租赁计划前，既未向中交公司请示、亦未告知中交公司，就擅自加工、改制8套挂篮，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属于东瑞公司自行扩大的损失，而非中交公司违约所受损失，应由东瑞公司自行承担。3.东瑞公司虽主张为履行租赁合同而采购钢材、加工钢材、检验检测等产生相应费用，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述费用实际发生，也不能证明上述费用属于其因中交公司违约而必然产生。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数额为80万元，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明显对中交公司不公。 东瑞公司辩称，1.中交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违约事实明确无误，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2.中交公司在招标文件中要求“挂篮”的生产工艺、装备必须符合国家相关政策发展规定；技术规格书中“挂篮”必须满足图纸、现行铁路规范、验标要求，同时通过业主、监理及第三方检测。由此可见案涉租赁物“挂篮”为特殊定制物，非一般通用物，东瑞公司必须提前采购、生产、加工定制物，方能按约履行合同。所以说东瑞公司为了履行合同必须提前采购钢材、加工生产、检测、必须对履行合同进行前期准备。3.东瑞公司基于信赖，为履行合同进行前期准备，不存在擅自加工改制情形，违约方中交公司应当承担东瑞公司前期准备而产生的实际费用。4.一审审理程序合法。违约金属于弥补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中交公司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东瑞公司要求赔偿的损失属于中交公司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范围；支付违约金是为弥补损失、赔偿损失，二者并不矛盾。一审判决以支付违约金的方式来弥补东瑞公司损失，并无不当。5.东瑞公司诉请的损失188万中，包括采购材料损失248000元、人工费1221900元、检测费8598元、可得利益损失401502元，上述损失均为东瑞公司实际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数额为80万元，远远低于中交公司违约行为给东瑞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不存在中交公司所称的不公情形。6.另据了解，案涉桥梁工程项目仍由中交公司承建施工，其单方擅自解除合同，明显构成违约。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交公司赔偿损失188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中交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4日，中交公司发布《中交隧道工程局有限公司重庆合长高速HC03标段项目经理部挂篮租赁招标文件》招标须知中要求需要具备满足本项目最大连续梁施工进度的挂篮租赁供应能力。生产厂的生产工艺、装备必须符合国家相关产业发展政策的相关规定。在技术规格书中要求，投标人在满足本次招标的有关资质的前提下，必须熟练掌握并执行有关国家法规、行规及有关挂篮专业技术设计与施工规范。明确本次招标的物资名称为挂篮，且移动挂篮所使用的相关原材料必须满足图纸及现行铁路规范、验标要求，同时通过业主、监理及第三方检测单位的检测，第三方检测单位的检测费用由投标方负责（若有）。 2019年3月27日，中交公司向东瑞公司发布《中标通知书》。确定东瑞公司为挂篮租赁项目的中标人，中标价2080000元。 2019年4月25日，中交公司与东瑞公司签订《挂篮租赁合同》，其中约定租赁三角挂篮，规格：80+3*150+80m，单价260000元/套，预计租赁8套，实际租赁数量以甲方实际需求为准。同时约定，若东瑞公司未按中交公司租赁计划的具体要求和时间将挂篮交付，本合同仍继续执行的，按违约处理，日违约金为万分之五，并由此承担给中交公司造成的损失。 2019年7月25日，中交公司向东瑞公司发送《挂篮合同终止协议》。2019年8月10日，中交公司向东瑞公司发送《通知函》，表示不再需要租赁挂篮，要求终止《挂篮租赁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4月25日，中交公司与东瑞公司签订《挂篮租赁合同》，系双方意思真实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2019年8月10日，中交公司单方终止上述协议的行为，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中交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赔偿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本案中，中交公司发出的招标文件中第六章的“技术规格书”及《挂篮租赁合同》均对案涉“挂篮”的品名、技术要求、检验验收及出厂试验检测进行了约定，东瑞公司为按时向中交公司提供数量符合、质量达标的“挂篮”必然进行前期的准备，应对其基于“信赖”而积极履行合同所产生的损失予以保护，参考东瑞公司为履行合同采购钢材、加工钢材、检验检测成品“挂篮”产生的实际费用，以及《挂篮租赁合同》中“东瑞公司延迟交付租赁物的按日违约金万分之五向中交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一审法院酌定，中交公司应向东瑞公司支付违约金800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瑞公司支付违约金800000元；二、驳回东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720元，减半收取10860元，由中交公司负4900元，由东瑞公司负担5960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2019年8月10日，中交公司重庆合长高速HC03标段项目经理部向东瑞公司发出《通知函》，载明：“由于上级单位要求我单位退出重庆合长高速HC03标段，因此不再需要租赁挂篮；贵单位与我项目租赁合同未发生租赁费用，现我单位基于2019年4月27日签订的《挂篮租赁合同》合同编号为：（4GS-HCGS-3-WZ-121）签订挂篮租赁合同终止协议，一切事宜按合同终止协议为准。附：挂篮租赁合同终止协议。” 附件《挂篮租赁合同终止协议》载明：“甲方：中交公司重庆合长高速HC03标段项目经理部，乙方：东瑞公司。甲方根据工程需要，与乙方于2019年4月27日签订了《挂篮租赁合同》，合同编号为（4GS-HCGS-3-WZ-121）；由于上级单位要求甲方退出重庆合长高速HC03标段，因此不再需要租赁乙方挂篮；合同未发生租赁费用。鉴于项目工程后期甲方已不需要向乙方继续租赁，经甲乙双方公平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对甲乙双方签订的《挂篮租赁合同》合同编号为（4GS-HCGS-3-WZ-121）于2019年7月25日予以终止，合同终止后乙方若再出现有关费用，甲方一律不予结算。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该附件中，甲方处加盖有“中交公司重庆合长高速HC03标段项目经理部”印章及代理人签名，落款日期为2019年7月25日；乙方处无签字、盖章。 二审中，中交公司明确表示：其认为案涉《挂篮租赁合同》已经解除，解除时间为其于2019年8月10日发出的《通知函》送达东瑞公司之时；其行使的是法定解除权，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东瑞公司则认为，中交公司依法不享有合同解除权，但鉴于重庆合长高速HC03标段已由中交公司承建施工的现状，案涉《挂篮租赁合同》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在此情况下，东瑞公司认为该合同可以解除，中交公司擅自解除合同的违约行为给东瑞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 二审中，关于案涉重庆合长高速HC03标段工程项目的施工主体问题，中交公司述称：该工程由中交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承建，后中交公司与中交一局集团公司存在公司吸收合并情形，合并后的主体仍为中交公司，但实际施工的项目部已更换；同时，对更换后的项目部在施工过程中是否需实际使用挂篮的情况，不清楚、不了解。 本院认为，根据中交公司于2019年8月10日发出的《通知函》所载内容，其以“由于上级单位要求我单位退出重庆合长高速HC03标段，因此不再需要租赁挂篮”为由提出解除《挂篮租赁合同》，该事由系因中交公司自身原因导致，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所规定的“不可抗力”情形，故，中交公司依据该条法律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中交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主张解除合同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情形。在中交公司不享有约定或法定解除权的情况下，其单方擅自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中交公司因其擅自解除《挂篮租赁合同》的违约行为应向东瑞公司赔偿的损失数额如何认定。现评判如下： 根据庭审已查明事实，中交公司在发布的招标文件中对重庆合长高速HC03标段项目工程所需挂篮的生产工艺、装备及技术规格、检测等明确了具体要求，东瑞公司于2019年3月27日中标后，双方亦在《挂篮租赁合同》中对挂篮的尺寸、规格等进行了约定。上述事实能够认定挂篮并非如钢管、扣件等可通用于建设工程中的建筑设备、设施，而是需针对具体工程项目确定对应技术规格、检测、验收标准等数据的特定建筑设备、设施。故，本院认为，案涉《挂篮租赁合同》第二条第（一）项关于“甲方（即中交公司重庆合长高速HC03标段项目经理部）应提前15天将租赁计划（含品名、规格、数量、要求交货时间等）以书面、传真或电子邮件的方式发给乙方”的内容中，15天的交货期限应理解为针对东瑞公司将挂篮送至中交公司指定地点的期限，而不宜认定还包括东瑞公司为案涉租赁物进行准备的期限在内。基于此，中交公司依据该条约定，抗辩主张在其未发出租赁计划通知之前东瑞公司擅自加工、改制挂篮所支出的费用，属于东瑞公司自行扩大的损失，应由东瑞公司自行承担损失的这一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截止中交公司于2019年8月10日发出《通知函》之时，距双方签订《挂篮租赁合同》已经过约四个月，东瑞公司基于案涉租赁物的特定技术规格等要求，在确定中标及签订合同后为按约履行作为出租方的义务而进行前期准备工作，符合常理；且一审中东瑞公司举示的其与第三方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加工及改制合同、检测报告及对应的费用支付等事实，亦符合前期准备工作的内容。基于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酌情确定东瑞公司因中交公司违约行为所受实际损失的数额为80万元，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在东瑞公司未诉请违约金的情况下，判令中交公司向东瑞公司支付违约金80万元，程序存在瑕疵，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中交公司应向东瑞公司赔偿损失80万元。 综上，中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对中交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表述为违约金，存在程序不当，但不属于审理程序严重违法的情形，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2244民事判决第一项“中交隧道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镇江市东瑞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800000元”为“中交隧道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镇江市东瑞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损失800000元”； 二、维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2244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1720元，由上诉人中交隧道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耘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