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再9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凯瑞达货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天文，辽宁常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盘锦亚宸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树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佟振平，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原审被告：郭文广，男。再审申请人北京凯瑞达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瑞达公司）与被申请人盘锦亚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宸公司）、原审被告郭文广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9日作出（2017）辽0114民初16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凯瑞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2017）辽01民终889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凯瑞达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8）辽民申28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凯瑞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天文，被申请人亚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佟振平，原审被告郭文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瑞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确定问题。本案的案由应当定性为道路运输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定性为返还原物纠纷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有错误，亚宸公司就案件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本案涉及货物，亚宸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取得该货物的所有权，现货物所有权人为博大公司，亚宸公司不具备任何诉讼权利。三、原审法院关于运输行为认定错误。凯瑞达公司于本案无任何过错，孙阳在发货时实际占有该货物，凯瑞达公司只对货物的实际占有者予以确认。四、郭文广无任何错误，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凯瑞达公司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判令亚宸公司承担货物运费及诉讼费用。亚宸公司辩称，一、凯瑞达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二、关于本案标的物的物权归属问题。亚宸公司两次以银行汇款的形式向博大公司汇款共计60000元，已付清全部货款，并将本案标的物提出。三、凯瑞达公司称一名叫“孙阳”的人向其托运本案标的物，凯瑞达公司在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向孙阳支付货款32000元的行为明显不符合正常的市场规律，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四、郭文广与凯瑞达公司系合作关系，是本案标的物的实际控制人，亚宸公司基于物权要求郭文广返还原物也无不妥。亚宸公司请求驳回凯瑞达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郭文广述称，本案纠纷与郭文广无关。亚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凯瑞达公司、郭文广返还价值60000元的电动葫芦门式起重机，并承担从沈阳运至亚宸公司住所地的运输费用；2.如凯瑞达公司、郭文广拒不返还或损坏货物，请求判令凯瑞达公司、郭文广承担赔偿责任；3.请求判令凯瑞达公司、郭文广承担因其扣押亚宸公司货物所产生的相应经济损失20000元及将货物交付之日止的经济损失；4.判令凯瑞达公司、郭文广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文广系沈阳市于洪区宏广物流服务中心经营者，其与凯瑞达公司存在生意上的合作关系。2016年4月20日，亚宸公司与博大公司签订《供销合同》，约定由亚宸公司购买博大公司出售的二手电动葫芦门式起重机一台，规格型号为16t-15m(其他型号详见发货清单)，价款为60000元，运输方式为由亚宸公司自行选择并承担运输费用。亚宸公司于2016年4月21日和5月12日分两次付给博大公司货款合计60000元。期间博大公司未授权或委托任何单位或个人向亚宸公司代收代付货款。2016年5月13日下午14时57分，亚宸公司在互联网第一物流网站发布货运广告，内容为运输设备一套(长16米，宽3米，重10吨)，出发地为山东省潍坊市青州市(即博大公司所在地)，到达地为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亚宸公司称在发布货运广告之后，其单位工作人员通过互联网站联系到一案外人(亚宸公司称不知其姓名及其他信息)，承诺为亚宸公司托运该设备到亚宸公司住所地。庭审中，郭文广一方提供货运单据一张，显示的内容为：发货日期2016年5月16日，发货人为北京凯瑞达货运有限公司，发货地为北京，发货人为孙阳，货物名称为龙门吊；到站地为沈阳，收货人李先生(电话131××******、135××××****)，运费45000元，备注中标明“到付45000现返32000代收13000元”。凯瑞达公司自述于2016年5月16日与案外人孙阳达成协议，孙阳称将该龙门吊托运到沈阳，货到后由亚宸公司支付运费15000元，并由凯瑞达公司先行支付货款32000元，货到后由亚宸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3000元。凯瑞达公司自述已支付给孙阳32000元，并将涉案的龙门吊托运到沈阳郭文广经营的宏广物流中心。货物到达后，郭文广的工作人员按货运单上预留的电话号码于2016年5月17、18日打电话要求货主提货，亚宸公司单位工作人员接到电话后，派人到郭文广处提货，并确认该龙门吊即是亚宸公司所购买的设备。郭文广根据凯瑞达公司的授权，代替凯瑞达公司向亚宸公司收取运费15000元及货款32000元并代收剩余货款13000元，否则不予交货。亚宸公司认为货款已经足额支付给博大公司，且郭文广主张的运费数额偏高，故此双方发生纠纷，诉至法院。庭审中，郭文广表示亚宸公司可以取回涉案货物，但应当支付运费及产生的相应费用。凯瑞达公司表示涉案的各项费用已授权给郭文广代为收取。现涉案设备被郭文广存放在辽中区杨士岗子村一养鸡场院内。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亚宸公司从博大公司购买了涉案货物，支付了相应对价并已交付，亚宸公司即取得了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作为所有权人，亚宸公司有权利向侵害其合法权益的当事人主张返还原物并赔偿损失的权利。其次，关于凯瑞达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凯瑞达公司的自述，其与亚宸公司之间就涉案货物并未形成货运合同关系，而是与案外人孙阳就涉案货物达成了货到付款并由亚宸公司支付费用的货运协议，并按照孙阳的要求向其支付了部分货款。法院认为，凯瑞达公司在未经核实托运货物的相关情况且未见到亚宸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即作出上述行为，属于未尽到详细的审查核实义务，故其应对自身的行为负责。在未得到亚宸公司认可的情况下，其与案外人孙阳所达成的货运协议对亚宸公司并不发生效力，故其授权与其有合作关系的郭文广向亚宸公司收取货运单据上记载的费用的行为显属依据不足。凯瑞达公司对于造成亚宸公司不能及时提起涉案货物的事实负有一定责任。第三、关于郭文广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郭文广基于与凯瑞达公司的合作关系，在凯瑞达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按照货运单的记载负责接货并通知收货人取货、收取货运单据记载的费用。本案中，郭文广根据凯瑞达公司提供的货运单据通知亚宸公司方提货并向亚宸公司收取相关费用，因双方在支付费用的数额上产生分歧，从而拒绝亚宸公司提货，其在主观上虽无过错，但凯瑞达公司并未明确授权给郭文广在提货人不支付相关费用的情况下可以拒绝提货人提货的权利，而郭文广拒绝亚宸公司提货的行为在客观上协助了凯瑞达公司，从而也是造成亚宸公司不能及时提取涉案货物的因素之一，其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第四、关于亚宸公司要求郭文广、凯瑞达公司赔偿20000元经济损失的主张。法院认为，亚宸公司所提供的租赁吊车明细及增值税发票无法充分证明其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情况，故不予支持。第五、关于亚宸公司提出的如涉案货物毁损，则由凯瑞达公司、郭文广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第六、关于凯瑞达公司与郭文广提出的运费及其他损失问题，因其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可另行与亚宸公司协商或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第七、关于涉案货物从沈阳运送到盘锦的装卸、运费价格问题，经向从事物流货运行业的部门了解，此项费用大约需要6000元-7000元左右。据此，法院酌定装卸、运费价格为6500元。综上所述，亚宸公司请求凯瑞达公司、郭文广返还涉案货物并承担从沈阳运输至盘锦的运费的主张，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凯瑞达货运有限公司与郭文广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将电动葫芦门式起重机一台返还给盘锦亚宸实业有限公司，由盘锦亚宸实业有限公司自行选择运输方式运回，北京凯瑞达货运有限公司、郭文广应给予积极配合；同时由北京凯瑞达货运有限公司、郭文广支付给盘锦亚宸实业有限公司运费6500元，于盘锦亚宸实业有限公司取货当日立即给付；[该起重机型号详见山东博大起重设备有限公司发货清单，装订于(2016)辽0114民初7098号卷宗第27页]二、驳回盘锦亚宸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北京凯瑞达货运有限公司、郭文广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北京凯瑞达货运有限公司与郭文广负担。凯瑞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亚宸公司支付凯瑞达公司现返货款32000元及装卸、运费、场地租赁费后才能提货；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亚宸公司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凯瑞达公司与郭文广应否承担返还原物义务的问题。凯瑞达公司上诉认为亚宸公司尚未取得案涉起重机的所有权，本案应为运输合同纠纷。对此该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动产的所有权转移以交付为准，本案中，亚宸公司与博大公司约定由亚宸公司自行选择运输方式并承担运输费用，故案涉起重机在从博大公司取货之时即视为博大公司已将货物交付，此时所有权已转移至该起重机买受人亚宸公司，亚宸公司对该起重机享有所有权。故本案亚宸公司起诉请求凯瑞达公司和郭文广返还该起重机应属返还原物纠纷，凯瑞达公司主张本案为运输合同纠纷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亚宸公司作为案涉起重机的买受人向出卖方博大公司支付了对价，博大公司亦完成了交付货物的义务，但因凯瑞达公司与郭文广的过错，导致案涉起重机的现所有人亚宸公司未能实际控制和使用该起重机，故凯瑞达公司和郭文广对亚宸公司负有返还原物之义务。但对于因返还原物所产生的运费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待实际发生后，双方另行解决。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7）辽0114民初1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7）辽0114民初1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凯瑞达货运有限公司与郭文广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将电动葫芦门式起重机一台返还给盘锦亚宸实业有限公司；三、驳回盘锦亚宸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北京凯瑞达货运有限公司和郭文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北京凯瑞达货运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亚宸公司与博大公司签订《供销合同》，约定由亚宸公司购买博大公司出售的案涉起重机，运输方式为由亚宸公司自行选择并承担运输费用。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起重机在从博大公司取货之时即视为博大公司已将货物交付，此时物权已转移至该起重机买受人亚宸公司，亚宸公司对该起重机享有物权，并无不当。因凯瑞达公司与郭文广的过错，导致案涉起重机的现所有人亚宸公司未能实际占有和使用该起重机，原审法院判令凯瑞达公司与郭文广将该起重机返还给亚宸公司，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中，凯瑞达公司与郭文广提出的运费及其他损失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因其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不属于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故凯瑞达公司主张本案为运输合同纠纷无事实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1民终889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凡永审判员  张云涌审判员  蒋华明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张颂秋书记员辛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