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6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培民，男，197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陈军，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虎，山东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培民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历城人社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培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李培民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历城人社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培民于1997年10月30日到历城人社局从事司机工作，解除合同前工资为平均每月2977.43元，历城人社局未与李培民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李培民在工作期间也没有被安排公休假，未给李培民足额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12月3日，历城人社局违法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时，历城人社局也认可李培民自1997年10月30日开始在其单位从事司机的工作，至2018年底已经连续工作了近22年的时间，期间没有签订过任何书面劳动合同，各项保险也没有足额、足月缴纳。一审法院判决书第7页中间部分认为“历城人社局于2019年12月3日向其发出情况说明并解除劳动关系，该情况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关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条件,……”。李培民认为该认定与事实不符，首先，所谓的客观情况仅是指《山东省财政厅、民政厅关于通过政府购买服务支持社会组织培育发展的意见》的指导意见，其并不具有强制性，不足以认定为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其次，历城人社局与李培民在没有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私自于2018年11月份就将李培民的保险转到了济南某某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这比历城人社局认可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提前了一个月；最后，双方的劳动关系应当是由历城人社局单方面违法强制解除的，应当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赔偿。李培民提交的《郑新建等5人经济补偿金明细》中，历城人社局明确认可补偿标准为每月2977.43元，补偿月数为21.5个月。2019年1月9日，李培民在向济南市历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的第一项申请内容为：“经济赔偿金128029.5元”，后来也是以同样的请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开庭后，双方进行了多次协商，用人单位初步同意争取为其补缴保险或者赔偿损失。在此前提下，李培民也自愿将“经济赔偿金”变更为“经济补偿金”，但是用人单位最终没有为其妥善处理保险事宜，李培民在此保留提起“经济赔偿金”的权利。关于年休假工资，李培民认为应当按照实际工作年数进行计算，一审法院仅仅支持2017年度和2018年度两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既然已经认定用人单位需要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而且已经认定工作年限为22年，那么在用人单位没有证据证明其按照规定发放年休假工资的情况下，就应当按照22年的时间标准支付李培民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关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李培民与历城人社局双方均认可没有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相比较，处于弱势地位，而且该用人单位性质还比较特殊，更应该按照实际情况支付工作期间的双倍工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合同法是国家的法律，其效力远高于所谓的《山东省财政厅、民政厅关于通过政府购买服务支持社会组织培育发展的意见》，该意见不属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条件，历城人社局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劳动合同法，按照法律规定，应当向李培民支付和赔偿相关费用。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那么在本案中，李培民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了20多年，用人单位一直没有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完全符合以上规定，可以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此，用人单位应当向李培民支付应签未签无固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用人单位单方面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行为，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李培民的合法权益。历城人社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李培民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历城人社局并没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李培民要求支付经济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应得到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同意按照一审判决支付；李培民与历城人社局已经建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其要求历城人社局支付应签而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李培民的社保已经足额交纳，其要求未足额缴纳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李培民要求放假期间的生活费及社保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培民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培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历城人社局支付经济赔偿金128029.5元；2.支付公休假未休补偿金（年休假工资）45174.79元；3.支付应签未签无固定期限合同双倍工资195000元；4.支付失业保险未足额缴纳损失10080元；5.支付放假期间生活费和社保；6.本案诉讼费用由历城人社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培民于1997年10月进入历城人社局从事车辆驾驶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10月24日，山东省民政厅、山东省财政厅经省政府同意，就通过政府购买服务方式支持培育社会组织发展联合下发鲁财购[2017］9号《关于通过政府购买服务支持社会组织培育发展的意见》，后经市、区两级财政局、民政局联合转发，要求区直各预算单位“结合实际认真抓好贯彻落实”。根据文件要求，历城人社局拟将用工方式调整为第三方劳务派遣，于2018年11月15日就与济南某某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向职工征求意见。因与李培民协商无果，让李培民暂时回家，待处理意见确定以后再进行相关事宜的处理。因李培民不同意转为劳务派遣的用工形式，不同意与济南环保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历城人社局于2018年12月3日与李培民解除劳动关系，并向李培民出具情况说明，载明“郑某某、李培民、程某、苏某某等4位同志为我单位临聘人员，2018年12月3日前在历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因改变为第三方劳务派遣，故解除劳动关系。因解除劳动关系后的处理意见需要局长办公会研究通过，故请以上4位同志暂时回家，待处理意见确定以后再来进行相关事宜的处理”。李培民与历城人社局均认可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12月3日解除。李培民2017年度月平均工资为2615.9元，2018年度月平均工资为2652.26元。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649.23元。李培民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显示：2001年6月至2007年12月历城人社局为其缴纳养老保险；2008年1月至2011年2月历城人社局为其缴纳养老、医疗保险；2011年3月至2012年12月历城人社局为其缴纳养老、失业、医疗、工伤保险；2013年1月至2018年10月历城人社局为其缴纳养老、失业、医疗、工伤、生育保险；2018年11月，济南某某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为其缴纳养老、失业、医疗、工伤、生育保险。李培民于2019年1月9日向济南市历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历城人社局向其支付：1.赔偿金128029.5元；2.公休假未休补偿金45174.79元；3.应签未签无固定期限合同双倍工资195000元；4.失业保险未足额缴纳损失10080元；5.放假期间生活费和社保。2019年1月14日，济南市历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历城劳人仲案[2019]32号仲裁决定书，裁决：对申请人的仲裁申请，本委不予受理。李培民收到仲裁裁决后，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历城人社局认可李培民于1997年10月入职历城人社局工作，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李培民自2018年12月3日后未再到历城人社局工作，双方均认可双方劳动关系自2018年12月3日解除，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年休假工资等问题产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本案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历城人社局称其依据《山东省财政厅、民政厅关于通过政府购买服务支持社会组织培育发展的意见》的规定，为理顺与聘用人员的劳动关系，不调整员工原有工作岗位及薪资待遇的情况，由员工与第三方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在李培民不同意与第三方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历城人社局于2019年12月3日向其发出情况说明并解除劳动关系，该情况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关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条件，故历城人社局的行为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李培民要求历城人社局支付经济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年休假工资，历城人社局作为用人单位，应就劳动者已休年休假或未休年休假但支付了年休假工资的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同时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应客观评估当事人举证能力。依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劳部发（1994）489号]第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故历城人社局应就2017年度、2018年度年休假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李培民就其主张的其他部分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庭审举证及质证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历城人社局未在2017年度、2018年度安排李培民休年休假。根据李培民工作年限对应的休假天数和月平均工资，2017年李培民年休假工资3608.14元（2615.9元÷21.75天×15天×2）；因2018年12月3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根据李培民实际工作时间折算，2018年年休假工资为3066.95元（2652.26元÷21.75天×306天÷365天×15天×2），以上合计6675.09元，历城人社局应向李培民支付。李培民未就其主张2008年至2016年年休假工资情况举证，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李培民要求支付放假期间生活费和社保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培民与历城人社局已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其要求历城人社局支付应签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第（十）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济南市历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培民未休年休假工资6675.09元；二、驳回李培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济南市历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李培民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2940.08元。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李培民与历城人社局之间因劳动关系的解除产生的争议，属劳动争议。关于历城人社局与李培民解除劳动关系是否违法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2018年11月15日，历城人社局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以开会的形式与李培民协商变更劳动合同内容，双方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2018年11月，历城人社局已将李培民的社会保险减员，由济南某某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为李培民缴纳各项社会保险。2018年12月3日，历城人社局与李培民解除劳动关系。历城人社局并未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李培民本人解除劳动合同，亦未额外支付李培民一个月的工资，故历城人社局系违法解除与李培民的劳动合同关系。经计算，历城人社局应当向李培民支付经济赔偿金126423.44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本案中，李培民要求历城人社局支付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属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劳动报酬。李培民的该项请求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另，历城人社局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安排了李培民休年休假，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发放了未休年休假工资，故历城人社局应向李培民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经计算为25079.96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李培民与历城人社局均认可双方之间从未签订过劳动合同，故自历城人社局对李培民用工之日起满一年后，视为历城人社局与李培民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李培民要求历城人社局向其支付应签未签无固定期限合同双倍工资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四条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失业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按照国家规定共同缴纳失业保险费。”第六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用人单位逾期仍未缴纳或者补足社会保险费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可以向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查询其存款账户；并可以申请县级以上有关行政部门作出划拨社会保险费的决定，书面通知其开户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划拨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账户余额少于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可以要求该用人单位提供担保，签订延期缴费协议。用人单位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且未提供担保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扣押、查封、拍卖其价值相当于应当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财产，以拍卖所得抵缴社会保险费。”第八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限期缴纳或者补足，并自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逾期仍不缴纳的，由有关行政部门处欠缴数额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据此，李培民与历城人社局之间因失业保险缴纳问题产生的争议，依法应当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或由其申请县级以上有关行政部门依法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因历城人社局与李培民已于2018年12月3日解除了劳动关系，故李培民要求历城人社局支付2018年12月3日之后的生活费和社保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培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493号民事判决；二、济南市历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李培民支付经济赔偿金126423.44元；三、济南市历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李培民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5079.96元；四、驳回李培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 梅审 判 员  李逢春审 判 员  许海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秋月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