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1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城县春楠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杭埠镇五联村。 法定代表人：李振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川玲，该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旭，安徽广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付，男，1973年1月9日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六安市霍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巧珍，安徽公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磊，男，198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舒城县春楠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楠粮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文付、张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502民初1147号民事判决，春楠粮油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2019）皖15民终135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4月16日作出（2019）皖1502民初5014号民事判决，春楠粮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春楠粮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2民初501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文付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原判认定上诉人系买受人，系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在审理（2019）皖1502民初5014号案件和（2019）皖1523民初1147号案件过程中，王文付均主张将稻谷卖给张磊，张磊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张磊是应当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人；2、上诉人前往王文付处看稻谷不代表与王文付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是上诉人应张磊安排与其他粮食贸易公司相约一起去查看稻谷的质量情况，查看的不仅是王文付一家稻谷。上诉人未与王文付有任何订购稻谷的意思表示；3、上诉人收到王文付的稻谷，不代表双方形成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整个事件都是张磊安排的，上诉人向张磊收购稻谷，张磊是卖家，运输地点由张磊确定，根据张磊安排最终将稻谷运至上诉人处。上诉人并未支付任何运费，上诉人是收货方，运费是由卖方承担。本案是张磊支付的运费，更能证明是上诉人与张磊之间的交易，而非与王文付交易；4、张磊辩称其是为上诉人代账，明显系歪曲事实，且无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向张磊收购稻谷，然后按照张磊指示去拉稻谷，后与张磊结算并结清全部货款。张磊为了逃避给付货款而自称是介绍人，并且其支付给王文付54400元货款，王文付也明确该款是货款，但张磊却一直否认，且无证据加以证明，可见张磊在歪曲事实；5、原审法院以张磊书写的清单记载的单价比上诉方唐川玲记载的单价高，就认定张磊与王文付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张磊记载的清单真实性存疑；其次，不能证明张磊向王文付采购稻谷的实际价格以及向上诉人出售的实际价格。同时，即便是价格高于上诉方的记载，也不违反常理。张磊与王文付约定价格，上诉人与张磊约定价格，必定是不一样的，再加上稻谷定价方式不一，市场行情随时变化，产生销售赤字也是符合常理。所以，不能因此认定张磊就是代为介绍收购稻谷，而与王文付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6、原判根据上诉人单方的记账清单确定买卖合同关系及货款数额，明显有误。该份清单并未明确稻谷的交易方是谁，上诉人明确表示交易方是张磊。所以，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对该主张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就推断系上诉人与王文付进行交易，明显有误；7、一审开庭时，王文付明确表示，上诉人的20000元货款是张磊打电话给上诉人，要求支付的。上诉人将此款支付给张磊父亲张振文，再由张振文支付给王文付，出具收条也是为了证明上诉人替张振文支付王文付货款；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王文付向上诉人主张支付货款，但未提供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其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及拖欠货款的事实，不符合“谁主张谁举证”以及“当事人对自身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证据规则；2、上诉人收到货物并不代表上诉人欠付货款。及时清结的合同是无需证明的，上诉人并未向王文付或张磊出具收货证明或欠款条据，上诉人支付货款，当然也不必要求收款方出具收条。上诉人的“货物清单”不具有证明上诉人欠卖方货款的证明力，而应当以上诉人出具给卖方的收条或欠条来证明，被上诉人王文付不能提供买卖合同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也没有提交上诉人欠其货款的欠条，仅凭运输人员证明上诉人收到货物即确定上诉人欠付货款，与交易习惯不符；3、本案中，驾驶员尹若华、张刘定出具的给王文付承运稻谷清单应当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两位驾驶员运输清单中记载的内容是如何释义以及真实内容如何，只有两位驾驶员出庭作证才能确定，但两位驾驶员却未出庭作证，导致该份证据真实性存疑。原审法院却依据该份证据作为确定上诉人承担给付货款的重要证据，明显属于违反法定程序；4、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收到货物就确定上诉人承担买受人的义务，明显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王文付将稻谷卖给张磊，张磊再将稻谷卖给上诉人，是两个买卖合同关系，王文付只能向张磊主张因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的权利，而不能直接跨越张磊，要求上诉人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 王文付辩称，1、一审判决存在部分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及张磊均与被上诉人王文付存在买卖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稻谷的总价款金额有误，应当为418153.2元，而不是403816.2元。 张磊辩称，一、王文付和春楠粮油公司之间存在稻谷买卖合同关系，张磊不是稻谷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也不是中间商，应认定为案外人。王文付陈述其稻谷是卖给张磊，再由张磊转卖给春楠粮油公司赚取差价，与客观事实不符，理由如下：张振文自己在霍邱开了一家粮食收购点，其与春楠粮油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振宇正常的交易习惯有两种模式：一是张振文自己从各种粮户收购稻谷，然后在其收购点集中，再由李振宇雇佣驾驶员张刘定、尹若华开车运货至李振宇处，张振文、张磊从中赚取差价；二是由张振文、张磊介绍客户与李振宇认识后，再由各种粮户自己运送稻谷到李振宇处，张振文、张磊仅起到免费介绍作用，其不是稻谷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赚取任何差价。王文付与春楠粮油公司的纠纷恰恰就属于第二种模式，理由如下：1、王文付与李振宇先前不认识，是通过张振文介绍认识的；2、李振宇系安徽省霍邱县砖店桥村**人，与张磊、张振文都是老乡，从小就认识；3、王文付先后数次到舒城找李振宇索要稻谷款；4、李振宇的妻子唐川玲已经给付王文付20000元稻谷款，王文付还打收条给唐川玲，在杭埠派出所出警记录中，王文付也承认收到唐川玲20000元稻谷款，现王文付居然自己不承认，显然不讲诚信；二、王文付诉称张磊向其支付稻谷款54400元，与事实严重不符。王文付通过张磊与李振宇认识后，请求张磊代为记账，记录稻谷重量和稻谷单价，张磊出于好心，帮助原告记账出售给春楠粮油公司6车稻谷共计208420公斤，货款总额共计418153.2元。王文付共计从张磊拿款54400元，是张磊应王文付的请求给予的借款，而并非王文付所称的稻谷款。同时，王文付还向张磊采购麦种，尚有8250元欠款未付；三、王文付的稻谷是其亲自押车送到春楠粮油公司交给李振宇的，王文付与春楠粮油公司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张磊不构成表见代理，不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王文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共同支付稻谷款363753元，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41815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10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直至款清之日，利息暂定2000元）；2、本案诉讼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文付系霍邱县种粮户。被告张磊父亲张振文系霍邱县振文粮食购销部经营者。被告春楠粮油公司经营粮食、油菜籽收购及精米加工业务，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振宇与张振文系老乡，自幼认识，俩人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张磊因此与李振宇相识。2018年，张磊找到原告，到原告的承包田要求收购稻谷，待稻谷成熟后，张磊又陪同李振宇及其妻唐川玲一起前往原告处看稻谷。同年10月17日，李振宇委托驾驶员尹若华和张刘定去原告处运输稻谷，原告与张磊跟车一同前往春楠粮油公司，并在公司附近的称重处对原告的稻谷进行称重。其中尹若华驾驶皖Ｎ×××××车辆运送原告的稻谷共3车，重量分别为35340公斤、44400公斤、41500公斤；张刘定驾驶皖Ｎ×××××车辆运送原告的稻谷共3车，重量分别为33270公斤、32830公斤、21080公斤；6车稻谷合计总重量为208420公斤。驾驶员尹若华、张刘定分别出具了“给王文付承运稻谷清单”，该清单载明运输稻谷的时间、重量，同时载明涉案稻谷系李振宇委托尹若华和张刘定二人运输，稻谷已当面交给春楠粮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振宇及其妻唐川玲，运费由李振宇和唐川玲支付。后原告向两被告催要货款，春楠粮油公司仅支付原告货款20000元。 2019年1月20日，原告去春楠粮油公司索要货款，双方发生纠纷，经舒城县公安局杭埠派出所处理，李振宇之妻唐川玲向舒城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提供了收稻记账本，该记账本明确记载“10月16日车号4002，毛重50860公斤，皮重17590公斤，净重33270公斤，单价0.92元∕斤，计61210元；10月18日车号4002，毛重50260公斤，皮重17430公斤，净重32830公斤，单价每斤0.91元∕斤，计59750元；10月19日车号92005，毛重53500公斤，皮重18160公斤，净重35340公斤，单价1.01元∕斤，计71380元；10月20日车号92005，毛重62810公斤，皮重18410公斤，净重44400公斤，单价1.01元∕斤，计89680元；10月23日车号92005，毛重59570公斤，皮重18070公斤，净重41500公斤，单价1.01元∕斤，计83830元；10月23日车号4002，毛重38640公斤，皮重17560公斤，净重21080公斤，单价0.90元∕斤，计37944元”。该记账本记载的时间、车号、稻谷重量与原告出具的称重单、驾驶员尹若华、张刘定出具的承运稻谷清单记载的时间、重量相互吻合。经核算，6车稻谷合计总重量208420公斤，总价款合计403816.2元。另根据张磊出具给原告的清单记载6车稻谷的单价，计算总价款为418153.2元（除10月18日皖Ｎ×××××车净重32830公斤稻谷单价为1.02元∕斤，其他五车稻谷单价均为1元∕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文付与张磊之间产生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与春楠粮油公司之间产生买卖合同关系。根据驾驶员尹若华、张刘定分别出具的“给王文付承运稻谷清单”，其二人受春楠粮油公司委托到原告处运输稻谷，原告本人也亲自跟车将6车稻谷送至春楠粮油公司，春楠粮油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振宇之妻唐川玲向舒城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提供的收稻记账本，亦明确记载了运送稻谷的车辆、时间、重量和价格，与原告持有的称重单记载的车号、时间、重量一致，足以证明春楠粮油公司已收到了原告的6车稻谷。根据该收稻记账本记载的6车稻谷的单价，原告的稻谷总价款为403816.2元，而张磊书写的清单记载的单价计算6车稻谷总价款418153.2元，相差金额为14337元，张磊出具的稻谷价格明显高于春楠粮油公司，同时根据唐川玲陈述收稻记账本记载的稻谷单价是以稻谷的质量好坏定价，说明稻谷的价格最终应以春楠粮油公司定价为准，如果张磊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或者中间商，应以获取利益为目的，其以高于春楠粮油公司收购价收购原告的稻谷，然后再转手卖给春楠粮油公司，明显不符合常理，且春楠粮油公司有支付给原告20000元货款的行为。综上，原告与春楠粮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与张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春楠粮油公司收到原告6车稻谷，计款403816.2元，比除春楠粮油公司已付货款20000元，下欠货款383816.2元，应予支付。原告自认收到张磊支付货款54400元，而张磊认为该款系王文付向其借款，而非支付货款，故在本案中不作认定。春楠粮油公司辩称其不是买卖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自2018年10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至款清之日诉请，该院认为，原、被告双方未对所欠货款明确约定利息，应从原告主张之日即2019年1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款清之日止。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舒城县春楠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王文付货款383816.2元及利息（以383816.2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文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90元，由被告舒城县春楠粮油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本院（2019）皖15民终1352号案件庭审笔录，能够证明本案三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已各自进行了陈述，该陈述的内容是否真实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购买王文付稻谷的主体是春楠粮油公司还是张磊。张振文、张磊父子是在霍邱县从事粮食购销的商户。王文付是霍邱县种粮户。王文付出售稻谷前，张磊父子曾带春楠粮油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振宇及其妻子唐川玲到王文付稻田查看过稻谷质量。王文付出售的稻谷，由王文付夫妻和张磊父子、兄长一起将王文付的6车稻谷运送到春楠粮油公司。春楠粮油公司收到王文付6车稻谷后，因未付清稻谷款，张磊父亲张振文带王文付一起到春楠粮油公司催要货款，春楠粮油公司仅支付给王文付20000元。现春楠粮油公司既未将王文付的6车稻谷款支付给张磊，也未将该6车稻谷款支付给王文付，为减少当事人的讼累，一审法院按春楠粮油公司记账金额判决春楠粮油公司向王文付支付稻谷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春楠粮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90元，由舒城县春楠粮油贸易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德全 审判员  卢文乐 审判员  丁志欢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蔡金贺 书记员纪孝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