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6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市彭祖园管理处，住所地在徐州市南郊马棚山。法定代表人：方成伟，该管理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建，该管理处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长宁，徐州市鼓楼区润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徐州市鼓楼营销服务部，住所地在徐州市新城区绿地商务城******。负责人：吴**刚，该服务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地路，江苏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市彭祖园管理处（以下简称彭祖园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徐州市鼓楼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大地财险鼓楼营销部）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3民初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祖园管理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彭祖园管理处诉讼主体适格。首先，彭祖园管理处是涉案保险合同被保险人，拥有保险金请求权。其次，彭祖园管理处是彭祖园园区的管理者和安保义务人，对园区内游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而鉴于彭祖园园区内不同区域的特点，采取不同的经营策略，涉案事故发生所在的区域场地采取第三方租赁经营的方式，由案外人江苏默林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默林公司)承租经营，由彭祖园管理处统一投保公众责任险。默林公司系涉案自旋滑车的直接经营者，因此由该公司根据其与彭祖园管理处的内部约定向伤者支付赔偿金，伤者亦表示认可，并在调解协议及赔偿凭证上特别注明了彭祖园管理处的信息。而且，默林公司也同意由彭祖园管理处向大地财险鼓楼营销部主张保险金，所以在保险理赔中，默林公司的支付行为应当视为彭祖园管理处向伤者履行赔偿义务。综上，彭祖园管理处的诉讼主体适格。二、彭祖园管理处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首先，事故发生后，彭祖园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及时向大地财险鼓楼营销部通报了事故发生情况，并在其后就保险理赔事宜进行了多次交涉。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八条：“商业责任险的被保险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自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涉案保险金请求权诉讼时效应当自彭祖园管理处对伤者的赔偿责任确定之日起计算，而伤者治愈出院及伤残鉴定意见书出具后与彭祖园管理处及默林公司进行了多次交涉，最终于2018年6月1日达成调解协议，并支付完毕。因此，涉案保险金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18年6月1日起计算。三、涉案事故属于保险理赔范围。虽然相关行政部门认定事故系一起责任事故，但仍不能排除其中的意外因素，不应当一概而论。保险条款中关于意外事故的定义存在不同理解，依法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大地财险鼓楼营销部辩称：一、损失填补原则是责任保险的重要特征，保险合同也约定被保险人未向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涉案赔偿协议是默林公司签订，款项也是默林公司赔偿，彭祖园管理处未向第三者赔偿，不具有向被上诉人主张保险金的资格，也易引发道德风险。二、彭祖园管理处及其代表的重大责任行为虽然未被列入免责条款，但该行为不属于承保范围，否则将会对经营类似高危行业的企业产生怠于履行安全义务的负面效应。本案中，第三人所受伤害不属于意外事故，不在承保范围内，事故原因在相关通报中已经载明，彭祖园管理处工作人员存在重大过错，事故应系责任事故。三、彭祖园管理处的一审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涉案事故发生在2014年，其在2020年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彭祖园管理处未向第三人支付赔偿款，故本案也不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祖园管理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大地财险鼓楼营销部赔偿保险金2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1月5日12时，案外人蒋某及其女儿在乘坐彭祖园管理处营业场所内的自旋滑车游乐项目时发生意外，导致蒋某受伤被送往徐州市中心医院救治。后蒋某因伤情治疗需要多次至徐州市中心医院继续住院治疗。彭祖园管理处就自身营业场所内的娱乐设施区向大地财险鼓楼营销部投保了公众责任险，每人每次事故的赔偿限额为20万元。上述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彭祖园管理处工作人员及时报警、拨打120救助伤者，并及时向大地财险鼓楼营销部通报了事故发生情况。案外人蒋某伤情治疗结束后，与彭祖园管理处及自旋滑车游乐项目场地租赁经营者默林公司就人身损害赔偿事宜进行了充分协商，并最终达成一致意见，由该公司向蒋某支付各项损失共计873577元，该公司系根据其与彭祖园管理处的内部约定对蒋某的人身损害进行赔偿，且该公司同意仍由彭祖园管理处根据保险合伺约定向大地财险鼓楼营销部主张保险金理赔。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5日12时许，彭祖园管理处职工吴海涛带其朋友张莹的丈夫蒋某及其女儿蒋雨轩（2005年3月29日出生）乘坐自旋滑车游乐项目设备时，蒋某不幸从座椅中甩出，摔落至滑道支柱夹缝，造成其多处骨折。随即，蒋某被送至徐州市中心医院东南大学医学院附属徐州医院（以下简称中心医院）救治。当时，吴海涛就该事向徐州市公安局奎山派出所报警，该所亦进行了登记备案。蒋某在中心医院就其上述伤情进行了四次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333919.07元、医疗器具费1726元等。后经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后，出具徐中心医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2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蒋某骨盆骨折，轻度畸形愈合，耻骨联合分离伤残等级为十级；自伤后其误工期18个月为宜，护理期、营养期与住院时间相当。为此，蒋某支出鉴定费1913元。2014年2月12日，江苏省徐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出具徐质监特函[2014]8号《关于彭祖园游乐场“1.5”自旋滑车事故的通报》，该通报载明：“……经调查，该乘客在乘坐设备时，未扣安全带、安全压杠未压至有效位置、仅用安全链对安全压杠进行保护，滑车在运行中安全链因受力较大发生断开，导致该乘客摔落。现场工作人员未按要求确认乘客是否扣好安全带，未回拉确认安全压杠是否压至锁定位置，是造成这起事故的主要原因，是一起因工作人员责任心不强，安全意识淡薄造成的责任事故。……。”2018年6月1日，默林公司与蒋某在徐州市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并签订《人身损害赔偿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经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江苏默林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蒋某医疗费（￥334843.7元）、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治疗辅助器具费等相关赔偿费用共计：捌拾柒万叁仟伍佰柒拾柒元整（873577.00元）。二、蒋某、张莹收到默林公司支付的全部赔偿款后，该起人身损害赔偿一次性了结，各方再无任何赔偿纠纷，伤者蒋某、张莹将不再向默林公司、彭祖园管理处进行任何索赔要求。三、甲方蒋某、张莹不得以任何理由以及任何方式干扰默林公司、彭祖园管理处的经营、工作。四、蒋某、张莹应该按照要求及时提供各项保险理赔需要的资料，需要蒋某到场的，蒋某应及时到场配合默林公司、彭祖园管理处办理保险索赔工作。……履行方式、时限：现金。……。”当日，默林公司与蒋某签订《蒋某人身损害赔偿凭证》，载明：“今收到默林公司、彭祖园管理处因意外事故赔付蒋某的损害赔偿费共计人民币（大写）捌拾柒万叁仟伍佰柒拾柒元整（873577.00元）……。”蒋某在该凭证上签字、捺印注明“上述赔偿款通过多次支付已全部支付完毕”。2020年3月3日，默林公司出具《声明》一份，载明：“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默林公司同意向彭祖园管理处作为被保险人通过诉讼方式向大地财险鼓楼营销部主张2014年1月5日蒋某受伤事故所涉及的公众责任险保险金（限额为每人每次200000元）理赔。特此声明。”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3月，彭祖园管理处在大地财险鼓楼营销部投保了“公众责任险”。该保险约定：被保险人为彭祖园管理处，承保区域范围为徐州市彭园内娱乐设施区，但动物园、人工湖除外，保险期限为自2013年3月15日0时起至2014年3月14日24时止，每人责任限额为200000元，保险费8000元，特别约定为人身意外伤害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20万元，其中医疗费用为2万元且人身意外伤害医疗费用绝对免赔额为200元。该保险的附随的《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约定：“总则第一条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以及批单组成。凡涉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均应采用书面形式。保险责任第三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单中列明的地点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时，因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下同）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定义：意外事故：指不可预料的以及被保险人无法控制并造成物质损失或人身伤亡的突发性事件。……赔偿处理……第二十四条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第二十八条保险事故发生后，在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有关责任方请求赔偿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彭祖园管理处的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该院认为，彭祖园管理处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涉案事故发生后向大地财险鼓楼营销部主张赔偿保险金的证据，故该院认定彭祖园管理处提起涉案诉讼的诉讼时效已过。二、关于彭祖园管理处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问题。涉案保险合同条款明确约定，“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且彭祖园管理处并没有实际赔偿受害人蒋某，故其无权向大地财险鼓楼营销部主张赔偿保险金。三、关于受害人蒋某的案涉受伤事故是否属于涉案保险责任范围以及大地财险鼓楼营销部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问题。保险条款约定“第三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单中列明的地点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时，因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定义：意外事故：指不可预料的以及被保险人无法控制并造成物质损失或人身伤亡的突发性事件”但《关于彭祖园游乐场“1.5”自旋滑车事故的通报》明确载明：“……现场工作人员未按要求确认乘客是否扣好安全带，未回拉确认安全压杠是否压至锁定位置，是造成这起事故的主要原因，是一起因工作人员责任心不强，安全意识淡薄造成的责任事故……”据此，该院认定受害人蒋某的受伤系因彭祖园管理处工作人员责任心不强、安全意识淡薄、操作不细致所造成的责任事故，涉案事故能够通过事先全面检查游乐设备、排除安全隐患、严格按章操作设备、落实安全管理责任和岗位责任制等措施予以避免，故该院认定涉案事故并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大地财险鼓楼营销部不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彭祖园管理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为2150元，由彭祖园管理处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彭祖园管理处一审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涉案险种系公众责任保险，责任保险的保险事故并非损害事故本身，而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赔偿责任的发生，即赔偿责任确定之日。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八条亦作出了明确规定：“商业责任险的被保险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自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方与第三者系于2018年6月1日在徐州市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签订《人身损害赔偿人民调解协议书》，可知彭祖园管理处对受害人的赔偿责任在当天才确定，故彭祖园管理处2020年3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彭祖园管理处一审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彭祖园作为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其依据保险合同向保险人大地财险鼓楼营销部主张权利，诉讼主体显然适格。至于彭祖园管理处是否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问题，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被保险人向保险人请求给付保险赔偿金的构成要件是被保险人已经向第三者实际赔偿，本案中，虽然与第三者签订赔偿协议的主体是默林公司，但一审中默林公司已经出具说明同意由彭祖园管理处主张权利，能够认定彭祖园管理处已经向第三者实际赔偿，其享有涉案保险金请求权。三、关于大地财险鼓楼营销部应否承担涉案保险责任的问题。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为“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单中列明的地点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时，因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下同）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针对涉案事故而言，第一，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及保险单列明的地点范围内；第二，无论第三者是否购票，都不影响对事故发生在彭祖园管理处从事经营活动过程中的认定；第三，《关于彭祖园游乐场“1.5”自旋滑车事故的通报》并非向事故当事人出具的事故调查及责任认定报告，而是徐州质量技术监督局向相关单位进行的通报，该通报中记载的相关内容不能当然作为认定涉案事故是否属于意外事故的依据，且被保险人在事故发生前是否存在操作不当问题只会影响意外事故发生的概率，而不能控制意外事故的发生与否，故从一般理性人的理解，涉案事故显然属于被保险人非因故意行为、不能预料且无法控制的突发性事件。另外，保险人并未将“被保险人存在过失或重大过失”列为免责事由，故虽然彭祖园管理处在涉案事故发生过程中存在过失，但并不能以此即认定事故并非意外。因此，本院依法认定涉案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事故，在彭祖园管理处已赔偿第三者80余万元的情况下，大地财险鼓楼营销部应当承担涉案保险责任，即根据合同约定赔偿彭祖园管理处保险金2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3民初649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徐州市鼓楼营销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徐州市彭祖园管理处保险金2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徐州市鼓楼营销服务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徐州市鼓楼营销服务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孟文儒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思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