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县奇强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陇南市成县宋坪乡阳山村。 法定代表人：林奇，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向敏，甘肃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雪，甘肃成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光平，男，196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丹泽，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县奇强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光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1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奇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向敏、唐雪，邓光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丹泽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奇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奇强公司不承担偿还义务；2.一、二审诉讼费由邓光平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奇强公司于2020年4月6日收到应诉通知书，4月28日一审开庭进行审理，因当事人双方没有协商举证期限的事宜，而是由一审法院直接指定，指定期限未满三十日，剥夺奇强公司依法举证的权利，导致一审程序违法；2.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由于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归还借款的时间，故诉讼时效应从借款的第二天开始计算，而该借款从借条出具之次日起到一审起诉时已过12年，超过3年的普通诉讼时效期间，同时，依据《投资合作联营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间五年，至2012年8月6日已年满5年，双方合同终止。如果奇强公司违约或者双方合作合同终止后，奇强公司未支付借款，邓光平应予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随之应主张权利，合同终止后8年时间，邓光平未予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3.邓光平主张的借款及《投资合作联营协议》中约定的借款并非同一事实，其一，邓光平主张的借款的凭证有5份，该5份存在不同的借款数额，且以上无任何款项流动变动证明等证据佐证，无法证实双方借款的真实发生；其二，邓光平起诉借款2008年4月19日借款25万元、2007年5月28日2万元、2008年1月6日借款15万元与2008年4月20日出具的258万元借款相重合且有50万元并未转入奇强公司的账户，不能认定为本案的借款；4.收据上记载的时间为2007年6月30日，明显早于《投资合作联营协议》签订时间，且从《收款收据》的形式看，有修改的痕迹，属于瑕疵证据，不能据此判令奇强公司承担还款义务；5.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奇强公司与邓光平之间包含双方所有投资合借款在内的收购款付款时间，并严格约定了违约责任，约定付款时间到期后，奇强公司未按外约支付收购款，导致违约责任中第3款约定的股份变更发生了变动，故其所有投资款、借贷关系等归于消失，只会导致双方的股份占有数额变动；6.双方对于利息没有进行约定，奇强公司不应支付利息。 邓光平答辩称，1.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举证期限可以由一审法院确定，故一审程序合法；2.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联营协议》和《追加投资款及借款的补充协议》时，未约定借款的具体还款日期，只是约定应分利润首先归还邓光平的借款，而案涉投资项目并无利润可分，同时，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从邓光平主张权利时计算，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3.案涉借款本金335万元客观真实，其一，2008年4月20日，奇强公司向邓光平出具《收款收据》是双方针对2007年的部分借款的结算；其二2006年12月11日，邓光平向曾祥福转款50万元是奇强公司出具的借款，且双方在签订《追加投资款及借款的补充协议》时，对该借款予以确认；4.对于2008年4月19日的25万元借款并未包括在《收款收据》中，且奇强公司在《追加投资款及借款的补充协议》时，对该借款予以确认。同时，《追加投资款及借款的补充协议》系是双方对投资款、借款、矿石预付款的总结算，双方确认借款金额为335万元整；5.双方在《投资合作联营协议》第五条中明确约定利息为年息25%，故一审认定奇强公司支付利息正确。 邓光平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奇强公司向邓光平归还借款3350000元，并酌情支付借款利息2000000元，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另计，一审中邓光平明确利息的计算方式：2008年4月21日至2020年1月9日的利息以年利率25%为标准，该期间的利息要求奇强公司支付2000000元；2020年1月9日至实际还清之日的利息仍以年利率25%为标准。2.本案诉讼费由奇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6日，邓光平作为乙方与奇强公司作为甲方签订《投资合作联营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合作，在甘肃省成县奇强矿业有限公司的厂内建设一个选矿厂，总投入12980000元，同时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3100000元，且该笔款项必须用于该项目；甲方应分利润应首先归还向乙方的借款3100000元及借款利息（按年利息25%计算）。 另查明，1.上述合作协议签订前，即2006年12月11日，邓光平向案外人曾祥福转款500000元。2007年5月28日，奇强公司向邓光平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邓总即邓光平现金20000元；2008年1月6日，邓光平向奇强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奇转款150000元，2008年4月19日，林奇向邓光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邓光平250000元，其中150000元的借款为汇款时间2008年1月6日的款项，另外，100000元为现金支付。2008年4月20日，奇强公司向邓光平出具《收款收据》，载明为邓光平短期借款，2007年陆续借支，金额为258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3350000元。同月，作为乙方的邓光平与作为甲方的奇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奇签订《追加投资及借款的补充协议》，载明邓光平共同向奇强公司出资16252535.40元，其中借款3350000元，借款利息、归还日期及归还方式按约定执行，甲乙双方及乙方与甲方法定代表人林奇原签订的相关协议及补充协议除投资金额、借款外其他部分继续有效。 2.签订上述协议后，双方未分配利润。2019年，奇强公司与邓光平合作的选矿厂被成县人民政府要求关停。 3.2020年5月6日，奇强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奇向一审陈述，对邓光平的借款3350000元予以认可，钱到了公司账户，但该笔款项包含在补充协议的1600余万元中。后奇强公司在提交补充答辩意见中陈述邓光平仅投资了固定机器设备，未实际借给奇强公司任何款项。 4.2020年1月9日，邓光平向一审提起诉讼，就案涉借款向奇强公司进行主张，案号为（2020）川0124诉前调169号。后因未能调解成功转立案，案号为（2020）川0124民初1181号，即本案。 一审查明上述事实，有双方身份信息、《投资合作联营协议》《追加投资及借款的补充协议》、借条、收款收据、转款凭证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予以证实。 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邓光平与奇强公司签订《投资合作联营协议》，约定借款金额，奇强公司在补充答辩意见中抗辩未实际未收到邓光平出借的资金，但邓光平为证明己方主张，已向一审提交了《追加投资及借款的补充协议》，该协议对出借的具体金额进行了确认，并提交转款凭证，奇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书写的借条以及奇强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上述证据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至于邓光平是否履行了足额投资义务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奇强公司应另案主张，邓光平履行出借义务后，奇强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奇强公司抗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本案中，奇强公司与邓光平约定奇强公司在合作项目中应分的利润应首先归还向邓光平的的借款，但未明确具体时间，且双方亦未分配过利润，故应视为对还款时间约定不明，邓光平可以随时要求奇强公司偿还，故对奇强公司提出的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一审不予采纳。邓光平要求奇强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3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以及第二十九条“（一）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双方约定资金占用利息为年利率25%，邓光平要求奇强公司支付2008年4月21日至2020年1月9日的利息2000000元，该利息利率低于年利率24%，故对该主张，一审予以支持，同时，邓光平要求奇强公司从起诉之日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5%的标准继续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依法确认为从2020年1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 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奇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邓光平归还借款本金3350000元及2008年4月21日至2020年1月9日的利息20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未还本金为基数，从2020年1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邓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24625元，由奇强公司承担。 二审中，奇强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2009年4月10日奇强公司与邓光平签订的《协议书》，拟证明，奇强公司自愿以2000万元收购邓光平投资约1630余万元（含借款）的选矿车间设备、设施及原材料的事实，双方约定的收购（含借款）的付款期限为一个月内，奇强公司未按时支付收购款，致使双方股权发生变化，即邓光平用投资款约1630余万元，购买了奇强公司18%的股份，邓光平投资款约1630余万元（含借款）被抵销或者消失。经质证，邓光平认为，根据该违约条款的约定，该协议已自然终止，同时协议约定双方原来签订的其他内容不变。双方应当按照原来签订的投资合作联营协议以及追加投资款及借款的补充协议履行。该协议没有抵销的意思表示，该项目所有的投资款及借款都是由邓光平支付，奇强公司没有归还一分钱就不可能抵销所有债权，同时股权作调整，仅为一种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并不存在奇强公司所主张的邓光平用1630余万元购买奇强公司18%的股份。 本院认为，对于2009年4月10日《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但是否能证明奇强公司的观点，本院将在实体认定中一并阐述。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09年4月10日，邓光平与奇强公司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邓光平在奇强公司投资约1630万元（含借款）的选矿车间设备、设施及原材料，现奇强公司自愿以2000万元整收购全部资产。二、付款方式：奇强公司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付给邓光平1000万元，剩余1000万元，奇强公司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半年内付清500万元；剩余款在半年内付清。三、1.奇强公司如在一个月内未付清邓光平1000万元，奇强公司在选矿车间投资的尾矿过滤设备，作为违约金赔付给邓光平，（如奇强公司未上该项设备，则换算为现金赔付给邓光平）。2.奇强公司如在付清邓光平1000万元后，对后期应支付的1000万元未按时付清，则奇强公司前期支付给邓光平的1000万元作为违约金，赔付给邓光平。3.如奇强公司出现上述两种违约行为，本合同自行终止，奇强公司仍应按前述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邓光平、奇强公司同意将邓光平与奇强公司签订的原协议中的股份占有形式变更为奇强公司占32%、邓光平占68%，该选矿车间由邓光平负责经营管理。原协议其它内容不变。四、奇强公司在付清邓光平1000万元后，有权使用选矿车间进行生产、邓光平无权以各种理由干扰，料场的矿石归奇强公司所有。五、奇强公司在未付清邓光平全部转让款之前，选矿车间的所有设备、设施及原材料，奇强公司均不得私自转移转让，及其他形式的处分。六、特别约定：奇强公司在未付清邓光平2000万元之前，选矿车间的所有设备、设施及原材料的所有权为邓光平所有，奇强公司无权处分。对于上述协议，奇强公司在二审调查时认为其并未以2000万元收购邓光平在奇强公司的投资约1630万元（含借款）的资产。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问题在于：1.邓光平与奇强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若成立，奇强公司是否应向邓光平归还案涉款项以及其应归还的具体金额；2.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届满；3.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问题，邓光平与奇强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联营协议》以及《追加投资及借款的补充协议》均载明邓光平向奇强公司出借借款，能印证邓光平与奇强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同时，根据邓光平出示的证据即转款凭证、《收款收据》《借条》能印证邓光平履行出借义务，且奇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奇在一审的询问笔录中也明确表示案涉335万元收到，故邓光平与奇强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二审中，奇强公司出示其与邓光平签订的《协议书》，奇强公司认为该协议书的签订能印证包括借贷在内的邓光平的投资款已通过股份变更的方式予以抵销。对此，本院认为，该《协议书》中虽有奇强公司以2000万元整收购邓光平在奇强公司投资约1630万元（含借款）的全部资产，但该协议书签订后，奇强公司并未实际履行其应支付的义务，故奇强公司存在违约，而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奇强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则协议自行终止。奇强公司应按协议书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而奇强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包括股份占用形式变更，即股份占用形式的变更并非为抵销案涉借款，且双方在该协议书中约定“原协议其它内容不变”，因此，该协议对股份占用形式的变更约定，仅是针对奇强公司违约责任的约定，并不能以此抵销奇强公司对邓光平的借款，双方仍应按照《投资合作联营协议》以及《追加投资及借款的补充协议》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对于2008年4月20日，奇强公司向邓光平出具《收款收据》，载明2007年陆续借支，金额为258万元是否包含2007年5月28日《收款收据》上载明的2万元以及林奇向邓光平2008年4月19日出具《借条》载明的25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25万元的借款主体不一致，25万元的借款系奇强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奇，而258万元的《收款收据》上载明的借款主体为奇强公司；其次，2008年4月21日，双方在《追加投资款及借款的补充协议》上载明的借款金额为335万元，而该335万元借款的组成，系包括邓光平主张的258万元和25万元以及2006年邓光平向案外人转款的50万元和《收款收据》中的2万元；再次，若258万元《收款收据》上载明借款金额包括25万元以及其他款项，则《借条》《收款收据》原件应由奇强公司收回，而现《借条》《收款收据》原件仍在邓光平处；最后，奇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奇在一审询问笔录中就335万元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因此，综合上述理由，奇强公司通过《追加投资款及借款的补充协议》中对借款金额为335万元以及奇强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奇在一审法院的陈述，均能印证奇强公司收到邓光平借款335万元，本院对邓光平主张案涉借款金额即2006年12月11日向案外人曾祥福转款50万元、2007年5月28日的2万元、2008年4月19日的25万元以及2008年4月20日的258万元予以确认，奇强公司应向邓光平归还上述借款。根据《投资合作联营协议》的约定，利息为年利率25%，因此，奇强公司应向邓光平支付相应利息。 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问题即奇强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届满的问题。奇强公司认为《协议书》上明确约定一个月内付给邓光平1000万元，剩余1000万元，奇强公司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半年内付清500万元；剩余款在半年内付清，因此，借款的还款期限已明确。对此，本院认为，因奇强公司未按《协议书》约定付款，故该协议已自行终止，同时，根据“原协议其他内容不变”的约定，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联营协议》以及《追加投资款及借款的补充协议》上对借款335万元并未约定具体还款期限，即或约定合作期限五年以及奇强公司应首先用其分的利润还邓光平借款，仅为合作时间以及还款方式的约定，对还款期限并未明确，故邓光平可随时主张，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期间。 针对第3个争议焦点即一审诉讼程序是否违法。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举证期限不应适用普通程序的法律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即或一审确认的举证期限存在瑕疵，但一审裁判结果正确。 综上，奇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250元，由成县奇强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傅敏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