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民终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安徽省电力有限公司祁门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祁门县新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24MA2MR2R48X。 负责人：江志强，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勇行，安徽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彬彬，男，199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安徽省祁门县人，初中文化，务工，住安徽省祁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力心，黄山市祁门县祁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门县金字牌镇人民政府，住，住所地安徽省祁门县金字牌镇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024779088498U。 法定代表人：吴斌，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祁林，安徽哲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至县湘阳路灯服务中心，经营场所安徽省东至县樟树村方村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41721MA2RL1HJ6T。 经营者：胡东航，男，199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金平，安徽安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吕小三，男，1978年5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南陵县，现住安徽省祁门县。 原审被告：祁门县金字牌镇金字牌村民委员会，住，住所地安徽省祁门县金字牌镇金字牌村一社会信用代码5434102456637890X7。 法定代表人：胡永景。 上诉人国网安徽省电力有限公司祁门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祁门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彬彬、祁门县金字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字牌镇政府）、东至县湘阳路灯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东至路灯中心）、原审被告吕小三、祁门县金字牌镇金字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金字牌村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祁门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4日作出的（2020）皖1024民初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祁门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勇行，被上诉人方彬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力心，被上诉人金字牌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祁林，被上诉人东至路灯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金平，原审被告吕小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金字牌村委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祁门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祁门县人民法院（2020）皖1024民初11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方彬彬对祁门供电公司的起诉；2.本案上诉费用由方彬彬、金字牌镇政府、东至路灯中心承担。事实及理由：一、祁门供电公司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祁门供电公司的工作人员发现涉案的路灯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时，当天就将整改通知书发给吕小三，并无不当，因吕小三是实际施工人，其为直接责任人，只能向其发出整改通知书。一审判决认为祁门供电公司要派人现场指导整改，需告知施工人员需停电及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对其他有关责任主体责任认定的比例也明显不当。1.关于受害人本人的责任比例至少30%以上。受害人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完全知晓带电作业的高度危险性，但其仍违章、冒险作业，并且在操作过程中双手抱住路灯杆，其他在场人员均未采取上述危险动作，结果触电时受害人直接死亡，其他人员虽也受到电击，但均无大碍，这也能看出受害人的过错较大。2.金字牌镇政府应承担相应责任。金字牌镇政府作为涉案项目的建设单位，发包人过错明显。首先，发包人有监督管理的义务，但金字牌镇政府却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缺乏有效的监督，结果中标单位直接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吕小三，致使涉案事故发生。其次，涉案路灯杆的选址是金字牌镇政府事前定好的，实际施工人吕小三按照金字牌镇政府选好的点进行打洞并安装的，金字牌镇政府在选址时无视路灯杆靠高压线太近这一安全隐患，也是本起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3.一审判决判令中标单位东至路灯中心对吕小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方彬彬在诉请中并无该项请求，一审法院却径直判决，判非所请。东至路灯中心在本案中存在选任过错，将中标的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吕小三，其过错明显，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方彬彬辩称：一、祁门供电公司发现重大安全隐患后，仅仅是向施工人吕小三送达了整改通知，但是未告知真正的业主和施工单位，未派人现场指导整改措施和治理方案，亦未采取漏触电安全保护措施，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认定祁门供电公司承担20%的责任过轻，应该是超过30%以上。二、一审判决对各当事人之间的责任划分，我们认为比较公平公正。本案中，方彬彬的父亲是没有责任的，他施工的行为是受雇主的指派，其并不知道电线杆的高度会超出或者是高于供电公司的电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字牌镇政府辩称：涉案工程是金字牌镇政府通过招投标的形式，由东至路灯中心中标以后，签订太阳能路灯购销合同，该购销合同里面包含运费和安装费的，金字牌镇政府并没有将工程发包给吕小三。 东至路灯中心辩称：一、对一审判决的认定事实以及判令我方与吕小三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无异议。二、在一审判决作出之后，我方、吕小三与方彬彬已经达成一个赔偿协议，我们与方彬彬之间已没有任何的争议。三、一审判决认定的祁门供电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偏低的，本案事故发生的最直接原因就是祁门供电公司向吕小三发放通知，致使吕小三带领受害人共同移杆所致。 吕小三述称：一、是祁门供电公司发了通知让我移杆，但是并没有告知相关的安全措施。二、立杆的地点也是建设方指定的，我没有权利去更改立杆的地点。 金字牌村委会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证据。 方彬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东至路灯中心、祁门供电公司、金字牌镇政府、金字牌村委会、吕小三在各自的责任范围内赔偿方彬彬父亲方立发死亡赔偿金628688元；2.案件诉讼费及相关费用全由东至路灯中心、祁门供电公司、金字牌镇政府、金字牌村委会、吕小三承担。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变更赔偿数额为6790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间，金字牌村太阳能路灯安装工程项目通过招投标程序,由东至路灯中心以276000元中标，5月份东至路灯中心与金字牌镇政府签订了《太阳能路灯购售合同》。实施地点为金字牌村十个村民组，计划建设120盏（实际为150盏）高6米的太阳能路灯，建设期限从2019年4月至2019年8月。随后，通过金字牌村委会联系，东至路灯中心以每根灯杆180元价格承包给吕小三来实施路灯安装。吕小三组织村民吴民强、方立发、房道红、胡飞鹰进行施工，于2019年6月10日安装完毕。2019年8月23日，金字牌供电所电路管理人员徐华龙在巡查过程中,发现金字牌村新民组路段有路灯杆触碰高压线路这一触电隐患后,当天即将《隐患整改告知书》发给吕小三，《隐患整改告知书》客户名称为吕小三；存在隐患为路灯碰高压线路，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整改措施为尽快迁移该路灯，消除安全隐患。2019年许,吕小三召集村民方立发、吴民强和张建军帮忙移动太阳能路灯。作业时,方立发双手抱住杆体,其余两人在两旁手扶杆体,吕小三从旁协助且脚部与灯杆有接触。移位过程中,接触高压电线的杆体划破10KV高压线绝缘层,使杆体通电,造成触电事故,双手抱住杆体的方立发当场死亡，吕小三右腿膝盖部分遭电击伤害;吴民强和张建军被弹飞到田畔中。2019年，方彬彬与东至路灯中心达成补偿5万元的协议，该协议于2019年12月10日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自愿撤销。“8·24”事故发生后，祁门县人民政府成立了祁门县金字牌镇“8·24”路灯移杆触电事故调查组，并形成了祁门县金字牌镇“8·24”路灯移杆触电事故调查报告，认为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包工头吕小三带领方立发、吴民强、张建军从事高压线路附近施工作业,作业前未履行相关审批手续,未通知镇政府或供电公司等相关部门采取断电措施,作业时未采取任何绝缘等安全防护措施,违章、冒险作业,是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报告认为事故的间接原因：1.东至路灯中心未认真查验施工单位的资质,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单位进行施工,未与承包单位签订安全管理协议,明确各自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在施工现场缺乏有效监督管理；2.金字牌供电所台区管理员徐华龙,执行隐患整改告知程序不规范,未告知施工方应采取哪些防护措施；3.金字牌镇政府作为建设单位,履行工程安全生产协调管理责任不到位,对工程施工存在的安全风险认知不足,镇村两级对施工作业现场缺乏有效监督。祁门县应急管理局对吕小三处罚款20000元的行政处罚，该罚款已由东至路灯中心代缴。 另查明，方立发无配偶、无父母，只有方彬彬一子。“8·24”事故的当事人吴民强已于2020年正月因病去世，张建军是吕小三临时找来帮忙的，未给付工钱。金字牌村太阳能路灯安装工程经金字牌镇政府、金字牌村委会、祁门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9年9月20日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方彬彬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办理丧事人员人数过多，以合理为准。综上，对方彬彬提出的损失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687860元、丧葬费37189、精神抚慰金5万元、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5000元，合计780049元。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吕小三雇佣方立发等人员实施路灯安装，吕小三与方立发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方立发在施工中因安全生产事故死亡，吕小三应承担55%赔偿责任。方立发作为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未注意安全生产，自己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方立发应自行承担20%责任。东至路灯中心明知吕小三没有相应资质，还将路灯安装工程发包给吕小三承包，应当与雇主吕小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祁门供电公司发现有重大隐患后，未告知业主和施工单位，未派人指导整改，整改措施中未告知施工人员需停电及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因此，祁门供电公司对方立发在施工中因安全生产事故死亡有一定过错，应承担20%赔偿责任。金字牌镇政府作为建设单位,不是工程发包人，虽然履行工程安全生产协调管理责任不到位,但这是一种行政责任，不等于民事责任；由于祁门供电公司发现有重大隐患后，未及时告知金字牌镇政府整改事项，致使金字牌镇政府对施工作业现场无法进行有效监督，因此，金字牌镇政府对方立发在施工中因安全生产事故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金字牌村委会作为受益人，在受益范围内应予以5%补偿。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吕小三赔偿方彬彬429027元，东至路灯中心对吕小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祁门县供电公司赔偿方彬彬156010元；三、金字牌村委会补偿方彬彬39002元；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方彬彬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87元，由吕小三承担6883元，祁门供电公司承担2502元，金字牌村委会承担625元，方彬彬自行承担77元。 二审中，东至路灯中心向本院提交一份《协议》和一份转账凭证，证明东至路灯中心与方彬彬已经就本案的赔偿达成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双方已经没有争议。对此，方彬彬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应予履行，但因东至路灯中心并未提起上诉，故对上述《协议》是否有效本院不予审查。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因其他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祁门供电公司对方应发的死亡结果应承担责任及其比例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占有人或者使用人的责任。高压电致人损害时对电力企业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故与一般侵权行为相比，电力企业对防范发生高压电触电事故应承担更为严格的责任。本案中祁门供电公司在已发现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形下，对明显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吕小三）发放安全隐患整改告知书，且未对明显不具备安全施工知识的吕小三进行安全施工指导，未尽到防范事故发生的责任，应承担侵权责任。但施工人、受害人等亦存在过错，故可减轻祁门供电公司责任。一审判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的责任比例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上诉人国网安徽省电力有限公司祁门县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狄志国 审判员  戴东辉 审判员  胡泽萍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胡莉艳 书记员陶金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