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19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运龙，男，汉族，1969年8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梁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润安，男，汉族，1964年3月4日出生,住新疆阿拉尔市南口镇。上诉人（原审被告）：尹鹏举，男，汉族，1988年7月8日出生,住重庆市梁平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勇、唐谷，重庆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辉，男，汉族，1972年1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远明，重庆市梁平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因与被上诉人冯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5民初2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不承担偿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冯辉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与冯辉没有形成合法有效的合伙关系系基本事实错误。首先，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与冯辉之间签订的《入股合伙协议》明确约定冯辉的15万元入股资金占股15%且该款用于设备技改，同时冯辉也参与了合伙事务的管理。因此，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与冯辉之间的合伙关系事实上已经成立，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其次，关于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与冯辉在合伙协议中约定的第五条，是合伙人之间的内部协议约定，但该约定的前提是合伙关系事务处理必须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履行相关的权利义务，即冯辉必须足额缴纳合伙股金并参与企业经营管理，否则违反了合伙企业的基本宗旨。因此，冯辉即使按照协议内容享有规定的入股金保障保底，但前提必须是进行合伙事务清算并履行出资义务15万元为基础，不然就与双方事实上形成的合伙关系相矛盾，而损害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基于合伙关系的合法利益。最后，从原审的庭审笔录中冯辉自认是从2015年6月左右离开即退出合伙，对其之后的经营状况不知情，同时在合伙关系存续时还提供劳动。由此可知，冯辉与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从2014年6月20日签订合伙协议之日至2015年6月左右冯辉离开时止，冯辉在这一年左右的时间参与了经营管理，也为合伙企业提供了劳动，同时也知晓合伙企业的经营状况。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一直存在，这也与冯辉在一审中坚持系合伙关系的事实相符合。因此，在冯辉退出合伙时，应当与各合伙人进行结算，在没有进行合伙清算的情形下，冯辉要求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退还合伙资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冯辉退伙已5年左右，现在再来要求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退还合伙资金也已过了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认定冯辉已经交付15万元合伙资金的事实错误。1、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冯辉仅向法院提供了6万元的交付凭证(2014年6月20日40000元;2014年7月10日15000元2014年8月1日5000元;共计60000元，均来自东莞市虎门镇口营业所通过其妻子周明英的账户转账汇入黄润安邮政储蓄账户)，并出示2014年6月13日取出在中国农业银行定期存款83000元，拟证实冯辉将该笔款项交付给了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现金交付，是何时何地如何交付却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在签订协议的时候也交付了7000元的现金，这与冯辉为渠县人，本来在广东打工，从2014年4月27日到石料厂打工才到开江，后来签合伙协议，带大量现金的事实明显不符常理，且在2014年6月20日协议的当日冯辉并没有缴足合伙款项，显然不能当然的以高度盖然性原则来推断该款冯辉是以现金方式交付给了上诉人的客观事实。2、冯辉也自认2014年6月5日通过其妻子周明英向黄润安汇款的20000元不属该15万元中的合伙资金，那么除冯辉通过其妻子从东莞汇款2014年6月20日40000元、2014年7月1日15000元、2014年8月1日5000元三笔共计600000元外，剩余9万元的入伙资金均是通过现金交付，作为主张权利的冯辉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入伙资金的全部交付和履行，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人民法院不能仅通过冯辉的取款记录及当日出具的收据来以高度盖然性原则，推断冯辉投资款到位(事实上2014年6月20日签订合伙协议时并没有到位，假如冯辉加上现金交付成立的话也只有13万元。黄润安从企业出纳会计的角度，在冯辉没有交付15万元款项的情况下，而出具15万元的收据，与常理不符)。3、冯辉提交的收据不能当然证明上述合伙款项进行了实际交付，冯辉仍然应当对合伙事项的款项交付承担举证责任，且该收据注明的投资款，也不是民间借贷，因此，不应当予以采信。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错误。首先，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与冯辉之间没有借款合意，冯辉的投资款项系合伙资金，且冯辉参与了合伙事务的管理和劳动，若认为借款，则冯辉以何种身份参与合伙管理和劳动。其次，关于实际借款人的问题。协议约定该款项用于合伙企业设备技改，即使构成借贷关系，那么作为借款方应是合伙企业，并非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同时，作为合伙债务应当进行清算后予以偿还，并非直接由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予以偿还。最后，合伙协议中没有约定冯辉的保底收益，也没有约定入伙资金的退还时间，不符合借贷的法律关系。即使构成，其借款的到期时间应为冯辉退出合伙时即2015年6月，冯辉如今主张其相应权利，已过诉讼时效。综上，本案中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与冯辉之间系合伙关系且在合伙事务没有结算的情况下，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的上诉请求。冯辉辩称，一、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与冯辉之间名为“入股合伙协议”，实为“民间借贷关系”。“利润共享、风险共担”是个人合伙关系成立的必要条件，案涉协议虽为“入股合伙协议”，但协议明确约定“冯辉入股额15万，不管生产中出现亏损还是无利，入股额全部由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保障付给”，也就是说，不管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合伙经营的项目是亏损还是无利润，其所投入的款项应得到全额返还，不承担亏损，即所谓的“包赚钱不亏损”的规则，显然，该约定并不符合合伙关系的法律特征，符合“借多少偿还多少钱”的民间借贷法律特征。关于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与冯辉之间的有无借贷合意的问题：首先，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冯辉约定了出借款项金额为15万元，也约定了无论是亏损还是无利润，冯辉的款项都应得到足额返还；其次，冯辉也实际履行了交付款项的义务；再者，结合黄运龙、冯辉的通话记录中谈及“借款、还款等内容”看，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冯辉之间就案涉款项的出借事宜也是达成了共识的。综上，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冯辉之间就有借贷事实的发生，且借贷行为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特征，故原审判定案涉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二、冯辉实际履行了交付款项15万元的义务。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冯辉签订案涉协议后，冯辉已实际履行了交付款项15万元的义务；对此，冯辉在原审中提供了银行转账交易记录、支付现金的取款凭证、收据、冯辉与黄运龙之间的通话内容，前述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关系，足以证明冯辉已经实际履行交付款项15万元的事实。另，一审庭审中，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当庭陈述了自2014年至2015年3月期间的账已算清了的，四人均签字认可了的，如果法院责令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将保管的财务账出示给法庭，也能反映出冯辉实际交付款项的确切金额。三、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理应连带承担还款义务。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收到冯辉出借的款项后，将其款项用于了其合伙经营的采石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连带返还冯辉出具的款项1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四、案涉合伙项目的清算与否不是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返还款项的前提条件。首先，案涉协议中没有约定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还款给冯辉需要先对案涉合伙项目进行清算；其次，因案涉协议约定了“不管生产中出现亏损还是无利，入股额全部由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保障付给”，据此说明案涉项目清算与否，清算后盈亏与否，并不影响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还款15万元的义务。因此，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主张对案涉合伙项目的清算作为还款的前提条件之理由是不成立的。五、冯辉的起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案涉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冯辉出借款项后，没有约定具体的还款日期，且在起诉之前，冯辉一直向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催讨还款事宜，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在开庭之前也从来没有否认过冯辉实际出借款项15万元的事实，从没有拒绝过还款，因此，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提出案涉款项已超过诉讼时效是不成立的。冯辉出具的款项至今没有收回，是因为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之间就如何分摊应返还没有达成共识才导致的。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法，请求驳回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冯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冯辉与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之间的合伙关系；2.判决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连带返还冯辉入伙投资款15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润安、尹鹏举、黄运龙合伙经营开江县任市镇“黄家沟采石厂”，经营期间因缺少资金周转，黄润安、尹鹏举、黄运龙、冯辉于2014年6月20日签订“入股合伙协议”，协议约定：“一、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各让5%股份用作新入股人员股份。二、冯辉参股后股份为15%。三、冯辉入股后必须一次性交付资金壹拾伍万元用作设备技改，此款作为冯辉的股额，往后利润分成则按15%取得。四、冯辉入股后，参与管理、劳动，另计报酬。五、冯辉所入股额壹拾伍万元，不管生产中出现亏损还是无利润，入股额全部由让股份三人保障付给。六、以上未尽事宜，可协商处理，四人签字后生效，此协议由冯辉保管。”黄运龙、黄润安于当日出具收据一份，写明交款单位为冯辉，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收款事由为冯辉投资款。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冯辉签订“入股合伙协议”前，曾口头协商入股事宜。冯辉于2014年6月13日取出在中国农业银行的定期存款83000元，冯辉称该笔款项已交付给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冯辉分别于2014年6月20日、7月10日、8月1日通过其妻子周明英向黄润安的合伙专用账户转账40000元、15000元、5000元，冯辉称其在签订“入股合伙协议”时向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支付了现金7000元。另外，冯辉于2014年6月5日通过其妻子周明英向黄润安的合伙专用账户转账20000元，冯辉称该笔款项是黄润安的私人借款，不包含在本案涉案款项中。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冯辉签订“入股合伙协议”后未实际清算并负担盈亏。一审法院认为，共同承担风险是合伙法律关系成立的必要条件，是合伙法律关系区别于借款等法律关系的关键要素。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冯辉在“入股合伙协议”中约定冯辉所入股额150000元，不管生产中出现亏损还是无利润，入股额全部由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保障付给，该协议不符合合伙关系的法律特征，即合伙人有共同的经济利益、共同承担经营风险，而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虽冯辉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一审法院认定不一致，但一审法院已将法律关系性质作为焦点问题进行了审理。关于冯辉是否向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支付涉案款项150000元，虽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仅认可冯辉向黄润安的专用账户转账的60000元，对冯辉以现金方式交付的款项予以否认，但冯辉举示的收据、通话录音、取款凭条形成证据锁链，达到了高度盖然性标准，因此一审法院对冯辉已向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支付涉案款150000元的诉称予以确认。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自认系合伙关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应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连带偿还冯辉150000元；二、驳回冯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负担。二审中，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冯辉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法律关系系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2.冯辉实际交付资金为多少？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主张本案系合伙法律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本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不符合合伙法律关系的法定要件，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理由如下：首先，根据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与冯辉签订的《入股合伙协议》第五条约定“五、冯辉所入股额壹拾伍万元，不管生产中出现亏损还是无利润，入股额全部由让股份三人保障付给。”冯辉不承担合作期间的亏损，仅享有相应权益，明显不符合“利润共享、风险共担”的合伙法律关系法定条件；其次，虽然案涉《入股合伙协议》名为合伙协议，也约定了冯辉可以参与合伙管理，但同时亦约定了冯辉不承担亏损并享有15%的“利润分成”，其参与合伙的管理及劳动另行计算报酬，故案涉《入股合伙协议》不符合合伙法律关系的基本法定要件，更符合民间借贷的基本特征。综上，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主张本案系合伙法律关系，应先进行合伙清算，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主张冯辉仅支付了6万元案涉“合伙资金”，而非冯辉陈述的15万元。本院认为，冯辉已按照协议约定足额支付15万元。理由如下：首先，2014年6月20日，黄运龙、黄润安向冯辉出具收款事由为“此款是冯辉投资款”的15万元收据，黄运龙、黄润安亦对该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现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主张冯辉未足额支付上述款项，却在收据出具后始终未曾要求冯辉履行出足资金的义务，与常理不符；其次，2017年3月17日黄运龙与冯辉的聊天记录显示“借的十七万是我们三个人借的，不是我一个人借的”进一步佐证了冯辉出借案涉款项的事实；再次，冯辉虽未向法院提交15万元的全部支付凭证，但考虑签订案涉协议至起诉时已有近6年时间，部分证据灭失难以避免，同时，结合冯辉提供的取、转款记录及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一审中陈述的“2014年的账已算清，4人对算账都签字认可了的”，可以认定冯辉已足额支付15万元具有高度盖然性。综上，一审判决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连带偿还冯辉1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黄运龙、黄润安、尹鹏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健审 判 员  李洪武审 判 员  龙江莉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高 峰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