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311民初398号 原告：刘西荣，女，196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素峰，江苏钟鼓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苏漩，徐州市云龙区彭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雷云侠，女，196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再静，江苏盈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新志，江苏盈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西荣与被告雷云侠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2018）苏0311民初291号民事判决。被告雷云侠不服，上诉于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苏03民终2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8）苏0311民初291号民事判决，并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重新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西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素峰、刘苏漩，被告雷云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再静、聂新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西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票据贴现款728614元及利息（自2012年3月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按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年利率6%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被告系多年朋友。2011年8月至10月间，被告多次为原告贴现承兑汇票，且均是于七八天后扣除相应费用，将贴现款支付原告。2011年10月9日，原告交付被告面值115万元的31400xxx/20809xxx号承兑汇票1张，请被告贴现。该票出票人为常州亚强塑胶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常州市浩逸化工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1年9月5日，到期日为2012年3月5日。被告计算后承诺几日后支付贴现款1128614元。但后来被告并未支付贴现款，也未返还票据。2011年、2012年年间，被告通过其妹妹雷云皊、女婿李晓东支付原告20万元。2015年11月5日，被告又通过李晓东向原告支付20万元。但余款728614元至今未付，请求人民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雷云侠辩称，一、原被告之间不存在票据买卖关系，而系原告委托被告向李荣夫办理票据贴现的关系。根据原告在2012年底2013年初至被告家寻找被告时的对话录音可以反映原告没有将承兑汇票卖给被告的意思表示，而是将承兑汇票委托给被告找李荣夫贴现，而且原告也知晓李荣夫是实际办理汇票贴现的。李荣夫因诈骗被抓后，原被告一起到公安机关报案，并指示被告登记王长义为票据权利人。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责任的原因是涉案115万元承兑汇票是被告弄丢的，而不是因为被告买了原告的115万元承兑汇票。二、被告出具的涉案票据贴现款计算数额字据，不是买卖凭证。被告出具的字据仅是表明原告交给被告票据时，该承兑汇票到期日还有146天，当日贴现的金额是1128614，即原告可获得1128614元进行的计算，并无双方对该承兑汇票进行买卖的内容。从录音证据中，刘西荣说“我给你100多万，就是给帮忙，你该给我写个收据不？”，雷云侠说“我不该给你写，你来找我的。”也可以说明该字条不是双方交易涉案承兑汇票的凭证。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9月5日，案外人常州亚强塑胶有限公司作为出票人出具银行承兑汇票1张，票号为31400xxx/20809xxx号，票面金额为115万元，收款人为常州市浩逸化工有限公司，付款行及承兑行均为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武进支行，到期日为2012年3月5日（以下简称涉案票据）。 2011年10月上旬，原告将涉案票据交予被告，被告向原告出具字条1张，内容为“115*4*146/30=22386-1000=1128614（付你）-115万=21386,63250-21386=41864”。后被告将涉案票据交予时任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青山泉支行运营主管李荣夫。 2011年10月17日，被告向徐州市公安局贾汪分局经侦大队报案称：被告于2011年1月结识李荣夫，并知晓其为完成银行任务可帮忙票据贴现；被告遂交付李荣夫相应票据进行贴现；双方约定，即时贴现按4.5%至5%收息，7日贴现按2.2%至2.4%收息，10日贴现按3.3%左右收息；被告先期通过李荣夫贴现的金额在800万元至900万元之间，后于2011年9月至10月间共交付李荣夫票据29张，其中于2011年10月9日将涉案票据交付李荣夫；李荣夫就该29张票据仅向被告返还贴现款130万元，尚余4954087.75元未付。 2011年10月21日，李荣夫因涉嫌非法经营罪被刑事拘留。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该案后查明，李荣夫于2008年至2011年10月间骗取他人承兑汇票及现金合计1亿余元，其中于2011年1月开始非法为被告兑付银行承兑汇票，后骗得其银行承兑汇票金额共计4954087.75元。2013年2月18日，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2）徐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判决：李荣夫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李荣夫犯罪所得予以没收，对已查封、扣押、冻结的涉案财物依法予以追缴和处理，发还被害人，其余涉案赃款继续予以追缴。 2012年底2013年初，原告及其女儿、案外人王长义至被告家中，与被告就贴现款的问题进行了交谈，交谈中多次双方多次发生争执。在谈话过程中，被告强调是原告找其进行的承兑，其是帮忙的。原告则强调其是将汇票交给被告的，其提出过直接见李荣夫，而被告告知原告称李荣夫不愿意见原告。而案外人王长义则称票据是被告拿走的，是不是交给李荣夫了，其也不知道，而且认为被告始终不愿意让其见李荣夫，怕“直接做生意”，因此，被告拿走了票据就需要向被告要款。 2015年11月5日，被告在扣除原告应偿还的20万元借款后，通过案外人李晓东银行账户向原告返还20万元。 2016年10月16日，原告电话联系被告，交谈内容为“原：我想问你，现在那个承兑汇票的事怎么样了。被：还没批，还没判来。原：俺这115万只给了20万，得继续再找，还得将近100万元。被：等于给38万，怎么20万，你原来不是借俺女婿和雷云皊的钱，你不还人家了吗？原：对，我是先用的，人家的钱我不会认孬的……原：我现在栽到你手里了，你把我的钱弄哪去了？被：你是栽在你自己手里了，我又没有喊你去拿去，是你自己先找的我。原：你一直说给我帮忙的。被告：是你找我帮忙，这个钱是我自己拿走的吗？我要给你骗走你怨我。我那承兑可没喊你，你也找我贴的。原：是的，不就是找你帮忙的吗。被：你找我帮忙，我落你什么了吗？原：我找你不就是信任你。被：你再交给我也没有用，你愿意的，就像别人搞投资的，跑的人多得是。你就是投资的。原：如果你说是搞投资的，我也不会给你了。咱这个同学之间就是相互帮忙对不对，你是说银行认识人能给贴这个承兑，俺是想贴现的。被：我现在一直在找来……我自己还有百十万押里面的……” 庭审中，关于字条的含义，被告陈述：“所有的内容都是我书写的。字条第一行中的115指的是票据金额115万，4指月利率千分之四，146指李荣夫收到案涉票据之日到票据到期日之间的实际天数，除以30是要按月计算，最后得出22386是原告按照该组票据贴现应付的利息，因为之前的贴现李荣夫少支付1000元，所以在本次贴现时就少扣1000元，用115万-21386=1128614。第三行63250是原告自述从别人那里接这张票据所付出的钱款与115万的差额，减去21386得出的41864是他本次贴现所能获得的利润”。被告另主张，包括涉案票据在内，原告每次均是事先与李荣夫就贴现款的计算、结算时间等细节协商确定后，通过被告将票据转交李荣夫，李荣夫将贴现款汇入被告账户，被告再将贴现款转予原告。 对于票据交给李荣夫时，“双方约定，即时贴现按4.5%至5%收息，7日贴现按2.2%至2.4%收息，10日贴现按3.3%左右收息”，被告在庭审中解释为，给票据后当场直接付清的扣除4.5%-5%的利息；7天后给款的要区分出票行（或付款行），如果是“四大银行”的汇票是按照2.2%贴现，“四大银行”之外的商业银行按照2.4%贴现，按照给付汇票时间距离汇票到期日时间计算应当支付利息的期间；10天后给款的票“在李荣夫那处理的比较少，只有一、两次，是因为后面背书写错，李荣夫需要向对方单位出具证明，所以按照3.3%收取利息，按照给付汇票时间距离汇票到期日时间计算应当支付利息的期间”。对于利率是年利率还是月利率的问题，被告回答“我也搞不清楚，举例10万元180天需要收2200-2400元，3%就收3300元”。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2018）苏0311民初29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曾至南京监狱对李荣夫进行询问。李荣夫陈述：“刘西荣没见过面，不认识，只认识雷云侠。我和雷云侠有来往，雷云侠拿票据进行买卖交易。对雷云侠关于刘西荣与李荣夫协商之事没有印象，确定不认识刘西荣，没有打过交道。凡是雷云侠找我买卖票据，都是我和雷云侠商量，不存在第三人通过雷云侠介绍和我商量的事情。我和雷云侠按照银行贴现利率结算，比市场上的贴现低。” 另查明，案外人聊城凤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公司）于2011年10月27日向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进法院）申请公示催告。2012年2月2日，武进法院在履行法定程序后，依法作出（2011）武催字第202号民事判决：涉案票据无效。 2011年11月9日，案外人景泰县十里沟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位于甘肃省以下简称景泰公司）因与案外人甘肃酒钢集团宏兴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履行买卖合同而获得涉案票据作为货款。因该票无法承兑，景泰公司遂将凤凰公司诉至武进法院。武进法院审理后查明，涉案票据背书人依次为常州市浩逸化工有限公司、茌平信发聚氯乙烯有限公司、兰州宏钢物资贸易有限公司、青海嘉利泰贸易有限公司、甘肃酒钢集团宏兴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景泰公司。武进法院审理后认为：景泰公司于2011年11月18日公示催告前获得票据，其受让效力不受公示催告程序所限制；凤凰公司并未向该院提供涉案票据遗失的充分证据；凤凰公司申请公示催告的行为致使景泰公司无法实现票据权利，凤凰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2012年10月17日，武进法院依法作出（2012）武商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凤凰公司向景泰公司赔偿票据款损失115万元及相应利息。 还查明，原告在将涉案票据交付给被告前，双方之间还曾有多次往来。被告称其记不清帮助原告贴息了几次票据，但都是无偿帮忙。对于贴现的利息，被告陈述“10万元满180天2400元”，是不是均是这个标准，其记不清楚了。被告还陈述，在李荣夫处贴现的票据由李荣夫在一段时间内集中支付到被告的银行卡内，由被告再行支付给交给被告票据的人。被告整理的银行流水显示，其向原告交付的承兑汇票款共计四次。原告则陈述，包括涉案票据在内，其向被告寻求贴现共计七次，涉案票据是最后一次，其余在先的六次，在购买票据时，被告也有出资。 本院认为，刘西荣与雷云侠之间的纠纷因票据民间贴现而起，原、被告收到案涉汇票后并未在汇票上签章，双方的交易虽以承兑汇票为载体，但根据票据文义性，原被告并非票据当事人，刘西荣、雷云侠之间的关系并非票据法规范的票据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票据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实质争议的法律关系是刘西荣与雷云侠之间在票据民间贴现交易背景下形成的合同法上的债权债务关系。 关于被告雷云侠主张其与原告之间系委托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票据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中，受托人是依据委托人的指示完成委托事务。因此，在委托关系中，受托人对于交易对象的选定、与交易对象的定价等基本核心内容应当是源于委托人的指示。但在本案中，原告将案涉票据交于被告贴现是因为双方之间原先曾存在多次已经完成的贴现往来，原告并未参与贴现标准的商定，而是由被告收到票据后决定应当支付给原告的回款数额，这从李荣夫的陈述中也可予以印证，而对于李荣夫支付的贴现款，原告并不知情，而是由被告根据一段时间内在李荣夫处贴现的票据回款由被告再行支付原告。因此，被告辩称其与原告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 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本案中，原告将票据金额为115万的票据交由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被告进行贴现，该行为危害了国家的金融管理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无效。双方应相互返还因该无效行为而获得的财产，返还不能的，应折价补偿。现案涉票据已被景泰公司背书取得，并经生效判决确认应当获得票据利益，因此，被告已无法将票据返还，现原告按照被告收取票据时确认给付的1128614元扣除自认已给付的400000元后，要求被告支付剩余728614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认可。而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对于涉案法律行为的无效均有过错，因此，本院认为，对于该利息主张，本院酌定自原告起诉时计算较为合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雷云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西荣支付票据贴现款728614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月1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 二、驳回原告刘西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130元，由被告雷云侠负担（其中11090元，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本院；剩余1040元，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艳鹏 人民陪审员  林 辉 人民陪审员  权玉梅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楠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