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5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李春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红波，上海市海华永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孝功，男，198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芸，女，195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寿祥，男，195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太，山东凌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功，男，197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监狱。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张华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四项，改判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或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华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张华功系醉酒驾驶机动车超速行使，以至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一审法院简单认定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在张华功投保时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张华功虽通过电子投保流程投保商业险，但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仍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具体体现在电子保单的投保流程之中。电子保单的投保流程为：第一步为投保人提供手机号等个人信息并确认投保险种；第二步为保险公司向投保人提供的手机号发送包含提示链接的短信，投保人需要点击链接阅读相应的投保信息及免责条款等，并表示已经阅读并无异议。第三步为投保人确认投保后，保险公司发送确认投保的验证码，和缴费二维码，投保人确认投保进行扫描实名缴费，并将收到的验证码输入缴费验证码内，完成投保。第四步缴费成功后，保险公司将电子保单、发票、投保成功等内容以一定形式发送给投保人。至此，以电子保单形式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流程操作完毕。由上流程可见，顺利完成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必须有投保人对投保内容、免责条款的阅读及知悉，否则保险合同无法订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2条的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本案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尽到了必要的提示说明义务。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简单的适用《保险法》第65条的规定认定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承担商业保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尽到了必要的提示说明义务。而根据《机动车商业保险条例》第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等属于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赔事项。因此，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不应当承担在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法律禁止性规定列为免责条款的，保险人对免责条款进行尽到提示即可，通过一审中提交的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可以看出，提示中也载明了本保险合同是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投保人收到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遗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也说明了张华功收到了保险单并阅读了保险条款，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故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严重背离法律的社会效果。醉酒、超速驾驶机动车是社会危害性极大的行为，本案张华功已构成交通肇事犯罪。对驾驶员此类严重危害社会交通运输安全的行为不应由保险公司买单。保险存在的目的是分散风险，而非对这种犯罪行为担责。正所谓“良法善治”，如果此类行为最终由保险公司买单，将产生反向引导的不良社会效果，严重背离法律的指引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严重违背法理，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1、根据保险法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虽然醉驾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但保险人仍应当以适当方式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提醒投保人注意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否则相关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同时，根据2000年1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所谓“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因保险合同系专业性较强的合同，涉及的专业术语较多，合同书内容多，字体也小，投保人不可能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通过小小的手机屏幕对保险合同内容一一详细阅读，结合大多数人投保电子保单的习惯，很少有人能够真正在内容繁杂的保险条款中注意到责任免除条款。因此，电子投保的方式不可能让投保人有充分的时间阅读保险条款内容，也更加不可能充分知晓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所以，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仅通过陈述投保流程，并不能证明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2、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应是其主动行为，不能通过限时强迫投保人阅读的方式来履行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故此种情形下不应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上诉状中“投保人收到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遗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也说明了张华功收到了保险单和并阅读了保险条款，上诉人尽到了提示义务”，说法是不能成立的。3、本次交通事故，导致万凤及李昊天二人的死亡，使两个完整的家庭支离破碎，年迈的老夫妻痛失爱女和外孙，年轻的父亲痛失妻子和爱子，这晴天霹雳的噩耗给了他们沉痛的打击，而事故发生后张华功仅赔偿了8万元的丧葬费。虽然张华功已经因此事锒铛入狱，但以现有的情况来看张华功已没有能力赔偿受害人家属，甚至没有赔偿的想法，李孝功在遭受沉痛的精神打击后，如果又不能在金钱或物质上得到一定的赔偿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虽然，如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所说醉酒、超速驾驶机动车是社会危害性极大的行为，但张华功也因此遭受到了相应的刑事处罚，但三位受害人家属不应当成为此次事件的受害者。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能从情理及法理两方面综合考虑，依法驳回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张华功未答辩。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华功、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赔偿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375011.55元；2.诉讼费、申请费由张华功、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11月24日14时53分许，张华功醉酒后驾驶鲁AC8F**小型客车沿经十东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埠村路口不按规定车道违反信号灯规定超速行驶与由北向南正常行驶的万凤驾驶的鲁AR36**小型客车（载李昊天）发生事故，造成万凤、李昊天（男，2012年4月30日出生，系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之子）经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本次事故经济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章丘区大队处理，认定张华功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万凤、李昊天不承担事故责任。上述事实，有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提供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份、死亡医学证明书复印件1份，尸检报告复印件1份，殡葬证1份，火化证1份，户籍销户证明1份，门诊病历1份予以证实。张华功、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主张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年×20年），张华功、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对计算标准提出异议，认为本次事故发生在2019年，应当适用事故发生前一年即2018年的相关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按照法院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对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主张的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主张丧葬费351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739.55元（115.97元/天×5人×3天），张华功、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认为应按2018年度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按照法院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相关标准主张丧葬费及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并无不当，且其主张未超过相应标准，对其主张的丧葬费35100元及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739.55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4、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张华功、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提出异议，认为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要求过高。经审查，本次事故造成李昊天死亡，必然给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带来极其巨大的精神损害。结合事故车辆的情况以及事故认定情况，一审法院确认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5、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主张被扶养人为万寿祥、李秀芸，主张万寿祥被扶养人生活费227213.5元（26731/年×17年÷2人），主张李秀芸被扶养人生活费253944.5元（26731/年×19年÷2人）。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提交济南市章丘区刁镇鲍家村村民委员会证明1份，证实万寿祥、李秀芸共育有万凤等两个女儿。对证据张华功、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无异议，但认为应按2018年度标准计算。经审查，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按照法院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相关标准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且其计算年限及方法亦符合法律规定，对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8115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项并入死亡赔偿金项下。6、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主张交通费2000元。张华功、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提出异议，认为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未提交证据，不同意承担。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处理丧葬事宜亦须支出交通费，考虑当地风俗，一审法院确认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主张的交通费200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李孝功、万寿祥、李秀芸系万凤近亲属，除此再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上述事实有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提交济南市章丘区刁镇鲍家村村民委员会证明1份、济南市章丘区曹范街道北横河村村民委员会证明1份、李孝功与万凤结婚证1份、户口簿1份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8、鲁AC8F**小型客车车主为张华功，该车在国任济南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事故发生后，张华功为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垫付40000元。上述事实，由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张华功、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陈述及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提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1份、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1份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张华功与万凤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万凤死亡，事实清楚。济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章丘区大队依据当事人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及过错，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结合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一审法院确认张华功承担本次事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鲁AC8F**小型客车在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向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赔偿。关于商业险免赔问题，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抗辩张华功系醉酒后驾车，商业险应免责。一审法院认为，作为商业保险，投保人购买保险之目的在于发生交通事故后由保险公司对己方应承担的赔偿义务予以替代赔偿，因此，即使醉酒驾车属法律明令禁止行为，但商业险保险公司仍应尽到提示义务。本案中，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仅陈述现在使用的是电子保单，已将相应条款通过电子版发送投保人，只要张华功在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就一定收到了条款，但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已经尽到提示义务，因此其商业险免责请求一审法院无法支持，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损失应由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范围内进行赔偿，仍不足部分由张华功依法赔偿。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收取的张华功垫付款40000元可折抵赔偿款。现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要求张华功、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赔偿相应损失，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按一审法院确定的比例、项目和数额赔偿。经审理，一审法院确认的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的损失如下：丧葬费35100元、死亡赔偿金1327738元（846580元+4811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739.5元、交通费2000元。本次事故还造成李昊天死亡，经一审法院另案审理，确定另案原告李孝功损失为丧葬费35100元、死亡赔偿金8465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739.5元、交通费2000元。经计算交强险限额两案均分，商业险限额本案使用611276.2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内赔偿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内赔偿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死亡赔偿金45000元。三、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范围内赔偿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死亡赔偿金611276.27元。四、张华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孝功、李秀芸、万寿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710301.23元（1327738元+35100元+1739.5元+2000元-45000元-611276.27元）。上述第四项在扣除张华功已先行垫付的40000元后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90元，减半收取计8195元，由张华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是否应予在商业三者险内免于承担赔偿责任。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主张涉案保单系电子投保，因张华功系醉酒驾驶且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其公司在投保时已经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主张对投保人张华功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仅描述电子投保流程，但该陈述不能证实其已经向张华功尽到了提示义务，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国任财险济南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90元，由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武绍山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