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明米，男，汉族，1963年8月3日出生，企业主，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镇，湖北久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桂荣，男，汉族，1972年4月25日出生，宜昌华西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丙荣，宜昌市夷陵区樟村坪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叶明米因与被上诉人郑桂荣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6民初2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明米上诉请求：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6民初283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郑桂荣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基本事实没有查清，导致错误地认定叶明米构成违约。1、2017年2月26日，叶明米与郑桂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2017年3月5日，案外人陈万清（郑桂荣的股权代持人）在该《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因此，叶明米与郑桂荣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实际上是三方协议。根据该《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郑桂荣转让股权是通过授权案外人陈万清实现的，一审判决也已查明，郑桂荣转让股权授权案外人陈万清为不可撤销授权。2、2017年6月9日，宜昌龙洞湾矿业有限公司召开了包括隐名股东在内的全体股东大会，郑桂荣作为隐名股东也参加了会议。在该次会上，郑桂荣对全体股东达成的延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备忘录》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该次会议的会议记录可以证明。《备忘录》上虽然没有郑桂荣的签名，但其授权的股权转让代理人陈万清签字在《备忘录》上予以签字确认。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郑桂荣领取股权转让款基本是按照《备忘录》上约定的时间领取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郑桂荣按照《备忘录》上约定的时间领取股权转让款，是对其授权的股权转让代理人陈万清在《备忘录》上签字的确认。因此，在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问题上，叶明米没有违约。二、一审判决叶明米承担违约金的数额过高，与案件基本事实不符。即使按照一审判决对叶明米违约的认定，判决叶明米承担的违约金数额也与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不符。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如果乙方在2017年12月31日前不能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则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余额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按30%的年利率向甲方支付逾期违约金，直至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为止”。一审判决在判决叶明米承担的违约金数额时，虽然调整了违约金比例，但是，却是按照全部股权转让款1379000元计算的，应该按照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余额从2017年12月31日计算违约金。郑桂荣辩称：一、郑桂荣辩的股东资格在2014年7月10日矿业公司股东会议上已得到确认，2014年《备忘录》附件名册确认郑桂荣辩的股权资格与初始金额是71.9万，所占比例是1.379%。二、2017年2月26日，叶明米与郑桂荣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书，进一步印证了郑桂荣的股权资格及出资比例，同时约定了郑桂荣的授权代理人陈万清与叶明米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陈万清代持的郑桂荣股权转让给叶明米和叶明米指定的人，那么双方是基于2017年2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2017年6月9日这份《备忘录》是在叶明米与郑桂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所形成的，郑桂荣也明确提出了反对意见，并没有在上面签字，故该《备忘录》对郑桂荣没有约束力。三、2017年6月25日，股东会议同意陈万清退出股东。郑桂荣在与叶明米签订协议时，已经明确知道陈万清所持的股权包含了郑桂荣的1.379%，仍然同意陈万清转让给他人，说明叶明米是同意并认可了，同时说明叶明米已经实际收到陈万清转让的代持股份。四、2019年1月4日，郑桂荣对叶明米出具的收据，印证了叶明米已经实际收到了郑桂荣的股权，也说明叶明米付款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双方约定的时间即2017年12月31日，属于违约。综上，郑桂荣认为其依约履行了全部义务，叶明米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叶明米的上诉，维持原判。叶明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叶明米立即支付郑桂荣股权转让违约金45.5981万元；本案诉讼费由叶明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0日，宜昌龙洞湾矿业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确认郑桂荣为宜昌龙洞湾矿业有限公司股东，占有公司1.379%的股权，该股权由陈万清代持。叶明米、郑桂荣及其他股东在备忘录上签字确认。2017年2月26日，叶明米、郑桂荣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郑桂荣）同意将其持有的龙洞湾公司的全部股权按照每1%作价壹佰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叶明米），乙方同意受让。甲方享有的龙洞湾公司总出资额比例为1.379%，乙方应付给甲方股权转让款137.9万元。甲方的股权转让款为净得款，不含税价。本协议甲方以不可撤销方式授权丙方（陈万清）与乙方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丙方代持的甲方享有的龙洞湾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人，并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丙方将代持的甲方龙洞湾公司的全部股权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到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人名下后3日内，乙方支付给甲方股权转让款总额的50%，即68.95万元；剩余50%股权转让款在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完毕。如果乙方在2017年12月31日前不能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则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余额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按30%的年利率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为止。本协议为不可撤销协议，如果有任何违约，则违约方向对方承担股权转让款总额30%的违约金。叶明米、郑桂荣双方在合同上签字捺印。2017年6月25日，宜昌龙洞湾矿业有限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决议陈万清退出公司股东会，同意陈万清将全部股权转让给他人，叶明米等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随后宜昌龙洞湾矿业有限公司依据股东会决议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陈万清退出公司股东会。2017年9月11日，叶明米将689500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原告；2019年1月7日，叶明米将剩余股权转让款689500元及2018年7月1日至12月28日的利息26669元支付给郑桂荣。郑桂荣在收据上注明“利息未按《股权转让协议书》执行，须补齐剩余利息”。后双方因利息协商达不成一致。2019年8月6日，郑桂荣诉至法院，要求叶明米支付股权转让违约金45598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郑桂荣虽并非宜昌龙洞湾矿业有限公司的记名股东，但其持有该公司1.379%股权的事实双方均认可。双方对2017年2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叶明米是否已实际受让郑桂荣的股权？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叶明米在2014年7月10日就已明知宜昌龙洞湾矿业有限公司记名股东陈万清所持股份中的1.379%实际为郑桂荣所有，2017年2月26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对该事实再次进行了确认，并明确约定授权陈万清将代持的1.379%股权转让给叶明米或叶明米指定的人。2017年6月25日，宜昌龙洞湾矿业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议陈万清退出公司股东会，同意将其持有全部股权转让给他人，叶明米在明知陈万清持有的股权中包含郑桂荣已转让给自己的1.379%股权的情况下，仍同意转让给他人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应视为郑桂荣的股权已经转让变更到叶明米指定的人名下，符合《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约定。且叶明米在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后分两次向郑桂荣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进一步佐证郑桂荣的股权已按合同约定转让给叶明米。故叶明米辩称未实际受让郑桂荣股权的理由不成立。叶明米已于2017年6月25日实际取得郑桂荣转让的股权，但其没有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向郑桂荣支付股权转让款，叶明米存在违约行为，应按合同约定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双方约定的30%的年利率标准超过法律的规定，依法予以调整。考虑到叶明米已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酌定由叶明米按照全部股权转让款的20%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即叶明米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275800元（1379000×20%）。扣减叶明米已支付的26669元，还应支付郑桂荣249131元。综上所述，郑桂荣要求叶明米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经主持调解，双方不能达成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由叶明米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郑桂荣逾期付款违约金249131元。二审中，叶明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7年6月9日的宜昌龙洞湾矿业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及其后形成的《备忘录》，拟证明公司全体股东包括隐名股东召开会议，讨论复工复产与股权转让问题，形成结论为：公司面临复工复产贷款清偿、明晰股权两项事宜;复工复产贷款清偿优先，事关全部股东利益；变更原股东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搁置收购主体，变更股权转让付款时间并形成《备忘录》，取代股东之间签订的原股权转让协议；同时拟证明2017年2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未履行，仍然处于摇摆不定的状态；股东资金优先偿还贷款，股权转让款延后支付；《备忘录》主要证明已经对原股权收购协议及股权款的支付时间做出变更，《备忘录》上有郑桂荣股权持有人陈万清的签字认可。2、叶明米支付给其他股东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流水及对方出具的收据，其证明叶明米实际履行了2017年6月9日形成的《备忘录》，对郑桂荣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依据也是《备忘录》及《会议记录》。3.证人骆某的证言，拟证明2017年6月9日的宜昌龙洞湾矿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召开的背景及《备忘录》真实性及履行过程。4.证人杨某的证言及杨某短信记录，拟证明《备忘录》真实性及履行过程。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认为：1、对证据1《备忘录》与《会议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其虽然参加了2017年6月9日的股东会，但会开到一半就离开了，其知道《备忘录》这个事情，但不同意内容所以没签字，股东大会不能干涉其与叶明米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该证据不能达到叶明米的证明目的；2、对证据2付款流水、收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叶明米支付给其他股东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与本案审理的叶明米与郑桂荣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没有关联性；从叶明米提供的郑桂荣的收款收据来看，进一步印证了叶明米付款时间已经超出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郑桂荣在收款时已经明确的向叶明米提出了违约的主张，要求其按照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违约金。3、对证据3证人骆某的证言，认为该证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不能反映当时的真实情况，且郑桂荣没有在《备忘录》和《会议记录》签字上认可，该《备忘录》的履行过程与郑桂荣无关。4、对证据4证人杨某的证言及杨某短信记录，认为杨某不是公司的股东，对公司股权的持有及转让协议情况都不清楚，其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达不到叶明米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叶明米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1、2017年6月9日，宜昌龙洞湾矿业有限公司召开了股东大会，叶明米和郑桂荣都参加了会议。在该次会议上，叶明米等人与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隐名股东进行协商后形成了《备忘录》，主要内容为：“2017年6月9日上午，宜昌龙洞湾矿业公司召开了股东会议，会议形成如下决议，业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股权转让方与股权受让方达成如下协议：股权受让方在本备忘录签订后三个月内支付50%的股权转让款；剩余50%股权转让款在2018年年底前付清。如果违约，违约责任以主合同约定为准。本备忘录与《股权转让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在该备忘录上叶明米又手写了增加了“如2018年6月30日之后没有付款，按照银行利息给各位股东计息”的内容，该《备忘录》上有除郑桂荣以外其他所有将股份转让的股东的签名。2、2017年9月11日，叶明米将689500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了郑桂荣郑桂荣，2019年1月7日，叶明米将剩余689500元股权转让款689500元及2018年7月1日至12月28日的利息26669元支付给郑桂荣。郑桂荣在2019年1月7日出具的收据上注明“利息未按《股权转让协议书》执行，须补齐剩余利息”。虽然叶明米两次付款时间均比《备忘录》上约定的时间滞后几天，但是，叶明米均委托宜昌龙洞湾矿业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杨某在《备忘录》上约定的时间之前通知了郑桂荣领款。3、郑桂荣的股权代持人陈万清在《备忘录》上签字只能代表陈万清自己同意《备忘录》的内容，不能代表郑桂荣同意《备忘录》的内容。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叶明米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如果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违约金应如何计算。一、叶明米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017年2月26日，叶明米、郑桂荣、陈万清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对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时间做了约定：“丙方（陈万清）将代持的甲方（郑桂荣）龙洞湾公司的全部股权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到乙方（叶明米）或乙方指定的人名下后3日内，乙方支付给甲方股权转让款总额的50%，即68.95万元；剩余50%股权转让款在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完毕”，同时，郑桂荣的股权代持人陈万清在2017年6月9日的《备忘录》上签字，只能代表陈万清自己同意《备忘录》关于变更原股权转让协议付款时间的约定，不能代表郑桂荣同意《备忘录》的内容。叶明米已于2017年6月25日实际取得原告转让的股权，其应该在2017年6月28日支付50%股权转让款，在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剩余的50%股权转让款，叶明米分别于2017年9月11日和2019年1月7日各支付了50%股权转让款，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二、如果叶明米存在违约行为，违约金应如何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叶明米在2017年9月11日支付本应在2017年6月28日支付的50%股权转让款的时候，郑桂荣接受了该转让款，当时没有提出异议；2019年1月7日，郑桂荣在接受剩余50%股权转让款的时候，才提出了“利息未按《股权转让协议书》执行，须补齐剩余利息”的异议；同时考虑到叶明米已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其延迟支付股权转让款有一定的其他原因（2017年6月9日，宜昌龙洞湾矿业有限公司召开的股东大会，专门协商变更所有股东之间已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付款时间的问题，并形成了《备忘录》；叶明米也不存在违约的故意，除郑桂荣以外的其他股权转让方全部同意对原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做出变更，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履行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基础，故叶明米没有违约的主观过错，其认为其是在按照《备忘录》约定的付款时间履行付款义务的），郑桂荣也未能举证证明叶明米未及时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如果让其按照股权转让款总额为基数来承担违约金有失公平。另外，股权转让协议中第四条和第六条均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但约定的违约金计算基数不同。故根据本案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郑桂荣可能获得的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定按照以叶明米未在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余额689500元为基数按照20%计算违约金，即叶明米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137900元（689500×20%），扣减叶明米已支付的26669元，还应支付郑桂荣111231元。综上所述，叶明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6民初2832号民事判决书；二、限叶明米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桂荣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11231元。如果叶明米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郑桂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40元，由叶明米负担8140元，郑桂荣负担40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劲松审判员  周铁金审判员  罗 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望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