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0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男，196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枫，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辉斌，男，197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原审第三人：曾红，女，197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原审第三人：阳晃，男，193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上诉人张明因与被上诉人曾辉斌，原审第三人曾红、阳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2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庭前询问曾辉斌的笔录未向张明出示并质证便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错误；原审法院遗漏曾红将200万元转回典当行公司的转账备注为“温江售房款”这一重要事实，本案中的证据能够证明张明借给曾辉斌的200万元用于归还典当行公司的售房款；张明在本案一、二审中均表明案涉借款系在徐阳指示下出借，一审法院认定“张明在原审中未提及案涉款项是徐阳所有”错误；原审法院臆测“案涉200万元不排除是曾辉斌自称的年后应回来的钱”无任何依据，张明、徐阳、四川省科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景公司）与曾辉斌、兴德典当行均无任何投资、合伙等商业往来，不存在案涉200万元系合作往来款或分红的可能，且曾辉斌在讯问时称“有钱会回来”可能是指别的借款还款；张明举示的证据充分证明已实际向曾辉斌提供借款，原审法院以张明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的主要证据为银行转账凭证、而转账并非发生在张明与曾辉斌之间为由否认借款关系成立系适用法律错误，徐阳作为科景公司实际控制人指示科景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明向曾辉斌出借和收回款项符合常理，张明已通过委托其岳父阳晃向曾辉斌支付40万元、通过张明本人转账支付曾辉斌指定的收款人曾红200万元实际完成了出借行为，本案审理过程中曾辉斌对于借款事实的认定稳定，曾辉斌向典当公司归还借款的时间与张明提供借款的时间相吻合，借款发生原因及款项流向亦能够清楚证明借款的真实性等。 曾辉斌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曾红、阳晃亦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 张明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判令曾辉斌偿还借款本金24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本金归还完毕时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明是阳晃的女婿，案外人徐阳是阳晃之子，徐阳是张明的妻弟、曾红是曾辉斌之妹。张明主张其受徐阳的指示向曾辉斌出借240万元，但双方未签订借条或借款合同，借款出借情况为：2018年1月20日，张明委托阳晃向曾辉斌银行账户转账40万元。2018年1月22日，张明向阳晃银行账户转账40万元用于归还上述40万元；2018年3月9日，张明按照曾辉斌指示向曾红银行账户转账200万元。阳晃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本人阳晃于2018年1月20日通过银行向曾辉斌转账支付40万元，该款系受本人女婿张明委托支付。张明于2018年1月22日将该款归还本人。 经查，案涉40万元转账凭证备注为“借支”、另200万元转账凭证无任何备注。本案庭审前，一审法院依法单独询问曾辉斌，曾辉斌对张明主张的借款均予以认可，另陈述：其与徐阳系朋友关系，其与他人合伙经营典当公司，因挪用债务人抵债给典当公司的温江5套房产的售房款，故向徐阳提出借款240万元用于归还其挪用的款项，曾红是典当公司的出纳，故借款转至曾红账户；借款时口头约定利息3分，但从未支付过，借款本金也未还过，因刚借钱1个月就被刑拘。一审庭审中，张明则陈述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 一审另查明，曾辉斌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罪等罪名于2018年4月24日被刑事羁押，2019年9月3日被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判处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罪、强迫交易罪、敲诈勒索等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25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二审宣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曾辉斌没收财产的处罚已移交执行。 张明在原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封曾辉斌于2018年12月24日在羁押期间写给徐阳的信件，曾辉斌在信中表述“我也不会辜负朋友对我的信任，钱我会想办法还上”。信中未表明所欠款项即为张明所主张的借款，张明在原审中也未提及案涉款项是徐阳所有。曾辉斌认可上述信件所指欠款即为案涉240万元。 一审又查，本案在审理中，张明另陈述：案涉款项系徐阳所有，徐阳经营科景公司，张明系该公司的财务人员，受徐阳指示将案涉款项出借给曾辉斌，并由张明负责收回借款。张明为证明其陈述，庭前提交一份徐阳书写的证明，内容为：“……1、张明是我姐夫，阳晃是我父亲，张明认（任）我四川科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出纳，他主要负责给我管钱，我和我父亲是股东。2、2018年初，曾辉斌给我说他急需资金周转，向我借钱，我委托张明出借给他，钱由他借出去，也由他收回。当时是周六，张明跨行打款不方便，便委托我父亲阳晃给曾辉斌打40万元，到了周一，张明又将这40万元还给了我父亲。2018年3月，曾辉斌又跟我借钱，他是主要用于跟（与）典当行股东纠纷处理，我又委托张明出借200万元，并由他收回。张明根据曾辉斌的要求，把钱打给了曾辉斌的妹妹曾红，这是200万元。3、曾辉斌是我多年的朋友，也比较讲信誉，以前借钱都有借有还，所以说这两笔钱也没打借条，以前在我这里借钱都没有打借条。4、2018年底，曾辉斌从华蓥市看守所给我写了信，他也提到会给我还这笔钱”。徐阳于2020年4月15日在乌鲁木齐市法诺公证处办理《声明书》公证，《声明书》内容为：……案涉240万元借款系本人提供的资金，本人指示张明出借给曾辉斌，本人同意案涉240万元债权由张明享有，亦由张明负责行使债权收回240万元借款，本人同意张明以张明的名义起诉曾辉斌。案涉债权由张明享有后，本人承诺不会再以本人名义以案涉借款向曾辉斌主张权利。” 一审再查，曾辉斌刑事讯问笔录记载（2018年4月26日笔录P6）：“问：你承诺将房产出售款于2018年前还回公司，但是2018年过年才将前还回，其间，公司是否向你追要？，（曾辉斌）答：吴XX……于2018年过年前给我打电话催要过房款，但是当时我手上只有100万元左右，无法一次性归还，过年后我有一笔钱回来，所以我向他们解释过年后一次性归还给公司，因为此事，他们有些情绪，对我有一些看法。问：温江5套房产的房款你是如何归还给公司的？（曾辉斌）答：我分两次，一次200万，一次40多万，是按照温江房产实际变卖价值全部归还给公司，200万元是张明帮我、40多万是曾红帮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到公司对公账户。” 一审庭审中，张明和曾辉斌均否认徐阳、张明与曾辉斌经营的典当公司存在股东、投资人等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张明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主要证据为银行转账凭证，但转账行为并非发生在张明、曾辉斌之间，双方亦未订立借款合同，张明也未能持有曾辉斌出具的债权凭证。虽然曾辉斌认可与徐阳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徐阳也授权张明作为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向曾辉斌主张权利，曾辉斌对此也无异议，但曾辉斌已因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罪等罪名被判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对此，一审法院将严格审查案涉借贷的真实性，为此，针对张明所举证据作如下分析认定： 1、40万元转给曾辉斌，备注为“借支”，与“借款”系两个完全不同的含义，“借支”在财务管理中经常使用，具有垫付资金的含义，张明及徐阳均是经营公司，且张明身为出纳，对此应该完全清楚；另200万元无任何转账备注，若是借款，如此大额借款不留下任何表达借款意思的痕迹，确有违常理。 2、曾辉斌在其被刑事羁押之初接受讯问时的陈述更符合客观事实。2018年4月26日讯问笔录记载“2018年过年前给我打电话催要过房款，但是当时我手上只有100万元左右，无法一次性归还，过年后我有一笔钱回来，所以我向他们解释过年后一次性归还给公司”，曾辉斌表明其在2018年春节后有自主归还的资金用于归还典当公司款项；曾辉斌又陈述“200万元是张明帮我、40多万是曾红帮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到公司对公账户”，该句话中“张明帮我”后的顿号表示分割句中同类并列的事，即“张明”与后面主语“曾红”做出同一件事即“帮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到公司对公账户”，该句话表达的意思是张明和曾红均帮曾辉斌转款至典当公司账户，在无同一时期其他印证材料的情况下，不能当然理解为是张明借钱给曾辉斌用于帮助曾辉斌还款。并且，案涉240万元中40万元备注为借支、200万元无任何备注，不排除即是曾辉斌自称的“年后应回来的钱”。而曾辉斌于2018年12月向徐阳写信表达欠钱的意思，此时距曾辉斌被羁押已超过8个月时间，该陈述已不具备客观真实性。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张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所主张的借款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不能仅凭各方对于债务的认可即确认张明、曾辉斌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张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张明负担。 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张明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农行成都成西支行的流水打印页以及2018年4月26日曾辉斌询问笔录，意图证明曾辉斌经常向徐阳借款，均未出具借条，曾红代其兄曾辉斌收取案涉200万元借款真实、客观、合理，案涉240万元借款也未出具债权凭证，未约定利息真实、合法、合理；2.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意图证明曾辉斌经常向徐阳借款，徐阳委托其父阳晃付款，曾红借款未打过借条，未付过利息，借支的含义是借款而非其他经济往来等。 本院认为，张明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反映曾辉斌、徐阳、阳晃、曾红之间其他款项往来的性质，亦不能反映出与本案所涉款项之间的关联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阳晃向曾辉斌账户转账支付的40万元，张明、曾辉斌、阳晃在本案第一次一审、二审及本次一审中对于该40万元属于张明向曾辉斌出借的借款、委托阳晃支付，并且张明两天后向阳晃归还了这40万元的事实陈述具有一致性，与付款凭证内容相符；阳晃在本案的本次一审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亦确认该40万元的权利属于张明。因此，虽然该40万元仅有张明委托阳晃向曾辉斌账户转账40万元的金融机构转账凭证，但该款系支付至曾辉斌账户，委托付款人张明、受托付款人阳晃及收款人曾辉斌均认可该款系张明向曾辉斌出借之借款，在本案中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张明、案外人徐阳与曾辉斌之间就该40万元可能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张明就该40万元系其出借给曾辉斌的主张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锁链，证据之间未发现存在矛盾或不合理之处，张明提出就该40万元与曾辉斌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曾辉斌应向张明归还该40万元，并从张明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并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 对于张明向曾红账户转账支付的200万元，该款同样没有张明与曾辉斌达成借款合意的书面证据，仅有张明账户向曾红账户转款的金融机构转款凭证。因该款并未支付至曾辉斌账户，而曾红为曾辉斌与他人合伙经营的典当公司的财务人员，张明亦没有提交曾辉斌委托曾红收取借款的书面证据。故虽然张明、曾辉斌、曾红对该200万元为借款的用途在本案中的陈述一致，但在缺乏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以及曾辉斌直接收款的证据的情况下，张明仅凭相关当事人的陈述主张该200万元为其向曾辉斌出借的借款证据不足，张明针对该200万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明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判决结果部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2506号民事判决； 二、曾辉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明借款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并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张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26000元，由上诉人张明负担19500元，被上诉人曾辉斌负担6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上诉人张明负担19500元，被上诉人曾辉斌负担6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魏云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