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平，男，197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攀，四川超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勇，男，197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小锋，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宋昊，男，197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原审第三人：韩勇，男，198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 上诉人徐平因与被上诉人李华勇、原审被告宋昊、原审第三人韩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胡张映雪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徐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攀，被上诉人李华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小锋，原审被告宋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韩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李华勇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华勇负担。事实和理由：1.李华勇系韩勇的借款代理人，徐平从未收到李华勇的出借款项，李华勇所举转款凭证显示转款人为马冀、王志军等人，收款人为韩国强，李华勇亦未举证证明其与徐平之间存在借贷合意；2.案涉结算款项系因徐平、宋昊、韩勇合伙经营文笔山项目，徐平在结算协议的签字系合伙结算，而非对借贷的结算，本案并非借贷纠纷；徐平已支付结算本金，结算亏损300余万元且是利息转化而来的本金；3.一审仍判决利息错误，按照最新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利率不能超过一年期市场贷款报价利率的4倍，即15.4%。 李华勇辩称，1.项目开始之前，徐平与宋昊、韩勇就向李华勇借款用于开启项目，三人对项目结算之后根据结算金额分别向李华勇出具了借条，因此本案并非合伙纠纷，而是借贷纠纷；2.关于部分金额涉及马翼、王志军、韩国强等人，一审已在庭后向上述三人核实，上述三人均是受李华勇委托向宋昊、徐平、韩勇等三人转款，能够证明借款事实；3.徐平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偿还完毕借款本金；4.最新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从9月2日之后新立案的案件应当适用新的司法解释，但是本案早于9月2日已经立案，并且目前已经到了二审阶段，因此应当适用之前的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宋昊陈述，其和徐平、韩勇系合伙纠纷，并已经在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对本案没有陈述意见，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韩勇未到庭发表陈述意见。 李华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徐平、宋昊连带归还李华勇借款本金1694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1694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支付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2．徐平、宋昊共同承担本案的律师费84700元；3．本案诉讼费等由徐平、宋昊承担。 结合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6月18日，宋昊（甲方）、徐平（乙方）、韩勇（丙方）签订《天全县文笔山公园工程项目承包合伙协议》（以下简称《合伙协议》），主要约定：甲乙丙三方合伙承包天全县文笔山公园工程项目，出资方式为甲乙丙三方商定承建该项目所需款项全部以对外借贷支付合理利息方式筹集；利润分配为甲乙丙三方各按三分之一的比例享有承包该工程项目的利润分配；债务承担为合伙债务先由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时，甲乙丙三方以三分之一分配承担债务等。 2018年6月1日，宋昊、徐平、韩勇签订《天全县文笔公园项目合作决算》（以下简称《结算协议》），主要内容：“根据宋昊、徐平、韩勇三方签订的天全县文笔公园项目合作协议，结合该项目的实际情况，最终该项目结算金额认定为亏损3130000元；三方共同承担对外支付李华勇借款本息4047420元。其中本金2973338元，利息1074082元。具体承担金额如下：1．宋昊承担支付李华勇借款本息708000元，其中本金471701元，利息236299元；2．徐平承担支付李华勇借款本息1694000元，其中本金1178441元、利息515559元；3．韩勇承担支付李华勇借款本息1000000元，其中本金677776元、利息322224元；4．公司工程款余额在拨付后支付李华勇645420元。此合作决算为三方最终结算金额。此前三方的所有结算凭据均作废，三方除本结算约定的内容，再无任何其他经济纠纷”。同日，徐平出具《借条》：“借到李华勇现金1694000元，月利率1.5%，按月付息，于2018年9月30日前归还，以此为唯一结算金额。” 李华勇主张其借款出借方式为：委托案外人马冀、王志军向徐平、案外人韩国强、高云涛账户转款，具体情况为：2014年8月8日，马冀分别向徐平转款1000000元、200000元；2014年9月30日，王志军向徐平转款200000元；2014年10月27日，王志军向韩国强转款110000元；2014年12月11日，李华勇向高云涛转款5000元；2015年1月6日，王志军向韩国强转款500000元；2015年1月6日，王志军向韩国强转款170000元；2015年1月9日，王志军向韩国强转款330000元；2015年2月15日，王志军向韩国强转款300000元；2015年3月6日，王志军向高云涛转款44993元。同时，李华勇提交马冀、王志军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内容分别为：“马冀……受李华勇委托，于2014年8月8日徐平转账100万元整”、“王志军，……受李华勇委托，于2015年3月6日徐平转账44993元整”。徐平、宋昊抗辩合伙项目款由韩勇筹措，结算时因韩勇不便于作为借款人，而李华勇是韩勇的员工，故由李华勇作为名义出借人，李华勇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依职权向马冀、王志军、韩国强询问，马冀、王志军表示上述书面《情况说明》系真实意思表示、转款均受李华勇委托，韩国强表示将其名下银行卡给交给韩勇使用。 一审另查明，2019年9月3日，李华勇就《结算协议》约定的“宋昊应承担借款本息708000元”向一审法院起诉宋昊，要求其履行还本付息义务。2019年9月27日，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宋昊2020年6月30日前分期归还李华勇借款本金471701元、截止2018年6月1日的利息236299元，共计708000元等。一审法院依法制作（2019）川0106民初11009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该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庭审查明，徐平、宋昊、韩勇合伙承包文笔山项目，合伙协议约定出资方式为对外借款。徐平、宋昊、韩勇签订结算协议约定徐平、宋昊、韩勇三方按比例向李华勇归还借款，徐平应支付李华勇借款本息1694000元：本金1178441元、利息515559元，同时，徐平向李华勇出具借条对其应承担的债务予以确认。徐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完全的辨认能力，其作出于己不利的决定、承诺或为自己设定债务后，在无相反证据能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其在《结算协议》《借条》上签字捺印行为应认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行为合法有效，对其具有约束力。同时，李华勇提交的案外人马冀、王志军转账凭证、书面情况说明，以及马冀、王志军、韩国强向李华勇的陈述，印证李华勇向合伙项目实际出借了款项。李华勇主张的借款关系成立，徐平应按照结算协议约定的债务份额以及借条承担还款义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项：“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李华勇要求徐平以1694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支付利息至1694000元实际付清之日止，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李华勇与宋昊因结算协议引发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已作出（2019）川0106民初11009号生效民事调解书予以处理。李华勇要求宋昊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还款义务，无法定和约定事由，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李华勇既未提交律师费支付凭证，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对律师费负担存在约定，故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徐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李华勇借款1694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694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1694000元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李华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徐平若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356元，由徐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徐平围绕其上诉请求举示如下证据：1.徐平的女朋友案外人高明会通过尾号3972的天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记卡转款明细，载明高明会于2018年9月2日分两笔每次转款50000元至李华勇中国农业银行雅安市天全县支行尾号为0967账户，合计100000元；2.2018年9月2日徐平发给高明会的手机微信截图，内容为发送了李华勇的姓名、开户行银行卡号。上述两份证据拟共同证明2018年9月2日徐平已通过案外人高明会向李华勇归还100000元本金。李华勇质证称：1.对证据1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该份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所涉款项系徐平向李华勇归还的借款利息；2.针对手机微信截图复印件，徐平并未出示原始载体，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宋昊质证称，无质证意见发表，由法院依法认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李华勇本人认可上述证据所涉100000元还款真实，故本院对徐平提交的证据1予以采信；证据2为复印件，徐平未出示原始载体，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徐平的证明目的，对该份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8年9月2日，案外人高明会代徐平向李华勇转账偿还两笔50000元，共计100000元。 在二审中，关于合伙工程项目对外借款数额，徐平陈述：“600、700万元”，宋昊陈述：“大概700-800万元”，李华勇陈述：“700多万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徐平与李华勇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所涉金额。现评述如下： 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李华勇作为出借人，为证明其与徐平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并实际支付款项的事实，在一审中已提交由徐平亲笔签名确认的《借条》《结算协议》等债权凭证，并举示案外人马冀、王志军的转账凭证及书面《情况说明》，且一审法院亦就《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向案外人分别进行确认。在二审中，徐平、宋昊亦陈述项目对外借款数额为“600、700万元”“700-800万元”，与李华勇陈述的其向案涉项目出借款项“700多万元”的事实相符。徐平主张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韩勇，但徐平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依据现有证据，韩勇未曾起诉主张徐平偿还借款，故应由徐平自行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责任，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徐平主张在《结算协议》上的签字是对合伙项目进行结算，而非对借贷进行结算，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查明的事实，徐平、宋昊、韩勇合伙承包工程项目，《合伙协议》约定出资方式为“甲乙丙三方商定承建该项目所需款项全部以对外借贷支付合理利息方式筹集”，《结算协议》约定“债务承担为合伙债务先由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时，甲乙丙三方以三分之一分配承担债务”。那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本案中，《结算协议》系经徐平、宋昊、韩勇多次磋商后经共同结算确认而形成，《借条》亦系徐平依据《结算协议》载明的内容出具。至此，徐平、李勇华对于二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并通过《借条》予以确认，故该《借条》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无论此前的法律关系性质为何，均已转化为借贷关系，双方应按照《借条》履行权利义务。并且，依据《结算协议》内容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对外借款系用于合伙项目运营，徐平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借款与合伙资金的投入、支出如何进行区分以及还款对应的借款数额、期间及计算明细，而依据《结算协议》，合伙项目的亏损及债务数额均系由徐平、宋昊、韩勇三人共同计算后确认。关于徐平在二审中主张存在因暴力收款、围追堵截等原因而出具《借条》的问题，但徐平并未就此报警或申请人民法院对《借条》进行撤销，亦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其该理由，故其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故此，徐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从事商业活动，其应当对其亲自对外出具的结算凭证及债权凭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若徐平就合伙事务存在异议，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徐平上诉主张《结算协议》所载金额仅为利息，其已偿清本金，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徐平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利责任。因2018年9月2日徐平通过案外人向李华勇偿还100000元，因双方在《借条》中约定了利息，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本院认为，徐平于2018年9月2日归还的100000元应依据先息后本的方式予以抵扣。故此，以尚欠借款本金1694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8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9月2日的利息应为77692元，故该笔还款100000元偿还利息后，还应抵扣本金22308元。即截至2018年9月2日，徐平尚欠借款本金为1671692元，利息应以167169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8年9月3日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另外，关于徐平上诉主张利息标准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本规定实施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之规定，本案并不属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徐平对于利率标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徐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101号民事判决； 二、徐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李华勇借款本金167169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671692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3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李华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徐平若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2440元，由李华勇负担2300元，徐平负担101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