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7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196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加梅，福建祥仲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福建祥仲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197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治旺，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某3，女，195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永泰县。 原审第三人：张某（系王某2妻子），女，197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永泰县。 原审第三人：王某4（系王某2女儿），女，199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永泰县。 原审第三人张某、王某4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治旺，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原审被告王某3，原审第三人张某、王某4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5民初1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享有座落于永泰县自建房（即已由王某4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部分）的继承份额。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提供的由王依肯于1984年5月28日所立《契约》为虚假证据。1.《契约》载明：从命人陈光武、见证人卓某1、卓某2、卓某3。现仅有卓某3在世，其余三人均已死亡。据卓某3陈述，其并未在该契约上签过字；2.该《契约》并无王依肯签字，仅盖有“王孟忠”私章，同时也没有房屋共有人张雪香的任何签章；3.该《契约》内容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招夫婿入赘，虽夫婿户口并未进女方户口簿，但上诉人女儿及孙女均跟随上诉人姓王，上诉人的女儿称王依肯为“爷爷”、称张雪香为“奶奶”,王依肯和张雪香过世时上诉人及上诉人的丈夫卓赐旺为其执丈披麻戴孝送老上山，该情形符合我国农村传统习惯入赘做法。在已入赘情况下，上诉人父亲不可能完全将上诉人一家摒弃在外，直接将房屋给被上诉人。4.王依肯长女王某3明确表示对《契约》不知情，如果王依肯真有立下遗嘱，且叫了3位见证人见证，加上王某3已得左侧房，右侧房与其无利害关系，王依肯没有必要隐瞒，王某3长期与王依肯生活在一起，不可能不知情。5.王某3证实：建争议房产时上诉人有提供帮助（当时上诉人21岁、被上诉人12岁），对参与建房且把自己女儿及孙女户籍落户王家的上诉人，不可能不给份额。6.见证人卓某1、卓某2、卓某3中的卓某2是文盲，但在《契约》中的书写笔迹与卓某1基本一致，明显与事实不一致。二、原审法院认定王依肯生前已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分配，该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案涉房屋系王依肯、张雪香夫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夫妻一方对夫妻存续期间的财产的处分，需征得配偶的同意。而根据《契约》，无法证明王依肯对案涉房屋作出的处分权已征得其妻张雪香的同意，王依肯无权单独对案涉房屋作出处分。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某3、案外人王美玉系王依肯、张雪香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而原审庭审中，王美玉已放弃对该案涉房屋的继承、王某3也同样放弃，因此上诉人享有案涉房屋继承份额。 王某2辩称，一、王孟忠作为一家之主，通过《契约》将自建房处分给儿子王某2和入赘女婿陈光武，符合农村传统风俗习惯。王孟忠（又名王依肯）于1984年5月28日立下《契约》，将永泰县自建房右边四间给唯一的儿子王某2掌业管用，左边四间给入赘女婿陈光武（系王某3丈夫）掌业管用，厅堂两间由王某2、陈光武共同使用，还对王某1、卓赐旺（系王某1丈夫）婚后居住、生活等作出安排。卓赐旺与王某1结婚后未按约定入赘，未将户口迁入永泰县。三十多年来，卓赐旺一直与王某1在永泰县（卓赐旺的户籍地）生产、生活，未与王孟忠、张雪香（系王孟忠妻子）共同生活，也未尽到赡养义务。王孟忠、张雪香的生活起居、养老送终、治病就医等，均是由王某3夫妇、王某2夫妇负责。二、《契约》系王孟忠、张雪香共同意思表示，张雪香不识字也无个人印章，无法在《契约》上签名或盖章。王孟忠不仅是一家之主，也是张雪香丈夫，其有权代表张雪香对永泰县自建房作出处分。王孟忠于1994年7月去世后，张雪香从未对上述处分行为提出任何异议，也表明该《契约》系王孟忠、张雪香共同意思表示。《契约》不仅有王孟忠印章，还有陈光武及见证人卓某1、卓某4、卓某3四人签名。王某1上诉称《契约》为虚假证据，并提供卓某3证词。但卓某3系卓赐旺堂哥，与王某1存在利害关系，且该签名发生于1984年至今已有三十多年，不排除卓某3因利害关系或记忆混乱等原因作出虚假陈述，该证词不能作为本案定案根据。三、各方已按该《契约》履行多年，王某1在一审起诉状中也自认父母在世时已经分家析产。永泰县自建房，右边四间一直由王某2一家居住使用，左边四间一直由陈光武一家居住使用。王某1与卓赐旺结婚后，在厅堂右边楼下第一间住过一段时间，当时王孟忠、张雪香有打算将王某1、卓赐旺过继给王依秋（王孟忠弟弟），后因王依秋未中意卓赐旺而未过继。此后，王某1、卓赐旺未在新厝右书院地建房，而是回到永泰县居住生活。上述事实与《契约》内容相吻合，可以证明《契约》真实、合法、有效，各方已按该《契约》履行多年。四、王孟忠于1994年7月去世，张雪香于2013年7月去世，王某1起诉已分别超过20年和2年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王某4述称同意王某2的答辩意见。 王某3未参加庭询，未发表陈述意见。 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某1与王某2、王某3共同继承遗产（坐落于永泰县的旧祖屋，面积约80㎡），王某1继承25%的份额（价值300000元）；2.判令王某1与王某2共同共有坐落于永泰县自建房（面积约240㎡），即王某1分得50%的份额（价值300000元）；3.王某2、王某3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王某1撤回了第1项对旧祖屋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依肯（又名王孟忠）与张雪香原系夫妻关系，生前共生育四个子女：长女王某3、次女王某1、三女王美玉、儿子王某2。张某系王某2配偶，王某4系王某2女儿。王依肯于1994年7月间去世；张雪香于2013年7月间去世，并于2015年1月23日注销户口。陈光武（已故）原系王某3配偶。1983年9月间，王依肯经申请获批建房用地200平方米，位于温泉汤尾（东至维武围墙边、南至小路、西至王依银园边、北至山）。1984年5月28日，王依肯为次女王某1招婿入宅，就有关房屋居住立契约如下：一、王孟忠新建单间排六扇五间房屋左边包廊官房楼上楼下计肆间父孟忠付给陈光武掌业管用，右边官房包廊楼上楼下肆间付给男发金掌业管用，厅堂共同使用，他人不得干涉；二、今招婿卓赐旺为子，将新建房屋右官房楼下长期付给旺与平俩居住，如有旺与平过继给王依秋，两人户口注入秋户头，将秋房产归旺与平掌管，旺应将居住官房退还给发金动用；三、如有旺与平俩未过继给王依秋，应孟忠、光武、赐旺三人共同合资在新厝右书院地建房，厝建完工后，旺与平俩迁入新厝居住，旺应将正座官房退还发金动用；四、旺与平俩户口如立在岳父孟忠户头，赐旺与光武应共同负担俩老生活费用，赡养暮年，执仗披麻戴孝送老上山以终后事。后王某1与卓赐旺结婚，但未过继给王依秋，卓赐旺的户口也未迁入王家，二人婚后生育一女，跟随王姓。因王某1与卓赐旺闹矛盾，卓赐旺回自家居住，之后王某1亦搬离王家并前往夫家居住生活至今，二人自婚后在上述房屋右官房楼下一间居住生活了四年半。1986年1月22日，王依肯立建筑契一纸（永契字第321号），载明：因人口增多，原屋不够居住，于1983年承城峰公社支持，批准有旧基地一块，面积贰百平方米，作为盖房用地。业经建成土木结构贰层楼房壹座，大小计壹拾间。东至围墙边，西至檐前滴水，南至小路，北至山，四至明白。此屋系我和女婿光武勤俭积累所创建，并经政府正式批准，手续合法完妥，与别无干。今欲有凭，特立建筑契壹纸，作为永远管业执照。 2019年12月13日，王某4与永泰县房屋征收中心、永泰县城峰镇人民政府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一份，其中载明被征收房屋坐落于，建筑面积198.03平方米，现状为土木结构两层房屋。经各方当事人确认，该被征收房屋系本案诉争房屋，即上述1984年契约所载明的付给王某2掌业管用的右官房楼上楼下肆间及厅堂共用部分。同日，张某与永泰县房屋征收中心、永泰县城峰镇人民政府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一份，其中载明被征收房屋坐落于，建筑占地面积284.36平方米，现状为砖混一层两间房屋、土木结构一层一间、砖木结构一层5间房屋，未办理房产证。经各方当事人确认，其中“土木结构一层一间”系本案诉争房屋，即所谓的“厨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依肯于1984年所立契约应如何认定。从契约内容可见，王依肯立该契约的目的在于解决其为王某1招婿后的居住问题，其中首要明确了王依肯新建的单间排六扇五间房屋左边包廊官房楼上楼下计肆间由陈光武掌业管用，右边官房包廊楼上楼下肆间由王某2掌业管用，厅堂共同使用，他人不得干涉，其次对王某1夫妇的居住、过继、建房**口、赡养等事项予以安排，据此可以认定王依肯生前已对案涉永泰县二层土木结构计拾间房屋进行了权属分割，其中虽然没有张雪香的签名或盖章，但从契约订立的背景、房屋实际居住使用情况及张某关于该契约系其结婚后由张雪香所交付的陈述等来看，有理由相信张雪香对此系知情并认可的，由王依肯一人主事盖章也符合我国农村传统习惯做法。王某1庭审陈述张雪香曾答应如王某1没有回来建房就将厅堂右边第一间（含楼下）分给王某1，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因此，王某1主张继承分割永泰县二层土木结构房屋中由王某2一家居住使用的部分（即已由王某4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部分），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此外，对于诉争的永泰县由王某2一家居住使用的土木结构一层一间房屋（即“厨房”），在1984年的契约及1986年的建筑契纸中均未提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的规定，王某1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土木结构房屋属于王依肯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故对于王某1提出的继承分割请求，不予支持。另，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表示诉争的旧祖屋系王依肯与王依秋共有，涉及案外人利益，王某1当庭撤回对旧祖屋的诉讼请求，予以准许。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王某1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上诉人女儿王丽华与卓某3对话及视频、证据2王丽华身份证、证据3卓某3身份证、以证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由王依肯在1984年5月28日所立的《契约》存在虚假。证据4户口簿，以证明上诉人女儿及孙女均跟随上诉人姓王，该情况符合我国农村传统习惯入赘做法。证据5及证人卓某3二审出庭证言，以证明《契约》见证人之一卓某3未曾在此《契约》上签字，该契约存在虚假。王某2、张某、王某4均质证称，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该视频不完整，且不能体现拍摄时间、地点、在场人数及身份等信息，不能作为本案定案根据。王孟忠（又名王依肯）于1984年5月28日所立《契约》，除卓某3签名外，还有王孟忠印章，陈光武、卓某1、卓某4签名，且各方已经履行多年均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视频拍摄时，王丽华是否在场无法确定，不能证明本案《契约》存在虚假。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视频中的男子一直低头，是否是卓某3本人无法确定，不能证明本案《契约》存在虚假。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卓赐旺婚后未将户口迁入永泰县，三十多年来一直与王某1在永泰县生产、生活，后因汤洋村拆迁卓赐旺分得下林安置房及一处宅基地，现已建成一栋三层半小别墅，足以证明卓赐旺并未入赘王家。子女可以随父姓，可以随母姓，王某1女儿及孙女的姓氏由她们家庭依法自行协商确定，不能以此证明卓赐旺已入赘王家。证据5及卓某3出庭作证称《契约》内容中卓某3的签名不是其所签的证言，因卓某3系卓赐旺堂哥，与王某1存在利害关系，且该签名发生于1984年至今已有三十多年，不排除卓某3因利害关系或记忆混乱等原因作出虚假陈述，该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定案根据。《契约》内容中的卓某3签名与王某1在二审提交的证据3卓某3身份证及证据5契约复印件上卓某3签名是基本吻合的。本院认为，由于卓某3系上诉人配偶卓赐旺的堂哥，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卓某3关于《契约》内容中的卓某3签名不是其所签的证言证明力不足，故对证据1、2、3、证据5及卓某3二审出庭证言均不予采纳。上诉人配偶卓赐旺是否入赘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故对证据4亦不予采纳。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王某1异议认为《契约》存在虚假，不应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经查，前已述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契约》存在虚假，故一审法院将《契约》内容作为本案基本事实认定并无不当。王某1的异议不成立。 据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契约》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1984年订立的案涉《契约》的主要内容为，王依肯（又名王孟忠）将其当时的自建新房予以处分，左边楼房由其大女婿陈光武“掌业管用”，右边案涉楼房由其子王某2“掌业管用”。案涉房屋楼下由女儿王某1及招婿卓赐旺居住，待《契约》所附相关条件成就，二人退房给王某2。该《契约》上有陈光武的签名，且盖了王孟忠（即王依肯）的个人印章。王某2当时12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契约》上没有王依肯的配偶张雪香的签名或盖章，但王依肯代表张雪香盖章认可该《契约》也符合当时历史条件下的传统习惯做法，且从《契约》订立后至张雪香2013年去世近三十年间，张雪香对根据《契约》形成的居住状态没有表示异议，也表明《契约》内容亦是张雪香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契约》内容和形式看，该《契约》系分家析产协议，并非王依肯的遗嘱，虽然卓某3否认《契约》内容中见证人卓某3签名系其所签，但是否有见证人签名并不影响分家析产协议的效力，故案涉《契约》真实、有效。案涉房产在王依肯夫妇生前已予以析产给王某2，王依肯夫妇死亡后，并不属于夫妇二人的遗产。故本案为分家析产纠纷，非继承纠纷。王某1对诉争房产已没有任何利益，其所提继承诉争房产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王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朱石磊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