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德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油墩街镇南路开发区幼教中心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8674960577Y。 法定代表人：胡永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田，江西赣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盈启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货场村江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11589243805B。 法定代表人：李建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林，江西朗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江辉，男，汉族，1978年4月19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上诉人江西德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盈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启公司）、原审被告王江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11民初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一项判决，并依法驳回盈启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钢材购销合同》并未由《补充协议书》终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3年12月7日上诉人德虹公司鄱阳县润达工程项目部与被上诉人盈启公司因购销钢材需要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2016年8月19日王江辉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补充协议书》，根据该协议第八条的约定，在补充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德虹公司下属公司鄱阳县润达工程项目部与盈启公司终止2013年12月7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故原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书》中第六条履行完毕的前提下，方能终止《钢材购销合同》系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德虹公司按照《钢材购销合同》中的违约条款向盈启公司支付违约金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补充协议书》中已经核算确认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本金以及利息（该本金及利息已由涉案项目的负责人徐小萍支付给被上诉人），根据该协议王江辉与盈启公司并未约定逾期支付的违约金，且德虹公司下属公司鄱阳县润达工程项目部与被上诉人2013年12月7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已经终止，故原审判决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违约金的情况下，主动判决要求上诉人按照《钢材购销合同》中违约条款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明显错误。2、即使要求上诉人江西德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也应按月息0.023%来计算。原审认为补充协议中约定按月息0.023%计算逾期利息系笔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因被上诉人自2016年8月19日签订补充协议起，从未提出要求更改补充协议。故即使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人民法院也应尊重意识自治原则和契约精神，按照约定的月利率0.023%来计算。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盈启公司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 盈启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并没有按照补充协议履行合同义务，原合同并未终止，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上诉人应当于2016年12月30日之前付清全部的钢材款本金，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目的来看，只有上诉人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原合同才终止。二、补充协议是对原合同条款内容的补充，在案涉的补充协议中并未约定违约责任，也没有对原合同的违约责任进行变更，因此，应当适用原合同的违约责任。因原合同的违约责任过高，盈启公司按月息两分主张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三、补充协议中约定按0.023%月息标准计算利息是笔误。首先原合同当中约定的是按照月息三分计算利息，在双方结算过程中上诉人认为三分月息过高，于是调整为月息两分三，上诉人主张的0.023%比月息三分要小一万多倍，显然是不符合常理。依据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截止2016年8月的利息是5464025元，该金额的计算标准是以月息两分三的标准计算得来，以此也可以证实补充协议中的0.023%月息是笔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盈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江辉立即向盈启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786660元；2.德虹公司对上述786660元违约金的给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德虹公司、王江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12月7日盈启公司与德虹公司下属鄱阳县锦绣润达工程项目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李良华作为盈启公司代表，王江辉作为德虹公司代表在该份购销合同上签字、捺印。约定由盈启公司向德虹公司下属鄱阳县锦绣润达工程项目部供应钢材，垫资钢材款即系按当日供货出库单的单价之日起，另加利息按月息3%结算支付并注明违约金按总款的每天千分之一计算。2016年8月19日王江辉代表德虹公司与盈启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1.德虹公司尚欠盈启公司钢材款4252286元；2.截止2016年8月底德虹公司应向盈启公司支付利息5464025元；3.德虹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还清尚欠盈启公司的全部款项；4.终止2013年12月7日盈启公司与德虹公司下属鄱阳县锦绣润达工程项目部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2016年8月26日，盈启公司从中国工商银行收到转款150万元；2016年9月13日，盈启公司从中国工商银行收到转款50万元；2016年9月14日，盈启公司从中国工商银行收到转款50万元；2016年10月13日，盈启公司从中国工商银行收到转款75万元；2016年11月25日，盈启公司从中国工商银行收到转款100万元；2017年1月25日，盈启公司从中国工商银行收到转款100万元；2017年2月28日，盈启公司从中国工商银行收到转款100万元；2017年8月1日，盈启公司从中国工商银行收到转款100万元；2017年9月30日，盈启公司从中国工商银行收到转款10万元；2017年12月26日，盈启公司从中国工商银行收到转款200万元；2018年2月9日，盈启公司从中国工商银行收到转款366000元。德虹公司至今仍有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未向盈启公司清偿。盈启公司催讨未果，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盈启公司以其与德虹公司下属鄱阳县锦绣润达工程项目部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书》、付款明细为凭据向法院主张权利。综合全案，盈启公司出于对德虹公司作为买受方身份的信任与其下属鄱阳县锦绣润达工程项目部签订合同，故该买卖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买卖关系成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中，王江辉主张其为德虹公司的需方代表，并非合同相对方。因2013年12月7日王江辉代表德虹公司与盈启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后，为更好的履行该合同，2016年8月19日其与盈启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而2013年8月26日至2018年2月9日间德虹公司已向盈启公司支付部分款项，且庭审中德虹公司并未否认王江辉代表其与盈启公司签订上述协议，通过上述证据表明王江辉与盈启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系职务行为，由其代表德虹公司与盈启公司达成补充协议，故对王江辉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德虹公司主张该《钢材购销合同》已由《补充协议书》终止。《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约定于2016年12月31日还清全部款项，第八条约定终止2013年12月7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从协议签订的目的来看，在第六条履行完毕的前提下，方能终止《钢材购销合同》；从案件事实来看，德虹公司并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清偿义务，故实现第八条的条件尚未成就。因此，对德虹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德虹公司主张《补充协议书》未约定违约条款，故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补充协议是对主合同的补充和完善，在补充协议未对违约条款更改、补充的情况下，主合同中已约定的违约条款当然适用于补充协议。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是对其之前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的补充，在该《补充协议书》未约定违约条款的情况下，《钢材购销合同》中的违约条款亦应适用于《补充协议书》。因此对德虹公司这一主张，不予采纳。至于盈启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德虹公司称应按补充协议中月利率0.023%计算。但该补充协议第三条并非违约金条款，且按月利率0.023%计算得出的利息与截止2016年12月31日德虹公司应付利息5464025元相差巨大。故此条约定的月利率0.023%系笔误，亦不适用于计算违约金。此外，截止《补充协议书》约定的2016年12月31日，盈启公司共收到转款425万元，经核算，德虹公司此时尚欠盈启公司货款本金4252286元，利息（5464025-425万元=）1214025元。根据《钢材购销合同》，双方明确约定“如有违约另加赔偿供方违约金为总款的每天千分之一计算支付”，且德虹公司确有逾期偿付货款的行为，故对盈启公司要求德虹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予以支持，但该约定的违约金条款约定利率过高，盈启公司主张按月息2%计算，予以采纳。根据相关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当事人未就清偿债务的顺序作出约定，故在计算违约金时，应先将盈启公司于2017年1月1日后收到的转款用于冲抵利息1214025元，待利息扣减完毕后，再将后续转款用于偿还货款本金，且期间亦应以余下货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两分计算该时间段内的违约金。因盈启公司于2017年1月25日收转款共计100万元，故德虹公司此时应支付的违约金为（4252286元×2%÷30天×24天=）68036.58元，余下利息（1214025元-100万元=）214025元，余下本金4252286元；因盈启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收到转款100万元，故德虹公司此时应支付的违约金为（4252286元×2%÷30天×34天=）96385.15元，余下本金〔4252286元-（100万元-214025元）=〕3466311元；因盈启公司于2017年8月1日收到转款100万元，故德虹公司此时应支付的违约金为（3466311元×2%÷30天×154天=）355874.60元，余下本金（3466311元-100万元=）2466311元；因盈启公司于2017年9月30日收到转款10万元，故德虹公司此时应支付的违约金为（2466311元×2%÷30天×60天=）98652.44元，余下本金（2466311元-10万元=）2366311元；因盈启公司于2017年12月26日收到转款200万元，故德虹公司此时应支付的违约金为（2366311元×2%÷30天×87天=）137246.04元，余下本金（2366311元-200万元=）366311元；因盈启公司于2018年2月9日收到转款366000元，故德虹公司此时应支付的违约金为（366311元×2%÷30天×45天=）10989.33元，余下本金（366311元-366000元=）311元。故德虹公司此时应支付的违约金共计（68036.58元+96385.15元+355874.60元+98652.44元+137246.04元+10989.33元=）767184.14元，且盈启公司对货款本金未提出诉讼请求，故不予处理。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西德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西盈启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767184.14元；二、驳回江西盈启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1668元，由江西盈启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88元，江西德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3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8月19日王江辉代表德虹公司与盈启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约定“本协议签订后，江西德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或王江辉与江西盈启实业有限公司或李良好终止2013年12月7日江西盈启实业有限公司与江西德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盈启公司与德虹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否终止；2.一审判决认定德虹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合同是否终止的问题。盈启公司与德虹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从内容上看是对双方《钢材购销合同》的钢材款及利息的结算与确认，并改变原来的利息计算方式、履行期限，且明确约定了“本协议签订后”终止2013年12月7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上述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补充协议书》签订后，依法产生终止《钢材购销合同》的法律效力，故应当认定《补充协议书》生效后《钢材购销合同》终止。 关于德虹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中，盈启公司与德虹公司约定的“违约金按总款的每天千分之一计算”等条款属于上述规定的结算和清理条款，该条款的效力并未受合同终止的影响，《补充协议书》中仅对垫资利息由原来的月息3%改为月息2.3%，但并未对原来的违约条款作出新的约定，故对于结算后仍未按约定支付的4252286货款本金，盈启公司有权根据违约条款向德虹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但“违约金按总款的每天千分之一计算”明显过高，一审法院对盈启公司主张月息2%的标准计算货款违约金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德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瑕疵，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68元，由江西德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锦戎 审 判 员 胡 伟 审 判 员 王宏瑞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魏日华 书 记 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