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16民终29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怀强,男,汉族,1965年7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光辉,安徽国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光，安徽国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江,男,汉族,1979年4月10日出生,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百军，安徽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怀强因与被上诉人刘江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2民初1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怀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刘江不是挖机的所有权人和实际租赁人,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其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以刘江为实际施工人为由肯定其原告主体资格,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刘江起诉称李怀强将刘江施工的两台挖机进行扣押并主张因此造成挖机停工损失费用,但刘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挖机的所有权人,亦未证明其因李怀强的扣押挖机行为实际侵犯其财产权利。事实上,结合李怀强提交的《建筑物及地面附属物拆除随标定向邀标方案、《签到簿》、《蒙城县城南新区庄周办事处部分建筑物及地面附属物拆迁工程合同》、《营业执照》、《机械租赁协议》等证据可以证实，案涉房屋拆迁工作由淮安东成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公司（以下称东成公司）中标并进行施工,案涉挖机系由东成公司通过与案外人王波签订《机械租赁协议》租得,刘江仅系东成公司员工,上述事实在蒙城县人民法院(2018)皖1622刑初309号、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6刑终107号案件中已经查明,东成公司开庭后提交的《说明》与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前后不一，不能采信。一审法院仅依据该《说明》认定刘江为实际施工人,与生效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不符。李怀强并未侵犯刘江个人的财产权利,其诉讼主体不适格。二、一审法院认定刘江在开庭后提交的与淮安市玉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玉林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对李怀强生效,并据此认定刘江对李怀强享有债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玉林公司在受损数额及李怀强侵权责任未确定情况下,即将侵权之债的债权转让给他人,且未事先通知李怀强,受让人即刘江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具体理由：首先,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而侵权责任并无转让一说,其与合同之债有本质区别。虽然合同之债可以转让,但侵权责任不能转让。其次,本案侵权之债尚未确定。李怀强是否构成侵权,是否要承担责任,承担多少责任,尚需经过一个有效司法裁判确认,被上诉人起诉时作为债权转让标的尚未形成。虽然蒙城县人民法院(2018)皖1622刑初309号刑事判决书、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6刑终107号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但当事人东成公司并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单独提起民事诉讼。即便刘江与玉林公司之间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但刘江的债权请求权尚未确定,其与李怀强之间无直接法律利害关系,其无权以原告主体资格要求李怀强承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刘江之起诉。最后,本案刘江提交《说明》、《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时间为一审开庭之后,其并未在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且未说明理由,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同时,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因刘江在一审庭审之前并未通知李怀强该份《债权转让协议书》的存在,亦未通过人民法院在诉讼过程中送达民事起诉状以及相关证据等材料的方式向李怀强送达债权转让通知,应当认定刘江未对李怀强履行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协议对李怀强不应当发生效力。三、刘江并未提交因李怀强之侵权行为导致其财产受损之直接证据,一审法院仅仅以蒙城县价格认证中心在另案中作出的《价格认定结论书》(蒙价认定(2017)33号)为依据认定因李怀强的侵权行为给刘江造成的损失,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刘江诉请的赔偿数额无事实依据。侵权损害赔偿以填平为原则。李怀强认为,刘江以李怀强侵权为由请求李怀强赔偿其停工损失费用,刘江应当就李怀强的行为是否为其造成损失以及造成实际损失的数额承担举证责任。然而,刘江在本案中并未提供挖机的租金汇款凭证等可以用来证明其实际损失的证据,仅仅以(2018)皖1622刑初309号刑事判决书中所依据的《价格认定结论书》(蒙价认定(2017)33号)来要求数十万的赔偿,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再者,根据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价格认证中心编写的《价格认定工作手册》中第三章(涉嫌刑事案件涉案财物价格认定)第一节问题五“刑事案件中价格认定结论能直接作为民事赔偿的依据的详细解释说明以及《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价格认证中心关于印发(毁坏财物损失价格认定规则)的通知》(发改价证办(2014)190号)第二条:“本规则适用于各级价格主管部门设立的价格认定机构对刑事案件中被故意毁坏的、具有实物形态的财物损失价格的认定。价格认定结论仅作为公安、司法机关(以下简称办案机关)办理案件的证据材料,不作为民事赔偿依据。”刘江提交的《价格认定结论书》第六条第(三)项亦明确说明“价格认定结论仅对本次价格认定有效，不得作为他用”。据此明确在刑事案件中价格认定仅仅是为办理案件提供价格依据,价格认定结论不是提供给涉案当事人用于民事赔偿的司法证据。故刘江诉请的赔偿数额无事实依据。四、退一步说,本案中东成公司对损害的发生亦存过错,应减轻李怀强的责任承担。首先,东成公司在房屋拆除过程中存在违法施工情形。根据当时的《建筑拆除工程安全技术规范》(JGJ147-2004)2.0.3规定:“拆除工程施工区内应设置硬质封闭围挡及醒目警示标志,围挡高度不应低于1.8m.”“建设单位应在拆除工程开工前15日,将“拟拆除建筑物构筑物及可能危及毗邻建筑的说明”报送建设工程所在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当时东成公司在施工现场并没有尽到任何基本的安全施工防范义务。其次,东成公司违背其与李怀强达成暂不拆除案外人马洪亮房屋的约定,在拆除马洪亮房屋过程中对李怀强的妻子李月萍实施了暴力行为,公安机关亦对其伤情进行了鉴定,达到轻伤二级。虽然公安机关以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不予立案,但在此过程中东成公司的员工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东成公司对本案损失的发生应当承担一定的过错。综上,李怀强认为刘江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刘江与玉林公司签订的《说明》、《债权转让协议书以及《价格认定结论书》(蒙价认定(2017)33号)在本案中不应当予以适用。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有严重错误。 刘江辩称：一、刘江主体适格。刘江一审提供的东城公司出具的说明明确载明，2015年12月14日东城公司与蒙城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庄周办事处签订的“庄周办事处部分建筑物及地面附属物拆迁工程合同”的实际负责拆迁施工的是刘江（身份证号3412241979××××××××），拆迁工程的所有投资、施工人员的管理、工资支付等全部由刘江自行解决，因此产生的所有债务由刘江自行承担，案涉挖机的所有权人也是刘江，为了进一步证明刘江是实际被害人，淮安公司与刘江又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进一步明确了淮安公司与由李怀强造成的财产损失没有任何关系，同时，刘江一审提供的蒙城县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也证明了刘江是被害人。二、债权转让在一审庭前已经告知李怀强。被害人刘江的损失形成后，多次找李怀强索要，后李怀强被判刑后，刘江也曾向李怀强的妻子索要过，索要损失是也已明确告知刘江本人是受害人，作为侵权人的李怀强也知道刘江是实际施工工人，李怀强刑满释放后，刘江也以被害人的身份多次向李怀强索要赔偿，李怀强上诉称的债权转让系庭后提交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笔录及判决书明确载明，刘江一审庭审时当庭提供了债权转让协议，应当视为已经告知债务人债权转让的事实。三、刘江的损失数额确定。刘江一审提供的蒙城县价格认定中心认定结论书及一审、二审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了实际损失数额，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有关规定采信了刘江提供了实际损失的评估报告，该评估机构是具有合法资质的鉴定机构，后又经过刑事一审、二审判决书进一步确认，足以认定刘江的损失数额客观存在，李怀强依据《国价格认定工作手册》《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价格认证中心关于印发（毁坏财物损失价格认定规则）的通知》部分条款、断章取义提出异议，完全不能与《侵权责任法》相抵触。四、实际施工人即被害人刘江无过错。李怀强故意毁坏财物罪一案已经蒙城县人民法院一审、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结案、生效，李怀强已经刑满释放，该刑事案件没有认定刘江有任何过错，因此，作为被害人的刘江的损失应当由侵权人李怀强全额赔偿。 刘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怀强赔偿刘江停工损失费用263000元；2.李怀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3日下午，玉林公司在蒙城县进行房屋拆迁时，李怀强以其拆迁邻居马宏亮房屋对其房屋造成影响为由无理取闹，擅自闯进拆迁区阻止施工，并将刘江施工的两台挖机进行扣押，致使拆迁工作停止两月有余，经蒙城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被扣押的两台挖机停工损失费用为26.3万元。李怀强因涉嫌破坏生产经营罪一案已被蒙城县人民法院判处刑罚。另查明：刘江系玉林公司在蒙城县进行房屋拆迁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刘江与玉林公司于2019年12月25日签订协议，协议约定该笔债务归刘江享有。 一审法院认为，刘江系玉林公司在蒙城县进行房屋拆迁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刘江拆迁行为对李怀强合法利益不产生实际影响。李怀强阻止刘江施工、强扣刘江挖掘机侵犯了刘江的合法权益给刘江造成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它方式计算。刘江提供了实际损失的评估报告，刘江要求李怀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一审法院已生效（2018）皖1622刑初309号刑事判决书对挖掘机的停工损失已作出认定。李怀强所述挖掘机的停工损失并没有发生、刘江诉讼主体不适格该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李怀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江垫付款人民币263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案件受理费5245元，减半收取2623元，由李怀强负担。 本院对李怀强阻碍东成公司施工并扣押挖掘机及玉林公司将李怀强侵权债权转让刘江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已生效的本院（2019）皖16刑终107号刑事裁定认定东成公司员工刘江、丁亚洲等人施工时，李怀强扣押了挖掘机。且刘江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载明玉林公司（原东成公司）将其对李怀强因破坏生产经营罪给其造成的263000元损失债权转让给刘江，故刘江与李怀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侵权关系，侵权行为发生于东成公司与李怀强之间。李怀强提供的机械租赁协议，当事人系东成公司项目部与王波，故不能认定刘江系扣押挖掘机的实际受害人。对于刘江是否合法受让该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侵权之债是绝对权，为法定之债，是一种法定的权利义务关系，虽有金钱给付形式，但亦有其他非金钱给付形式。侵权行为系单方实施的不法事实行为，因侵权行为实施在受害人与侵害人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侵权行为即是债的发生原因。侵权行为是法律所禁止的不法行为，侵权行为之债非侵权行为人所愿意发生的法律后果，法律确认侵权行为之债目的在于通过债的手段使侵权行为人承担其不法行为所造成的不利后果，给受害人以救济，故侵权行为后果是责任而非实质意义上的债，只是承担责任的一种方式。虽然在法理上侵权可产生形式上的债，但应与合同之债有本质区别。某种条件下债可以转让，但责任不能转让。债权是请求权，不是既得权，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有全部取得的可能性，亦有部分取得可能性，还有取得不了的可能性，若允许自由转让将产生一系列经济纠纷，不利于经济秩序稳定，且极有可能滋生出其他社会矛盾，故只有法律有明确规定可以转让的债权才可转让。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系侵权之债，非合同之债。玉林公司挖掘机被扣押的事实存在，但李怀强认为即使其构成侵权，玉林公司亦存在过错，应减轻其责任，侵权之债责任大小及数额尚未确定。因东成公司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李怀强是否要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的大小，尚需经过一个有效司法裁判确认，此时作为债权转让标的尚未明确具体，玉林公司与李怀强之间债权转让协议尚未成立，即刘江的债权请求权尚未确定，其与李怀强之间无直接法律利害关系，其无权以原告主体资格要求侵权行为人李怀强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在受损数额及被告侵权责任尚未确定情况下，即将侵权之债的债权转让给他人，受让人因与侵权人之间无利害关系，故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因此对刘江的起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2民初10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江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245元，退还刘江；上诉人李怀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245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 亮 审判员 彭 亮 审判员 周腊梅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郜志鹏 书记员李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