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7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代政，男，197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乐正，男，196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贵州贵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贵州贵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小烨，女，196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小河南山高地18栋1单元5楼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海，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杨万忠，男，196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上诉人严代政、周乐正因与被上诉人卓小烨、原审第三人杨万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9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严代政、周乐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或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杨万忠无共同生活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债务系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事实上二人不存在感情破裂，而是为了逃避高额债务假离婚；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和杨万忠无共同负债的主观需要，属认定事实错误。杨万忠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负责承担家庭的开支和家庭的共同投资生产经营，且被上诉人没有独立的收入和工作，其享受了杨万忠投资生产经营所带来的收益；3、一审法院认定因为上诉人未将案涉款项打给杨万忠，无确定的资金流向，故该债务不是用于家庭共用，属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资金属于杨万忠的借支，仍然属于其为了家庭的共同投资生产经营所借，系夫妻共同债务。二、被上诉人和杨万忠系离婚不离家，主观恶意明显，企图通过假离婚逃避高额债务，依法不应受保护，被上诉人应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被上诉人卓小烨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理由均不成立，一审被上诉人已经全面阐述了观点，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杨万忠述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严代政、周乐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对（2019）黔01民终864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5日，原告周乐正、严代政向一审法院起诉杨万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7）黔0111民初5379号民事判决书，杨万忠不服上诉至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9）黔01民终8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万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周乐正、严代政工程保证金180万元并支付以180万元为基数并从2012年3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利息至上述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被告卓小烨与杨万忠于2017年12月12日办理离婚登记。原告认为被告应与杨万忠用夫妻财产共同偿还（2019）黔01民终86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债务，故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终86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2年2月24日，被告杨万忠作为承包人与发包方环球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乌当项目部签订了《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签订后，乙方向业主方交纳本工程保证金500万元（伍佰万元整）。三日内乙方必须先将250万元（贰佰伍拾万元整）工程保证金打入业主方的银行账户，本合同即生效。余下250万元（贰佰伍拾万元整）在乙方进场施工5日内打入业主方的银行账户。如乙方没有按时交纳工程保证金则本合同作废。如甲方不能按时通知乙方进场施工，业主方按乙方所交纳的保证金金额凭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计算赔偿乙方损失。同日，原告周乐正、严代政代表承包方贵阳政曲建筑劳务工程公司与被告杨万忠代表的发包方环球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公司乌当项目部签订了《劳务分包工程经济责任书》，双方约定乙方应提供250万元保证金作为履约保证金，工程保证金在每完成主体一万方退还乙方25万元，直至退完为止。若因业主原因4月30日不能开工，乙方享受甲方合同中的履约保证金违约条款。2012年2月24日杨万忠向周乐正预交温泉馨苑小区工程保证金100万元。2012年2月28日，被告杨万忠又向二原告出具《收条》，收到二原告预交馨苑小区工程保证金150万元。2012年2月24日，原告周乐正通过其妻子张玉碧的工商银行账户向杨桂林转账100万元。2018年2月28日，原告周乐正又通过其妻子张玉碧的账户向贵州英发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乌当项目部转账150万元。2012年2月28日，贵州英发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乌当项目部向被告杨万忠出具《收款收据》，收到被告杨万忠交来温泉馨苑小区经济适用房项目保证金250万元。后杨万忠向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由贵州英发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贵州英发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乌当项目部连带归还本金250万元、违约金242.8元及资金占用费195万元，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2014）乌民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贵州英发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杨万忠工程保证金250万元并支付从2012年3月1日起自付清之日止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利息。2015年10月9日，贵州英发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乌当项目部负责人杨桂林签署了《贵州英发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乌当项目部结算书》，确认该项目部从2012年2月24日起到2015年11月30日止共欠到杨万忠保证金250万元整，利息及各项费用337.5万元，共计587.5万元。同日，杨桂林向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政府出具《委托书》，委托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政府从该项目部清算款中支付587.5万元给被告杨万忠。…因杨万忠从贵州英发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乌当项目部负责人杨桂林处承包了案涉工程，二原告又从杨万忠处承包了工程，因此杨万忠向二原告提供了杨桂林的账户，二原告将工程保证金汇入了杨桂林的账户，但案涉工程并未进行实际施工，杨万忠向二原告返还了工程保证金70万元。二原告认为与被告签订的系无效合同，现被告应向二原告返还余下的保证金180万元。被告杨万忠称未向二原告提供过杨桂林的账户，之所以向二原告出具《收条》是因为以为二原告将工程保证金打给了自己，其向乌当区人民法院主张返还的工程保证金就是本案中所涉的工程保证金，并已经向二原告返还了工程保证金70万元。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1民初5379号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记载：“……但从上述证据可以认定二原告为履行与被告签订的《劳务分包工程经济责任书》，将被告杨万忠应向业主方缴纳的工程保证金250万元直接打入了业主方的账户，同时也完成了与被告约定的缴纳保证金的义务，且庭审中被告杨万忠亦认可其在乌当区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的保证金250万元与本案中二原告主张的保证金250万元是同一笔保证金，因此可以认定被告杨万忠实际收到了二原告缴纳的保证金250万元”。另查明，被告卓小烨与第三人杨万忠于2017年12月12日在贵阳市花溪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达成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婚内购买的两套商品房，第一套位于小河区，面积约210平方米；第二套位于四川省岳池县，面积为104平方米，该两套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男方所有财产归女方所有。审理中，经原告申请并提供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出具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作为担保，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被告卓小烨名下价值330万元的财产。上述事实，有一审法院（2017）黔0111民初5379号民事判决书、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终864号民事判决书、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4）乌民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书、离婚协议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前列证据已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双方所负债务必须是共同债务。如果夫妻双方所负债务仅仅是一种个人债务，夫妻中的另一方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因此，只有为家庭共同生活所设定的债务以及夫妻双方从所负债务中获取利益的债务，才能够真正成为夫妻共同债务，这正是夫妻双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将夫妻共同债务限定为因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所以认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夫妻个人债务还是共同债务，要考虑两个判断标准。一是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如果夫妻举债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不论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是否为夫妻共享，该债务均应视为共同债务。二是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即使夫妻事先或事后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但该债务发生后，夫妻双方共同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同样视为共同债务。因此判断夫妻是否为“共同生活”所负的“共同债务”可从以下几方面进行：1.有无共同生活的客观事实。本案原告出示了离婚后第三人仍偶尔在被告处生活的视频等，但不足以证实双方实际共同生活。2.有无共同负债的主观需要。本案案涉的资金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工程保证金，如此大额的资金流向，原告未要求被告签订相关凭证予以认可，不利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3.有无确切的资金流向。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本案资金流向为进入案外人贵州英发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杨桂林及乌当项目部账户内，该资金并未实际进入被告账户，生效法律文书已认定实际返还案涉款项给第三人的主体为贵州英发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三人认可该笔款项系同一款项，故现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案涉款项用于被告及第三人婚姻存续期间的家庭共用，不能认定该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乐正、严代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周乐正、严代政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如下新证据：第一组：《贵阳市商品房现售合同备案登记表》、《申请》，拟证明房屋和地下车库均属于杨万忠的个人财产，但在上诉人起诉了杨万忠以后，被上诉人和杨万忠签订了离婚协议，杨万忠赠与被上诉人所有财产。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其陈述这就是夫妻共同财产，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杨万忠陈述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第二组：诉讼保全费票据，拟证明本案产生的保全费是5000元。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陈述一审法院是否收到5000元不清楚，如果法院收到，那么在一审判决上应该是有载明的。杨万忠与被上诉人意见一致。二审查明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判决。”根据该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具备两个基本特征,一是须发生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是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活动。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杨万忠所负债务系发生在与卓小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债务系杨万忠为获得建设工程向周乐正、严代政借款用于缴纳工程保证金。就该工程保证金，经乌当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由发包人贵州英发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给杨万忠，视为杨万忠已收到该款。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三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具体到本案,杨万忠系个人承包案涉工程，其承接案涉工程所产生的债务承担方式应按上述规定由夫妻共有财产清偿。且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一、二审中，卓小烨均未提交其享有收入来源的证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屋、车子均系其以个人财产购买。应认定杨万忠承担了家庭的开支及生产经营，卓小烨享受了杨万忠投资带来的收益。再次，在周乐正、严代政起诉杨万忠要求归还工程保证金一案中，在起诉并保全杨万忠财产之后，杨万忠、卓小烨随即协议离婚,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所有财产归女方所有，约定的财产分配明显不公，且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足以证明二人离婚后仍共同生活，双方明显存在通过协议离婚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而逃避个人债务的行为,损害严代政、周乐正的合法权益，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据此，，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卓小烨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严代政、周乐正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9089号民事判决；二、卓小烨对贵州省贵阳市（2019）黔01民终864号判决中确认的杨万忠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用2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卓小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卓小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晓珊审判员  田 勇审判员  邹爱玲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王强书记员蒲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