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15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富亿帕杰建筑节能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建设南路**国富中心（原天宏大厦）**。法定代表人：刘懿锋。委托诉讼代理人：甄涛，上海甄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等。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林，女，汉族，1971年11月2日出生，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汉明至善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富豪村iv>法定代表人：朱旭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灿，湖南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等。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理政，湖南誉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湖南富亿帕杰建筑节能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亿帕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汉明至善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明至善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20）湘0203民初2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亿帕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驳回汉明至善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富亿帕杰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一审认定销售代理合同纠纷错误，最终导致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案涉100万元系支付货款，富亿帕杰公司也备足了相应的货物备提。富亿帕杰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销售代理合同与本案买卖合同性质不同，不能据此认定富亿帕杰公司违约。汉明至善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汉明至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亿帕杰公司立即归还汉明至善公司预付货款85万元；2．判令富亿帕杰公司支付资金占有使用费83800元（以8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截至2020年5月31日，资金占有使用费为83800元）。富亿帕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汉明至善公司向富亿帕杰公司提取价值85万元的涂料；2．判决汉明至善公司向富亿帕杰公司支付车间租赁费240720元（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租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日，汉明至善公司作为乙方与富亿帕杰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帕杰牌节能涂料地级市销售代理合同书》（以下简称“代理合同”），约定：1、甲方生产的帕杰牌建筑反射保温隔热涂料和建筑其他系列涂料，由甲方授予乙方湖南省岳阳市销售代理权，由乙方全权负责该区域内所辖县（区）的销售和售后服务，甲方不得超越本合同的约定，擅自增设该区域品牌的同类产品第二家销售代理商；2、在乙方出现以下情况之一时，甲方随时通知乙方无需征求乙方同意，即可解除乙方产品销售代理权，并终止履行本合同：①乙方未能如期完成本合同约定的销售目标任务。②乙方未能完全履行本合同约定的各项条款。③乙方从事本合同约定的乙方禁止行为之一；3、乙方负责在12个月时间内建立加盟商网点，每个加盟商第一年应完成建筑反射保温隔热涂料施工使用面积5万㎡以上、氟硅内外墙涂料销售5吨以上，其他系列涂料不定量；4、在乙方与甲方签订本合同的当天，乙方应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建筑反射保温隔热涂料和其他系列涂料货款共计壹佰万元，本货款可抵扣乙方后期的购货款，当本货款已抵扣只余下壹拾万元时，乙方应在三天内及时补足，本合同方能继续生效。否则，视为乙方已自愿解除本合同；5、乙方使用甲方统一的《订货单》订货，详细填写产品型号、品名、规格、重量及数量后，将订单传真给甲方，订单应由乙方指定人员签字，并加乙方公章；6、如在乙方完全履行本合同约定的前提下，甲方不履行本合同约定时，乙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并有权依法追究甲方的赔偿责任。在乙方不能完全履行本合同约定的前提下，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终止履行，如因乙方原因造成甲方经济损失的，甲方有权依法追究乙方的赔偿责任；7、本合同有效期叁年，从2017年4月1日始至2020年3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汉明至善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向富亿帕杰公司支付了100万元。另根据双方一致陈述，2017年6月份，汉明至善公司与富亿帕杰公司就买卖“国标内墙漆、纳米防渗涂料”等材料签订一份采购协议，汉明至善公司于2017年6月8日向富亿帕杰公司支付了货款200万元。2017年6月12日，富亿帕杰公司作为甲方与汉明至善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退货款协议》，约定：乙方于2017年6月8日汇涂料货款贰佰万元至甲方银行账户，因乙方岳阳恒大项目无实质进展。所以，乙方要求将已汇至甲方的贰佰万元退回乙方银行账户，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退回乙方的预付款贰佰万元至乙方银行账户；二、甲方与乙方已签订的采购合同同时终止；三、甲方保证在元月31号之前把未退还乙方的肆拾伍万元预付货款全部付清给乙方。此后，富亿帕杰公司没有依约按时退款。2018年3月27日，汉明至善公司通过微信的方式向富亿帕杰公司工作人员董林送达了《关于解除岳阳代理合同的告知函》，主要内容为：“……贵公司承诺2018年元月31号前退回我公司账户，但至今仍有余款未退回。使我公司对诚信合作产生疑问，同时导致我公司长期贷款利息损失……因此我公司决定解除与贵公司的代理合同……希望贵方于6月1日前退回全部的预付货款（含已汇给法人刘懿峰的预付货款壹佰万元）”。后富亿帕杰公司陆续将采购合同项下的200万元货款退还给汉明至善公司。2018年4月8日，富亿帕杰公司向汉明至善公司出具了一份《回复函》，主要内容为：“一、……贵公司朱旭东先生于2017年4月1日与我司签订代理合同，依据合同约定于2017年4月1日向我公司支付建筑反射保温隔热涂料和其它系列涂料货款壹佰万元整，现贵公司提出解除代理合同并要求在2018年6月1日前退还货款。依据双方签订代理合同之约定，贵公司只有积极拓展岳阳市场，早日购买壹佰万元涂料后，方能解除本合同；二、在我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贵公司于2017年6月8日从银行贷款汇入我公司银行账户贰佰万元涂料货款，汇款后提出不购买我公司涂料，要求退款……，涂料款贰佰万元已于2018年4月8日全部退回，此贰佰万元与双方已签订的代理合同及我公司无任何关联。”此后，双方就代理合同项下的100万元是否应退还问题未能协商一致，遂引发本案纠纷。另查明：1、本次诉讼前，富亿帕杰公司应汉明至善公司要求向其返还了代理合同项下100万元中的15万元；2、富亿帕杰公司述称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于2018年11月8日与案外人袁某就岳阳地区的帕杰牌节能涂料销售代理事宜另行签订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虽为买卖合同纠纷，但当事人双方之间的争议系基于《帕杰牌节能涂料地级市销售代理合同书》产生，该合同系区域销售代理协议而非单纯的买卖合同，也不属于《合同法》中的其他有名合同范畴，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当事人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双方的代理合同是否已解除；二、如合同解除，产生何种法律后果。现分析如下：一、当事人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双方的代理合同是否已解除。本案中，当事人双方于2017年4月1日签订的《帕杰牌节能涂料地级市销售代理合同书》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汉明至善公司主张代理合同于2018年3月27日解除，富亿帕杰公司主张代理合同于2018年11月8日解除。经查，2018年3月27日汉明至善公司以“富亿帕杰公司未按承诺于2018年元月31日前将购货款200万元退还给汉明至善公司以及富亿帕杰公司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为由，书面要求解除双方的销售代理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富亿帕杰公司承诺于2018年元月31日前将购货款200万元退还给汉明至善公司系基于当事人双方之间另行签订的采购协议所确定的义务，而该采购协议不符合代理合同中约定订货的形式要求，显然不属于代理合同项下的买卖行为，二者不可混为一谈。本案代理合同约定富亿帕杰公司的主要义务为向汉明至善公司提供合格的涂料货物，而富亿帕杰公司是否按期履行其他合同所确定的义务，或是否因其他案件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并不必然导致富亿帕杰公司违反本案代理合同，汉明至善公司于2018年3月27日单方要求解除代理合同没有合法理由，富亿帕杰公司也在回复函中拒绝解除合同，故2018年3月27日本案代理合同并未解除。但，汉明至善公司在代理合同到期前以书面要求解除合同的形式，作出了不再履行合同义务的明确表示，其后也没有实际履行合同义务，属于《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规定的预期违约行为。富亿帕杰公司在知晓汉明至善公司的违约行为后，可依约定取得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但富亿帕杰公司也没有依照约定及法律规定通知汉明至善公司解除合同，而是直接于2018年11月8日与案外人就岳阳地区的销售代理另签合同，该行为亦属于违约行为。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富亿帕杰公司另签代理合同的行为导致当事人双方之间的代理合同已不可能实现合同目的，代理合同已实际解除。综上，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当事人双方之间签订的《帕杰牌节能涂料地级市销售代理合同书》已于2018年11月8日解除。二、代理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汉明至善公司主张富亿帕杰公司退还85万元，富亿帕杰公司主张汉明至善公司提取价值85万元的货物，二者争议的关键在于代理合同约定的100万元的性质。经查，代理合同中约定了“乙方应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建筑反射保温隔热涂料和其他系列涂料货款共计壹佰万元，本货款可抵扣乙方后期的购货款，当本货款已抵扣只余下壹拾万元时，乙方应在三天内及时补足，本合同方能继续生效”，从文字含义理解，该100万元属于汉明至善公司在实际订货前预先付款并可以抵扣今后货款，且没有确定具体的货物名称、规格、数量等，富亿帕杰公司主张该100万元属于已经确定的货款且具有担保性质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亦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当事人双方之间的代理合同已于2018年11月8日解除，在汉明至善公司尚未订货的情况下，富亿帕杰公司应将剩余预付货款返还给汉明至善公司，而非强行要求汉明至善公司购买价值85万元的货物，故汉明至善公司要求富亿帕杰公司返还85万元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富亿帕杰公司要求富亿帕杰公司提取85万元货物的反诉请求不符合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责任，汉明至善公司主张富亿帕杰公司支付85万元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富亿帕杰公司主张汉明至善公司赔偿其为履行双方签的销售代理合同而花费的租赁费240720元。汉明至善公司违约在先导致本案纠纷，其要求富亿帕杰公司向其支付资金占用费有违公平原则，而富亿帕杰公司就车间租赁费损失没有提交有效证据，故对双方的相应主张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富亿帕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汉明至善公司返还预付货款85万元；二、驳回汉明至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富亿帕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138元，减半收取656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569元，由富亿帕杰公司负担10530元，汉明至善公司负担1039元（已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14616元，减半收取7308元，由富亿帕杰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100万元资金是否应当退还。第一，从销售代理合同、独家销售、返利等相关合同内容来看，案涉合同系商业领域普遍存在的销售代理合同，不属于合同法上的有名合同，既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代理合同，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可以根据意思自治约定合同条款。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自成立时已生效，双方理应按照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合同。故一审认定案涉合同性质并不影响法律适用。第二，双方约定该100万元系先行支付用于抵扣后期的订货款，但应当在剩余10万元时及时补足，故虽然合同载明货款100万元，但从整个条款和合同文本来看，该100万元有押金的性质。第三，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合同解除或终止该100万元的处理问题，一审判决该具有押金性质的100万元返还并无不当。第四，案涉合同解除后，双方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但因合同只约定了一年的供货数量，并未约定一次性供应货物的数量及供货间隔，富亿帕杰公司并未提交其他有效的证据证明车间系为履行案涉合同租赁，故一审对富亿帕杰公司关于车间租赁费的主张不予支持正确。综上所述，湖南富亿帕杰建筑节能涂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66元，由湖南富亿帕杰建筑节能涂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羊 敏审判员 卢飞虎审判员 曹 阳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陈河书记员贺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