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2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台前县公路管理局，住所地河南省台前县新区纬六路。 法定代表人：李加文，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善卿，河南逐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敏，河南逐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永吉路桥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农业路**。 法定代表人：姜建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科，河南鲲之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霈，河南鲲之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台前县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台前县公路局）因与被申请人河南永吉路桥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台前县公路局申请再审称，（一）台前县公路局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台前县公路局向本院提交四组证据作为“再审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是，泾清结算审字[2020]第19号《S101郑吴线台前至吴坝段公路改建工程S101TW-3标段审核报告》（以下简称《审核报告》），拟证明合同约定案涉工程价款为计量计价，根据永吉公司实际工程量经法定审计机构审核，实际工程价款35016762元，较合同暂定价46147885.24元审减11031193元。该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关于台前县公路局应当支付永吉公司工程价款835882.74元及利息的认定。本案实际应付工程款为审定结算金额35016762元，减去原判决认定的永吉公司认可收款金额共计19942266元(5980000元＋13693000元＋269266元），再减去原判决认定的委托付款12133732.5元及法院执行扣划的5713304元，台前县公路局实际还应付工程款金额为负2772540.5元，也就是说台前县公路局超付工程款2772540.5元。上述《审核报告》第十一条第四项认定桥梁、涵洞审减金额为1350228元。经台前县公路局调取相关证据查明，永吉公司承包三标段中控制性桥梁工程（K211＋356.5桥梁）因延期施工同意分割甩项，由台前县公路局另行发包给河南省光大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公司）施工，依法属应付工程款审减范围。第二组证据是《关于对桥梁进行分割处理的通知》，《通知回复单》，《合同协议书》，拟证明案涉工程合同履行过程中，永吉公司因工程进展缓慢存在甩项分割工程，台前县公路局被迫将合同范围内的K211+356.5桥梁交由光大公司进行施工。该组证据与第一组证据相互印证，证明案涉工程不能按照合同约定预计工程量暂定价作为最终的结算价，其中分割桥梁应该从工程价款中扣除。第三组证据是《濮阳市通达路桥工程监理有限公司S101郑吴线台前至吴坝段公路改建工程S101TW-3标段计量计价监理情况说明》《中间计量支付证书》（S101TW-3标段第1、2、3期），拟证明S101TW-3标段计量依据为估算工程量，结算工程量是承包人实际完成的，并按照合同约定的计量方式进行计量的工程量，实际计量金额为33468146元，原判决认定合同总价款为合同约定价46147885.24元是错误的。合同金额比清单工程量减少，是因为K211+356.5小桥从清单中分割出去，该工程量由光大公司进行施工，永吉公司并未按照合同完成全部的工程量。因路基完成的工程量减少，根据合同金额审核，比清单金额减少了8830446.74元。因路面工程量减少，根据合同金额审核比清单金额减少了242214.01元。现3标段未竣工验收，案涉工程不能按照合同约定预计工程量暂定价作为最终结算价。不仅小桥从案涉工程中分割出去，路基路面也有未完成的工程量，需要从合同约定的价款中予以扣除。第四组证据是中间计量支付证书（S101TW-5标段4期），拟证明K211+356.5小桥是由光大公司进行施工并进行计量，计价款为1688727.36元，该部分款项应当从本案的总工程价款中扣除。本院再审审查期间，台前县公路局又向本院提交四组证据作为再审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是台前县公路局与光大公司签订的《S101郑吴线台前至吴坝公路改建工程S101TW-5合同段施工合同文件》，拟证明光大公司中标范围是5标段，永吉公司中标范围为3标段，K211＋356.5小桥原属永吉公司中标段。台前县公路局与光大公司合同签约价为38535771.71元，该价格为工程量清单所列的预计数量和单价或总额价计算的签约合同价。第二组证据是《省道101郑吴线台前至吴坝段公路改建工程K211+356.5桥基础及下部构造1-1#至1-6#桩基施工记录》《省道101郑吴线台前至吴坝段公路改建工程K211+356.5桥开工报告、桩基检测报告》，《S101郑吴线台前至吴坝段公路改造工程（K211+356.55）预应力空心板检测资料》等K211+356.5小桥施工资料，光大公司中标的《省道101郑吴线台前至吴段公路改建工程S101TW-5合同段中间计量支付证书》（第一期至第五期），拟证明永吉公司未对K211＋356.5小桥进行施工，K211＋356.5小桥已由光大公司实际进行施工并进行计量，计价款为1688727.36元，该工程量为光大公司实际工作量合并计量在5标段第4期施工计量计价范围内。第三组证据是《省道101郑吴线台前至吴段公路改建工程S101TW-5合同段决算书》、付款凭证，拟证明经台前县公路局与光大公司决算，5标段及含3标段内的K211＋356.5小桥工程，经计量计价全部共计34255930元。该证据与证据一相互印证，案涉工程不能按照合同约定预计工程量暂定价作为最终结算价。5标段已经双方最终结算，台前县公路局已支付给光大公司34255930元，其中包括K211＋356.5小桥的施工款项1688727.36元。第四组证据是《省道101郑吴线台前至吴坝段公路改建工程交工验收报告》，拟证明原判决认定《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及证书中填写的本合同段价款数额，仅是公路工程交工验收需要填写，并非是合同约定监理审核认定工程量及最终结算价款金额。其中证书仅是向工程质量监督部门审验报备需要的文书之一，不能作为认定最终工程价款的依据。S101郑吴线台前至吴坝段公路改建工程6个标段交工验收证书中的原合同价款和实际价款填写的数额都是一致的，可以证明所有标段填写一致且仅为格式填写，并非实际计量金额。且交工验收并非竣工验收，不能以该交工验收上填写的实际价格作为结算依据。（二）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根据《S101郑吴线台前至吴坝公路改建工程S101TW-3合同段施工合同文件》第4条约定，案涉工程约定价款为“根据工程量清单所列的预计数量和单价或总额价计算的签约合同价……”，显然，案涉工程合同价不是固定不变价，而是预算暂定价。案涉合同专用合同条款（公路行业标准专用合同条款）第16.1条约定“物价波动引起的价格调整”，第17.1条计量与支付约定“工程的计量应以净值为准”，第17.6条交工结算约定，结算必需是经监理审核通过的承包人向监理人提交最终结清单。“最终结清申请单中的总金额应认为代表了根据合同规定应付给承包人的全部款项的最后结算”。故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应经监理审核认定。同时，合同结算价款也应当经工程造价机构审核。原审仅仅以《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中的本合同段价款的填写数字，就片面认为是案涉工程最终总结算价，是错误的。2.原判决认定，2013年8月1日，永吉公司将承建工程转包给王念彬等个人并多次转包，显然属于违约违法转包工程。原审法院在审理查明事实基础上，应依法收缴永吉公司非法所得，但是，原审法院未履行职责，反而支持永吉公司的诉讼请求。故台前县公路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申请再审。 永吉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台前县公路局提交的泾清项目管理有限公司2020年5月23日出具的《审核报告》依法不应当作为工程结算依据。1.该工程已经于2014年11月30日完工并于2016年1月11日验收交付使用，台前县公路局2016年1月11日向永吉公司出具了《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台前县公路局称其在履行上级部门要求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审核审计过程中，受托的审核人于2020年5月23日出具了《审核报告》。该《审核报告》载明，受台前县公路局委托，2020年5月间对该工程进行了审核。如果台前县公路局对自己出具的《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所确认的工程量及工程款有异议，就不应当在2016年1月11日验收交付使用。在2016年1月11日至2018年9月6日本案一审立案前，台前县公路局既不告知永吉公司和监理单位，也不进行审核审计。从2018年9月6日本案一审立案至2020年4月2日二审第二次庭审前，台前县公路局有条件申请鉴定，而且鉴定结论可作为法定依据，但其未向法院申请鉴定。2.作为政府投资的建设项目，台前县公路局在出具《工程交工验收证书》前以及在终审判决作出前未向审计部门请求审计。3.台前县公路局单方委托第三方泾清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审核，该公司位于西安，是河南域外机构。台前县公路局在已经出具《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工程已经验收交付使用且终审判决已经作出之后，委托第三方出具的《审核报告》作为再审证据，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台前县公路局在一二审诉讼规定的期限内，均没有提交除一审已经提交的证据以外的任何新证据，也没有申请一二审法院延长提交证据的期限，没有申请鉴定，更没有说明已经或需要委托第三方审核出具《审核报告》，而且该《审核报告》完全有条件在出具《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后至二审判决前作出。因此，台前县公路局必须说明其逾期提交该证据的理由，而且理由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否则，人民法院就不应当采纳。（二）台前县公路局没有证据证明其提交的2013年10月22日出具的《关于对桥梁进行分割处理的通知》送达到永吉公司。《通知回复单》所加盖的永吉公司项目部印章经河南省濮阳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定系伪造。对台前县公路局提交的台前县公路局与光大公司项目部2013年10月25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永吉公司在本案再审之前对该协议书都不知情。而且该《合同协议书》应当加盖行政或者合同专用章，而不应当是项目部印章。台前县公路局未在原审期间提交该证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其没有法定理由逾期提交的证据，人民法院不应当采纳。本案再审审查期间，永吉公司向本院提交两份新证据，分别为证人黄善岭、李连国的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黄善岭系案涉工程的劳务分包人员，与永吉公司签订有劳务分包合同。李连国、贾学珍系黄善岭的合伙人。二人均证明案涉标段中K211+356.5小桥的工程款已包含在一审判决书确认的台前县公路局向第三方所支付的12133732.5元中。原判决所述的支付给侯宪珍20万元、李翠杰22.37万元、陈延贵50万元、贾学珍50万元均属于该小桥施工款项。其中，李翠杰、侯宪珍、陈延贵均是台前县公路局工作人员亲属，并且是该小桥的实际施工人。（三）原一二审判决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1.关于案涉工程价款为46147885.24元的事实依据是，2013年6月6日，永吉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中标台前县公路局案涉工程。中标后，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文件，约定“签约合同价”为46147885.24元。永吉公司验收确认：该工程已经于2014年11月30日完工并于2016年1月11日验收交付使用，台前县公路局、监理单位、设计单位等相关部门确认工程合格并交付使用。其中台前县公路局于2016年1月11日向永吉公司出具的《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注明“合同价款4614.788524万元”，与“合同约定的实际价款4614.788524万元”完全一致。2.原判决的法律依据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故一二审判决认定台前县公路局欠付工程款为8358582.74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关于实际工程计量与价款。案涉工程已经于2014年11月30日完工并于2016年1月11日验收交付使用。台前县公路局、监理单位、设计单位等相关部门确认工程合格并交付使用。其中台前县公路局2016年1月11日向永吉公司出具的《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中，关于合同段价款注明“原合同4614.788524万元”，“实际4614.788524万元”。施工量及价款与合同完全一致，并未变更、增加或减少。即便合同有变更或工程量有减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必须经当事人协商一致，才可以变更合同。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根据上述规定和《交工验收报告》及台前县公路局出具的《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施工量及价款与合同完全一致，并未变更、增加或减少。对此台前县公路局在交工验收时予以认可，并无任何争议。合同约定永吉公司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台前县公路局应当全面按合同约定履行给付工程价款的义务。《交工验收报告》经由台前县公路局、设计单位以及监理单位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台前县公路局在原审中只是认为该《交工验收报告》存在瑕疵，但存在瑕疵也是台前县公路局的原因和过错造成，而且直至二审终审判决前也没有向永吉公司或向人民法院提出任何异议请求。（五）一审判决将台前县公路局支付给贾学珍的12133732.5元和台前县公路局因承担担保责任而被人民法院划扣的本息5713340元从应当支付给永吉公司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永吉公司对此不服提起了上诉。二审诉讼中，因发现在其他诉讼中，永吉公司委托的代理律师承认贾学珍是永吉公司的代理人，永吉公司因此撤回上诉，认可了一审判决结果。永吉公司已经对贾学珍提起了刑事控告，公安机关也已经立案，永吉公司还将依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对贾学珍另行提起追偿诉讼。综上，台前县公路局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永吉公司对台前县公路局作为再审新证据提交的《S101郑吴线台前至吴坝公路改建工程S101TW-5合同段施工合同文件》《省道101郑吴线台前至吴坝段公路改建工程交工验收报告》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该两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永吉公司对台前县公路局提交的其他再审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于永吉公司作为再审新证据提交的黄善岭、李连国的证人证言，台前县公路局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鉴于该二人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案涉工程中K211+356.5小桥的工程款已包含在原判决认定的台前县公路局向第三方所支付的12133732.5元中，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泾清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系台前县公路局单方委托作出，永吉公司对该报告不予认可，不属于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的新的证据。关于永吉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范围和工程款数额的问题，虽然永吉公司对台前县公路局提交的相关再审新证据不予认可，但其在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时认可其未对案涉工程中K211+356.5小桥进行实际施工，只是主张该部分工程款已经包含在台前县公路局以委托支付形式支付的12133732.5元之中，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主张。故原判决对于永吉公司是否对案涉工程中K211+356.5小桥进行实际施工以及永吉公司施工工程款数额等基本事实未予查清，台前县公路局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 综上所述，台前县公路管理局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万会峰 审判员  谢 勇 审判员  沈 佳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郭培培 书记员  张静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