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2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7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国，广东高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宗轩，广东高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邝某，男，197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广东淼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磊泉，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邝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7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位于南海区XXXX开发区XX路东侧、面积为33866.74平方米，折合50.8亩及地上建筑物之租赁经营管理权（包括但不限于日常经验行政管理、财务管理及物业维修维护管理、租赁决定权、收租权、租金收益分配权）由邝某变更为张某；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邝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属于合伙纠纷错误，应予纠正。据已生效的（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180号民事调解书第十一项约定应认定双方达成合伙关系的合意。张某、邝某在调解书中未对案涉土地及地上厂房建筑物的权属进行分割，而是约定租赁产生的收益在扣除地租、税费、维修成本等后双方平分。租赁产生收益的行为属于商业经营行为，因此，足以认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的案涉不动产在离婚后各占50%的份额，是合伙经营的租赁创收行为。故一审认为张某的观点仅属单方理解、没有法律依据而不予采纳是错误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经营行为在调解书中约定继续经营，所得收益扣除相关费用后平分，应属自然转化为合伙关系的经营行为。其次，已生效的（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的内容实质是确认了张某、邝某之间的合伙经营的权责分工，进一步说明双方在离婚后对案涉不动产的经营是合伙经营关系。依据该判项，张某是非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邝某是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再次，案涉土地是以张某、邝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承租，厂房也是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兴建，现双方离婚，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资金投入应认定为自然转化为合伙人各自提供的资金。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认定张某、邝某不属于合伙关系错误。二、一审认定张某并非承租或出租合同关系中的适格主体错误，应予纠正。一审法院查明邝某分别与三名案外人签订租赁合同，但未确认上述三份租赁合同的发生时间在张某、邝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全资投资经营的公司、企业或经营项目，即使注册登记或对外签署合同时是以一方名义实施，离婚进行财产分割时应确认双方平均分割，各占50%份额，即双方是享有投资经营的公司、企业或经营项目的股东。具体至本案，前述生效调解书和判决书已确定张某享有租赁收益所得权和租赁经营管理的知情权，故在案涉不动产的相关租赁合同中，张某属于法律拟制的土地承租人和厂房出租人，是适格的法律主体。三、一审法院认定张某的诉请与前述生效判决中的诉请在法律上相近甚至相同，存在重复诉讼属于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张某在前述生效判决中的诉请与本案中的诉请并不一致，前者乃请求确认张某对案涉不动产享有共同经营管理权和监督权，属于确权之诉，后者则为变更经营管理权，属于变更之诉，分属两个不同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四、邝某未尽前述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善良经营管理人的义务，拒不支付租金收益，还虚构厂房维修费，进行虚假诉讼，又将应分配予张某的租金收益用于个人投资及消费，以及多次拒绝张某对账的要求，导致张某的权益受损，多次诉累，故张某请求变更案涉不动产的经营管理权人具有事实依据。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案涉不动产虽在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处理方面无明确法律规定，但邝某的经营管理行为已不利于案涉不动产的经营管理，且其多次侵害张某的财产权利，故对原属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时，不应当分给邝某经营管理而应交予张某。现张某、邝某已离婚，其对于案涉不动产的共有经营管理及收益权关系已转化为合伙共有、共同执行合伙事务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六条至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从有利于案涉不动产经营管理及其他合伙人的合法权益考虑，应撤销邝某的经营管理权，由张某对案涉不动产进行经营管理。六、张某具有经营管理案涉不动产的条件。邝某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张某享有地上建筑物的收益，其权利基础为双方之间的离婚财产，张某认为离婚后财产转化为合伙的认知是错误的。张某认为对租赁事务享有知情权及当然存在合伙是对法律的错误认知，两者之间无必然的关联性。其次，张某所诉称的经营管理权并非法律上的明确概念，也不属于此前夫妻财产分割的范围，且其一审起诉的事实基础为邝某的人身自由受限而无法履行管理实务，但该事实现已不存在。而张某上诉所提出的事实理由是新事实，超出一审起诉范围，二审对此不应予以审查。再次，邝某是自然人而非经营实体或组织，不存在经营管理权的变更问题。最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某、邝某双方共同所有的佛山市南海区XXX开发区XX路东侧33866.74平方米(折合50.8亩)的土地(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编号：【红沙】土地租赁06Y0925-05号，租赁期限自2006年9月25日至2034年12月31日)及地上建筑物之经营管理权由邝某变更为张某；2.本案诉讼等费用由邝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与邝某原系夫妻关系。2006年9月25日，邝某与佛山市XX红沙XX公司（以下简称红沙公司）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书》，邝某向该公司承租XXX开发区XX路东侧的一块面积为33866.74平方米（折合50.800亩）的土地，租赁期限自2006年9月25日起至2034年12月31日止；2011年9月25日至2016年9月24日，邝某应支付的租金为32613.67元/月；2016年9月25日至2021年9月24日，邝某应支付的租金为35898.74元/月；邝某须向该公司缴交基础设施维护费，自2006年9月25日至2016年9月24日，缴交标准为0.125元/平方米/月，自2016年9月25日至2021年9月24日，缴交标准为0.188元/平方米/月等。2013年4月2日，邝某与佛山震邦XX公司（以下简称震邦公司）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约定：邝某将佛山南海XX开发区前进东路的现有厂房建筑物6216.73平方米、空地面积4145.71平方米，共10362.44平方米出租给震邦公司；租赁期自2013年5月1日起至2022年4月30日止；邝某向震邦公司交付现时的厂房及配套设施，在使用过程中如有损坏由震邦公司负责修复原貌和日常保养维修工作；自2013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震邦公司每月应向邝某支付的租金为125379.28元；自2016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震邦公司每月应向邝某支付的租金为150455.14元；如因不可抗力（地震、洪水、台风、冰雹、战争）造成损失时，邝某只承担原物业维修，其他责任由震邦公司承担等。2013年8月22日，邝某与罗某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约定：邝某将佛山南海XX开发区前进东路的现有厂房建筑物包括办公楼一幢（3层）、宿舍楼一幢（4层）、车间三座（以及通道）、门卫室、公共卫生间、杂物房二间、空地供电设施等共占地19464平方米出租给罗某，租赁期自2013年9月20日起至2022年9月19日止；邝某向罗某交付现时的厂房及配套设施，在使用过程中如有损坏由罗某负责修复原貌和日常保养维修工作；自2013年9月20日至2016年9月19日，罗某每月应向邝某支付的租金为250000元；自2016年9月20日至2019年9月19日，罗某每月应向邝某支付的租金为300000元；如因不可抗力（地震、洪水、台风、冰雹、战争）造成损失时，邝某只承担原物业维修，其他责任由罗某承担等。2015年3月4日，张某以邝某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案号为（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180号。该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就离婚、抚养权及夫妻财产分割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书第十一条约定：对于邝某向红沙公司承租的位于南海区XXX开发区XX路东侧的一块面积为33866.74平方米（折合50.8亩）的土地（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编号：【红沙】土地租赁06Y0925-05号，租赁期限自2006年9月25日起至2034年12月31日止）获得的全部收益归双方共同所有，所得收益扣除地租、税费、维修成本、劳务费（3000元）后由双方平分等。2015年7月22日，张某以邝某为被告、震邦公司及罗某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邝某应向张某支付2015年4月24日至同年7月23日的租金收益480014.25元，并分别以107634.97元从2015年5月28日起、以186189.64元从2015年6月28日起、以186189.64元从2015年7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支付时得扣减邝某于2015年9月22日支付的500000元，先扣利息再扣本金，如已足额扣减，邝某无须另行支付及计付利息等。该案一审判决书已经于2015年11月24日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裁判说理部分载明，“上述土地租赁、物业出租的合同均由被告以其名义与出租方和承租方签订，故原告不宜参与经营管理，且离婚案的调解协议亦无约定原告享有经营权”（第14页）。2017年8月28日，张某作为原告以邝某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的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粤0605民初131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邝某应支付2016年6月24日至2017年9月23日的租金收益款共2546081.18元予张某，并以每月应支付的收益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张某。该案经二审，维持了一审判决中第一至第十五项，仅改判邝某履行前述内容时可以扣减500000元，详见（2018）粤06民终11132号民事判决书。2018年12月25日，张某作为原告以邝某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的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粤0605民初218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邝某应支付2017年9月24日至2018年10月23日的租金收益款共2633731.36元予张某，并以每月应支付的收益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张某。该案经二审，改判为“邝某应予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某支付2017年9月24日至2018年10月23日的租金收益款2532675.11元，2017年10月29日起至2018年10月23日止的利息52586.76元，并以租金收益款2532675.11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4.35%计付从2018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详见（2019）粤06民终1180号民事判决书。2019年2月22日，张某作为原告以邝某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的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粤0605民初39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邝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5年7月24日起至2016年6月23日止、2018年10月24日起至2019年2月23日止的土地租金收益款合计2655806.46元、2019年2月28日前的利息274200.45元及以2655806.46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予张某”。该案经二审，维持原判，详见（2019）粤06民终10560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具体于本案中，首先，张某并未能举示张某、邝某之间存在任何书面或其他形式的合伙协议，亦未能举示其他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任何关于合伙、类似于合伙的合意；邝某在其答辩及庭审陈述中均明确否认与张某存在合伙关系，即张某并未举证证实其与邝某存在我国法律意义上的一般、正常的合伙关系。其次，张某在其“补充及更正请求书”、“案由说明”等材料中主张，所涉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系由张某与邝某合伙经营、以及“离婚后，张某、邝某之间已经脱离婚姻的身份属性，……双方原以夫妻共同财产投资的案涉土地租赁及建设的地上物业自然转化为张某、邝某各占50%的合伙人、双方关系转为合伙关系”。对于张某所提出的夫妻关系结束后原夫妻双方自然转化为合伙关系的观点，经审查，该观点、主张并无明确的法律依据，张某对此亦无其他证据可予佐证；故张某该主张依据不足，仅为其自己单方的一种理解，一审对其不予采纳。对于张某所提出的张某与邝某对于佛山市南海区XXX开发区XX路东侧的面积为33866.74平方米（折合50.8亩）的土地（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编号：【红沙】土地租赁06Y0925-05号，租赁期限自2006年9月25日起至2034年12月31日止）及地上建筑物之经营管理权由邝某变更为张某。通过双方诉辩及举证质证，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自离婚诉讼以来的双方就此涉诉多件案件审理裁判情况，分析如下：1.根据张某的举证及前案查明的事实，其本案诉请中、所提出的主张中包括租赁决定权、收取租金权等各项的所谓经营管理权，经审查，除张某自行理解的一些内容外，在法律上即是承租人邝某根据租赁合同向红沙公司承租土地而取得的合同权利。而张某并非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亦非两份厂房租赁合同的出租人；根据法律规定，张某并非承租或出租合同关系中的适格主体，其依法不可以直接行使前述相关合同中约定的任何权利，其主张有违合同相对性等基本法律原则，与相关的法律规定均不相符，显然欠缺法律依据。2.根据双方诉辩、举证及前案查明的事实和作出的裁判等。双方于离婚诉讼的（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180号民事调解书第十一条中已经就此明确约定：对于邝某向红沙公司承租的位于南海区XXX开发区XX路东侧的一块面积为33866.74平方米（折合50.8亩）的土地（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编号：【红沙】土地租赁06Y0925-05号，租赁期限自2006年9月25日起至2034年12月31日止）获得的全部收益归双方共同所有，所得收益扣除地租、税费、维修成本、劳务费（3000元）后由双方平分。即张某、邝某已经就邝某承租案涉土地等后所取得收益的权属、分配处理方式等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并已发生法律效力。现张某并未提出、举示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在（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180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依法享有任何对案涉土地等承租收益进行重新请求的法律依据或事实依据。在（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594号案件中，张某于该案中同样以原告的诉讼地位已经提出过“2.确认原告对被告向佛山市XX红沙XX公司承租的位于南海区XXX开发区XX路东侧一块面积为33866.74平方米（折合50.8亩）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在租赁期内，由原告与被告共同享有经营管理权和监督权；3.被告立即配合原告办理银行共管账户，作为上述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指定收租账户”（该案判决书第4页）的诉请实际上系与本案诉请相近、类似的请求。而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已经于判决中释法说理：“上述土地租赁、物业出租的合同均由被告以其名义与出租方和承租方签订，故原告不宜参与经营管理，且离婚案的调解协议亦无约定原告享有经营权”（该案判决书第14页），而该案判决书早已发生法律效力；张某对该一审判决并未提起上诉，一定程度上亦可以理解为其当时对该裁判并不持异议。现张某于本案中重新提出与该案诉请在法律上相近、甚至同样的诉请，不仅存在重复诉讼的情形，且其主张同样并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张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适用简易程序结案，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275元（张某已预交），由张某负担。二审期间，张某向本院提交了执行异议申请书、（2020）粤0605执异230号民事裁定书及（2020）粤0605执异231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邝某为拖延执行时间，误导婚生儿子邝某1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恶意损害张某的利益。因邝某拒不支付租金收益、恶意诉讼、拖延时间等行为导致张某的合法权益无法实现，至今饱受诉累。邝某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核，张某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所涉的经营管理权问题无关，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某主张其与邝某之间关于涉案不动产构成合伙关系，但经审查，张某与邝某对于涉案不动产收益的按份共有权是基于双方离婚所取得，双方从未达成合伙合意，故本案应定性为离婚后财产纠纷，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合伙纠纷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张某上诉主张双方离婚后自然转化为合伙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张某请求判令由其取得涉案不动产的租赁经营管理权问题，本院认为，所谓租赁经营管理权，并非法律意义即民法权利体系中的一项法定权利，不应由人民法院判决确定或变更由何方当事人行使。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不动产如何经营管理，包括但不限于日常经营行政管理权、财务管理权、租赁决定权、合同签订权、租金收取权等如何行使及租赁物如何维护、维修等问题，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双方应自行协商解决，人民法院不应代替当事人订立合同分配权利。因此，张某的上诉不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张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