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2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中山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733370906P。 法定代表人：潘艳红，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河北蓝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燕，女，196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河北省滦平县人，住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河北金山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裴生，男，1973年4月15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民，河北文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小燕、原审被告裴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4民初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4民初6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审判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审判决审判程序违法。“一案一诉”是民事诉讼基本原则之一，具体是指就民事诉讼中的个案审理的是某一特定法律关系，当事人在提起诉讼时也就以某一特定法律关系为基础，除非法律有特别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姜民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提起诉讼，其将交通事故责任人裴生(原审被告)列为被告理所应当。但是，将上诉人太保公司列为本案被告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机动车强制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承保保险公司具有成为案件当事人(被告)的资格。本案中，上诉人太保公司与原审被告裴生之间存在的机动车车辆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属于人身险，非是强制险和商业三者险，与本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中对人身保险合同的承保人提起诉讼，要求承担人身保险合同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强列上诉人作为案被告参与诉讼，并将人身保险合同权利义务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并案审理，没有程序法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归责方法的法理渊源错误。如上述，上诉人大保公司与原审被告裴生之间存在的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属于人身保险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依合同约定确定一审判决却在明确“应按电子保单约定内容界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之后，却适用财产保险中的责任保险归责方法，认为“被告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时援引的法律条款错误。一审判决援引《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关于责任保险的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事实上，前述法条系保险法中财产保险合同章节条款，规制的是财产保险合同中的责任保险。而本案中所涉保险合同属于人身保险合同，前述条款无适用条件。因此，一审判决以《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要求上诉人大保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以交通事故赔偿项目计算上诉人的保险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案涉保险合同对上诉人的保险责任具有明确具体的约定，如符合保险理赔条件，亦应以保险合同约定确定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已查明保险合同约定事项，却又置合同于不顾，径以交通事故赔偿项目确定保险赔偿项目和数额，违反了合同应当得到诚实遵守的法律规定三、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审判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恳请市法院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维护保险企业的合法权益。 张小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中虽然上诉人承保险种为机动车辆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其本质上与乘客座位险、承运人座位险并无区别，均是针对乘车人在乘车过程中发生意外遭受损失赔偿的险种，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也受到保险法的调整。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针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应当认定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不产生效率。 裴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小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5452.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0元、交通费1000.00元，合计17452.55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定残后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具体数额待相关鉴定作出后确定）；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9年2月12日9时30分许，被告裴生驾驶其所有的冀Ｈ×××××号小型普通客车由北向南行驶至京环线821公里800米处，驶入道路东侧路基下，造成裴生及乘车人张晓梅、姜民、原告张小燕受伤，机动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9年2月14日，滦平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第“13082442019000005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被告裴生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姜民、张晓梅以及原告张小燕无责任。被告裴生驾驶的冀Ｈ×××××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座位险。原告受伤后到承德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医生诊断为：脑干挫伤、枕部头皮软组织损伤等症状，住院20天，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10552.55元。综上所述，根据我国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二被告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赔偿给原告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因就事故赔偿问题多次与被告协商未达一致意见，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诉讼过程中，原告张小燕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4309.15元；误工费18000.00元；护理费99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00元；营养费1800.00元；交通费1000.00元；残疾赔偿金（十级）3074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21.00元；鉴定费5450.00元，以让合计：92181.15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已经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2日9时30分许，被告裴生驾驶其所有的冀Ｈ×××××号小型普通客车由北向南行驶至京环线821ＫＭ＋800Ｍ处，驶入道路东侧路基下，造成被告裴生及乘车人张晓梅、姜民、原告张小燕受伤，机动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20年2月14日，滦平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第13082442019000005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裴生负全部责任，原告张小燕无责任。被告裴生是冀Ｈ×××××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权人，被告裴生在事故发生时具有驾驶资格，冀Ｈ×××××号小型普通客车核载人数为7人。冀Ｈ×××××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车辆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签订了电子保单，保险单号：121529823375811，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保单中记载：每车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600000.00元、意外伤害住院医疗保险金额为50000.00元、意外伤害住院补贴团体医疗保险50.00元／人／日。按照保单特别约定，该保险涉及意外伤害和意外医疗总保额按投保车辆法定核定座位数均分至被保险人，即意外伤害保险平均分至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为85714.26元（600000.00元／车÷7人）；意外伤害住院医疗保险平均分至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为7142.86元（50000.00元／车÷7人）。被告裴生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座位险，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已经赔付原告张小燕医疗费10000.00元。原告张小燕主张的医疗费中包含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已经赔付的10000.00元。被告裴生为原告张小燕垫付医疗费1870.00元。 事故发生后，原告张小燕被送往承德市中心医院急诊，初步诊断：车祸伤，待除外头胸腔内脏损伤。急诊门诊治疗3天后，原告张小燕转为入院治疗，入院诊断：1、脑干挫伤；2、枕部头皮软组织损伤。住院期间二级护理，住院17天，于2019年3月4日出院，出院诊断：1、脑干挫伤，2、枕部头皮软组织损伤；3、低钾血症；4、高脂血症。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增加营养，低脂饮食，适量活动，加强看护，建议进一步康复治疗；2、继续口服药物：隐形叶片19.2mg日三次，甲钴胺胶囊0.5mg日三次，倍他司汀片6mg日三次，泮托拉唑胶囊40mg日一次，一周后神经外科门诊复诊；3、病情变化神经外科门诊随诊。 2020年4月18日，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接受本院委托，对原告张小燕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伤鉴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90日，营养期为60-90日。原告张小燕支出鉴定费5450.00元。 原告张小燕系滦平县付营子镇九神庙村人，案外人刘玉枝系原告张小燕母亲，于1947年2月10日出生，系滦平县付营子镇温家台村人，其赡养人有4人；案外人姜慧源系原告张小燕长子，于2005年8月18日出生，系滦平县付营子镇九神庙村人，其抚养人有2人。 原告张小燕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14098.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0元；营养费：1800.00元；误工费：13907.34元；护理费：9000.00元；交通费：500.00元；伤残赔偿金：30746.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20.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鉴定费5450.00元；以上合计：83522.96元。 一审法院认为及判决结果：针对第一个争议，被告裴生具有侵权行为，有事故责任认定书予以证实，因此应认定被告裴生具有侵权行为，因此应由被告裴生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中，第三人张小燕要求保险人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对保险人裴生致第三人张小燕的损害进行赔偿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被告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认为本案存在程序问题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裴生在被告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车辆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原告张小燕作为乘车人，其因乘坐被保险车辆所遭受的意外伤害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太平洋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其与被告裴生签订电子保单时，向被告裴生出示了电子保险合同条款，并认为被告裴生对保险合同条款在签订合同时已经知晓，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告裴生签订了电子保险合同及电子保险合同的内容，并就加重对方义务、减轻或免除己方责任的条款，已经对被告裴生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且被告裴生不认可，所以，被告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关于其不是本案的赔付主体以及赔付范围和赔付顺序的抗辩，不予采信，应按电子保单约定内容界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对于原告张小燕因此次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应由被告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赔偿范围的部分应由被告裴生承担赔偿责任。因原告张小燕系无偿搭乘被告裴生驾驶的车辆，属于好意搭车，应适当减轻被告裴生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在被告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外，认定减轻被告裴生10%的赔偿责任为宜。 针对第二个争议，原告张小燕主张的医疗费为14309.15元，经本院核实，原告张小燕支付医疗费14098.72元；因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已赔付原告张小燕医疗费10000.00元，该部分损失在计算时应予以扣减，即14098.72元-10000.00元=4098.72元，原告张小燕主张的医疗费4098.7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张小燕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0元（50.00元/天×20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原告张小燕的营养期为60日-90日，其主张按照90日计算营养期，被告认可营养期75天，结合原告张小燕的伤情，认定营养期为90日，认定营养费1800.00元（20.00元/天×90天）。对于原告张小燕主张的误工费，原告张小燕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有固定收入或者从事的具体行业，因此其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应参照2020年度河北省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故认定原告张小燕误工费为13907.34元（28201.00元/年÷365天×180天）。原告张小燕主张护理期90日，被告认可护理期75日，结合鉴定意见和原告伤情及恢复情况，认定原告张小燕在护理费为9000.00元（100.00元/天×90天）。原告张小燕主张伤残赔偿金30746.00元（15373.00元/年×20年×10%），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原告张小燕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4020.90元（被抚养人刘玉枝：12372.00元/年×10%×5年÷4人＝1546.50元；被抚养人姜慧源：12372.00元/年×10%×4年÷2人＝2474.4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原告张小燕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结合本案案情，本院认定原告张小燕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0元。结合原告张小燕伤情、住院治疗情况，认定原告张小燕的交通费为500.00元。原告张小燕主张鉴定费5450.00元，予以确认。原告张小燕主张病历取证费49.00元，因该笔支出系原告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所支出，对于其主张，不予支持。被告裴生主张其为原告张小燕垫付的医疗费1870.00元在赔付时应予以抵顶，予以支持。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小燕医疗费4098.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0元、营养费1800.00元、误工费13907.34元、护理费9000.00元、交通费500.00元、伤残赔偿金30746.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20.90元，以上合计：65072.96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由被告裴生赔偿原告张小燕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鉴定费5450.00元合计8450.00元的90%，扣除被告裴生为原告张小燕垫付的1870.00元，即5735.00元（8450.00元×90%-1870.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张小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4.00元，减半收取计1052.00元，由原告张小燕负担152.00元，由被告裴生负担9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和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查明和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张小燕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项目和数额确定合理、客观公正，本院予以确认。此次交通事故是因驾驶员裴生操作不当造成的单方事故，对乘车人张小燕造成损害，裴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裴生驾驶的冀Ｈ×××××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辆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一审法院根据受害人张小燕的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规定，将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主体适格，并判决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对张小燕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在诉讼中提供的机动车辆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八条载明：“订立本合同时，本公司应向投保人说明本合同的内容。对保险条款中免除本公司责任的条款，本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但在诉讼中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裴生在投保时，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4.00元，由上诉人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立敏审判员李慧娟审判员张广全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      云      慧 书 记 员 闫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