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0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静，女，汉族，1990年2月13日出生，住湖北省秭归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诺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西陵区西陵二路**（金缔华城**楼****）。法定代表人：任少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利华，湖北龙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郭静因与被上诉人宜昌诺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兰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2民初1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静，被上诉人诺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少群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利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诺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诺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郭静的工作职责问题。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郭静工作职责不包含“负责全校员工劳务合同的制定与签订”，岗位职责手册对教务岗位的规定不能证明诺兰公司对郭静进行了手册岗位职责内容的培训，一审法院的认定属实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郭静入职时岗位为前台，非教务，主要工作内容为接听来电咨询、电话招生、来访客户接待和引见，以及收费工作，并不负责全校员工合同的签订。二、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举证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应由郭静承担证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诺兰公司的举证责任，明显是对举证责任负担的错误理解。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对于是否签订劳动合同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应由诺兰公司举证。三、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5条规定，用人单位作为用工主体，处在管理一方，对于是否需要签订劳动合同比劳动者更加清楚，因此在签订劳动合同上，用人单位应积极主动，且应证明尽到了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诚信磋商义务。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诺兰公司对与郭静签劳动合同已尽到诚信磋商的义务，也没有证据证明在签订劳动合同上劳动者存在故意的过错或行为。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系郭静的过错导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未签订劳动合同系郭静自身原因”，明显错误，应予以纠正。因此，郭静对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结果不存在任何过错，诺兰公司理应向郭静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二审庭审中，郭静当庭明确上诉请求为：请求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请求。诺兰公司辩称，一、原审关于郭静担任公司教务的岗位职责的事实认定清楚。1、除了岗位职责手册，郭静签字的培训签订表足以证明郭静参加了公司管理制度的培训，了解其岗位职责及义务。2、郭静提交的入职登记表、工作笔录等证据只能证明郭静有履行了部分工作内容的事实，但是不能否认郭静应当履行教务岗位职责的义务。3、郭静称“教务”工作牌只是临时用途，与事实不符，这只是郭静单方面的错误认知，也正是因其错误认知，拒绝改正，拒不履职，才导致其在工作期间与公司其他人矛盾重重。4、10月15日的签到记录足以证明郭静参加过公司的岗位职责的培训。5、2020年4月1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郭静一直拒不履行其应当履行的工作职责的事实。而在此之前的其他短信和微信记录都足以证明郭静拒绝履行岗位职责，积极追究损害后果，故意给公司挖坑的事实。二、劳动合同法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惩罚性条款适用于正常情况，是为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而不是保护非法利益。郭静在诺兰公司有着双重身份，一个身份是普通劳动者，另外一个身份是人事管理者。郭静利用人事管理职务之便故意不与公司签订合同，再找借口向公司索要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赔偿金，本质上是两个身份之间的恶意串通，人为制造损害后果，进而向公司主张赔偿，该行为违反“任何人不得从自己的错误行为中获益”的基本法理。三、虽然诺兰公司未主动辞退郭静，并多次要求郭静回公司履行职务，办好交接，但郭静一直拒绝配合，用自己的行为与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属于主动辞职，原劳动仲裁委裁决书和一审法院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准确，并无不当。诺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郭静已与2019年12月27日主动辞职，诺兰公司、郭静双方自2019年12月27日已不存在劳动关系，诺兰公司无须向郭静支付经济补偿金。二、郭静及时前往诺兰公司处办理辞职手续。三、诺兰公司无须支付郭静二倍工资差额18939.70元。四、郭静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静于2019年6月19日到诺兰公司处工作从事教务及前台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同年10月15日、10月29日，诺兰公司组织包括郭静在内的员工对公司的各项制度进行学习。2019年12月27日起，郭静未继续到诺兰公司处工作。郭静离职后，于2020年1月22日向宜昌市西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宜昌市西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11日作出宜西劳人仲决字[2020]004号仲裁裁决书：一、确认双方自2019年6月19日至2019年1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诺兰公司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郭静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三、诺兰公司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郭静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8939.70元；四、驳回郭静的其他仲裁请求。诺兰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遂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7月19日至2019年12月26日期间，诺兰公司累计为郭静发放工资18939.7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的劳动关系。2019年6月19日，郭静应聘到诺兰公司从事教务及前台工作，以此可确认双方已建立劳动关系，2019年12月27日起，郭静未继续到诺兰公司处工作。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诺兰公司与郭静均有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郭静在诺兰公司工作，接受诺兰公司的管理，并且诺兰公司也向郭静支付了相应的劳动报酬，因此应认定双方于2019年6月19日至2019年1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关于经济补偿金。郭静自2019年12月27日起不再向诺兰公司提供劳动而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不符合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故对诺兰公司所提无须向郭静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三、关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12月27日解除，故诺兰公司应当向郭静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四、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郭静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诺兰公司，诺兰公司应承担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但郭静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虽然诺兰公司、郭静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郭静在诺兰公司处从事教务及前台工作,也参加了郭静公司的制度学习，该郭静公司“教务岗位职责”规定有其负责全校员工的劳务合同的制定与签订，因此其对于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后果理应知晓。在此种情形下，作为员工之一，郭静未与诺兰公司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应多系自身原因，不属于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因此郭静向诺兰公司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诺兰公司与郭静于2019年6月19日至2019年12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诺兰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郭静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三、诺兰公司无须向郭静支付经济补偿金。四、诺兰公司无须向郭静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939.70元。五、驳回诺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诺兰公司、郭静各负担5元。郭静负担的受理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给诺兰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已在卷佐证。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诺兰公司是否应向郭静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8939.70元。二审庭审中，诺兰公司和郭静均认可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但诺兰公司认为，郭静担任公司教务职位，而教务的岗位职责包括负责与全校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因此郭静存在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故意，人为制造损害后果，进而向诺兰公司主张赔偿，因此诺兰公司不应该向郭静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本院认为，诺兰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原因有三：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按照诺兰公司的主张，郭静系有意寻隙不与诺兰公司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在此情况下，诺兰公司应主动书面通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而诺兰公司未按此执行。其二，郭静始终未认可其担任公司教务的事实，但即使诺兰公司所述属实，郭静确系该公司教务且公司对其进行了教务岗位职责培训。然而，依照诺兰公司提供的《教务岗位职责》中第二条载明：“二、负责全校员工的劳务合同的制定与签订……2、对于实习期满的教师考核通过后，要进行劳务合同的签订；3、负责全校员工及教师劳务合同的签订，确保公司制度符合法律规范。”其中提到的“教务岗位职责”都是关于“签订劳务合同”的内容，与法律要求的用人单位应该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相同。其三，二审庭审中诺兰公司承认，除郭静以外，该公司其他的工作人员也均未与诺兰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郭静于2019年6月19日入职诺兰公司，同年12月26日离职，在诺兰公司工作仅仅半年时间，诺兰公司内部存在的员工大面积未与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显然不能完全归责于郭静。而结合诺兰公司员工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诺兰公司所称的“郭静故意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具说服力，也与常情常理不合，且诺兰公司在一审及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也均不足以证实其此项主张。综上，本院认为，由于诺兰公司未提供证据足以证明郭静存在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故意，因此应该向郭静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8939.70元。综上所述，郭静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2民初10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即宜昌诺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与郭静于2019年6月19日至2019年12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宜昌诺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郭静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宜昌诺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无须向郭静支付经济补偿金；二、撤销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2民初109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即宜昌诺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无须向郭静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939.70元；驳回宜昌诺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宜昌诺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向郭静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939.70元。四、驳回宜昌诺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郭静负担10元，由宜昌诺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0元。宜昌诺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的诉讼费用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小月审判员  关俊峰审判员  李 丹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余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