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再12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高新路与明山路交叉口。负责人：李桂雨，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旭，河南天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正浩，男，汉族，1962年7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中保，新野县德永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再审申请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国任财险南阳公司）与被申请人赵正浩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豫13民终1252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2020）豫民申475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国任财险南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旭，被申请人赵正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中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任财险南阳公司申请再审称，一、赵正浩要求申请人赔偿10万元保险金没有请求权基础，原审法院未能准确理解“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的保险性质，“驾驶员责任险”是“责任保险”的一种，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属同等法律地位。责任保险的定义是指以被保险人为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其保险责任的基础是被保险人应负的责任，责任如果不是被保险人应负，就不属于保险责任，保险人就没有义务赔付。无论是从责任保险的定义上看，还是从审判实践中的认识上看，保险人都是以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让保险人承担超出比例部分责任没有合同依据。二、原审法院未能准确理解责任保险的法律规定及适用规则，致使出现错误判决。本案中，赵正浩在事故中无责，对因事故受伤造成自身损失没有任何责任，其诉请申请人要求赔付10万元保险金，没有法律依据，也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本案中，之所以保险合同中对投保人无责任时如何赔付没有明确约定，是因为根据“责任保险”的性质无责任时根本无需赔付。一审法院在“保险合同无明确约定”的前提下，就认定赔偿于法有据，是错误的。即使保险合同没有约定，人民法院也应当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合同约定不明的补救”条款“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在无合同有关条款规定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并未就本案适用“交易习惯”进行阐述。一审判决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赵正浩的诉请构成重复起诉仅是国任财险南阳公司的上诉理由之一，并非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审法院将本案争议焦点从“一审判决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国任财险南阳公司应不应当赔偿”转移到“赵正浩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从而作出了“只要是赵正浩不是重复起诉”就应当“驳回国任财险南阳公司上诉请求”的推理，明显错误。四、本案总体上反映了基层法院普遍存在的保险公司不差钱的思想，赵正浩通过本案原审判决得到的10万元，是典型的不当得利，是根本不受法律保护的。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赵正浩的诉讼请求，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赵正浩辩称，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依法应予驳回。赵正浩在申请人处购买的是保单上名称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业保险”，而非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因此不能适用其提交的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保险条款。申请人提交的该条款第一条第三条规定附加险不能独立投保，附加险条款与主险条款相抵触之处以附加险为准，附加险条款未尽之外以主险条款为准。该条款：本保险公司合同中的车上人员险是指发生意外事故后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体内或车体上人员包括正在下车的人员，而本案中赵正浩系驾驶人且在车体内受伤，符合申请人赔偿的主体条件。遵照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一、二审判决后国任财险南阳公司主动履行了赔偿义务，符合《保险法》和《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三、国任财险南阳公司在混淆商业保险和责任保险的概念。如果驾驶员责任是对准第三人赔偿，那么赵正浩只买一种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和交强险即可，无需再购买驾驶人员责任险，驾驶人员险是为驾驶员本人在车内发生事故后由保险公司对自己的赔偿。如果系单方事故造成驾驶员自己伤亡，且负全部责任或无责任，国任财险南阳公司就不需要赔偿吗？四、申请人使用的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38条、39条第二款属约定不明，理解错误。根据该条款第38条，无论驾驶人员在车上遭受任何伤亡事故均是对自己车上人员的赔偿，而非向第三方或对方车上人员的赔偿。根据该条款第39条第二款关于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时如何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约定，本案已经确认了事故责任比例，而非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申请人使用的该条款是在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情况下，按照责任比例赔付，也未约定全责或无责的情况下免赔，该条还约定涉及司法或仲裁程序的以法院或仲裁机构最终生效法律文书为准予以赔付。五、申请人在与赵正浩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尽明确的说明提示义务，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赵正浩不产生效力。业务员孙小娅在办理该笔业务时未向赵正浩提交该条款，赵正浩也未在告知书、保险单及保险合同上签字确认，申请人也未在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对免赔条款的内容也未用书面或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解释提示。故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赵正浩不能产生效力。此外，本案符合《保险法》第17条第二款的法定情形。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等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六、国任财险南阳公司在二审上诉时未在上诉请求及理由中提出免除赔偿责任而提出赵正浩系重复起诉，二审法院依此判决并无不当。七、省高院审查期间仅有一位审判员，裁定书却以合议庭的名义下达，程序违法。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赵正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任财险南阳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00000元。2、诉讼费由国任财险南阳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0日17时05分，在线××××村港里路口处，花金标驾驶的苏Ａ×××**-苏Ａ×××**重型半挂车由南向北行驶与由北向南行驶的赵正浩驾驶的豫Ｒ×××**小型面包车发生碰撞，造成赵正浩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队认定，赵正浩在此事故中无责任，经法医鉴定，赵正浩构成九级伤残。赵正浩共住院治疗110天，花费医疗费50984元。2017年7月24日，赵正浩与国任财险南阳公司签订了驾驶员责任险，责任限额为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保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中，赵正浩作为车辆驾驶员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九级伤残，双方在保险合同中对投保人无责任时如何赔付并无明确约定，故赵正浩请求国任财险南阳公司赔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正浩100000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30元，由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负担。国任财险南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不服金额100000元。2、二审诉讼费由赵正浩承担。事实与理由：赵正浩存在重复索赔情况，原审法院支持其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赵正浩受伤系因与第三者车辆花金标驾驶的苏Ｓ×××**号车辆相撞所造成，经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次事故中第三者花金标驾驶的苏Ｓ×××**号车辆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赵正浩驾驶的豫Ｒ×××**车辆不承担事故责任。且赵正浩在本次事故中所遭受的损失，第三者花金标驾驶的苏Ｓ×××**号车辆的承保公司（阳光财险）已对伤者赵正浩进行全额赔付，故赵正浩就本次事故损失起诉要求国任财险南阳公司二次赔付，涉及重复索赔情况，根据民事诉讼法中的“一事不再理原则”，当事人不得就己经向法院起诉的案件重新起诉，故原审法院判决国任财险南阳公司二次赔付赵正浩的判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国任财险南阳公司的上诉理由是“赵正浩的损失已经得到其他保险公司的全额赔付，本案系重复索赔，不符合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一事不再理”实质上系“禁止重复起诉”，因此，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赵正浩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赵正浩依据其与国任财险南阳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要求国任财险南阳公司在其承保的“驾驶员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与赵正浩和其他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中当事人不同、诉讼标的不同、诉讼请求不同，且其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并未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因此不构成重复起诉。故国任财险南阳公司称赵正浩构成重复索赔，不符合一事不再理原则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国任财险南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国任财险南阳公司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被申请人赵正浩向法庭提交一份证据：保险业务员孙小娅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国任财险南阳公司在两个月时间内变换了两种保险条款，变换时未告知提示赵正浩。国任财险南阳公司质证认为：1、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被申请人完全可以在一审时提交，但其未提交。2、我公司对证人和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按照法律规定，证人证言应当出庭接受质证，不出庭接受质证的，不应作为证据使用。3、该证人证言是对我公司的污蔑，与本案没有关联性。4、该证据不能达到被申请人的证明目的。被申请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提出对保险条款的内容有争议，而非对保险合同是否由被申请人签字有异议，现被申请人提出条款没有告知被申请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国任财险南阳公司对案涉事故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赵正浩所驾驶的豫Ｒ×××**号车辆在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现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的驾驶员责任险属于责任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而且案涉保险合同中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只有在被保险人赵正浩在事故中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国任财险南阳公司才具有理赔义务。本案事故发生后，新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案外人花金标违规驾驶，负全部责任，赵正浩在事故中无责任；此外，在另案的诉讼中，人民法院已判决其他保险公司赔偿了赵正浩的损失，且已履行完毕。赵正浩作为被保险人在事故中不负赔偿责任，其要求国任财险南阳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0万元不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亦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因此，原一、二审判决国任财险南阳公司赔偿赵正浩10万元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豫13民终1252号民事判决和新野县人民法院（2019）豫1329民初332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正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赵正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干祥审判员  胡书海审判员  张 鹏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徐佳楠书记员司光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