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5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农垦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中山东路**。法定代表人：邵贵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娟，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勇军，男，196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舒城县，现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才，远闻（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仲怀亮，男，196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仲菲，女，199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建湖县，现住江苏省昆山市。上诉人江苏农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勇军、原审第三人仲怀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8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黎勇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进行处理，系适用法律错误。其与仲怀亮签订了施工劳务合同，双方之间存在分包关系，仲怀亮再分包给黎勇军，黎勇军作为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款，因此本案实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就不存在对外从事商事行为的表见代理构成认定问题。2.即便按照表见代理来认定，黎勇军也未尽到合理审慎注意义务，并非善意无过失，不应当构成表见代理。黎勇军之前就与仲怀亮认识，知道是其他公司的项目经理，且与黎勇军签订合同的是仲怀亮个人，明知仲怀亮是工程分包人，也从未核实仲怀亮是否有权代表其公司。3.一审判决针对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是刘忠康还是黎勇军、案涉四份结算明细表真实性的认定均属事实不清。黎勇军二审辩称：其对农垦公司、仲怀亮之间的施工劳务合同不知情，也不清楚两者之间是何种关系，但不管是下面的承包人还是材料供应商，合同都是仲怀亮代表项目部签的。2016年11月3日的结算明细表中记载的刘忠康班组实际系其的结算金额，是仲怀亮弄错了，所以在2018年1月26日的结算明细表上作了更正，相应的结算金额、已付款和余款都是吻合的。一审判决对于证据事实的评判和认定是客观清楚的，适用法律是准确的，应该予以维持。仲怀亮二审述称：一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判决法律适用正确。在相关很多案件中，农垦公司都认可仲怀亮为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仲怀亮以农垦公司的名义对外施工、洽谈。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黎勇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农垦公司支付工程款337900元；2.仲怀亮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农垦公司承担。审理中，黎勇军自愿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4年8月至2016年，其承接了由农垦公司总承包的锡澄运河新夏港船闸房建工程项目中的办公楼、综合楼、门卫、配电房、库房、下游远调站、机房、连廊等的土建工程（农垦公司经办人为仲怀亮）。合同签订后，其按约进行了施工。经结算，工程价款为2146400元。农垦公司先后支付了1808500元，余款337900元至今未付。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农垦公司辩称：1.涉案工程的业主是无锡市锡澄运河三级航道整治工程建设指挥部办公室（以下简称航道指挥部）。他公司向业主承包了其中的新夏港船闸房建工程。承包后，他公司将房建工程的土建部分分包给仲怀亮施工，并与仲怀亮签订了分包协议，后仲怀亮是否将工程再分包，他公司不清楚，且他公司已经向仲怀亮付清了全部的工程款，故不应由他公司承担付款责任。2.他公司没有与黎勇军签订过任何协议，也没有证据证明黎勇军实际施工了涉案工程，他公司认为实际施工人可能是刘忠康。3.即使黎勇军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仲怀亮也不能代表他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和结算，因此他公司不应向黎勇军支付工程款。综上，请求驳回黎勇军的诉讼请求。仲怀亮述称，1.他是涉案工程总承包人农垦公司的项目部现场负责人。他以农垦公司的名义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黎勇军施工。2.施工过程中，由于业主方增加了工程项目，人手不够，所以涉案工程又增加了刘忠康班组进行施工，但是黎勇军与刘忠康是各做各的。3.工程结束后，他以农垦公司的名义与黎勇军就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对黎勇军主张农垦公司结欠工程款337900元没有异议，应当由农垦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16日，航道指挥部作为发包人与农垦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合同协议书》1份，约定航道指挥部将锡澄运河航道整治工程新夏港船闸工程房建工程施工项目（XCYH-CZ-FJ标段）发包给农垦公司施工。签约合同价28024348元，合同上载明农垦公司的项目经理为王焕。农垦公司提供一份日期为2014年5月19日的《施工劳务合同》，载明甲方为农垦公司（发包人），乙方为仲怀亮（承包人），约定农垦公司将其承包的锡澄运河新夏港船闸房建工程中的土建部分分包给仲怀亮施工，价款约为2332万元，仲怀亮需要按最终结算总价21.5%向农垦公司上交管理费。甲方处由向小峰签字，乙方处由“仲怀亮”签字。同日，仲怀亮出具承诺书一份。仲怀亮对该劳务合同和承诺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014年8月8日，仲怀亮为甲方与黎勇军为乙方签订《施工合同协议书》1份，约定甲方将新夏港船闸房建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工程范围包括办公楼、综合楼、门卫、配电房、库房、下游远调站、1-8#机房、连廊等。承包方式是：钢、瓦、木总承包，包工不包料。结算方式为按设计图纸的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米420元，总建筑面积约5063.57平方米，总价为2126700元（工程竣工结束后，按实结算，多减少补），工程竣工全部结束，经验收，付总价的95%，余款在保修期结束二个月内一次性结清（保修期为2年）。审理中，当事人一致确认，锡澄运河新夏港船闸房建工程于2015年12月22日通过竣工验收。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31日的《黎永军总包工程量》记载：办公楼、综合楼等项目，合计5063.57×420=2126699.4元。落款处由结算人成万俊签字。仲怀亮签字并签署“同意”。农垦公司提供落款日期为2016年11月3日的《锡澄运河新夏港船闸房建工程项目结算明细表》（以下简称结算明细表一）一页，记载了尹洪锋、徐虎彪、俞云宝、刘忠康等13人（单位）的承包内容、结算金额、付款、余款等内容。其中刘忠康班组结算金额214.64万元，付款174.85万元，余款39.79万元。该明细表加盖了农垦公司的印章，并由仲怀亮签字。农垦公司另提供落款日期为2017年6月10日《锡澄运河新夏港船闸房建工程项目结算明细表》（以下简称结算明细表二）一页，记载了尹洪锋、徐虎彪、俞云宝等9人（单位）的承包内容、结算金额、付款金额、余款等内容。该明细表加盖了农垦公司的印章，并由项目部会计刘阿银签字。仲怀亮提供一份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5日的《锡澄运河新夏港船闸房建工程项目结算明细表》（以下简称结算明细表三）复印件四页，记载了尹洪锋、徐虎彪、俞云宝、黎勇军、刘忠康等人的承包内容、结算金额、付款金额、余款等内容。其中黎勇军承包内容是瓦、木、钢班组，结算金额214.64万元，已付180.85万元，余款33.79万元；刘忠康承包内容“上游远调瓦、木、钢”，结算金额20.56万元，余款20.56万元。仲怀亮在该明细表下方签字，并加盖“江苏农垦建设有限公司锡城运河新夏港船闸房建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农垦公司项目部）的印章。仲怀亮称，因案涉项目多名承包人和材料供应商多次上访讨要工程款，其按照农垦公司的要求编制了结算明细表三，原件交给了农垦公司进行核实结账，故无法提交原件。农垦公司否认收到原件，对该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黎勇军提供一份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26日的《锡澄运河新夏港船闸房建工程项目结算明细表》（以下简称结算明细表四）一页，记载了黎勇军、刘忠康等13人的承包内容、结算金额、付款、余款等内容。其中黎勇军承包内容是瓦、木、钢班组，结算金额214.64万元，已付180.85万元，余款33.79万元。刘忠康的承包内容是上游远调瓦、木、钢等，结算金额28.46万元，余款28.46万元。仲怀亮在该明细表下方签字。2018年2月8日，农垦公司向航道指挥部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针对农垦公司承建的锡澄运河新夏港船闸房建工程中涉及工程款支付、未完工程及质量缺陷修复工作，农垦公司承诺如下：1.工程欠款问题不需要航道指挥部协调，农垦公司也不同意航道指挥部委托支付剩余工程款项，由该公司自行解决；2.农垦公司将在2018年2月15日前完成工程欠款核算工作，并按合同约定进行工程欠款支付；3.2018年2月底前派遣相关施工人员进场，按合同要求完成新夏港船闸未完工程和质量缺陷修复工作。2019年1月16日，航道指挥部致函农垦公司，认为其已按合同规定向农垦公司足额支付工程款，请农垦公司派人解决其下属班组上访讨要农民工工资问题。一审法院审结的(2017)苏0281民初14525号江阴誉东钢构有限公司与农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法院至无锡市航道管理处调取了主桥钢结构分部（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主体结构分布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工序质量报验单、卷材防水屋面分部（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上述材料上施工单位盖章部位均加盖有农垦公司项目部印章，项目经理处均有王焕签字，上述材料上另加盖了监理公司印章。另查明，2016年5月3月，甲方农垦公司（仲怀亮）与乙方尹洪锋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对工程欠款和付款时间进行了明确，甲方由仲怀亮签字并加盖农垦公司项目部印章。2016年5月4日，甲方农垦公司（仲怀亮）与乙方李国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付款时间进行了明确，甲方由仲怀亮签字并加盖农垦公司项目部印章。2016年5月4日，甲方农垦公司（仲怀亮）与乙方徐虎彪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对工程欠款和付款时间进行了明确，甲方由仲怀亮签字并加盖农垦公司项目部印章。庭审中，农垦公司认可仲怀亮对外是以农垦公司的名义施工的，施工过程中的相关事项是仲怀亮代表农垦公司与业主进行沟通洽谈的。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工程是否是黎勇军进行了施工。二、农垦公司是否应向黎勇军承担付款义务。一、关于涉案工程是否是黎勇军进行了施工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黎勇军与仲怀亮签订了《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黎勇军承包锡澄运河新夏港船闸房建工程中的土建部分劳务工程。2016年1月31日，仲怀亮在《黎勇军总包工程量》清单上签字确认，工程量清单记载的内容与施工合同协议书记载的内容相吻合。另外，仲怀亮作为案涉项目的现场负责人，于2018年1月5日和2018年1月26日两次在结算明细表三、四上签字确认黎勇军承包的工程、结算金额、付款金额和结欠的余款。因此，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工程由黎勇军实际施工。黎勇军和仲怀亮对于刘忠康的施工情况也作出了相应的解释，农垦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由刘忠康实际施工，故法院对于农垦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农垦公司是否应向黎勇军承担付款义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农垦公司应当向黎勇军承担付款义务，理由如下：第一，仲怀亮是农垦公司项目部的负责人，黎勇军与仲怀亮在案涉工程的项目部签订施工合同，农垦公司也认可仲怀亮以农垦公司的名义对外施工，因此，仲怀亮具有代表农垦公司与黎勇军签订施工合同和结算的权利外观。第二，农垦公司主张其与仲怀亮之间是分包合同关系，但黎勇军对农垦公司与仲怀亮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并不知情，相反仲怀亮多次以农垦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尹洪锋、李国、徐虎彪等人签订付款协议书，并以农垦公司的名义出具了结算明细表一、结算明细表二。黎勇军提供的结算明细表四中的部分承包人与结算明细表一、二中载明的承包人相同，仲怀亮对案涉四份结算明细表的出具过程也作出了解释，因此，黎勇军有理由相信仲怀亮可以代表农垦公司与其进行结算。这与农垦公司向航道指挥部出具的承诺函承诺于2018年2月15日前完成工程欠款核算工作以及航道指挥部向农垦公司出具的函件要求农垦公司解决拖欠施工班组工资问题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第三，法院另案从无锡市航道处调取的多份材料上均加盖了农垦公司项目部的印章，并由项目经理王焕签字，可见农垦公司对该项目部印章明知且认可。仲怀亮提交的结算明细表三由仲怀亮签字并加盖了农垦公司项目部的印章，该证据虽然是复印件，且该结算明细表上载明的黎勇军的结算金额、付款金额和余款与结算明细表四中载明的黎勇军结算信息完全一致，仲怀亮对其无法提供原件也进行了解释，综合其他三份结算明细表的出具过程及全案证据，该解释具有高度可能性。综上，农垦公司应当对结欠黎勇军的欠款承担付款责任。经结算，黎勇军施工的工程价款为2146400元，农垦公司已付工程款1808500元，尚结欠337900元。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超过四年，黎勇军主张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农垦公司应当向黎勇军给付工程款3379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农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黎勇军支付工程款3379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70元（黎勇军已预交），由农垦公司负担。黎勇军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农垦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由农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黎勇军。二审中，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亦无新证据提供，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黎勇军与仲怀亮签有施工合同协议书，其中对黎勇军的承包范围及结算方式等予以了明确约定。诉讼中，仲怀亮提供的结算明细表三盖有农垦公司项目部印章，黎勇军提供的结算明细表四由仲怀亮签字确认，其中均明确载明黎勇军的承包施工内容及结算付款金额。据此，足以说明黎勇军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结欠的工程款金额为33.79万元。从法院处理的涉及仲怀亮、农垦公司等诸多相关案件来看，农垦公司项目部印章系其公司用于案涉工程使用，仲怀亮以该印章与相关实际施工人办理了结算。本案一审中，农垦公司也认可仲怀亮对外是以其公司名义施工，仲怀亮代表其公司与业主洽谈施工事宜。因此，无论仲怀亮、农垦公司之间的施工劳务合同真实与否、系何种法律关系，仲怀亮代表农垦公司与黎勇军签订合同并进行结算，对农垦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农垦公司应当向黎勇军承担付款责任。农垦公司承担责任后，与仲怀亮之间的结算可另行处理。综上，农垦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70元，由上诉人农垦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二○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程夫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