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10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垫江支公司，住重庆市垫江县桂阳街道南阳社区南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1572122804A。负责人：杨林，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重庆盛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来永亮，男，197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凯，四川华蓥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垫江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垫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来永亮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1民初4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地保险垫江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被上诉人来永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保险垫江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大地保险垫江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刑事案件采用“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与民事案件采用“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区别较大。来永亮明知其驾驶车辆碾压异物，停车观察后仍驾车逃离现场，其主观上有逃逸的故意，客观上逃离了现场，应认定为交通肇事逃逸。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事故发生后，来永亮签署了《车险人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在该协议书中确认了存在交通肇事逃逸行为。结合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证明标准的较大区别，一审法院不应直接采取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3.来永亮、死者家属以及大地保险垫江支公司三方签署的《车险人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中，三方一致确认来永亮存在交通肇事逃逸行为，大地保险垫江支公司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大地保险垫江支公司已按该协议履行了赔付义务，来永亮也应诚信履行该协议。大地保险垫江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来永亮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车险人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中，来永亮明确注明了“本协议不能作为我认可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的证据”。在刑事判决已认定来永亮不构成逃逸的情况下，来永亮不再承担举证责任。来永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地保险垫江支公司赔偿来永亮向死者熊兴凡亲属垫付的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22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6月3日，来永亮对渝GW69**号机动车在大地保险垫江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交强险保险金额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6月24日至2019年6月23日。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约定：“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不属于保险人赔偿范围或超出保险人应赔偿金额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018年10月13日11时30分许，来永亮驾驶渝***号小型普通客车由重庆市垫江县周嘉镇周嘉街上沿朝阳路往周嘉加油站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朝阳路周嘉派出所前时，将躺卧在道路中线附近的醉酒后的熊兴凡撞击碾压，造成熊兴凡当场死亡。本次交通事故，重庆市垫江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来永亮驾车时未注意观察前方道路情况，将躺卧在道路中心线的熊兴凡撞击碾压，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关“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熊兴凡躺卧在道路中线附近，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有关“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行为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二）在车行道内坐卧、停留、嬉闹”之规定，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但因来永亮存在逃逸行为，故来永亮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熊兴凡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来永亮不服事故责任认定，申请复核。重庆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复核后作出“予以维持”的复核结论。2018年10月17日，重庆市垫江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后来永亮驾车行至出事地点不远处三岔路口停车观察后，驾车逃逸现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承担全部责任：（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逃逸的：’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为逃避法律责任追究，当事人放弃车逃逸以及潜逃藏匿的，如有证据证明其他当事人也有过错，可以适当减轻责任，但同时有证据证明逃逸当事人有第一款第二项情形的，不予减轻’之规定认定：来永亮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熊兴凡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2019年8月12日，垫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来永亮犯交通肇事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渝0231刑初258号刑事判决书，该刑事判决书载明：“庭审中，公诉人对事故责任认定明确为无充分证据证明来永亮系明知碾压了被害人熊兴凡而驾车驶离现场，来永亮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该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熊兴凡于1973年6月15日出生。熊兴凡与黄淑洁夫妻共生育一子熊健。熊兴凡与黄淑洁于2010年离婚。熊兴凡之父母共生育四子女，即熊兴权、熊兴飞、熊兴容、熊兴凡。2018年10月13日，来永亮预付熊兴凡丧葬费50000元给熊兴凡的大嫂李作碧。2018年12月，来永亮（甲方）、熊健（乙方，熊兴凡之子）、大地保险垫江支公司（丙方）达成《车险人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来永亮驾驶被保险车辆渝***于2018年10月13日在垫江县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乙方熊兴凡死亡，交警认定甲方负全责，因事故发生时来永亮存在逃逸行为”“按照保险条款及法律之规定，大地保险垫江支公司仅对死者作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死者熊兴凡共计赔偿110000元，事故发生后，甲方在垫江县周嘉交警队支付50000元现金，已出具收条。2、经协商甲乙双方同意由丙方将50000元支付给被保险人来永亮，剩下60000元支付给死者收款人熊健。”来永亮在该协议书上注明：“本协议不能作为我认可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的证据。”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30日支付交强险赔付款110000元（支付给来永亮50000元，支付给熊健60000元）。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熊兴凡之父已去世。熊兴凡之母梁金秀于1938年7月10日出生。2019年5月23日，来永亮赔偿梁金秀“赡养费”10000元。2019年5月26日，梁金秀去世。熊兴权、熊兴飞、熊兴容向来永亮主张梁金秀生前的赔偿款。2019年10月14日，经垫江县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熊健、熊兴权、熊兴飞、熊兴容与来永亮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来永亮自愿于2019年10月14日当场赔偿给熊健、熊兴权、熊兴飞、熊兴容220000元（其中支付给熊健160000元，支付给熊兴权、熊兴飞、熊兴容共计60000元）。”“熊健、熊兴权、熊兴飞、熊兴容协商同意，保险公司已支付给熊健的赔偿款60000元归属熊健个人所有。”“来永亮此赔偿款为一次性、终结性赔偿，来永亮赔偿后，熊健、熊兴权、熊兴飞、熊兴容不得再以此事向来永亮提起民事赔偿和其他要求。”其中，来永亮当日向熊健支付160000元。来永亮主张熊兴凡死亡产生的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方式为：1、死亡赔偿金275620元（13781元/年×20年）；2、丧葬费40882元（81764元÷2）；3、被扶养人梁金秀生活费14971元（11977元/年×5年÷4）；4、误工费1080元（120元/天/×3天×3）；5、交通费6000元。上述费用合计338553元。对于来永亮的上述主张，大地保险垫江支公司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计算方式和标准均无异议；大地保险垫江支公司对被扶养人梁金秀生活费计算标准和方式无异议，但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有异议，认为被扶养人梁金秀在签订协议时已经死亡，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1年；大地保险垫江支公司对于误工费，死者熊兴凡的直系亲属只有儿子熊健1人，只认可按1人计算3天的误工费，误工费按照100元/天标准计算；对于交通费，大地保险垫江支公司认为，鉴于死者熊兴凡直系亲属均在垫江，酌情认可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来永亮对渝G***号机动车在大地保险垫江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双方之间形成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责任，驾驶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以及潜逃藏匿的行为。上述定义表明，交通肇事逃逸的认定应具备两方面要件：一是主观方面，即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主观上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逃离事故现场；二是客观方面，即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具有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事故现场以及潜逃藏匿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虽然来永亮确实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重庆市垫江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来永亮交通肇事逃逸，但没有充分证据表明来永亮在事发当时已经知道交通事故发生，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诉讼中属公文书证性质，本院生效的（2019）渝0231刑初258号刑事判决未认定来永亮存在交通肇事逃逸行为，遂认定来永亮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的规定，对本院（2019）渝0231刑初258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来永亮离开现场的行为在主观上并不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因此，来永亮不存在交通肇事逃逸行为。《重庆市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六十七条第四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一方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四)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的过错在交通事故中起次要作用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八十至百分之九十的赔偿责任”。本次交通事故系在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机动车驾驶人来永亮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死者熊兴凡系行人且在本次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在交通事故中的作用以及过错程度，对于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超出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部分，酌定本案由来永亮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赔偿责任，死者自行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结合证据、主张及质证意见，确定熊兴凡死亡产生的具体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275620元（13781元/年×20年）；2、丧葬费40882元（81764元÷2）；3、被扶养人生活费：熊兴凡的父母共生育四子女。熊兴凡于2018年10月13日死亡，其父亲在熊兴凡死亡前已去世，其母亲梁金秀于2019年5月26日去世，被扶养人梁金秀生活费为2994.25元（11977元/年×1年÷4）；4、误工费：来永亮主张死者熊兴凡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人员3人3天计算误工费，系合理主张；来永亮未提供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固定收入来源或者其所从事的行业的证据，本院酌定误工费按照100元/天标准计算，误工费为900元（100元/天/×3天×3）；5、交通费，来永亮未提供交通费票据，根据本案情况，其主张死者熊兴凡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人员3人的交通费6000元过高，本院酌定交通费500元。上述损失合计320896.25元。前述损失320896.25元在交强险责任中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110000元后的余下费用210896.25元（320896.25元－110000元），因来永亮已向死者亲属支付230000元（220000元＋10000元），故大地保险垫江支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向来永亮支付保险金168717元（210896.25元×8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重庆市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六十七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判决：1.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垫江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来永亮支付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168717元；2.驳回来永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垫江支公司负担3674元，来永亮负担926元。二审期间，双方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来永亮离开现场的行为，不构成该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情形，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垫江支公司应当予以赔偿。《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条设置本意，目的是要求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采取措施，救治伤者，保护事故现场，以防止损失的扩大，进而缩小保险公司的赔付范围。反之，若发生逃逸行为或者其他放任损失扩大的擅自离开行为，则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该免责条款虽未明确驾驶员主观上需明知发生事故，但驾驶员采取措施、救治伤者、保护事故现场防止损失扩大的前提必然是驾驶员主观上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并在事故发生后在其主观意志支配下的主动行为。若驾驶员主观上根本不知晓发生了交通事故，则客观上不可能“采取措施”，其在不知事故发生的情况下的“离开”，也并非是在主观意志支配下的主动行为。即保险公司只有在驾驶员明知发生事故，且未采取措施离开的情况下才免责。本案中来永亮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是客观事实，其是否属于明知发生事故未依法采取措施则需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综合判断。大地保险垫江支公司认为，来永亮在《车险人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中自认存在逃逸行为。但来永亮在协议签名处明确注明“协议不能作为我认可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的证据”。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019）渝0231刑初258号刑事判决书也载明“无充分证据证明来永亮系明知碾压了被害人熊兴凡而驾车驶离现场”。综合全案证据，不能证明来永亮系明知发生事故离开。来永亮离开现场的行为，不构成该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情形，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垫江支公司应当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垫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垫江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镝鸣审 判 员 项江陵审 判 员 陈江平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 邬昌杰书 记 员 吴 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