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田县支公司，住所地：青田县瓯南街道水南太鹤大桥头电信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167027932XY。 法定代表人：石康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康，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双燕，女，198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田县，现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春晓，青田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饶和，男，197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鑫瑜，浙江博翔（青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田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青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双燕、季饶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1民初1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青田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季饶和驾驶车辆驶离现场的行为属于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的免赔范围，上诉人有权按照保险条例的约定对超过交强险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邹双燕属于农村户籍，且并未在城镇生活，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其提供的个体工商户登记信息系登记在其丈夫名下且系其丈夫个人经营而非家庭经营，不符合“受害人系个体工商户或私营企业且从业时间满一年”的条件，故不能因此就其人身损害适用城镇标准进行赔偿。3、对于被上诉人邹双燕治疗中产生的非医保用药及不合理费用应予扣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邹双燕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本案不属于免赔的范围，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已经明确写明了季饶和因未察觉事故而继续驾驶，可以证明本案并不存在故意驶离现场的行为，且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属于免赔范围。2、关于城农标问题，一审中邹双燕已经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自2017年起，其一直在青田县船寮镇和其丈夫经营饭店，其收入为非农收入，故应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3、关于超医保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未申请鉴定，一审判决认定是合理合法的。综上，恳请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季饶和答辩称，关于是否属于理赔范围，同意被上诉人邹双燕一方意见。其他费用标准，以法院确定的为准。 邹双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人寿青田支公司在强制险、商业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车辆损失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损失共计861111元；2.在被告人寿青田支公司依法不承担赔偿或不足的部分由被告季饶和按承担比例承担赔偿；3.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0日上午，被告季饶和驾驶浙ＫＢ××××号重型自卸货车从青田往高湖镇方向行驶，当日7时45分许途经六东线（Ｓ333）57千米800米路段时，与同向由原告邹双燕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发生刮擦，致原告邹双燕倒地后被浙ＫＢ××××号重型自卸货车右后轮碾压受伤及电动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季饶和因未察觉发生事故而继续驾车前行至高湖。该次事故经青田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认定，被告季饶和负事故主要责任，原告邹双燕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邹双燕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前后分别住院17天、75天。经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评定，原告邹双燕因该次交通事故分别构成两个八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原告邹双燕与丈夫徐永廷共生育三个子女，分别为徐京华（2006年4月17日出生）、徐玉华（2010年10月18日出生）、徐卓华（2013年1月1日出生）。浙ＫＢ××××号重型自卸货车向被告人寿青田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5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险，该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另查明，被告人寿青田支公司已支付原告邹双燕10000元。被告季饶和已支付原告邹双燕45000元，双方一致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结合原告的诉请，该院对原告的合理损失作如下认定：一、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1.医疗费339854.4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92天×30元／天＝2760元，3.营养费120天×30元／天＝3600元；二、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残疾赔偿金568646.6元：①60182元／年×20年×34%＝409237.6元，②被扶养人生活费159409元：徐京华（37508元／年×5年÷2×34%＝31881.8元）、徐玉华（37508元／年×9年÷2×34%＝57387.24元）、徐卓华（37508元／年×11年÷2×34%＝70139.96元）2.护理费120天×154元／天＝18480元，3.误工费309天×154元／天＝47586元，4.交通费92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车辆修理费380元；四、鉴定费2600元。上述共计997827.05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如下： 一、原告邹双燕伤残赔偿金的适用标准 原告邹双燕认为其与丈夫两个人个体经营饭店且从业满一年时间，亦居住在船寮镇，其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被告人寿青田支公司认为原告邹双燕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进城务工人员或个体工商户的实际经营者，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该院认为，户籍登记为“农业户口”的受害人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并以非农职业为主要收入来源的，或受害人系个体工商户且从业时间满一年的，其残疾赔偿金均可依据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具体到该案中，原告邹双燕提交的营业执照、结婚证、户口本、证明、健康证及其当庭陈述，可以证实原告邹双燕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其经常居住地系青田县船寮镇新开垟社区9幢7号，其与丈夫徐永廷一起经营“青田县徐永廷农家乐”，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该院参照上述规定，综合认定原告邹双燕的残疾赔偿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 二、被告人寿青田支公司是否需要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人寿青田支公司抗辩被告季饶和作为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驶离事故现场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范围，且公司已尽了免责告知义务，故保险公司对于超过交强险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季饶和辩称，被告人寿青田支公司确实尽了免责告知义务，正是因为保险公司的反复提示，才知晓作为重型自卸货车的司机，如果知道发生了事故而驶离现场，商业三者险将会被拒赔，也可以推出本人确实是在不知晓事故发生的情况下驶离现场的，不属于保险公司拒赔的范畴。该院认为，普通人理解“驶离现场”的含义应当是在驾驶员知晓事故发生而故意离开现场的行为，保险人不能简单的将离开现场的现象与驶离现场的行为直接匹配，从而加重投保人在保险合同中的责任，与普通人所感知的公平正义相悖，且该案中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后被告季饶和因未察觉发生事故而继续驾车前行，故该院认为被告季饶和的抗辩有效，该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寿青田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该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该次事故中青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被告季饶和负事故主要责任，原告邹双燕负事故次要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该院依法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具体到该案中，被告季饶和驾驶的车辆在被告人寿青田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对于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给第三人造成的损害即原告邹双燕的损害应当先由被告人寿青田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该院酌情确定被告季饶和承担80%的赔偿责任。被告季饶和驾驶的车辆在被告人寿青田支公司投保了15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原告邹双燕的合理损失应由被告人寿青田支公司在1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8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被告季饶和、原告邹双燕均要求在该案中一并处理被告季饶和已支付的45000元，该院予以准许。关于医疗费，被告人寿青田支公司要求扣除超基本医疗费用及不合理用药共计50854.4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规定，保险合同约定按照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保险人以被保险人的医疗支出超出基本医疗保险范围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支出的费用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要求对超出部分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人寿青田支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其抗辩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原告提交的医院专业陪护协议书系原告与案外人就陪护相关事项所达成的协议，原告不能据此主张其护理费的赔偿标准，该院按照2019年浙江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关于误工费，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其主张按每天按160元的标准计算，该院认为过高，该院按照2019年浙江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被告人寿青田支公司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该院认为原告邹双燕的残疾赔偿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原告邹双燕因该次交通事故造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两个八级残疾和一个十级残疾，被告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一定程度上的精神伤害。原告要求被告承担2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酌情给予13000元，对其过高部分予以酌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准许。综上所述，原告请求赔偿的合理部分和被告的合理辩述意见该院予以采纳，其不合理部分和不合理辩述意见依法不予支持。被告人寿青田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10257.64元（交强险120380元＋商业三者险699877.64元-10000元），被告季饶和应按责任比例赔偿原告鉴定费208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45000元，原告邹双燕应返还被告季饶和4292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田县支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邹双燕各项经济损失810257.64元；二、原告邹双燕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季饶和42920元；三、上述一、二款的支付方式为：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田县支公司向原告邹双燕支付767337.64元（款汇至邹双燕账户，开户行：邮政储蓄银行船寮支行，账号：6210××××2295）；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田县支公司向被告季饶和支付42920元（款汇至季饶和账户，开户行：青田农商银行，账号：6210××××7710）；四、驳回原告邹双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4706元，减半收取2353元，由被告季饶和负担2240元，原告邹双燕负担113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季饶和驾驶车辆驶离现场的行为是否属于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的免赔范围；二、被上诉人邹双燕伤残赔偿金的适用标准；三、被上诉人邹双燕是否存在非医保用药和非合理支出。关于争议焦点一，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后被告季饶和因未察觉发生事故而继续驾车前行，故其驶离现场的行为并非故意，其不知晓事故发生而离开现场的行为与商业三者险免责情形中的“驶离现场”并不等同，上诉人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邹双燕虽为农村户籍，但其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居住在城镇，与丈夫共同经营饭店，故一审认定原告邹双燕的残疾赔偿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并无不当。关于非医保用药和非合理支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田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金晓红 审 判 员 李伟峰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叶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