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某，男，198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沈艳、张静超，浙江共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1，女，195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2，女，195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3，女，198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江城支行，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江城路**。 负责人陈某，行长。 委托代理人虞晓群、来清荣，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汪某因与被上诉人何某3、何某1、何某2及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江城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杭州江城支行）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5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汪某、何某3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15年1月27日经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何某1、何某2系何某3的姑姑。2009年12月17日，何某3与杭州万家星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何某3向该公司购买坐落于杭州市下城区××幢××单元××室××建筑面积85.96平方米的房屋。2010年2月1日，何某3作为借款人与工行杭州江城支行作为贷款人，何某3、汪某作为抵押人签订《个人房屋担保借款合同》，约定何某3向该银行借款1020000元，贷款期限为360个月，自2010年2月1日至2040年2月1日止，每期归还本息之和4963元，以万家星城××幢××单元××室房屋作为抵押物。案涉房屋于2012年6月29日登记至何某3和汪某名下，登记为二人共同共有。何某3、何某2、何某1曾就三方共同投资购买万家星城××幢××单元××室房屋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首付款、契税、按揭受理费共319278.61元由三人平摊分担，每月贷款还款额为4963元，由三人轮流在每月1日之前打至还款账户；三人还约定何某3占40%，何某2占30%，何某1占30%。协议签订后，何某1、何某2陆续按月向何某3的账户转入款项。因汪某在与何某3的离婚纠纷案件中将诉争房屋列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何某1、何某2于2014年8月11日对万家星城××幢××单元××室房屋的权属问题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9月18日判决该房屋为何某1、何某2和汪某、何某3共有，其中何某1、何某2各享有30%的所有权份额，汪某、何某3共同共有40%的所有权份额。此后，汪某为分割其与何某3共同享有的上述40%份额，于2017年2月1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审理后判决汪某与何某3共同享有案涉房屋40％的所有权份额由何某3享有，该房屋的按揭贷款余额由何某3与其他共有人负担，何某3支付汪某348571.78元等。汪某、何某3（抵押人）与工行杭州江城支行（贷款人）签订的《个人房屋担保借款合同》另约定：本合同中借贷条款如因某种原因导致其全部或部分无效，不影响抵押条款的效力，抵押人仍应按照约定承担责任。抵押人以其他任何方式处置抵押物，且有可能对贷款人的权利造成损害的，必须通知并征得贷款人的书面同意。汪某于2019年10月8日起诉请求判令何某3、何某1、何某2及工行杭州江城支行协助汪某办理杭州市下城区××幢××单元××室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及抵押权变更手续，将该房屋产权证和他项权证上汪某与何某3的名字变更为何某3的名字。 原审法院认为，汪某起诉要求何某3、何某1、何某2及工行杭州江城支行协助其办理位于杭州市下城区××幢××单元××室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及抵押权变更登记手续。原审法院注意到，根据原审法院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案涉房屋虽已判归何某3等人所有，但房屋的产权与抵押登记状况具有公示的效力，该些事项的变更涉及工行杭州江城支行的权益的实现。工行杭州江城支行与汪某签订的《个人房屋担保借款合同》明确约定，抵押人处置抵押物，有可能对贷款人的权利造成损害的，必须征得贷款人同意。而工行杭州江城支行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办理上述事项。而汪某要求协助办理房屋变更登记至何某3个人名下的请求，又与原审法院前案判决确认的权属情况不一致。故汪某的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汪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640元，由汪某负担。 宣判后，汪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进而适用法律错误，主要事实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多处重要事实均未查明本案上诉人一审诉求系恢复正确产权登记，非分割房屋产权，因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上涉及抵押权，故一并要求抵押权变更登记。本案诉争实质系汪某与何某3离婚后财产分割不彻底所致，并非各方确认诉争房屋产权归属，一审法院未予把握这一立场，反而重点审查产权归属并因产权涉及共有人而未对上诉人一审诉请所涉事实进行实质审理。上诉人要求将自身名字在诉争房屋中除名，主要基于如下事实，而一审法院未对此予以查明和厘清：1.诉争房屋产权早已分割清楚。汪某与何某3、何某1、何某2对于诉争房屋产权已分割清楚，生效判决已确认汪某与何某3占诉争房屋产权40%，何某3、何某1各占诉争房屋产权60%。一审法院虽写明该事实，但未深入考虑虽何某1、何某2对诉争房屋享有产权份额，但权利人并未提出产权登记或其他诉求。一审法院机械地认为何某1、何某2对诉争房屋享有产权份额，而上诉人一审诉请要求将诉争房屋变更至何某3名下错误。上诉人认为属于何某1、何某2的权利，上诉人无法替其行使，何某1、何某2是否自愿将诉争房屋产权份额登记在何某3名下，上诉人无从得知，法院不应预设纠纷及假想权利保护。该两共有人在本案中作为一审被告明确提出的是汪某作为共同还款人不能因此而不承担还款责任，并未提出拒绝配合产权变更，一审法院未从解决矛盾角度履行向其释明或向上诉人释明义务，未能终局性解决纠纷，将造成累诉。2.上诉人不享有诉争房屋产权。汪某与何某3、何某1、何某2因共有基础已不存在，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汪某不享有诉争房屋产权。既然上诉人不享有产权，为何还要将自身名字在不动产登记系统中错误公示。一审法院未予阐述和解决该事实。3.贷款合同约定问题。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直接引用抵押贷款合同约定认为抵押人以任何方式处置抵押物且可能对贷款人权利造成损害的必须征得贷款人同意。本案一审未查明何谓处置抵押物，何谓可能对原审第三人权益造成损害，何种情形必须征得贷款人同意。正因一审法院未对关键事实的查明，不加审查的随意适用导致错误判决。贷款合同第二十四条与53.25条配合理解适用可看出转让、出租、拆迁、赠予等属于处分行为，该类行为有一个共同特点是抵押物通过市场行为进行权属变动，而本案是夫妻关系解除导致的名下财产分割，与转让等行为存在本质差异，不能类同于转让行为而适用法律和约定。转让行为与离婚财产分割行为关键区别在于意思自治，转让双方可自由议价及设定相应权利义务（包括产权变更），而离婚财产分割没有议价及权利义务磋商阶段，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司法解释规定作出判决，不以双方当事人意志为转移。一审法院轻率的引用贷款合同认为本次产权恢复正确登记系合同约定的“处置抵押物”，并认定可能影响原审第三人利益而必须征得抵押人同意予以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请实属错误。4.房屋价值问题。结合是否影响原审第三人权益一节内容，房屋价值作为是否影响原审第三人权益的重要考量因素，一审法院亦丝毫未予审查和涉及。本案诉争房屋在办理抵押登记时显示房屋评估价值为132万元，在2017年4月汪某与何某3离婚财产分割时诉争房屋评估价值为273万元，目前贷款余额为80万元左右，哪怕上诉人恢复产权正确登记的诉请类同于转让行为，从价值上考量也不影响原审第三人权益的实现，原审第三人提出的共有人全部办理抵押登记或重新办理抵押登记瑕疵之辩词无法律依据，仅何某3所占诉争房屋40%产权价值在2017年已达110万元，高于债权金额1／3以上，况且现在诉争房屋价值已近400万元，何某3所占40%房屋价值达160万元，已两倍于银行债权金额，故贷款人银行的答辩理由无法成立，本案诉请根本不影响其相关权益的实现，更何况上诉人仍是共同还款人，本次产权或抵押权变更不影响贷款人依据相关共同还款承诺书或法律规定主张上诉人还款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相关重要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按照共有物分割纠纷收取诉讼费错误。1、本案系除名纠纷，相当于确权纠纷，不应按照共有物分割纠纷收取诉讼费。上诉人一审诉请内容系除名行为，也即离婚财产分割后的确权，并非涉财产纠纷，诉讼费应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二款非财产案件收取诉讼费，“非财产案件按照下列标准交纳：1.离婚案件每件交纳50元至300元，其他非财产案件每件交纳50元至100元”。而一审法院基于基础事实的错误认定导致诉讼费收费依据适用错误，加重了上诉人的诉讼成本。（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贷款合同约定错误。1.合同约定（1）本案诉请非处置抵押物：贷款合同第二十四条与53.25条明确约定了转让、出租、拆迁、赠予等处分所有权、使用权的行为需要抵押权人的同意，但本案系离婚后财产分割，结合上述分析完全不同于转让等处分行为，不能适用该条“处置抵押物”条款。（2）本案诉请的实现根本不会影响抵押物价值，不会影响抵押权人利益。上述约定条款的适用或者说需要抵押权人同意的前提条件是处置抵押物的行为可能对贷款人的权利造成损害，而本案上诉人一审诉请仅是要求在已生效判决确定上诉人并非房屋产权人的前提下变更产权登记至适格主体，以恢复正确产权登记。该行为未减少抵押物价值该行为未减少抵押物价值，根本不会影响抵押权实现，且现诉争房屋价值足以抵偿抵押债权，从结果上考虑亦不会影响抵押权的实现。2.法律规定。（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条规定，“抵押人的行为足以使抵押物价值减少的，抵押权人请求抵押人恢复原状或提供担保遭到拒绝时，抵押权人可以请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请求提前行使抵押权”该条明确规定只有抵押人的行为使抵押物价值减少，且抵押权人要求恢复原状或提供担保遭拒后才能请求提前履行债务。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诉人本案诉请均不会使抵押物价值减少，故抵押权人银行无权要求提前清偿或不同意变更，换句话说上诉人诉请因不符合征得银行同意的约定和法定条件，无需征得贷款人同意。（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一条规定“主债权未受全部清偿的，抵押权人可以就抵押物的全部行使其抵押权。抵押物被分割或者部分转让的，抵押权人可以就分割或者转让后的抵押物行使抵押权”。该条明确规定抵押权人可对分割和转让后的抵押物行使抵押权，而本案上诉人仅系要求除名（将房屋登记在适格产权人名下），更加不会影响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三、一审判决的作出将导致社会问题无法妥善处理，直接影响离婚后非产权人的购房权、投资权，造成非产权人的直接损失。本案汪某与何某3夫妻感情破裂而离婚，相关财产依法分割，涉案房屋亦经过法院判决分割（汪某不享有房屋产权），何某3已履行款项支付义务，但汪某却未能在诉争房屋上除名，直接影响其新家庭的组建和房屋购买权、投资权，已造成大额损失。换个角度讲，经法院判决确认汪某早在2018年就不是诉争房屋的权利人，但却一直登记在产权证上，实不合常理，亦影响其他权益的实现，也容易因外观登记与实际不符而引起纠纷。汪某在2018年至2020年间未能分配房屋上涨的收益，却承担不能更名且负担抵押之债的义务，不符合公平正义原则。上诉人不通过本次诉讼将根本无法实现除名诉求，而该除名诉求仅是在夫妻离婚且财产分割后的正确产权登记（与生效判决确定权利内容相符），因抵押物价值不受上诉人诉请而减少，不会影响银行权益的实现，上诉人实在不解为何上诉人的合法诉求难以支持。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何某1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原审第三人工行江城支行答辩称：抵押人的变更即抵押人将债务转让归其他人，工行江城支行认为是转让抵押物。工行江城支行该将笔贷款发放基于万家星城××幢××单元××室房屋全部权利转让给了抵押人。当时借款人并未向工行江城支行提供曾与何某1、何某2签订协议，约定共同还款情况。故工行江城支行认为该房产的全部所有权由何某3、汪某共有。两人同意抵押并办理了合法的抵押登记手续。现法院判决认定何丽琴、何某2共同出资购买，对该房产的拥有部分产权，也即何某1、何某2在婚姻存续期间的配偶也拥有部分产权。据何某3向工行江城支行反映，其中一人的配偶已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24条规定，父母和子女有互相继承遗产的权利，故工行江城支行认为上诉人主张的抵押人变更虽然不涉及抵押物本身的价值，但增加了多位房产所有人。法院应确认该房产的全部所有人，并判决全部所有人同意办理抵押登记。否则贷款人同意变更抵押人后，抵押是有瑕疵的。贷款人处置抵押物会遇到障碍，即房产所有人未同意抵押，有损工行江城支行的贷款安全。基于以上两个原因，根据工行江城支行与何某3、汪某签署的个人房屋担保借款合同第53.25条约定，抵押人以其他任何方式处置抵押物，且有可能对贷款人的权利造成损害的，必须通知并征得贷款人的书面同意。工行江城支行意见如下：一、要求借款人、抵押人提前还清该笔按揭贷款的本金和利息。二、如法院支持上诉人主张，工行江城支行要求：1、法院确认该房产的全部所有人，并判决全部所有人同意办理抵押登记。2、因变更抵押人需要几个工作日，期间如遇其他法院查封该抵押物，工行江城支行会丧失抵押优受偿权利，故工行江城支行要求抵押人提供100%保证金，确认工行江城支行贷款的安全。3、新增的抵押人向工行江城支行出具共同还款承诺。 被上诉人何某3、何某2未作答辩。 上诉人汪某在二审期间提供同类房屋成交价格1份，欲证明案涉房屋现在价值400万元，何某3拥有40%的份额约160万元，上诉人一审诉请并不会影响抵押物价值。 被上诉人何某1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不认可。 原审第三人工行江城支行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诉人的该证据予以认可，但和被上诉人没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法院判决汪某与何某3共同享有案涉房屋40％的所有权份额由何某3享有，该房屋的按揭贷款余额由何某3与其他共有人负担，何某3支付汪某相应的折价款，但因该案涉房屋尚有抵押权未予实现，且抵押权人即工行杭州江城支行明确表示不同意办理权属变更登记，因此汪某要求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及抵押权变更手续，条件尚未成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汪某诉请的涉及财产权利的转移变更事项，法院据此收取相应的诉讼费并无不当之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40元，由汪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审判员  周志军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