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4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青，男，197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戈，湖北崇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飞腾铸造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白驹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潘绍兵，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绍兵，男，1971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大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束长珠，女，197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大丰市，上诉人张青为与被上诉人江苏飞腾铸造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腾公司）、潘绍兵、束长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954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青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此案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抵销在欠条出具前己经发生，不应在欠条出具后再次抵销。原审判决书中认定，该欠条所涉债务仅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飞腾公司因居间服务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上诉人和三被上诉人因买卖设备形成的债权债务无关，该认定存在明显的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束长珠于2019年2月3日出具的欠条上写明的是：“今欠到张青贰拾万元正。（其中工资拾万元，业务费拾万元）”，该欠条并未限定是上诉人与飞腾公司之间因居间服务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其中的工资拾万元、业务费拾万元是对最终确认债务的客观描述，不能倒推为该欠条仅包含双方的部分债权债务关系。事实上，按照原审法院认可的商业习惯，被上诉人束长珠出具的欠条代表的正是双方最终确认的欠款金额。被上诉人潘绍兵当庭出示的《大丰市飞腾铸造机械有限公司产品销售结算单（代合同）》（以下简称“结算单”）产生于2016年2月19日，早于欠条的出具时间，该笔债务己在确认最终欠款金额时先行冲抵相应金额，不应在债权确认后二次扣除。2、―审判决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审判决认为因上诉人未提交其已经向三被上诉人支付8.5万元货款的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该举证责任分配极为不当。根据原审法院认可的商业习惯及欠条的具体内容，可得出欠条所载的欠款金额是双方最终确认的欠款金额，双方在此欠条之外的债权债务关系均已处理完毕这一高度盖然性的结论，要推翻这一结论应由三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债务并未在欠条出具前纳入债务结算范围。事实上，双方均承认就该笔债务存在抵销的合意，既然是抵销，自然不存在实际支付，上诉人怎么可能提供向三被上诉人支付该笔货款的证据？原审法院实际上是要求上诉人提交不存在的证据来证明与上诉人主张不符的事实，并在上诉人无法提供上述不符合逻辑的证据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所得出的上诉人欠三被上诉人8.5万元货款的结论完全是先入为主作出的，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存在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和三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抵销情形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系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和三被上诉人之间互负到期债务，且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双方的债务抵销属于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法定抵销”情形，该法律适用存在明显错误。要适用法定抵销，必须满足“双方互负债务”、“双方债务均己到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这三个条件，现除了双方债务种类均为金钱给付，满足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条件外，其他两个条件均未满足：（1）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属于上诉人张青的个人债务。被上诉人出示的结算单上并没有上诉人签字，也未加盖任何公司的公章，不能确认该设备的实际购货人是上诉人张青。事实上，上诉人张青在常州瑶拓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武汉新国铁博达科技有限公司、武汉邦格贸易有限公司等三家公司担任股东及高管，该设备的实际购货人可能是上诉人任职的公司，而非上诉人个人。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债务归属于张青个人，不满足双方互负债务的前提。（2）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债务己到期。被上诉人出示的结算单上并未注明付款时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由于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何时曾要求上诉人履行上述债务，上诉人可主张必要准备时间，故该债务在抵销行为发生前无法视为已到期债务。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和三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抵销情形并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不满足“法定抵销”的条件。双方的债务抵销情形，实际上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条，即“约定抵销”条款。故双方达成抵销的合意仅表明双方就抵销事宜协商一致，并不能倒推出法定抵销的条件已满足的结论，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的错误。2、—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要求三被上诉人给付欠条出具时开始的资金占用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当。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三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的合同款，已造成了上诉人的损失，其中最直接的损失就是欠款期间的法定孳息，故三被上诉人应予以赔偿。上诉人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对于民间借贷案件资金占用利息的标准，能较好地计算出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便于上诉人求偿及法院认定损失金额，法院理应支持。三、被上诉人的抗辩和举证存在严重的逃避债务的恶意。1、被上诉人在双方交涉期间并未主张过以该笔货款抵销债务。上诉人作为证据提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潘绍兵的交涉记录，可以看出在交涉过程中尽管上诉人一再要求潘绍兵支付欠款，潘绍兵也并未主张用该笔欠款抵销上诉人的债务。如果真如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对三被上诉人负有到期债务，何以在交涉过程中并不主张？可知该笔债务实际上双方均清楚其已获清偿，主张以此抵销债务不可能获得上诉人的认同。三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主张上述债务，是利用了上诉人解决问题的诚意，利用双方商业合作中的疏漏企图谋求不正当的利益，不应得到法院支持。2、被上诉人主张用其对第三方公司的未到期债权抵销对上诉人的债务，充分说明其逃避债务的恶意。被上诉人明知道上述债权并未到期，且和上诉人并无法律关系，依然主张抵销，说明其主要的动机是逃避债务而不是提出合理的债务清偿方案，具有明显的恶意，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被上诉人飞腾公司、潘绍兵对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张青一审请求：1、判令飞腾公司向张青支付欠款19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还清全部债务之日为止（自2019年2月3日起算，暂计算至2019年10月11日为7808.22元）；2、判令飞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等；3、判令潘绍兵、束长珠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2月19日，束长珠制作的《大丰市飞腾铸造机械有限公司产品销售结算单（代合同）》记载“3512转合抛丸机1台850**元，发广东铁道车辆厂”。2016年10月10日，广深公司和飞腾公司签订《厂修车辆抛丸除锈及喷漆工序承揽合同》，约定：广深公司委托飞腾公司对厂修车整车抛丸除锈及喷漆工序进行检修；检修费总额1868340元，数量为广深公司初定检修计划，最终按广深公司提供的实际修车数量证明材料为准；检修产品验收合格后，按实际检修数量和检修单价每月进行清算；质量保证期一个厂修期（统一按5年计算），广深公司预留检修费总额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期满后无质量问题，飞腾公司无违约责任、无扣款的，广深公司在30日内不计利息向飞腾公司全额支付质量保证金。2019年2月3日，束长珠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张青20万元整，其中工资10万元，业务费10万元”。庭审中，张青陈述其系广深公司和飞腾公司就厂修车辆抛丸除锈及喷漆工序承揽业务进行合作的业务介绍员，飞腾公司承接前述业务后，张青也派人参与前述承揽业务现场监工，张青和飞腾公司不存在劳动雇佣关系，《厂修车辆抛丸除锈及喷漆工序承揽合同》合同标的金额1868340元，张青应得10万元工资和10万元业务费，潘绍兵已经支付1万元，尚余19万元未曾支付。飞腾公司、潘绍兵、束长珠主张《厂修车辆抛丸除锈及喷漆工序承揽合同》系张青以飞腾公司名义承接，飞腾公司提供厂修车辆抛丸除锈及喷漆工序所需的设备和人工，因广深公司自己另行购买设备，故飞腾公司仅负责提供操作人员，张青提供一人负责现场监管。就《厂修车辆抛丸除锈及喷漆工序承揽合同》，广深公司收取飞腾公司9.3万元保证金，及张青欠付飞腾公司8.5万元货款，应在20万元欠付金额中予以扣减。张青承认9.3万元保证金系其经手业务，截止本案诉讼时，广深公司尚未退还该9.3万元保证金，但案涉工程2017年完工，质量保证期限五年，9.3万元保证金能否全款收回尚不确定，不同意以不确定的债权来冲抵本案的债权；束长珠开具的欠条时间产生于2019年2月3日，束长珠制作的《大丰市飞腾铸造机械有限公司产品销售结算单（代合同）》产生于2016年2月19日，从商业习惯上来说，欠条代表的是双方最终确认的欠款金额。原审另查，飞腾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潘绍兵系飞腾公司执行董事，束长珠系飞腾公司监事，潘绍兵和束长珠系夫妻关系。潘绍兵自认其个人资产和飞腾公司资产产生混同。原审认为，根据庭审中双方的陈述，张青为飞腾公司承揽广深公司厂修车辆抛丸除锈及喷漆工序业务提供居间服务，促成飞腾公司顺利承揽前述业务，同时为飞腾公司工程提供人员对现场进行监管，飞腾公司承诺给予张青20万元报酬的事实成立。上述成立的事实可以印证张青与飞腾公司之间居间合同关系的必备条款已具备,可以认定张青与飞腾公司之间居间合同关系成立。原审三被告举证的《大丰市飞腾铸造机械有限公司产品销售结算单（代合同）》，记载设备金额8.5万元，张青认可该8.5万元金额发生的真实性，但张青主张束长珠出具的欠条，已证明欠条金额20万元为已经抵销了8.5万元这部分债务后的金额。因8.5万元系张青和原审三被告因买卖设备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20万元系张青和飞腾公司因居间服务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张青主张欠条金额20万元为已经抵销了8.5万元这部分债务后的金额，无事实依据。因张青未提交其已经向原审三被告支付8.5万元货款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即原审依法认定张青差欠原审三被告8.5万元货款。因张青主张欠条金额20万元为已经抵销了8.5万元这部分债务后的金额，该诉讼观点足以证明张青认可8.5万元货款在2019年2月3日已到期，故张青对原审三被告差欠的8.5万元货款系到期债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的规定，张青主张原审三被告应付的19万元款项和张青应付原审三被告的8.5万元货款均属于到期金钱债务，可以依法抵销。《厂修车辆抛丸除锈及喷漆工序承揽合同》系广深公司和飞腾公司签订。原审三被告辩称应在欠条金额20万元范围内扣减9.3万元质量保证金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采纳，故飞腾公司应向张青支付欠款10.5万元。双方当事人间就20万元欠款的给付时间没有作出明确约定，张青要求原审被告给付欠条出具时开始的资金占用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财产保全费用的负担在原审财产保全裁定中已作裁判，财产保全保证金的负担，双方当事人间没有约定。张青要求原审被告承担财产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飞腾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潘绍兵系飞腾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庭审中，潘绍兵认可飞腾公司的财产和个人资产混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潘绍兵应对前述10.5万元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潘绍兵与束长珠系夫妻关系，上述欠款发生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束长珠对该笔债务明确知晓，且上述债务的发生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三款规定的情形，根据该条第一款的规定，该笔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束长珠对本案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苏飞腾铸造机械有限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张青支付欠款10.5万元；二、潘绍兵、束长珠对上述10.5万元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青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256元，张青负担1925元，江苏飞腾铸造机械有限公司、潘绍兵、束长珠共同负担233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看，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认可差欠被上诉人货款8.5万元的事实，只是认为该笔货款已经在被上诉人向其出具欠条时已经抵扣。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看，张青与被上诉人形成的居间合同关系中形成的居间费10万元，工资10万元的事实，现差欠以上费用共计19万元。该欠条组成部分根本就没涉及抵扣8.5万元货款的内容。法院不能仅根据货款产生在前，欠条产生在后就推定欠条款项已经抵扣了8.5万元货款的事实。原审为了简便当事人诉累，酌情在本案中将当事人确定了的款项进行抵扣并无不妥，对此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资金占有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欠条未确定付款时间，但从上诉人张青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可视为张青主张付款之日，之后去除合理还款期间酌定30天，即2019年12月19日被上诉人未支付款项可视为逾期，对于逾期资金占有损失可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原审对该项不予支持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张青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9547号民事判决书；二、江苏飞腾铸造机械有限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张青支付欠款本金10.5万元以及支付逾期资金占有损失（从2019年12月19日起至以上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三、潘绍兵、束长珠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上诉人张青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256元，张青负担1702元，江苏飞腾铸造机械有限公司、潘绍兵、束长珠共同负担2554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张青负担2000元，由被上诉人江苏飞腾铸造机械有限公司、潘绍兵、束长珠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蹇鹏飞审判员  刘 隽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吴放书记员吴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