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78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路伟换热器（天门）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高新园接官路**。法定代表人：THOMASSTILLER，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则文，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伟峰，上海市申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美亚，女，198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碧溪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雪峰，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宇，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路伟换热器（天门）有限公司因（以下简称路伟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美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1民初3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伟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由王美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其一，依据法律规定，改变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裁决书的裁决结果，应在法院判决主文中判决撤销该仲裁裁决书。一审判决改变劳动仲裁裁决结果，但未在判决主文中明确撤销该仲裁裁决书，存在遗漏判决内容。其二，一审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所以依据的事实与事实严重不符。在王美亚未在本案中主动提出增加诉讼标的金额情况下，法院主动为其增加诉讼标的金额，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的不告不理之诉讼程序基本原则。尽管王美亚在另案中单独提出增加经济赔偿金，但原审法院在未通知当事人将本案与另案（2020）苏0581民初5145号案并案审理（或合并审理），并把（2020）苏0581民初5145号案销号的情况下，只作出一份（2020）苏0581民初3178号判决，是明显错误的。根据法律规定，并案审理的前提是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均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同一裁决。（2020）苏0581民初3178号案与（2020）苏0531民初5145号案，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提起诉讼所针对的法律文书完全不一致，前者是仲裁裁决书，后者是不予受理通知书。两者根本就不是“同一裁决”。其三，王美亚在（2020）苏0581民初5145号案中的诉请内容，以及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而提出的事实与理由，已由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19）1363号裁决，基于同一事实、理由与请求，王美亚重复申请，所以，即便是单独审理，（2020）苏0581民初5145号案亦应予以驳回，更没有理由在（2020）苏0581民初3178号案中并案审理并得到判决上的支持。王美亚辩称，一方面，路伟公司未就王美亚存在违规采购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且作出解除王美亚劳动合同决定时，未履行通知工会义务，故一审认定路伟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是正确的。另一方面，王美亚在劳动仲裁中没有委托律师，并不清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计算的是经济赔偿金，且经济赔偿金数额为经济补偿金的2倍，故只主张了N+1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在劳动仲裁过程中，仲裁庭也没有向王美亚释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计算方式。王美亚在仲裁及诉讼过程中从未表明要主动放弃剩余应得经济赔偿金。王美亚在本案中也明确要求增加经济赔偿金额，该请求与本案诉讼标的属于同一性质，基于同一事实，应当合并审理。路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路伟公司与王美亚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路伟公司无需向王美亚支付经济赔偿金95000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王美亚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路伟换热器（常熟）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26日，于2019年12月17日核准注销。路伟换热器（天门）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10月15日，后合并路伟换热器（常熟）有限公司，并于2019年3月20日设立路伟公司常熟分公司。王美亚于2011年3月14日入职路伟换热器（常熟）有限公司,先后从事装配、装配领班、物料员、生产主管、计划员等工作，2016年8月起岗位调整为采购员。双方分别于2011年3月23日、2013年12月11日各签订一份三年期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17年3月13日届满。2017年3月13日，王美亚与路伟换热器（常熟）有限公司订立一份自2017年3月14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工作为在采购物流部从事采购物流专员工作，工作地点在常熟市，基本工资为税前5900元/月，合同第8章关于劳动合同的变更、解除和终止部分第8.5条款约定：“凡有下列情况之一的，企业可以不提前通知员工即可解除合同，辞退员工：……（ｂ）员工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企业规章制度的；（ｃ）员工严重失职、营私舞弊或泄露企业商业秘密、对企业利益造成重大损失的；……”2019年4月1日，路伟换热器（常熟）有限公司（甲方）与王美亚（乙方）及路伟公司（丙方）签订一份《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王美亚于2011年3月14日进入路伟换热器（常熟）有限公司处工作，目前担任采购员职务，薪资5900元/月，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甲方因经营调整，决定与丙方进行吸收合并，合并完成后，丙方（路伟公司）继续存续，甲方解散注销。合并过程中，丙方将在常熟设立分公司，原劳动合同继续有效，该劳动合同对应的甲方的权利义务，将由丙方全部承继和继续履行。丙方确认将以原劳动合同约定的相同条件，包括薪资待遇、合同期限等，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丙方同时确认，在丙方常熟分公司设立完成后，由丙方常熟分公司与乙方按照原劳动合同条件换签劳动合同，支付工资报酬并缴纳社会保险。乙方理解并同意，合并后，丙方常熟分公司由生产工厂变为销售联络部门，乙方的工作岗位和职务没有变化，乙方在丙方常熟分公司的薪资待遇不变，乙方同意按照这些条件继续与丙方或丙方常熟分公司履行新劳动合同。丙方承认乙方在甲方的工作年限合并计入丙方的工作年限，不作补偿。王美亚从事采购员工作后，路伟换热器（常熟）有限公司令王美亚签署一份《采购物流工程师岗位说明》，载明：岗位名称为采购物流工程师，岗位定员１人，直接上级为采购物流经理，无直接下级，负责原材料的采购和相关的物流管理、库存管理工作。工作职责包括安排实施采购计划、负责物料采购的实施（询、比、议、订、跟、付），以保证生产经营中物料的及时供应；负责供应商信息收集、调配协调、计划跟进等事项；做好收料通知单及对发票的核销；及时办理入库、退货、让步接收等有关手续；及时传递各类信息资料，包括到货、库存、质量以及市场其他相关产品信息；配送管理，包括管理和优化承运商，降低整体运输的成本，统筹安排日常派送任务。确保及时供货，组织安排物料的搬运，完成上层交予的其他任务等。2019年7月25日11：59，路伟公司管理人员向申请人发送一份电子邮件，载明：“王美亚：自你担任采购员以来，公司发现你所采购的物资，与市场同类物资相比，明显价格偏高。对此，公司方面感到困惑与不能理解，……公司要求你在本月26日中午前，对以下问题你必须作出书面解答：1、在公司及常规采购流程中的事先询价程序是否真正得到落实，如有，请必须提供证据（询价邮件记录、电话记录、网上或其他途径的价格比较等）。2、如已落实询价程序的情形下，在市场存在同类物资且价格较低的情况下，为何要决定采购价高物资，对此你必须提供以下证据（比如：价高物资较价低物资明显存在质优的权威评测报告、鉴定报告的书面证据，或价高物资较价低物资明显存在市场口碑更好的书面证据，或价高物资较价低物资明显存在售后服务更有优势的书面证据）。请你密切关注公司对于此事的重视，现根据公司领导的指令，该些问题并限期要求你解答都属于你职务范围内的工作安排与工作要求，公司有权利要求你回答。故此公司提请你审慎对待，服从公司对于你职务范围内的工作指令、工作安排、工作要求。”2019年7月26日12:12分，王美亚回复该电子邮件称：“我是在2016.8.20号左右到采购部门，主要负责原材料、钣金、包装材料、非生产性物料（负责了6个月）的采购和SEST产品发货。工作中都是按采购部工作流程邮件当中让我回复所采购物资高于市场价格，有没有具体的详细资料某个物料号或物件说明我在同类物资中采购选择了高价格能查到价格来源原因。遇到大订单老采购件批量生产销售部门要求降低成本时或是集团总部年底要求降价，也会同采购部开发经理与供应商协商价格降价事宜。采购新产品询价以两家或三家至少两家比价按质量合格价格低为首选，当中也会碰到例如风机罩个别钣金件需要模具等供应商瓶颈时会存在现有供应商只有一家能提供，当中开发经理都会参与价格确定。新采购件所有价格维护到系统后其他相关部分会分析成本核算，成本高的物料会另外安排开发经理与供应商沟通最后确认价格。以下找到了在2018年8月中旬新品采购记录作参考：……如有其他问题可随时联系我，谢谢！”2019年7月26日，王美亚与路伟公司管理人员当面解释沟通，双方意见不一。路伟公司于当日下午关闭王美亚“SAP邮箱”，收走其工作电脑，并向王美亚出具一份《解除/终止合同证明》，载明：王美亚从事采购员一职，该公司工龄为4个月，在路伟换热器（常熟）有限公司工龄为8.1年，劳动合同解除/终止时间为2019/7/26，离职原因为违规辞退。王美亚未予签收。路伟公司于2019年7月30日通过邮寄方式寄送王美亚。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9月7日至2019年8月9日期间，王美亚实发工资收入分别为5240.61元、5453.32元、6242.7元、5307.82元、5307.82元、18925.98元、14274.83元、13557.03元、5697.34元、5897.34元、5651.09元、11581.61元。审理中，双方确认按此工资金额确定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8595元/月。2019年8月13日，王美亚以路伟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一、裁决被申请人致支付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共计95000元（月平均工资10000元/月×9.5工龄8.5年N+1）。二、裁决被申请人撤销申请人的离职原因，违规辞退。”后王美亚撤销第二项仲裁请求。2019年12月10日，该仲裁委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19〕第1363号仲裁裁决，一、确认申请人王美亚与被申请人路伟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7月解除；二、被申请人路伟公司应当在裁决书生效后３日内支付申请人王美亚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5000元。路伟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20年4月28日，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常劳人仲不字〔2020〕第06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王美亚基于同一事实、理由和仲裁请求仲裁后又申请仲裁，决定不受理王美亚的要求路伟支付经济赔偿51111.43元的仲裁请求。王美亚遂于2020年5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2020）苏0581民初5145号诉讼，以前次仲裁时错误认识为由，要求路伟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差额51111.43元。路伟公司抗辩主张王美亚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属于重复起诉，请求法庭驳回起诉。目前该案尚在审理中。一审审理中，路伟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以邮寄方式向天门市高新园管委会工会报备与王美亚解除劳动合同一事，并于日向天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王美亚赔偿经济损失，该仲裁委以申请事项不属于处理范围为由作出天劳人仲不字〔2020〕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一审审理中，路伟公司表示：路伟换热器（常熟）有限公司根据投资规划迁往湖北天门，常熟企业关闭，原员工的处理可协商解除给予补偿，也可由路伟公司接受。王美亚属于以签订补充协议的方式劳动关系转入路伟公司，社保等还是按照常熟的标准缴纳。2019年7月26日下午两位代理人代表公司与王美亚进行面谈，希望她解释采购价高一事，考虑其履职记录，也提出自动离职，但王美亚否认高价采购，不同意自动离职。王美亚的行为违反了原劳动合同第8.5条ｃ款规定，公司根据该规定作辞退处理。王美亚担任采购员期间，就某些原料采购价格高于原供应商价格，事先询价未真正落实，同类原料价格较低的情况下采购价高原料未作合理解释。解除劳动合同前，给予王美亚解释的权利，但王美亚仅有口头解释，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王美亚以不合理价格采购原材料事实成立，失职行为造成价格差损失20多万元。采购员有换供应商的权利，前提是询价问价，可选择价低质优售后服务及时可靠的供应商原料涨价要跟总经理汇报。王美亚的上级是总经理，实际操作中是也可以向运营经理汇报，但是她没有汇报材料。路伟公司的总部在意大利，公司内部系统SAP总部可以查看相关信息，总经理电话通知安排调查这件事情。王美亚则表示：劳动仲裁时，其未委托律师，不清楚经济赔偿金的金额是经济补偿金的二倍，基于错误认识仅主张了经济补偿金95000元，仲裁庭也未向其说明经济赔偿金的计算方式，但到目前为止也未放弃主张剩余经济赔偿金的权利，只是因为错误认识才导致仲裁时未足额主张，所以本案中要求路伟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全部经济赔偿金。2016年3月，现任总经理“托马斯（音）”上任，多人离职，到8月份两名采购员同时离职，故把其调到采购部，把两个人的工作接下来，工作内容是SAP系统操作，根据生产需要下订单，追踪物料到货，开票。工作期间，其都是按流程走，没有失职行为，公司没有提出任何程序要求，比如工作流程是向谁汇报。对于路伟公司提供的证据，有的采购价格不能显示下单使用人，不能说明是其下单行为；有的对比价格时间跨度多年，不能体现整个价格变化；有的价格高是单子紧急，还有维护价格；有的供应商比如“春燕”要在6月份下整年的订单备库，该供应商知道公司搬迁至天门市不愿意送货到天门，所以在搬厂之前送货到常熟；风机罩属于非标产品，系统里只有一家供应商供货，允许备货，是根据上一年的平均采购量来定备库数量。还有SAP系统意大利总部会把成本价格统一更新，一般每年12月30日总部会统一调整价格，公司也没有提供价格维护系统后由于一些原因，例如更换供应商、更改图纸、急单、运输费等原因而不能重新维护价格。路伟公司主张的20多万损失，只是价格差的金额，不是实际损失，解除时面谈公司还要其提供价格高物资的检测报告、鉴定报告、口碑好的书面证据，这不在工作范围内。担任采购员工作期间，总共下单数量为15000多个订单，涉及物料品种3500多个，期间是以邮件的形式向上级经理汇报工作，但2019年7月26日下午公司把电脑拿走，关闭SAP邮箱，无法再提供证据。工作期间其完成工作任务，物料按时到货，确保生产，没有给公司造成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即时解除劳动合同是一种严厉的解雇行为，关涉劳动者的基本劳动权。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严格依照法定情形、法定程序审慎使用，不得随意武断地滥用解除权，以保障用人单位实现用工自主权的同时,劳动者合法权益不受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路伟公司明确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是合同约定的“员工严重失职、营私舞弊或泄露企业商业秘密、对企业利益造成重大损失”，主张王美亚违规采购高价原料，未比价询价，未汇报上级，未作合理解释和证明，造成公司重大损失，故应当对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理由及程序等合法有据承担举证责任，否则自行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关于路伟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问题。事实方面评析如下：首先，关于路伟公司主张的事由，王美亚在2019年7月26日进行了书面申辩和解释，路伟公司以未有书面评测报告、鉴定报告等为由不予认可，遂于当日解除劳动合同。后路伟公司关闭王美亚相关内部系统，收走工作电脑，王美亚客观上不再具有搜集查找比价、询价或汇报等工作记录的条件。且王美亚违规采购的证明责任在于主张该事实的路伟公司，王美亚作为一名企业员工，并不负有自证清白的义务。其次，从王美亚的采购行为来看，采购内容均在路伟公司采购系统列明的合格供应商范围之内，路伟公司仅以存在低价原料为由否定部分高价采购行为，但并未能证明价高原料与价低原料在产品品质、售后、时效性、运输成本、服务配套等方面是否不同，采购价高原料是否受到企业内部生产需要，企业搬迁等方面影响，价格比较的数据是否在同一时间维度，是否排除以过时旧价比较现时新价，以及所谓不合理高价采购占王美亚全部采购行为的比例。因此，路伟公司仅以价格高低主张王美亚违规采购，存在失职，有失偏颇，不具有合理性。另一方面，路伟公司并未能证明王美亚在工作期间就更换供应商、采购价高产品确未进行比价、询价，确未沟通汇报，路伟公司不能以其对王美亚的证明要求代替自身的证明责任,不能以王美亚之证明不能作为己方证明之成就。再次，路伟公司主张王美亚采购行为造成其经济损失20余万元，仅是按照单纯价格对比所作初步估算，明显缺乏依据，不能证明对企业利益造成重大损失。另外，就争议事实的发生，路伟公司不宜简单的将责任归咎于某一采购人员,而忽视对企业内部管理机制、采购系统等方面的完善和提升。据上，路伟公司基于王美亚过错解除劳动合同，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该规定属于强制性规范，系即时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履行的法定程序，用人单位应当严格执行。本案路伟公司与王美亚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时，并未履行该法定程序，以充分保障职工劳动权、生存权。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解除合同时未通知工会的，可在起诉前补正该程序事项。但路伟公司在本案起诉前，仍未予以补正。待本案经开庭审理，王美亚提出程序合法性抗辩之后，路伟公司方才向企业住所地总工会报备，与程序性规定的要求和旨意不符，不能改变其程序违法之客观事实。综上，路伟公司于2019年7月26日与王美亚解除劳动合同，发生解除的效力，但缺乏事实依据，程序违法，属违法解除，应依法支付王美亚经济赔偿。路伟公司主张合法解除，不应支付王美亚经济赔偿，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路伟公司应支付王美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的金额问题。该经济赔偿的实体请求权在于王美亚，本案诉讼虽系路伟公司提起，但审理的对象仍系王美亚实体法上经济赔偿主张能否成立。本案劳动争议经仲裁前置程序审理，路伟公司不服提起起诉，原仲裁裁决因此对双方均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王美亚明确增加经济赔偿金额，该请求与本案诉讼标的属于同一性质，基于同一事实，应合并审理。王美亚虽在仲裁时仅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95000元，但计算方式确有错误，至本案审理时并未明确放弃按照法律规定应得赔偿金额的其余部分，不能以其未起诉为由视为已放弃实体权利。路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实质上在否定王美亚基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请求权的全部，而非其中一部分，王美亚提出抗辩，诉争内容具有统一性，不可分割。故本案赔偿金额应依法据实核算，全额支持。王美亚于2011年3月14日入职，后劳动关系转入合并成立的路伟公司，并于2019年7月26日解除劳动合同，故工作年限应合并计算为8.5年。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双方确认为8595元/月，故路伟公司应支付王美亚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应计为146115元（8595元/月×8.5×2）。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路伟公司路伟换热器（天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美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146115元。二、驳回路伟公司路伟换热器（天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路伟公司路伟换热器(天门)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路伟公司提交常熟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1民初5145号民事裁定书以及王美亚收到裁定书的邮单，该民事裁定载明，“王美亚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路伟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51111.43元（8594.79元/月×8.5个月×2-95000元）”，“本院经审查认为……（2020）苏0581民初3178号案件虽然系路伟公司提起，但当事人与本案一致，诉讼标的与本案相同，路伟公司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全部否定王美亚具有赔偿金请求权，王美亚抗辩主张全部赔偿金，本院对此已判决处理，本案王美亚就同一事由再行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不应受理。现本案已经受理，依法应裁定驳回。”拟证明王美亚主张要求增加的51111.43元系另案处理，该案件已裁定驳回起诉，因此一审法院将王美亚要求增加的51111.43元这一部分诉讼请求合并审理，属于程序性的错误。王美亚经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一审将王美亚另案诉讼请求合并审理是正确的。经审查认为，王美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依法应予采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劳动争议司法解释（四）有关规定进一步明确解除劳动合同未提前通知工会的后果，即劳动者因此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起诉前用人单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的除外。本案中，路伟公司行使劳动合同单方解除权，未依法将解除理由于起诉前通知工会，故一审法院认定路伟公司单方解除与王美亚之间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是正确的。王美亚基于路伟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主张经济赔偿金，但因其法律认知不足，分别提起的仲裁请求实质是对法定的经济赔偿作了拆分，但并未怠于行使其权利或存在恶意拆分之情形。鉴于本案实际只牵涉经济赔偿中的一部分，对此路伟公司不服仲裁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本应基于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理，本案针对路伟公司的诉讼请求作出裁断；对王美亚不服另案仲裁提起的经济赔偿剩余部分的诉讼请求，通过该另案予以审理、依法救济，不宜合并处理，以消减程序法规则及其原理对法院在内的各方行为的约束，故路伟公司相关上诉理由确有一定道理。但考虑到王美亚实质是就经济赔偿各部分先后提起仲裁，亦因自身原因遭致讼累，且对王美亚经济赔偿金之赔付亦未超出法定金额，加之因另案一审已裁定驳回王美亚起诉，王美亚亦因本案实体处理而不再上诉，故本院从实质公平角度，不再增添双方当事人讼累，对此个案结果予以维持。至于路伟公司提出诉讼对仲裁裁决之撤销问题，因仲裁委员会非当事方，法院判决不宜对仲裁裁决本身加以评判或作出处理，故不属漏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路伟换热器（天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岑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梁 田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