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7行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木生，男，1980年12月9日出生，畲族，住顺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南平市武夷新区南林核心区广场西路**。 法定代表人汪火昌，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吴政伟，南平市。 上诉人雷木生因与被上诉人南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南平交警支队）道路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20）闽0702行初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12日,雷木生驾驶闽Ｈ×××××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行驶至顺昌县岗亭路段时，顺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执勤民警在路面检查时发现，雷木生驾驶的两轮摩托车属逾期未检验达到报废标准的非汽车类机动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执勤民警在执法现场根据该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对雷木生采取扣留机动车和扣留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同日，对雷木生实施的交通违法行为予以立案受理。2019年7月30日，雷木生到接受调查，该大队依照法定程序履行了相关义务后对原告制作了询问笔录，确认了雷木生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非汽车类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违法事实。2019年7月30日，制作填写了顺公（交管）审字［2019］第350721380012486号《顺昌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领导审批表》，将案件上报南平交警支队审批处理。2019年8月2日，南平交警支队分管领导在该审批表上签署了审批意见。2019年7月30日，南平交警支队向雷木生制作了行政处罚告知和听证告知笔录，雷木生未向南平交警支队陈述和申辩，也未提出听证申请。2019年8月6日，南平交警支队作出南公交决字［2019］3507002400074014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雷木生以下行政处罚：1.罚款500元；2.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两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9年8月9日按照雷木生签署的《法律文书送达地址确认书》上的地址邮寄送达。 另查明，雷木生的机动车驾驶证记载的准驾车型为Ｃ1、Ｅ，有效期限自2014年4月22日至2024年4月22日。雷木生驾驶的闽Ｈ×××××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于2004年12月1日注册登记在案外人胡振乾名下，检验有效期至2006年12月31日。因案涉车辆在3个检验周期内未检验，2017年11月份,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在交通安全综合服务管理平台向社会公告涉案车辆的强制报废期至2017年12月1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南平交警支队作为设区的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具有对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作出罚款、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职权，因此，南平交警支队在本案中的被诉行政主体资格。 雷木生对被告南平交警支队认定其实施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非汽车类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违法事实不持异议，对被告南平交警支队作出涉诉行政处罚的行政程序也不持异议。在司法审查中，通过对案件的审理可以确认，南平交警支队在交通违法案件查处中，对雷木生实施的违法行为，事实认定清楚、依据充分；被告在行政执法过程中，从受案、采取强制措施、调查询问和取证、案件上报审批、罚前告知和听证告知、行政文书送达等执法环节均符合法定的程序要求，并且在行政执法程序中依法保障了雷木生的合法权益。 通过归纳原、被告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可以将本案各方的争议焦点确定如下：被告南平交警支队作出吊销原告雷木生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吊销的是原告雷木生上道路驾驶机动车的驾驶资格，还是吊销与原告雷木生实施驾驶已达报废标准两轮摩托车的交通违法行为相对应的准驾车型E的单项行政许可。 首先，从被告南平交警支队作出涉诉行政处罚所依据的《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来看，第一款规定“驾驶拼装的机动车或者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予以收缴，强制报废。”第二款规定“对驾驶前款所列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驾驶人，处二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并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原告雷木生所实施的交通违法行为，符合上述法律条款的处理规定，被告南平交警支队在对其予以罚款时，应当并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因此，被告南平交警支队依法作出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 其次，《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立法精神和立法目的是为了维护道路交通秩序，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保护人身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安全和其他合法权益，提高通行效率。因此，在该部法律制定和修改时，对于不同的交通违法行为分别规定了相应的处罚种类和处罚方式。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就是其中的一类行政处罚种类，该项处罚措施是针对“饮酒后驾驶营运机动车的”、“醉酒驾驶机动车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驾驶报废机动车或拼装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等漠视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缺乏交通安全意识，实施具有重大交通安全隐患和社会危害性的交通违法行为的并处行政处罚措施，剥夺的是交通违法行为人上道路驾驶机动车的驾驶资格，而不是剥夺其驾驶某类准驾车型的驾驶技能。因此，原告雷木生主张其机动车驾驶证记载的C1和E的准驾车型，是两种行政许可，被告南平交警支队在本案中只能吊销与其交通违法行为相对应的准驾E车型的驾驶技能，与立法精神相悖，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最后，《道路交通安全法》对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的处罚种类包括：警告、罚款、暂扣或者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拘留，并未规定有吊销准驾车型驾驶资格的处罚种类。如果公安交通行政执法部门在执行吊销机动车驾驶证这一行政处罚种类时，将准驾车型与机动车驾驶证分离看待，会造成对法律理解及适用的混乱。因此，《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行政处罚种类，剥夺的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驾驶资格，而不是剥夺与其交通违法行为相对应的准驾资格。 综上所述，南平交警支队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符合法定程序。雷木生请求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判决：驳回雷木生的诉讼请求。 雷木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雷木生驾驶摩托车违法，只能吊销摩托车驾驶证，不能再吊销小车驾驶证，否则违背一事不再罚的原则。2.国务院法制办秘书行政司作出的《对有关条款适用问题的意见》（国法秘政函〔2012〕244号）不属于具有法律授权的解释，不能作为处罚依据，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文件不妥。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南平交警支队答辩称，1.南平交警支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2.雷木生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第一，对雷木生实施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非汽车类机动车的违法行为作出的行政处罚符合法律规定，因执法机关没有自由裁量权，该处罚不违反“过罚相当”原则。第二，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效力应当及于被处罚人所具有的所有准驾车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及《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行政处罚种类，没有设定“吊销准驾车型”这一处罚种类，“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并未区分或延伸吊销某一车型对应的准驾资格，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为吊销被处罚人所具有的所有机动车驾驶证。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属于“资格罚”，任何一种准驾资格的取得，法定的驾驶能力均是一样的，行为人实施违法行为与驾驶机动车的车型没有直接关系，违法行为实施说明行为人不具备安全驾驶机动车的条件，应剥夺其驾驶任何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资格，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效力应当及于被处罚人所具有的所有准驾车型。第三，“国法秘政函〔2012〕244号”答复具有法律效力。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机动车驾驶证及准驾车型依申请人申请并通过相关科目考试取得。不同类型机动车准驾资格的申请条件不同，增驾必须依程序提出申请并通过相应考试，所以驾驶人取得的不同准驾资格属于不同的行政许可。本案雷木生驾驶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依法予以行政处罚。南平交警支队对其罚款500元符合法律规定，雷木生对此亦无异议,但上述法律并未规定驾驶人驾驶摩托车违法可以一并吊销该驾驶人具有的其他准驾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设定和实施行政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应当既遵循合法性原则，又遵循合理性原则。本案雷木生具有C1和E两种准驾资格，其驾驶二轮摩托车违法，南平交警支队却将其准驾小型汽车C1的资格一并吊销,该行政处罚决定既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亦未遵循行政处罚的合理性原则，因此，根据“过罚相当”原则，本案应当吊销雷木生E准驾资格，其C1准驾资格仍然有效，本院对该项处罚内容予以变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20）闽0702行初4号行政判决； 二、变更南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南公交决字[2019]第3507002400074014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第二项“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两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E准驾资格，两年内不得重新取得该车型准驾资格”。 本案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南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硕 审 判 员 吴良福 审 判 员 张钰梅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 飙 书 记 员 陈 虹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七条行政处罚明显不当，或者其他行政行为涉及对款额的确定、认定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变更。 人民法院判决变更，不得加重原告的义务或者减损原告的权益。但利害关系人同为原告，且诉讼请求相反的除外。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