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5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遂昌县双鑫砂场。经营场所：遂昌县云峰街道马头村。注册号：×××73。 经营者：赵立伟，男，196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华，浙江炉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遂昌中鑫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遂昌县云峰街道徐岙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3689985507P。 法定代表人：章志奎，系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浩松，浙江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勇勇，浙江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遂昌县双鑫砂场（以下简称双鑫砂场）与上诉人遂昌中鑫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鑫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2018）浙1123民初3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鑫砂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认定“虽承诺书中未对原告的义务作出明确约定，但结合双方协商的初衷和目的，及时运输山皮应是原告方应履行的义务，但原告在被告出具承诺书后数年才陆续运输少量山皮，其怠于行使该义务，亦违反了双方的约定。”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并未怠于行使该义务，上诉人要及时运输山皮和废渣，当初双方并没有约定上诉人要何时拉、拉多少、什么时候拉完，在被上诉人生产过程中从未通知上诉人拉运过。前期因为被上诉人在生产中，需要用山皮和废渣来做堆场用，当时只有西坡堆场。上诉人组织车辆从2014年到2016年拉运了西坡不影响被上诉人生产经营的部分，如继续拉运会影响被上诉人的生产。后因被上诉人产量增大，在东坡又建堆场，为此需大量废料和山皮做堆场。在2017年东坡堆场定形后，由于建东坡堆场过程中有大量的废料沿斜坡下滑至农田，且东坡的废料需新建道路才能拉运，为此上诉人就着手与当地村民及村集体签订了大部分土地转让协议、荒地转让协议及林地转让协议并向范村村委会申请建造机耕路，由于案外人的干涉，在被上诉人转让矿山前未建造成功。但被告人已积极着手准备建拉运道路时，被上诉人在未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将矿山所有的资产和资源（包括徐岙矿山采矿挖下的山皮和废料等）一并转让给案外人浙江中笠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上诉人各方面的行为已尽到了积极运输山皮和废料的义务。二、案涉的徐岙矿山采矿挖下的山皮、矿渣和废料系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在未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将矿山所有的资产和资源（包括徐岙矿山采矿挖下的山皮和废料等）一并转让给案外人浙江中笠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已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提起诉讼后，法院委托了浙江地科土地勘测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和浙江大恒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从2012年7月14日到2018年7月止徐岙矿山采矿挖下的矿渣和废料价值为10143000元，上诉人要求赔偿300万元，合情、合理、合法，但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后仅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80万元明显偏袒于被上诉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中鑫公司辩称，一、从出具承诺书到提出诉讼，双鑫砂场根本没有履行拉运这么多山皮的能力。中鑫公司投入巨额资金开办案涉矿山，之所以同意让双鑫砂场拉运山皮，就是不要让过多的山皮影响正常开采。如果双鑫砂场根本没有能力去履行拉这么多山皮，则承诺书的内容就根本没有履行的必要。二、双鑫砂场没有尽到承诺书所约定的义务，一是从双鑫砂场拉运山皮的时间来看，从2012年7月14日出具承诺书一直到2018年11月双鑫砂场提起诉讼，在长达六年半的时间里双鑫砂场仅仅在2014年到2016年期间拉了小部分的山皮。由于堆放山皮太多，没有及时拉走，已经严重影响到中鑫公司的生产经营。二是双鑫砂场在2014年之前根本就没有准备投资，或者为拉山皮进行准备。三、中鑫公司在2018年将矿山及案涉山皮转让给第三方没有必要征得双鑫砂场的同意，因为山皮的所有权在双鑫砂场拉走之前，仍然属于中鑫公司，中鑫公司有权自由处分。考虑到之前的承诺，经过多方协商，同意让双鑫砂场再拉三个月，但双鑫砂场仍未拉走过一块山皮。 中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鉴定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三个争议焦点未作评析及认定，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及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一、一审法院明确归纳了本案的三个争议焦点：1.《承诺书》的性质问题；2.堆放的山皮所有权问题；3.双鑫砂场的损失认定问题。但一审法院未对争议问题进行评析和认定，而是以双方对《承诺书》履行是否存在过错、过错大小进行认定并依据无效的鉴定结果，作出由上诉人赔偿80万元的判决，程序严重违法。二、关于三个争议焦点应如何认定的问题。1.关于《承诺书》的性质问题，在2018年12月27日的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该《承诺书》的性质是双务合作合同，被上诉人也同样确认该《承诺书》并不是赠与合同，是双务合同。而在2020年5月14日的庭审中，被上诉人却认为该《承诺书》不是双务合同，也不是赠与合同，而是支付给被上诉人拉山皮所产生劳务报酬的合同。上诉人认为《承诺书》很显然就是双务合同，上诉人的权利义务就是同意由被上诉人处理堆放在矿山上的山皮，并同意被上诉人获得已处理山皮部分的全部款项，被上诉人的权利义务是将挖下的山皮拉走、费用自行承担、获得已处理部分山皮的全部款项，确保上诉人矿山的正常开采经营，合作期间从2012年7月14日开始。2.关于堆放在矿山上的山皮所有权归属问题。上诉人出具《承诺书》的初衷和目的是为了让矿山能正常开采，不受堆放山皮的影响，而被上诉人想得到山皮处理所产生的效益是附条件的，只有履行了将山皮拉出去处理的义务，才能得到处理所得款项。堆放在矿山上的山皮在没有被拉出去处理之前所有权仍属于上诉人，已经被拉出去处理掉的山皮所有权才属于被上诉人，现有堆放在矿山上的山皮并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出具《承诺书》时堆放在现场的山皮料并不是很多，现场能看到的山皮绝大多数都是上诉人在之后五、六年内因开采需要挖下来的，六年期间被上诉人根本就没有能力去履行拉山皮的事宜，因此也造成了上诉人的重大损失。3.关于上诉人的转让行为是否给被上诉人造成了损失以及损失金额问题。上诉人在2018年7月将矿山所属的资产和资源全部转让给案外人浙江中笠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时，堆放在现场的山皮均属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有权自由处分，与被上诉人毫无关系，根本就谈不上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失。同时结合本案所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也能客观的反映出在上诉人出具《承诺书》后，被上诉人几乎就没有进行过资金投入，没有损失。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在转让之后，三方均同意由被上诉人继续拉三个月，但被上诉人仍无能力去履行。三、本案中鉴定结果的效力问题以及能否作为判决依据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本案没有鉴定的必要，两次鉴定的程序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一份鉴定报告是在“假设鉴定对象具备合法性”的前提下进行的，缺乏真实性和合法性。第二份鉴定报告的鉴定价值为10430000元，与上诉人的实际开采量明显不符。三、一审判决违背当事人权利义务对等的基本原则，被上诉人在六年期间几乎没有任何的资金、财物等投入，原判仅凭上诉人出具的这份存在重大争议的承诺书，就判决上诉人承担了80万的赔偿，无异于支持了被上诉人的不劳而获，助涨了不良社会风气，明显违背了《民诉法》的基本审判原则。 双鑫砂场辩称，一、一审判决是在查清本案的事实基础上，经过举证、质证等阶段，而依法作出的判决。二、一审法院依照民诉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程序合法。三、关于承诺书的性质，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是双务合同，中鑫公司的上诉意见前后矛盾。四、根据承诺书的约定，山皮和废渣挖出来后归双鑫砂场所有，并不是谁想拉就可以拉走的。由于中鑫公司未事先征得双鑫砂场的同意，将山皮、废渣转让给案外人，侵犯了双鑫砂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只判决中鑫公司赔偿双鑫砂场80万元的损失，明显偏袒中鑫公司。五、案涉的两个司法鉴定结论符合相关的法律法规的规定，程序合法。综上，中鑫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中鑫公司的上诉请求。 双鑫砂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财产损失30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被告中鑫公司取得了遂昌县云峰街道徐岙村徐垵建筑用花岗岩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11年11月24日至2021年11月24日。2012年7月14日，被告中鑫公司出具一份承诺函，载明：本公司承诺在徐岙矿山采矿挖下的山皮全权交由遂昌县双鑫砂场使用、处理（装车、过路由双鑫砂场自行负责）。出具承诺书后，2014年开始，原告方陆续从案涉矿山拉走少部分矿渣、废料。2018年7月，被告中鑫公司将案涉矿山所有的资产和资源（包括徐岙矿山采矿挖下的山皮）一并转让给案外人浙江中笠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该转让行为事先未通知原告。 另，为了便于运送案涉山皮，原告与当地村民及村集体签订了部分土地转让协议、荒地转让协议及林地转让协议，并向范村村委会申请建造机耕路，但迄今未建造成功。 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该院委托浙江地科土地勘测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对中鑫公司从2012年7月14日起到2018年7月份止在徐岙矿山采矿挖下来的矿渣、废料的数量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经过对鉴定范围内高程点的测量，最终核算出矿渣、废料堆放范围内：区块一范围内面积为11442.4平方米，挖方量为153410.3立方米；区块二范围面积为15109.8平方米，挖方量为480530.2立方米；区块一、区块二总计挖方量为633940.5立方米。现场其他区块由于原告无法提供平场标高或厚度等检核依据，数据不足，故无法进行测算。原告为此花费鉴定费60000元。后经原告申请，该院委托浙江大恒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中鑫公司从2012年7月14日起到2018年7月份止在徐岙矿山采矿挖下来的矿渣、废料的市场价值进行追溯评估，结论为：遂昌县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委托书中列举的资产于本次评估基准日采用市场法的评估值为10143000元。原告为此花费鉴定费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方出具承诺书将案涉矿山采矿挖下的山皮交由原告处理，在原告着手处理后又未通知原告即将案涉山皮转让给案外人，违反了承诺书的约定，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虽承诺书中未对原告的义务作出明确约定，但结合双方协商的初衷和目的，及时运输山皮应是原告方应履行的义务，但原告在被告出具承诺书后数年才陆续运输少量山皮，其怠于行使该义务，亦违反了双方的约定。综上，双方均未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综合双方的违约程度及原告受让土地、林地等损失，参考山皮的价值，一审法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损失800000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遂昌中鑫石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遂昌县双鑫砂场损失800000元；二、驳回原告遂昌县双鑫砂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原告遂昌县双鑫砂场承担22587元，由被告遂昌中鑫石材有限公司承担8213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遂昌县双鑫砂场承担3667元，由被告遂昌中鑫石材有限公司承担1333元；鉴定费100000元，由原告遂昌县双鑫砂场承担73333元，由被告遂昌中鑫石材有限公司承担2666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外，另查明：双鑫砂场为造路拉运案涉山皮，支出相关费用89576元。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承诺书的性质问题，中鑫公司持有云峰街道徐岙村徐垵建筑用花岗岩的采矿许可证，在该许可证的有效期限内，其对在徐岙矿山挖下的山皮享有所有权，并有权进行处分。2012年7月14日中鑫公司向双鑫砂场出具承诺书，其载明“本公司承诺在徐岙矿山采矿挖下的山皮全权交由遂昌县双鑫砂场使用、处理（装车、过路由双鑫砂场自行负责）。”该承诺书约定的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并不明确。由于中鑫公司从矿山采矿挖下山皮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中鑫公司在出具案涉承诺书时，大部分山皮尚未从矿山上挖下、分离出来，且该未挖下的山皮是否能够转化为承诺书中所指向的山皮，以及能够转化多少，还均未确定，所以中鑫公司出具的案涉承诺书时是对现有及未来挖下山皮的概括处分。结合承诺书的文本内容，中鑫公司仅承诺将其在徐岙矿山挖下的山皮全权交由双鑫砂场使用、处理，并未明确将挖下山皮的所有权直接转移或指示交付给双鑫砂场。且从两份鉴定意见的结论来看，案涉山皮的数量和价值巨大，但双鑫砂场却并未对案涉山皮支付任何对价。承诺书所约定的“装车、过路由双鑫砂场自行负责”，应属于双鑫砂场在领受山皮的过程中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不能视为山皮本身的对价。通过以上对承诺书的解读以及从权利义务相对等的角度分析，本院认为，中鑫公司向双鑫砂场出具承诺书的合同目的是，将徐岙矿山采矿挖下的山皮无偿给予双鑫砂场，但案涉山皮的所有权应自双鑫砂场装车、拉运时才发生转移，在双鑫砂场未拉走之前仍归中鑫公司所有，所以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可以参照适用合同法关于赠与合同的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所以对于双鑫砂场未拉运的山皮，中鑫公司作为赠与人有权撤销该赠与，且不需要经双鑫砂场的同意。双鑫砂场主张其未拉运的山皮归其所有，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鑫砂场损失的认定，由于双鑫砂场未拉运的山皮所有权未发生转移，其要求依照两份鉴定结论赔偿损失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相应的，本院对该两份鉴定结论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确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虽然中鑫公司有权撤销未拉运山皮的赠与，但双鑫砂场已经为履行合同支出了必要的费用，中鑫公司应赔偿双鑫砂场的该项损失，即双鑫砂场为造路支出的相关费用89576元。中鑫公司主张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双鑫砂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中鑫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2018）浙1123民初372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遂昌中鑫石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遂昌县双鑫砂场损失89576元； 三、驳回上诉人遂昌县双鑫砂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遂昌县双鑫砂场承担21604元，由上诉人遂昌中鑫石材有限公司承担9196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遂昌县双鑫砂场承担3507元，由上诉人遂昌中鑫石材有限公司承担1493元；鉴定费100000元，由上诉人遂昌县双鑫砂场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遂昌县双鑫砂场承担21604元，由上诉人遂昌中鑫石材有限公司承担91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栽标 审 判 员 毛向东 审 判 员 苏伟清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应煜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