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新港路**。 法定代表人：孙显庆，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益州大道北段**********。 负责人：孙显庆，职务不详。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超，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蓉，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拉· 负责人：沈强，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文鹏，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三公司）、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一案，上诉人中建六局三公司、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1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六局三公司、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六局三公司、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对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取得票据是否履行审查义务、是否存在重大过失进行审查，而简单将享有质押权等同于享有票据权利，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未履行法律规定的审查义务，属“恶意或重大过失从事票据质押贷款”以及“因重大过失取得票据”的情形，依法应丧失票据权利，上诉人不应支付票款。3.即使上诉人应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支付票据款项，质权人行使票据权利应限于主债权未受清偿部分，而非全部票面金额。在案涉汇票到期后，上诉人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已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支付过3296891.32元，一审判决并未将该笔款项扣除，依法应予以纠正。 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书面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1.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案涉票据享有合法、完整的票据权利，上诉人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应当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支付全部票款；2.汇票作为文义证券，记载的金额具有不可分性，上诉人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应当全额支付案涉汇票记载的票据金额；3.3296891.32元系案外人思凯得公司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归还借款本金的款项，并非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支付的票款。 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一、判令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支付商业承兑汇票票款165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支付利息（自2017年6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日止，截止2019年9月24日暂计为1804802元）；二、判令中建六局三公司对上述第一项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受理费、保全费）由中建六局三公司和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因与案外人成都市思凯得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凯得公司）、叶帆、中建六局三公司、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诉至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该院对该纠纷作出（2018）川0191民初798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中建六局三公司、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均不服，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川01民终7622号终审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以下事实： 一、主债权情况。2016年12月23日，思凯得公司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主要约定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向思凯得公司提供贷款，本金为14850000元。该笔贷款，2017年5月12日提前归还贷款本金5000000元、2017年7月20日归还贷款本金55711.29元、2017年11月1日归还贷款本金3296891.32元、2018年6月12日归还贷款本金500.58元，尚欠贷款本金6496896.81元，利息余额627746.78元。 二、票据质押合同签订情况。2016年12月23日，思凯得公司（甲方）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乙方）签订了编号为2016信银蓉领事权质字第637032号的《权利质押合同》，约定思凯得公司以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汇票号码：230265104110120161216063953581；票面金额：16500000元，出票人、承兑人：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收款人：思凯得公司；出票日期：2016年12月16日；汇票到期日：2017年6月16日）为2016信银蓉领事贷字第637032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贷款提供质押担保责任。质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和实现债权、质权的费用等。甲方承诺：当主合同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发生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无论乙方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主合同债务人和/或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保证、保函、备用信用证等担保方式），乙方均有权直接要求甲方在其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无需事先行使其他担保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先行处置主合同债务人和/或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如本合同的担保范围包含多笔债权的，乙方有权决定债权之间的清偿顺序及比例。合同第十九条其他约定事项约定：“本合同项下甲方出质的票据到期后直接由乙方进行托收，甲方委托乙方将托收款项直接存入甲方在乙方开立的保证金账户（户名：成都市思凯得贸易有限公司）作为保证金，质押给乙方为主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担保。保证金质押具体事宜详见甲乙双方另行签订的《保证金账户质押合同》”。 三、票据出票、背书和提示付款情况。票据号码为：230265104110120161216063953581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载明，票据状态：质押已签收汇票背面载明：出票人：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收款人：思凯得公司；票据金额：16500000元；承兑人：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出票人承诺：本汇票请予以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人承诺：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质押背书出质人名称：成都市思凯得贸易有限公司；质权人名称：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出质日期：2016-12-22。该票据显示日期2017年11月20日，票据状态提示付款已拒付（可拒付追索，可以追所有人）；提示付款人名称：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提示付款日期：2017-06-16；付款或拒付：拒付付款或拒付日期限：2017-06-21；拒付理由：商业承兑汇票承兑人账户余额不足。 四、判决结果。（2018）川0191民初7982号民事判决审理后判令：一、思凯得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借款本金6496896.81元并支付罚息；二、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思凯得公司提供质押的汇票号为230265104110120161216063953581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享有质押权；……。（2019）川01民终7622号终审民事判决认为，该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中信银行主张中建六局三公司、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向其支付票款及利息，系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两者系不同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李健、李宏伟涉嫌滥用职权犯罪与该案民事纠纷并非同一事实，该案不符合应当中止或移送的情形，对中建六局三公司、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要求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的意见，不予支持。故作出终审判决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各方庭审陈述、（2018）川0191民初7982号民事判决、（2019）川01民终7622号民事判决、公证书、生效证明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汇票可以设定质押；质押时应当以背书记载‘质押’字样。被背书人依法实现其质权时，可以行使汇票权利。”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7622号民事判决已经判决确认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汇票收款人思凯得公司提供质押的汇票号为230265104110120161216063953581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享有质押权。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举证的公证书载明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具有相应票据信息，中建六局三公司、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以网银系统内无该票据信息为理由提出的答辩不予采信。因此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可以行使汇票权利，向该汇票出票人、承兑人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辩称相关借款合同和质押合同无效，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不享有票据权利，实质是不服另案生效判决结果，否定其判项确定的权利义务。对此，应通过合法途径主张救济，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审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出票人签发汇票后，即承担保证该汇票承兑和付款的责任。出票人在汇票得不到承兑或者付款时，应当向持票人清偿本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规定的金额和费用。”该法第七十条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该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持票人应当按照下列期限提示付款：（一）见票即付的汇票，自出票日起一个月内向付款人提示付款；（二）定日付款、出票后定期付款或者见票后定期付款的汇票，自到期日起十日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票据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所称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于案涉电子承兑汇票到期之日（2017年6月16日）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即提示付款，符合法律规定。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应当按法律规定，在当日足额付款；未足额付款的，应承担自提示付款之日后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此自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适用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对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请求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支付汇票票款16500000元及自2017年6月17日起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汇票票款付清之日止。 关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所获得的汇票项下资金，超过其主债权范围的利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四款规定：“本法所称票据权利，是指持票人向票据债务人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第五十四条规定：“持票人依照前条规定提示付款的，付款人必须在当日足额付款。”因此票据记载的票据权利，具有不可分性，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行使票据权利，当然及于该汇票权利的全部金额。至于其受偿金额超过主债权的不当得利问题，属于与案涉汇票出质人（即收款人）思凯得公司之间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与思凯得公司之间的法律争议，也可另行处理。 关于中建六局三公司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该法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为中建六局三公司的分公司，两者不是两个独立人格主体关系，不适用连带责任规则。因此，本案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财产不足以承担前述民事责任的，由中建六局三公司承担。 关于中建六局三公司、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辩称的本案涉及刑事案件的问题。（2019）川01民终7622号民事判决已作认定，李健、李宏伟涉嫌滥用职权犯罪与该金融借款案件并非同一事实。该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享有案涉电子商业汇票质权，该电子商业汇票为合法有效票据。因此对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四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支付票据号码为：230265104110120161216063953581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项下票款165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65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6月1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汇票票款付清之日）；二、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财产不足以承担判决第一项民事责任的，由中建六局三公司承担；三、驳回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814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建六局三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中建六局三公司以及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2017年10月31日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已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支付款项3296891.32元，若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支付票据款项，应将该笔已支付的予以扣除。 被上诉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向本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具体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根据（2018）川0191民终7982号以及（2019）川01民终7622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案涉款项系思凯得公司用于归还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借款。而且，中建六局三公司以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在（2018）川0191民终7982号一案中，也自认该款项属于思凯得公司用于归还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借款。 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判决结果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案涉票据是否享有票据权利；2.若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案涉票据享有票据权利，其行使票据权利的范围。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是否对案涉票据享有票据权利。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提起本案诉讼行使票据权利的依据是基于本院于2019年所作出的生效判决，即（2019）川01民终762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确认“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思凯得公司提供质押的汇票号为230265104110120161216063953581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享有质押权”。因此，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据此主张票据权利有事实依据，亦符合法律规定。而且，中建六局三公司和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在取得案涉票据时未履行审查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因此，对中建六局三公司以及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主张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不享有票据权利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行使票据权利的范围。首先，尽管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未受清偿的债务金额小于票据票面金额，但票据作为有价证券，具有不可分性，在为票据承兑行为时必须遵守完全承兑原则，对全部票据金额承兑，而不能仅就其中部分金额承兑；其次，中建六局三公司以及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在（2019）川01民终7622号案中，辩称思凯得公司已于2017年11月1日归还3296891.32元，本院在该判决书中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现中建六局三公司以及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在本案中又称其所支付的3296891.32元系支付的票据款项，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而且，案涉票据在2017年6月21日被拒付的情形下，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称其于2017年11月1日支付票据款项3296891.32元，亦与常理不符。因此，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享有向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至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超额受偿的部分，是否返还及如何返还，系思凯得公司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查范围。 综上所述，中建六局三公司以及中建六局三公司西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814元，由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陈正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廖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