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7行终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祖梅，女，196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 委托代理人黄爱民，湖南天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柳叶大道**。 法定代表人马业文，局长。 委托代理人龚东宙。 委托代理人周业雄，湖南银联(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澧县澧澹中学，住，住所地湖南省澧县澧澹街道夹堤社区/div> 法定代表人郭晓宏，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明，湖南中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祖梅因与被上诉人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常德市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澧县澧澹中学(以下简称澧澹中学)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日作出的(2020)湘0703行初10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12月31日，常德市人社局作出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7-502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认为鲁礼生发生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亡。 原判认定：吴祖梅与鲁礼生系夫妻关系。鲁礼生生前系澧澹中学教师，负责初一年级历史课和该课晚自习辅导等教学任务。澧澹中学在校内为教师安排了办公室和宿舍，工作之余，鲁礼生在教职工宿舍休息(含中午、晚上)。2019年10月29日晚上，鲁礼生在该校202班辅导第三节晚自习过程中，学生发现鲁礼生有脸色苍白、双手颤抖等身体不适的症状。当日晚上8时35分下晚自习后，鲁礼生自行回到教职工宿舍，没有洗漱就直接上床休息。次日早上7时左右，吴祖梅叫鲁礼生起床时，发现鲁礼生不能说话，身体状态不好，遂赶紧拨打120急救中心电话，将鲁礼生送往澧县中医医院急救。经抢救无效，鲁礼生于当日上午8时31分死亡，死亡原因为心肌梗死、心脏骤停。事发当日，鲁礼生没有早自习教学任务。2019年11月5日，澧澹中学向常德市人社局申请认定鲁礼生的上述事故为工亡，常德市人社局依法受理后，经调查、分析、认证，常德市人社局于同年12月31日作出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7-502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认定鲁礼生受到的事故伤害发生在教职工宿舍，没有发生在上班时间和工作场所(工作岗位)，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和第十五条之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不予认定为工亡。吴祖梅不服该决定，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判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之规定，常德市人社局具有受理常德市辖区内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决定的法定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鲁礼生的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2.2016年5月20日作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司发函》(以下简称《司发函》)与湘人社发[2017]65号《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有关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条规定主要是针对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是突发疾病、病情危重、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其中发病、抢救、死亡为一连续完整不间断的过程，发病与抢救、抢救与死亡之间有紧密的先后顺序和逻辑联系。本案中，鲁礼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感觉身体不适，工作结束后回宿舍卧床休息，次日早晨被家人发现、经抢救无效死亡。虽然其从身体不适至宣布死亡在48小时之内，不幸后果值得同情，但上述情形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也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直接送医经抢救无效死亡，因此，鲁礼生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常德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亡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行为所依据的国务院部门和地方人民政府及其部门制定的规范性文件不合法，在对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时，可以一并请求对该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查。吴祖梅要求对《司发函》与《意见》进行合法性审查，予以支持。经审查，上述两个规范性文件主要是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亡情形的立法本意进行解读和对视同工亡具体情形予以界定。该内容并不违背上位法，也不与《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有关法律、规章、司法解释的规定及精神存在冲突，无明显不合法、不合理的情形。故对吴祖梅提出的规范性文件合法性异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祖梅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吴祖梅诉称：其丈夫鲁礼生生前系澧澹中学澧东校区教师，从教四十年。2019年10月29日，鲁礼生在××年级晚自习辅导201、202班历史课时突发疾病，但仍坚持到晚上8时35分才下课，下课后鲁礼生先到教师公用办公室休息，后回到校区内宿舍。次日早上7时，鲁礼生被送往澧县中医医院抢救，当日上午8时31分被宣布死亡。后为鲁礼生申请工伤认定，常德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其诉至原审法院，该院经审理作出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故其提出上诉，理由如下：一、鲁礼生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即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应视同为工伤死亡。鲁礼生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发病，常德市人社局和原审法院均予以认定，鲁礼生于2019年10月29日辅导学生晚自习时突发疾病，次日早上7时送医，诊断为心肌梗塞，上午8时31分宣布死亡，完全符合视为工亡的认定。二、常德市人社局以《司发函》与《意见》中“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疗机构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为依据，作出不予认定工亡决定错误；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亦错误。理由：1.上述文件与《工伤保险条例》相互矛盾，明显缩小了法定的工伤认定范围，与立法宗旨及目的相违背，故不能作为是否认定为工伤的依据。2.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说法前后矛盾，前面认定鲁礼生在2019年10月29日晚自习辅导历史课期间，感觉身体不适，后又称鲁礼生受到的事故伤害没有发生在上班时间和工作场所。3.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判决结果相冲突，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3行初108号行政判决；2.依法撤销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7-5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3.依法判令常德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亡认定；4.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常德市人社局辩称：一、其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鲁礼生在2019年10月29日晚自习辅导历史课期间，学生发现其出现身体不适的症状，当日晚上8时35分下晚自习后，鲁礼生自行回到教职工宿舍，未洗漱就直接休息。次日早上7时左右，发现鲁礼生卧床不起，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且当日鲁礼生无早自习教学任务。二、其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三、其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其在收到澧澹中学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当日受理，经过调查核实，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送达给当事人。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澧澹中学述称：鲁礼生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关于“视同工伤”认定的法定情形，依法应予认定为工伤。一、符合上述规定即“视同工伤”的情形，仅需同时满足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及突发疾病死亡或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三要件即可，至于患者突发疾病后是否径直送医院治疗抢救在所不问。二、《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工伤保险与其他社会保险相比更注重对职工的保护，在适用有关法律处理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时，更应作有利于职工的合理解释。《司发函》与《意见》任意将《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三要件分解为四要件，增加了必须径直送医院抢救的要件，缩小了法定的工伤认定范围，明显属于加重患者责任、排除其主要权利、侵犯其合法权益的情形，与上位法的立法宗旨相违背，应当认定为无效。三、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司发函》与《意见》既非法律规定，也非司法解释或规章，仅为职能部门的一种学理解释或指导建议，故不得作为法院审理行政案件时的直接依据或参照依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 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及《工伤认定办法》第四条的规定，常德市人社局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是否构成工伤进行认定的行政管理职权。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的相关规定，常德市人社局在受理澧澹中学为鲁礼生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前，依法进行了调查，在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核、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调查核实、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送达，程序合法。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项规定适用具体情形主要包括：(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二)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院或经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等。从立法本意看，该项规定考虑了此类突发疾病死亡或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实质上是将工伤保险的保障范围由工作原因造成的事故伤害扩大到了其他情形，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职工的权益。因此，除了以上情形外，不宜再将该项规定做扩大理解和延伸。本案中，澧澹中学教师鲁礼生于2019年10月29日晚上辅导该校202班第三节历史晚自习课时感觉身体不适，在该节晚自习结束后遂回教职工宿舍休息。次日早上7时左右，吴祖梅发现鲁礼生不能说话，身体状态不好，遂拨打急救中心电话送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当日上午8时31分宣布其死亡。虽然鲁礼生从感觉身体不适到抢救，再到死亡发生在48小时之内，但其从发病到抢救不具有连贯性，且未及时送医疗机构抢救无正当理由，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条件。常德市人社局据此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行为所依据的国务院部门和地方人民政府及其部门制定的规范性文件不合法，在对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时，可以一并请求对该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查。本案中，常德市人社局是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作出的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7-5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而不是依据《司发函》与《意见》作出的上述决定，故对吴祖梅在原审中提出的对上述规范性文件进行合法性审查，应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上述规范性文件进行合法性审查不当。 综上所述，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7-5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主体适格、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吴祖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吴祖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继春 审 判 员 刘应典 审 判 员 唐招军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管宏明 书 记 员 谢 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