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9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武，男，196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园，四川同方正（广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剑阁县普安镇白虎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剑阁县普安镇白虎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10823C396785538。 法定代表人：陈得中，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彩霞，村委会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光，剑阁县鹤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剑阁县普安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何开建，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剑阁县普安镇民政办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中学，剑阁县普安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新武因与被上诉人剑阁县普安镇白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普安镇白虎村委会）、剑阁县普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普安镇政府）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3民初2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新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园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普安镇白虎村委会主任陈得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彩霞、李国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普安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梁中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新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川0823民初206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剑阁县普安镇灯光村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原审认定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合同是否有效应当根据法律和行政法规关于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对于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违法行为，法律只规定通过行政处罚程序处理，擅自改变承包地用途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合同签订的甲方代表冉某1的证言也证实了合同是按照规定经过集体同意及部门审批同意，且案涉土地仍用于农业种植，建设经营乡村旅游度假项目，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二、上诉人作为案涉租赁合同实际经营管理人，承包土地在承包期限内被被上诉人强制收回，应予以赔偿。土地租赁期间，仅由上诉人实际经营管理，并对案涉土地进行大量投入，被上诉人在租赁期间强行收回土地，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经济损失。 被上诉人普安镇白虎村委会辩称：一、张新武不是本案适格民事主体，无权对《剑阁县普安镇灯光村土地租赁合同》主张任何权利；二、张新武从未履行过案涉土地租赁合同；三、张新武与刘小平是雇佣关系，不是合伙关系；四、冉某1与张新武之间有经济利益的利害关系，与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村委会集体利益；五、张新武主张合同有效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认定合同对张新武不成立；六、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张新武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普安镇政府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张新武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原告与被告普安镇灯光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有效，并判决其继续履行合同；2.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直接损失70000.00元，其余损失另案主张；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2002年4月12日，普安镇灯光村委会作为甲方（出租方）与刘小平作为乙方（承租方）经多次协商印制了《剑阁县普安镇灯光村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一、甲方提供的租赁财产的名称及范围：灯光村的荒山、闲置土地及其附着物：1.闲置土地：102亩（见附图）；2.荒坡：东至2队西至盖轮南至2队北至（见附图）唐家岩口（1队）；3.房屋：7间（见附图）；4.低压电杆线路；5.果树；6.水塘（详见附图）；二、乙方租用的用途：乙方根据国家退耕还林，绿化荒山的政策要求，对甲方提供的荒山进行绿化并进行开发利用；三、租赁期限：三十年整，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32年12月31日；四、租金及交纳办法：1.考虑到乙方前期投入较大，建设周期较长租赁期前五年（即2003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缓交租金。租赁期第六年至壹拾伍年（即2008年1月至2022年12月31日）年租金为3000元，后12年年租为4000.00元。30年共计90000.00元。此租金为甲方净得额，除此之外乙方不再交纳其他税费；2.租金按年度交付，乙方从租赁期的第六年的第一个月交付本年度租金。以后每年的同期交付下年度的租金。五、双方的责任（一）甲方责任：1.甲方应按本合同第一条的规定提供乙方的承租内容，保证乙方进场后即可进行渡假村的兴建和土地开发的作业；2.甲方不得有人为阻碍乙方正常经营和兴建工作的行为，否则应承担由此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3.甲乙双方应共同修建好灯光村的碎石公路；4.甲方应做好村民的思想工作，保持现有生态环境，不得任意损坏村内所有绿化植物；5.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未经双方协商一致，甲、乙双方均不得单方提前终止本合同，否则应承担另一方的直接损失。（二）乙方责任1.乙方应在合同期内保护好甲方提供的水塘和房屋。以保证其财产不受损失，并从2002年6月1日进场作业。2.乙方应按时交纳租金，不得拖欠。3.乙方无权将甲方提供的场所从事非法经营活动，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4.合同期满后，乙方若需继续租用，乙方享优先承租的原则。若甲方需自行经营，乙方应将所建设土地上的附着物和成果以及建筑物等不动资产，按其成本价值交售给甲方作为前五年免受租金的补偿。本合同一式四份，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未进事项双方共同协商解决，如未达成意见一致可向县法院起诉。甲方由剑阁县普安镇下派在普安镇灯光村任书记的普安镇文化站王玉成、任村主任的冉某1签署姓名并加盖了普安镇灯光村委会的公章、乙方由刘小平签署姓名并加盖私人印章，庭审中，张新武、普安镇灯光村均提供了《剑阁县普安镇灯光村土地租赁合同》，合同显示的前述内容一致，另外两方提供的合同除均有“乙方：”在“刘小平”字样、印章后载明的是“张新武”字样外，两方合同“乙方”不一致的是：张新武提供的合同显示“张新武”字样后是“罗静会”字样，普安镇灯光村的提供的合同显示：“张新武”字样后是“罗静惠”字样。合同签订后，刘小平将租赁土地交给别人种植烤烟、玉米、小麦，2013年绵阳市昊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剑阁分公司、刘小平经剑阁县国土资源局普安国土资源所等相关部门同意在租赁土地内开采石头近两年用于剑阁县普安镇河东街棚改项目建设。2015年，刘小平因病死亡，刘小平租赁土地期间，在案涉土地修建约200平方米砖木结构瓦房。2018年3月，普安镇灯光村以种植烤烟为由将租赁土地收回。2019年3月12日，普安镇灯光村以刘小平租赁土地十五年，仅交租金20000.00元未交租金22000.00元且未按合同约定对租赁土地绿化、开发利用为由将刘小平之子刘颖作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一、判决解除《剑阁县普安镇灯光村土地租赁合同》；二、判决被告刘颖补交土地租赁费22000.00元；三、判决被告返还被侵占承包地并清除被侵占承包地上的所有杂物并限期复耕；四、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财产损失人民币35000.00元；五、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2018年3月19日，一审法院予以立案，2018年4月3日，张新武、罗静惠向一审法院申请参加该案诉讼，2018年4月8日，一审法院追加张新武、罗静惠为该案被告参加诉讼，同年4月9日，罗静惠以未参与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管理、经营为由提出申请：要求退出该案诉讼。同年4月8日、4月16日，刘颖分别向一审法院递交异议书、声明书：其系刘小平独子，系刘小平财产唯一合法继承人，但并未参与也不清楚其父刘小平与普安镇灯光村委会签订的《剑阁县普安镇灯光村土地租赁合同》，其非该案被告，其自愿放弃对该事项下的财产继承权。2018年4月18日，普安镇灯光村委会以刘颖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继续进行诉讼已无实际意义为由提出撤诉申请，2018年4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823民初69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原告剑阁县普安镇灯光村村民委员会撤回起诉。2019年11月7日，张新武以普安镇灯光村委会、普安镇政府为被告提出诉讼，在该案审理中，普安镇灯光村委会于2019年12月5日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案涉合同张新武、罗静惠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签、是否是2002年4月12日签名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9日书面通知张新武、普安镇灯光村委会在五个工作日内提供张新武在2002年4月12日前后签名的样本，届期仅有张新武提供且双方无异议的2014年2月28日剑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剑城信用社张新武签名的借款借据一份，因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行政装备管理局法司［2008］12号《关于对外委托文件制成时间鉴定有关事项的通知》等规定的条件，故无法委托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剑阁县普安镇灯光村土地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的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本案中，《剑阁县普安镇灯光村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普安镇灯光村委会将其集体所有的农用地及果园出租他人用于渡假村的兴建和土地开发作业，且在租赁期间，承租人在出租土地修建房屋和开采石头，属于非农建设行为，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原告主张被告普安镇灯光村委会继续履行合同并由二被告赔偿其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新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00元，由张新武负担。 张新武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土地现状的照片。证明接受租赁土地后并没有用于非农建设，土地用于种植，建房是用于生活。 普安镇白虎村委会质证认为：照片不能确认是土地现有状态，与本案无关。 普安镇政府质证认为：1.不能确定是土地现状；2.有部分是烟叶种植照片，是村民种植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普安镇白虎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当时村委会会计书面证言。 张新武质证认为：证人没有到庭质证，无法证实真实性，证明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普安镇白虎村委会申请证人冉某2、程某、付某出庭，旨在证明2002年张新武没有参与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在冉某1手中，土地租赁合同是冉某1与刘小平签订的，未通过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 证人冉某2陈述：1.我是2003年3月-2007年任村支部书记，任职期间不知道合同怎么签订的，也没有开会过，村主任冉某1也没有与我交涉过土地租赁情况；2.不认识张新武，不清楚刘小平与张新武的关系。 证人程某陈述：1.本人于1998年-2003年任村组团支部书记、四队队长、出纳员；2.对刘小平承包土地情况不了解；3.冉某1把土地对外承包后没有通知过该问题；3.2002年4月-2003年任职出纳期间，村干部未到刘小平处收取过土地租金；4.认识张新武，不知道其承包土地的事。 证人付某陈述：1.本人于1991年-1996年任职村长，是村民代表；2.冉某1租赁土地后，没有向大家公布过土地租赁给刘小平；3.刘小平不是灯光村村民，其租赁土地一事是通过社员反映得知；4.认识张新武，张新武到村组买树。 针对二审中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和证人证言，本院认为：1.土地现状的照片不能真实反映土地租赁过后的用途和状态，本院不予采信；2.根据相关证据规则，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故对于村委会会计书面证言，本院不予采信。3.三名出庭作证的证人陈述与本案事实相关联，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 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6月1日，经剑阁县人民政府批复同意，灯光村与白虎村合并，设白虎村，村委会驻地为原白虎村村委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剑阁县普安镇灯光村土地租赁合同》是否有效；2.张新武是否是案涉合同签订主体。 1.关于《剑阁县普安镇灯光村土地租赁合同》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刘小平作为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与灯光村签订的《剑阁县普安镇灯光村土地租赁合同》，并没有相关村民会议记录，也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案涉土地的发包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村民代表三分之二以上同意，也未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证据，案涉土地在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情况下发包给了刘小平，违反了民主议定程序和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故刘小平与灯光村签订的《剑阁县普安镇灯光村土地租赁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应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无误，应予维持。 2.关于张新武是否是案涉合同签订主体。本案中，当事人对合同签订主体存在争议，张新武主张是合同签订的主体，普安镇白虎村委会反驳认为签订主体只有刘小平没有张新武，双方各自提供的《剑阁县普安镇灯光村土地租赁合同》虽内容一致，但两份合同首部的主体与尾部的签名主体均不一致；且在尾部签名处两份合同的“张新武”、“罗静惠（会）”签名在字样、字形上均也有明显差别；普安镇白虎村委会提供的出庭证人证言证明合同签订主体也只知道有刘小平，因此，合同签订主体真伪不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张新武主张是合同签订主体的事实不能成立，其不是案涉合同相对方，不能主张合同权利。对上诉人张新武依据合同请求普安镇白虎村委会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新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张新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光银 审判员  胡 毅 审判员  贺 斌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邓 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