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9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男，1976年10月29日生，汉族，山西省泽州县人，现住山西省晋城市城区黄**街夏威夷小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69年11月17日生，汉族，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现住山西省晋城市城区瑞丰路五中家属院。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吴某，山西瀛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男，1963年12月8日生，汉族，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现住山西省晋城市城区北街办事处古书院。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3、王某4，山西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某、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何某退伙纠纷一案，不服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1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王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被上诉人何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4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某、王某1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涉“石灰厂”未按法律规定办理登记手续，标的违法，故协议因违法而无效。2016年10月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股权转让，而是对石灰厂预期收益进行分配。“39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预计石灰厂经营3年多，按40个月算，每月给其1万元，被上诉人让了一个月，最后就成了40个月39万元。该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33条关于利润与亏损分配规定，所以无效。2、原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本案为退伙纠纷，则《股权转让协议》为退伙协议，但原审法院并未查明该“石灰厂”实际出资退伙情况，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出资30多万元，未生产经营的情况下退伙却要支付39万元，明显违反常理。3、《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的条件已经成就，故上诉人无需支付该款项。石灰厂因为无环保手续、洪水问题导致炉体多次被冲毁，一直没有经营过。被上诉人和村委都承认“石灰厂”未经营过。原审法院依据“送石头”的事实认定经营是错误的。中原钙粉厂欠上诉人的“石头款”是上诉人之前从事石头开采时欠的钱，与“石灰厂”无关。被上诉人何某辩称，一、《股权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该石灰厂在投资修建阶段，是否办理登记手续，并不影响协议的效力；该协议签订时因考虑到石灰厂存在亏损，故协商转让股权价为39万元，二上诉人多处签字已表明其充分认识到将会带来的后果；石灰厂经营期间从未分红，二上诉人认为是对预期利益的处分完全是狡辩。二、本案案由定为退伙纠纷更妥当，三方各自出资50万元用于经营石灰厂，在协议中三方当事人对退伙前的债权债务已经进行了分配。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王某1主张自己投资70多万元，被上诉人投资30多万元，其中王某1欠被上诉人20万元，以被上诉人出资20万元用于偿还欠款20万元，故被上诉人出资50万元；石灰厂的投资主要用于租赁场地、平整土地、修建道路、修建石灰窑，另购买机器设备有新挖机一台、二手铲车一辆、农用自卸车一辆、粉碎机一个、皮带输入机等，二上诉人不认可资产包括挖机等设备，应当说明投资款去向，单是平整土地、修建田间道路等不可能占用所有或者大部分投资款。三、《股权转让协议》不是附条件协议，石灰厂未继续经营不是因为协议第五条约定的情形，而是二上诉人经营不善所致，不是自然灾害和社会因素。开采石头与石灰厂经营有关系，是在石灰厂设立经营过程中将开采的石头出售给了中原钙粉厂。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39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2月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转让款支付之日的利息，截止2020年4月14日利息为3088元；2、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我与被告杨某、王某1于2015年左右合作投资了晋庙铺镇化布施村石灰厂。因经营不善，经协商我自愿退出公司经营，二被告购买我的股权。2016年10月4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二被告购买我的股权，在协议签订之日起40个月内支付转让金39万元。2016年底我到石灰厂催要转让款时，发现场内的机器设备都已变卖，收回的欠款二被告也已分配。之后经多次索要二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推脱，至今分文未付。对于超出期限的二被告应当支付利息，利息自2020年2月4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截止2020年4月14日利息为3088元。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左右，原被告三人共同投资建设泽州县晋庙铺镇化布施石灰厂，但并未签订书面协议，也未在工商部门办理注册登记。原被告三人对于投资情况各执一词。原告何某主张三人每人投资50万元左右；被告杨某主张自己投资20多万元，原告何某和被告王某1的投资情况不清楚；被告王某1主张自己投资70多万元，被告杨某投资20多万元，原告何某投资30多万元。原被告三人所投资金用于基建、修路、修石灰窑以及购买设备等。2016年10月4日，原告何某要求退出经营，原告何某作为转让方，被告杨某、王某1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受让方和转让方以个人财产出资建设（石灰厂），泽州县晋庙铺镇化布施村石灰厂投资建设项目。因经营管理不善，受让方和转让方决定将石灰厂股份投资转让重新组合。现受让方和转让方本着公平、诚信的原则，就转让重组石灰厂股份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经受让方和转让方协商，转让方何某同意将石灰厂的股份转给受让方王某1、杨某，受让方同意何某的转让。二、受让方王某1、杨某在协议订立之日起40个月内，支付转让方转让金39万元。三、转让前石灰厂的债权债务以清理对帐，谁名下的帐务谁承担，互不牵连。四、在受让方王某1、杨某的经营过程中，转让方积极主动配合受让方把生意做好，不得无理要求。转让方和受让方协商，可低于产品市场价拉送产品。五、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和社会因素造成受让方不能经营生产，受让方不承担转让方的任何损失和股权。六、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以前任何协议作废。七、本协议一式三份，受让方、转让方各执一份。重合同，守信用，如有未经营事宜协商解决，本协议签字后生效。签订协议后，原告何某退出石灰厂的经营。庭审中，被告杨某称当时给中原钙粉厂送石头，对方欠货款20多万元，把收据给了原告，原告说要出来了，但没有给被告。原告何某称二被告并没有给其收据，是二被告负责送货要钱。二被告还主张转让款39万元的计算和答辩状主张一致，是对预期收益的处分。原告何某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纠纷系股权转让还是合伙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原告何某与被告王某1、杨某于2014年左右共同投资建设的泽州县晋庙铺镇化布施村石灰厂，未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公司设立登记。三人虽未签订有任何书面协议，但三人的经营行为实质系合伙关系。原告何某与被告杨某、王某1属于个人合伙关系，本案原、被告属在合伙过程中形成的退伙纠纷,故本案案由应当定为退伙纠纷为妥。关于原、被告于2016年10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原、被告于2016年10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实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的个人合伙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原告何某将全部股份作价转让给被告杨某、王某1，实质上是一种退伙行为,《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二被告抗辩称该协议无效，该协议并非股权转让，系原告在退伙之后要求分配利润的违法协议，转让款39万元系对预期收益的处分，原告何某予以否认。同时抗辩协议第五条约定的多种因素导致石灰厂未经营生产并无收益，不应支付转让款。该院认为二被告同时抗辩协议无效和协议第五条约定的情形，如果协议第五条约定的情形成立，则协议是有效的，与其抗辩协议无效自相矛盾。且二被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协议第五条约定的情形成立，也未能举证证明签订协议时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以及该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一条关于退伙的情形。庭审中二被告主张中原钙粉厂欠其货款20多万元，可以证明涉案石灰厂并非如其所述从未生产经营。故对于二被告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该协议系有效协议，原、被告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关于原告的诉请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综上，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有效协议，协议约定40个月内支付转让款39万元，即至2020年2月3日到期，二被告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履行给付转让款的义务，原告何某要求二被告杨某、王某1共同支付转让款39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2月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转让款支付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之规定，判决：被告杨某、王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何某股权转让款39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2月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转让款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于二审另提交以下证据：1、2016年3月6日，二上诉人、被上诉人与柳某签订的合伙协议，拟证明四人共同投资石灰厂，对外5万元以下自行决定，5万元以上共同决定，石灰厂最终未按约履行立项、办理环保等相关手续。2、2016年1月20日中钙公司出具的证明1份，拟证明2014年3月-5月晋城送石料1733.23吨。3、照片23张，证明石灰厂的现状，因厂址在猕猴保护区，没有生产过。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当时确实签过合伙协议，但完全不是按照这份合伙协议履行的，柳某也没有参与经营；证据2、3均不认可。本院结合一审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分析认为，证据1合伙协议，涉及的合伙人及出资均与二上诉人、被上诉人各自陈述的出资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无法核实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与石灰厂所在村委出具的证明“因手续不全，加之环保形势严峻，我村不同意该石灰厂继续经营。自2016年10月之后该厂未生产经营”及被上诉人何某陈述的“石灰厂未经营系二上诉人经营不善”，可以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综上，二审确认如下事实：2016年10月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三人合伙建设石灰厂过程中，将开采的石头送到了中原钙粉厂，王某1、杨某称中原钙粉厂打的欠条在何某手中，何某称条不在其手里。上诉人王某1、杨某认可被上诉人何某有出资，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将上诉人王某1欠何某的20万元借条撕了，以20万元借款抵顶何某出资款20万元。2016年10月之后石灰厂未生产经营。本院认为，一审认定本案案由应为退伙纠纷为妥，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根据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本案案由确定为退伙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中既约定了“受让方王某1、杨某在协议订立之日起40个月内支付转让方转让金39万元”，又约定了“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和社会因素造成受让方不能经营生产，受让方不承担转让方的任何损失和股权”。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本院认为，该协议是签字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合同之情形，协议应为合法有效。合伙是一种共同出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法律关系，本案退伙是在“因经营管理不善，受让方和转让方决定将石灰厂股份投资转让重新组合”的前提下各方签订的，“40个月内支付39万元”，且对石灰厂“不能经营生产”明确约定了免除受让方支付转让方损失和股权的责任，该免责条款是当事人在合同中事先对可预见风险的责任分担的约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免责条款无效情形，故应为有效。上诉人提出石灰厂未办理登记手续，合同标的违法，《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提出石灰厂未生产经营是上诉人经营不善所致，不是自然灾害和社会因素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上诉人提出的石灰厂所在村委出具的证明，被上诉人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中原钙粉厂欠上诉人的石头款是之前从事石头开采欠的钱，被上诉人和村委都承认未经营过，一审依据送石头的事实认定经营是错误的意见，本院认为，给中原钙粉厂送石头的款，发生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协议中已约定“转让前石灰厂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对账，谁名下的账务谁承担，互不牵连”，现各方均未提供中原钙粉厂出具的欠条等证据，一审直接以该笔对外债权认定石灰厂并非从未生产经营，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该项意见，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其无需支付任何款项的意见，本院认为，对于各合伙人的出资，虽各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但二上诉人认可何某出资中包含20万元欠款顶账，各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同时也达成了以股抵债协议，以股抵债协议仅是债权人一种新的债权实现途径，并不当然导致债务消灭，现债权人何某无法通过股权转让实现自己的债权，20万元债务仍继续存在并继续产生违约成本，故二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何某20万元款项，并支付逾期利息。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协议约定的免责条款的适用，在事实认定上存在偏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102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杨某、王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何某20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2月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00元（何某预交），由何某1425元，杨某、王某12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杨某、王某1预交），由何某负担2850元，杨某、王某1负担4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艳丽审 判 员 王天明审 判 员 焦瑛琴 二○二○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婷楠书 记 员 张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