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4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康，男，1963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大海，四川民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代群，女，196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原审第三人：卫德芳，女，196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上诉人李康因与被上诉人古代群、原审第三人卫德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6民初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康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确认位于芦山县住房（产权证号：芦××号） 的所有权属李康；2.终止对芦山县中心街182号8幢3层04室住房（产权证号：芦××号）的执行；3.本案诉讼费用由古代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卫德芳离婚后向古代群表明无能力还款，认定李康与卫德芳离婚并分割财产是为逃避债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康与卫德芳通过《离婚协议书》分割夫妻共有财产，约定将同等面积（每套约120㎡，时价约42万元）的新旧两套住房归李康所有，位于芦山县㎡，时价约28万元）及标致7座小汽车一辆（车龄10个月，新车含税价211200元，市价约15万元）归卫德芳所有，双方对于夫妻共同财产是等价平等分割，是真实意思表示，无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古代群对卫德芳的债权已经通过一审法院拍卖前述商铺所得价得到部分实现，而古代群在一审中并没有对前述车辆申请财产保全，故李康协助卫德芳将车辆出售偿还了其他债权人的债务，系履行《离婚协议书》义务，并不存在侵犯古代群的债权及诉讼权利。李康对案涉住房享有平等的财产权益，理应受到法律保护。一审法院仍然维持涉案住房的执行措施，并以对古代群的债权请求权的保护为由而放弃对李康本该享有的物权请求权保护，显失偏颇，属适用法律错误。二、李康的物权请求权足以排除古代群对卫德芳的债权。对李康物权确权并不会造成抵押人权利的损害，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涉案住房属李康，也属适用法律错误。1、古代群对卫德芳是普通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古代群对诉争房产本身没有请求权。李康的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的物权请求权，对于古代群的债权请求权具有优先性。卫德芳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属于其个人债务，诉争房屋不应成为卫德芳的责任财产。2、诉争房屋系按揭贷款购买，李康、卫德芳至今仍是银行的借款债务人、担保义务人，都负有向银行归还借款的义务，离婚协议仅对双方有约束力，并不因为双方婚姻关系的解除和财产的分割减轻对银行的还款义务。而诉争的房屋至今也仍然抵押登记在银行名下，故作为抵押权人享有的优先受偿权并不会因李康请求确权而失效，人民法院将该住房的所有权确认给李康根本不会影响银行行使其抵押权，更无需征得银行的许可,若诉争房屋进行确权能够保障各方的合法权益,也不影响古代群通过其他方式实现其债权。 古代群辩称：李康所述不属实。商铺是卫德芳娘家的铺面，车子没有李康所说的那么值钱，车辆还有7万元的按揭款，卖车后的15万元只剩8万元，两套住房是精装修，都归李康。古代群申请保全商铺和案涉房屋、车辆、工资和公积金，当时说铺面和案涉房屋已经足够，就没有保全车辆。古代群借钱给卫德芳时，卫德芳和李康还未离婚，到了七月，卫德芳说还不起债，让古代群起诉，古代群找到李康，李康让古代群明确债权是多少，说如果在150万元之内，就可以还，之后李康又说他不管了，让古代群起诉。车辆是李康卖的，他们离婚就是为了转移财产，说的是平均分割，但实际卫德芳没有分到什么。他们离婚后还住在案涉房屋内，后来李康才搬走。 李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芦山县住房（产权证号：芦××号）的所有权属李康；2.终止对芦山县中心街182号8幢3层04室住房（产权证号：芦××号）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康与卫德芳于1986年认识，于1987年在芦山县登记结婚，后生育一子李浩，现已成家。2009年12月，双方以按揭方式购买位于芦山县（建筑面积120.83㎡,产权证号：芦房权证芦字第××号）登记为李康、卫德芳共同共有，该房屋按揭贷款金额为15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0年2月25日至2030年2月24日。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从卫德芳家庭分得位于东门大桥侧面积为20㎡的商铺1间，登记在卫德芳名下。李康原从芦山县粮食局得到的福利房，因“4.20”地震拆迁，于2016年1月6日，芦山县投资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向李康出具《安居房分配结果确认书》，向李康分配一套安居房（芦山县平安路37号4幢一单元1902号）。李康、卫德芳于2017年10月按揭购买东方标致牌汽车1辆，成交价212700元，首付五成，二年完息，登记在李康名下。李康因得知卫德芳在外欠下大额债务与卫德芳协商离婚。2018年6月29曰，李康与卫德芳在芦山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双方离婚协议约定：“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共同财产的处理：1.存款：双方名下无存款。1房屋：（1）位于凯丽滨江小区住房（案涉房屋）所有权、房屋内的家用电器及家具等归男方所有。过户费用由男方自行承担。该住房按揭尚未付清贷款由男方自行偿还。（2）位于住房所有权、房屋内的家用电器及家具等归男方所有。过户费由男方负责。（3）位于东门大桥侧面商铺所有权归女方所有，过户费由女方自行承担。3.小车：夫妻共同所有的一辆小汽车归女方所有。该车按揭尚未付清贷款由女方自行偿还。……三、债权与债务的处理：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 2018年7月24日，古代群提起诉讼，要求卫德芳归还借款，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其中包括案涉房屋，芦山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2018）川1826民初6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卫德芳位于芦山县的房产（芦××号）进行查封，查封期限二年。2018年9月26日，芦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826民初6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卫德芳在判决生效之曰起十日内支付古代群借款本金38.94万元及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卫德芳未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2018年10月23日古代群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芦山县人民法院依古代群申请，将位于东门大桥侧的商铺（芦房私字第4003号）依法评估拍卖，所得款项扣除各项费用后支付古代群。2018年8月底，李康协助卫德芳将离婚协议中约定的车辆出售后，还了银行贷款，剩余款项由卫德芳支付给另一借款人。2019年6月17日，古代群申请将位于芦山县房屋进行拍卖，执行中，李康于2019年8月27日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对芦山县房屋的执行，芦山县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9月3日作出（2019）川1826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李康的执行异议申请。李康向芦山县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在庭审中李康陈述其现随母亲居住，位于平安路房居装修后由其子李浩居住，由于离婚后卫德芳暂无处居住，经其子李浩要求，暂住于诉争房屋之中。 一审法院认为，李康与卫德芳在2018年6月29日通过协议离婚，对家庭财产进行了分割，该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康可根据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根据《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共有人关于共有财产归属的约定并不必然导致不动产所有权的变动。李康请求确认不动产物权发生变动，其实现有赖于案涉房屋抵押权人的同意与否，最终取决于是否在不动产登记机关办理了权属变更登记。本案中，诉争房屋上仍附有抵押权，李康对诉争房屋现阶段仅享有请求不动产登记机关变更物权登记的请求权，该种请求权的实现仍需要以抵押权人的同意为条件，李康直接通过本案诉讼的方式请求确认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条件并不完备。因此，一审对李康请求确认其对案涉房产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中李康就案涉房产所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为，一、案涉的芦山县房屋系按揭购买，办理了抵押登记，因双方离婚时该房屋尚存在按揭贷款未全部偿还而被办理抵押登记，李康在未全部清偿按揭贷款并办理解押的情况下，无法申请办理过户登记。虽该情形属于非因李康自身原因未能及时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对此，不能认定李康在房屋未及时过户上存在主观过错。但离婚协议是双方在离婚时对夫妻共有财产的处分行为，是一种债的关系。李康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请求办理过户的权利与古代群对卫德芳的债权均为平等债权。二、依据古代群提交的（2018）川1826民初697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事实部分载明:“卫德芳与古代群是朋友关系。2016年9月，卫德芳因资金周转出现困难，向古代群借款。至2018年3月，卫德芳向古代群供款共计40万元。其中2018年前借款本金28万元，月利息以3%计算；2018年2月和3月借款5万元和7万元，共计本金12万元，月息8%。其中5万元借款给付了两个月利息，7万元借款时扣除了当月利息。2018年3月9日，应古代群的要求，卫德芳将所有借款合计后向古代群出具了借条载明，今借到古代群现金肆拾万元，用于工程款，借款人卫德芳，2018年3月9日。2018年8月，卫德芳给付了古代群1万元利息，2018年7月，卫德芳向古代群明确表示已经没有偿还能力，为此，古代群向本院提起诉讼…”。依据李康提交的离婚协议，李康与卫德芳协议离婚时间为2018年6月29日，该时间发生在卫德芳已向古代群借款之后，且在离婚财产分割后卫德芳立即向古代群表明无能力偿还。依据李康诉称导致双方感情破裂的原因是得知卫德芳在外欠下大额债务，因此不排除李康与卫德芳双方离婚与对财产的分割其目的在于为避免因卫德芳履行或被执行还款责任时，李康可能因此受到的财产损失的后果。三、李康、卫德芳在有两套住房的情况下，均将两套住房分配给李康，分配后又以卫德芳暂无住所由卫德芳继续在该案涉房屋中居住，卫德芳实际占用使用了案涉房屋。四、李康与卫德芳分割了财产后，李康协助卫德芳处理了分割给卫德芳未被保全的车辆以偿还其他债务，又在古代群申请执行中对古代群已申请采取保全措施的财产提出执行异议，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可能造成对古代群享有的可执行债权造成不利后果，不停止执行涉及李康权利，可在执行中予以处理。在此情况下，李康对案涉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康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康负担。 二审中，李康提交证据有：1.银行流水，拟证明其还贷事实；2.芦山县不动产登记中心证明，拟证明李康名下的房屋情况；3.售房协议，拟证明芦山县的房价。古代群众质证认为，对证据1、2无异议，对证明3表示不认可。 本院认为,对于李康提交的证据1、2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3因古代群不予认可，且未提供协议原件，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康对芦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826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不服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要求，首先应适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应直接适用执行异议之诉确定本案案由，对此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人民法院经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结合李康的上诉和古代群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康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该房屋强制执行的权益及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属问题。 古代群对卫德芳的借款债权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应依法予以执行，以维护生效判决的权威，但是，本案中，李康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该房屋强制执行的权益。理由为：１、李康与卫德芳于1987年在芦山县登记结婚，婚后两人按揭购买案涉位于芦山县，登记为李康、卫德芳共同共有，属于李康和卫德芳的夫妻共同财产。李康与卫德芳于2018年6月29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涉案房产归李康所有，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李康和卫德芳有约束力，李康享有请求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权利。虽然李康与卫德芳协议离婚时间与古代群起诉时间间隔并不长，李康陈述其离婚原因是卫德芳欠有债务，古代群陈述其起诉系在卫德芳与李康签订《离婚协议书》后，卫德芳告知其还不起债务，要古代群起诉的事实，但本案的事实和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李康与卫德芳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规避执行的情形。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未进行不动产物权的转移登记，尚未改变卫德芳与李康对该房屋共有的物权关系。因案涉房屋系李康与卫德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银行按揭贷款购买，其协议离婚时银行贷款尚未归还完毕，故协议离婚后李康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不能归责于李康。３、虽然卫德芳欠古代群借款债务形成时间早于李康与卫德芳签订《离婚协议书》时间，而古代群对卫德芳因借款产生的金钱债权并非直接指向案涉房屋，仅是在执行生效判决时对卫德芳的财产申请强制执行以实现其债权。李康既是案涉房屋的共有人，同时基于与卫德芳的《离婚协议书》对案涉房屋享有请求权，其权利指向案涉房屋是明确的。故对于房屋而言，李康对案涉房屋的权益比古代群的金钱债权对房屋的权益更近。虽然在双方协议离婚后卫德芳仍在案涉房屋中居住，但李康在庭审中作出了合理说明，在双方协议离婚后卫德芳仍在案涉房屋中居住的事实不足以影响李康对该房屋的权利。４、李康与卫德芳《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基本合理，而且对于协议分配给卫德芳的商铺处置后也是清偿卫德芳的个人债务，李康也并未获得其利益。综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李康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优先于古代群的借款债权，能够排除案涉房屋的执行。对于李康提出确认位于芦山县住房归其所有的请求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康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二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6民初814号民事判决； 二、停止对位于四川省芦山县住房（产权证号：芦××号）的执行； 三、位于四川省芦山县住房（产权证号：芦××号）的所有权属李康。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古代群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古代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饶三祥 审判员  付 屹 审判员  伍子刚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杨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