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82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荣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车城大道三段**。法定代表人：张远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峰、陈海骄，四川壮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江志燕营销策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中华南路**钻石广场塔楼**。法定代表人：徐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婕，贵州盾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何远飞，男，198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贞丰县。上诉人四川荣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江志燕营销策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志燕公司）、原审被告何远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2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江志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江志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落款为2017年7月18日的《情况说明》中何远飞的签名与2015年1月10日《欠条》中的何远飞不是同一人所签，即《情况说明》中的“何远飞”签名可能系他人冒签。2、一审判决认为《情况说明》应视为荣慧公司对本案欠款的确认系适用法律错误。荣慧公司与何远飞系不同主体，荣慧公司已于2015年11月30日终止了对何远飞的授权，且荣慧公司早在2016年3月21日就终止了与六盘水润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施工合同，退出了六枝特区金汇苑小区的工程项目建设，后续工程由发包人交由其他单位施工，况且《情况说明》本身将荣慧公司与何远飞作为不同主体进行说明，并有“徐江又无法联系上四川荣慧公司负责人”的内容，因此江志燕公司从金汇苑小区由其他单位施工的事实、何远飞不是荣慧公司负责人的事实，应当知道何远飞无权代表荣慧公司作出意思表示，何远飞的行为不能对荣慧公司发生效力。《情况说明》内容仅是对欠款事实的确认，并没有代表荣慧公司作出确认债务的内容。3、一审判决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过高，显失公平，应依法予以调整。4、一审将江志燕公司收到的20000元认定为利息，并判决先抵资金占用费适用法律错误。江志燕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1、荣慧公司仅凭肉眼对《欠条》及《情况说明》进行辨认，认为《情况说明》中的“何远飞”签名可能系他人冒签，没有证据也没有申请鉴定，明显举证不能。2、一审认定《情况说明》是正确的，《钢材购销合同》的相对方是荣慧公司，荣慧公司并未将该合同涉及的债权债务依法转让给他人，江志燕公司已经按照合同履行了供货义务，荣慧公司即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荣慧公司何时终止与六盘水润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施工合同，江志燕公司并不知情，荣慧公司何时终止何远飞的授权系其内部管理问题，何远飞出具情况说明即构成表见代理。3、一审判决按年利率24%支付资金占用费符合法律规定。4、一审判决将20000元先充抵利息符合法律的规定。江志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荣慧公司、何远飞支付江志燕公司钢材款309448.1元及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24%自2015年1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暂计算至2019年11月4日为340816.48元，已扣除支付的2万元）；2、判令荣慧公司、何远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荣慧公司曾用名为四川荣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4年12月10日，四川荣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金汇苑项目部（甲方、需方，以下简称荣慧公司金汇苑项目部）与江志燕公司（供方、乙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钢材，钢材以水钢、柳钢或冷钢当日的工程网价为准；乙方给甲方垫资时间为一个月（即货到之日起的三十天内），不收取额外费用，乙方给甲方顺延十五天的资金准备时间若十五日之内付款，乙方承诺不收取这十五天的资金占用费，若超期付款，则按钢材总款每日千分之一点五的资金占用费收取，收取时间为三十天，甲方如果再超期未付，按所欠总款的千分之二每日收取资金占用费，中途未付清的款，改为条子的就必须以最终的条子付款为准”等，该合同盖有荣慧公司金汇苑项目部及江志燕公司的印章，并有何远飞作为荣慧公司金汇苑项目部的代表人与徐江作为江志燕公司的的代表人签名。2015年1月10日，荣慧公司金汇苑项目部出具《欠条》，载明：“六枝金汇苑小区项目部欠徐江供应到六枝金汇苑小区项目上的钢材款，从2014年12月9日至2015年1月9日，所供的金额款项为309448.元。注：此款定于2015年1月19日一次性付清，超期未付清，按合同约定执行”，该《欠条》同时有何远飞作为负责人签名。2017年7月18日，何远飞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以上欠条所欠徐江钢材款309448.1元，从2015年1月19日至今荣慧公司及何远飞本人都未按照约定履行，未支付所欠款项，徐江又无法联系上荣慧公司负责人，所以特此情况说明：以上欠条还未还款，由于业主方已付工程款经司法部门判给了荣慧公司，因此此笔材料款应由公司支付，以上欠条一直有效，直到款项付清为止”。另查，荣慧公司金汇苑项目部曾向江志燕公司出具《物资交货结算单》，载明江志燕公司向金汇苑小区项目部交付钢材的时间为2014年12月9日，货款总金额为309448.1元，定于2015年1月9日一次性付清，若不付清，江志燕公司每天加收钢材总金额2%的违约金直到付清总金额”等。庭审中，江志燕公司称荣慧公司工作人员任光辉代荣慧公司支付了2万元货款，此款已作为利息抵扣。荣慧公司称其支付了15万元货款给江志燕公司，另认可荣慧公司金汇苑项目部系其设立，何远飞系项目部负责人，但称其已于2015年11月30日终止了对何远飞的授权。一审法院认为，何远飞代表荣慧公司金汇苑项目部与江志燕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并向江志燕公司出具了《物资交货结算单》，现荣慧公司认可其设立了荣慧公司金汇苑项目部，何远飞系项目部负责人，荣慧公司应当按照《物资交货结算单》所载的结算金额309448.1元向江志燕公司支付货款，故对江志燕公司要求荣慧公司支付货款309448.1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江志燕公司要求何远飞支付此款的诉请不予支持。荣慧公司辩称何远飞向江志燕公司出具《欠条》的时间是在2015年1月10日，江志燕公司未在2017年1月11日前主张权利，本案诉讼时效已过，但在荣慧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通知江志燕公司终止对何远飞的授权的情况下，何远飞在2017年7月18日向江志燕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江出具的《情况说明》应视为荣慧公司对本案欠款的确认，至2020年1月8日江志燕公司起诉时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荣慧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辩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荣慧公司另称其已付款15万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佐证，故对荣慧公司的辩称意见，均不予采纳。因《钢材购销合同》中还约定四川荣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金汇苑项目部逾期支付货款应承担资金占用费，现江志燕公司要求荣慧公司自《欠条》约定的付款截止日期次日，即2015年1月2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费不违反法律规定，但鉴于江志燕公司自认荣慧公司已付款20000元，在江志燕公司与荣慧公司未约定货款及资金占用费的支付顺序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荣慧公司支付的20000元应抵扣资金占用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荣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309448.1元给贵州江志燕营销策划有限责任公司；二、四川荣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上款期限内支付资金占用费给贵州江志燕营销策划有限责任公司（资金占用费以309448.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三、驳回贵州江志燕营销策划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2元减半收取5151元，由四川荣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何远飞的签名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荣慧公司既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该签名为假签名，又没有依据法律的规定申请鉴定，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情况说明》对本案欠款的确认问题，原审中荣慧公司仅提交2015年11月30日出具给六盘水润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终止授权委托书》，对六盘水润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表明终止何远飞的授权，但并没有提交出具给江志燕公司的《终止授权委托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江志燕公司根据签订合同时何远飞的权限以及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有理由相应何远飞仍有代理权限，对江志燕公司来说何远飞构成表见代理。同时何远飞的一审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称《情况说明》是代荣慧公司出具，荣慧公司又没有举证证明何远飞是以其个人名义出具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荣慧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原审认定荣慧公司应向江志燕公司支付购买钢材的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违约金利率过高和已经支付的20000元是否能优先折抵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第二十六条“……但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原审认定的违约金过高，本院予以调整。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本案中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资金占用费应当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计算标准。故本案的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应当为：资金占用费以309448.1元为基数，2015年1月20日—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1.5倍进行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进行计算。本案中，虽约定了资金占用费，但并未约定主债务即货款本金与资金占用费的履行顺序，荣慧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的20000元是货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已经支付的20000元先抵扣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因原审判决第三项“驳回贵州江志燕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的内容和范围发生变化，故应撤销一审该项判项，重新作出驳回其余诉讼请求的判项。综上所述，荣慧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14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14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14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四川荣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资金占用费给贵州江志燕营销策划有限责任公司（资金占用费以309448.1元为基数，2015年1月20日—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1.5倍进行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进行计算，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四、驳回贵州江志燕营销策划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2元，减半收取5151元，由四川荣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2元，由四川荣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贵州江志燕营销策划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永霞审判员  冯文婷审判员  田由庆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徐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