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11行终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筠，女，197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遂昌县，现住浙江省遂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李暘，男，1995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现住浙江省遂昌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树莉，浙江开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遂昌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浙江省遂昌县妙高街道北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2527002662526W。 法定代表人：金飞，系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邱军雄。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宗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慧柳，浙江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浙江凯恩特种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遂昌县凯恩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047850454。 法定代表人：刘溪，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之芬，浙江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筠、苏李暘因与被上诉人遂昌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遂昌人力社保局）、原审第三人浙江凯恩特种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恩特种材料公司）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3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遂昌人力社保局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遂工伤认定[2020]06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苏如意同志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视同工伤。李筠、苏李暘不服决定，于2020年5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李筠系苏如意之妻，原告苏李暘系苏如意之子。苏如意生前是凯恩特种材料公司职工，工作岗位是能源部中控岗位，从事电气运行管理工作。苏如意于2020年2月7日7时41分上班，2020年2月8日8时01分下班回家，期间曾表示身体不适。当日18时左右因身体状况不佳，原告李筠、苏李暘送其到遂昌县中医院治疗，经遂昌县中医院抢救无效，苏如意于2020年2月9日8时27分死亡，死亡原因为糖尿病酮症酸中毒。2020年3月6日，第三人凯恩特种材料公司就苏如意死亡一事，向被告遂昌人力社保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被告遂昌人力社保局受理后，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遂工伤认定[2020]06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给第三人凯恩特种材料公司及原告李筠。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上述条款主要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其中发病、抢救、死亡为一连续完整的不间断的过程。如果是在回家之后再到医院抢救或突发疾病死亡的，就不属于这一条规定的适用范围。本案中，苏如意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感到身体不适，下班回家后休息，至18时左右被家人发现送医就诊，经抢救无效死亡。虽然该不幸后果值得同情，但并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遂昌人力社保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原告李筠、苏李暘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筠、苏李暘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李筠、苏李暘负担。 上诉人李筠、苏李暘上诉请求：1.撤销（2020）浙1123行初4号行政判决；2.撤销遂工伤认定[2020]06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供的调查笔录等证据，足以证明苏如意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苏如意于2020年2月7日早上7点41分上班，上班期间同事发现他脸色不好，问要不要去医院，苏如意说算了，过段时间再说。晚上9点，同事发现他脸色不好看，精神状态不佳，苏如意不能坚守岗位去休息间休息，凌晨3点起来坐了一会，又去休息。2月8日8点01分，苏如意下班，大约10点钟到家，苏如意精神极度疲倦，卧床休息；晚上18时许，苏如意由妻子陪同到遂昌县中医院急诊科治疗，后转入内科住院部，20点30分心脏骤停紧急抢救后，转急症ICU病房多次抢救无效，于2020年2月9日8时27分死亡。死亡原因为糖尿病酮症酸中毒。以上事实双方没有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苏如意发病、抢救、死亡这48个小时期间是否可以回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在48个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一审判决书认为“其中发病、抢救、死亡必须为一连续完整的不间断的过程，如果是在回家之后再到医院抢救或突发疾病死亡的，就不属于这一条规定的适用范围”属适用理解法律错误。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原文看，病亡视同工伤，只要求符合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三个要件，并没有要求发病、抢救、死亡这48个小时必须是连续完整的、不间断的过程。人社部2016年5月作出的《关于如何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认为，对视同工亡的认定，应当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建议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或自感不适，但未送医院抢救而是回家休息，48小时内死亡的不应视同工亡。人社部的复函完全脱离实际。突发疾病一般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同时由于人体疾病的产生、发展过程的复杂性以及人体疾病发作表现形式的差异性，突发疾病具体表现形式呈现多样化，突发疾病包括各种疾病，只要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有明显征兆即可，并没有要求当场死亡或当场需送医院急救。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自感不适没有当场死亡的疾病，从发病到死亡一般有病情不明显到明显加重的阶段和过程。本案中，苏如意患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病情没有表现出突发性、爆发性和危急性，2月7日晚上9点钟虽然不能坚守岗位，选择到休息间休息，下班后选择回家休息后到医院就医，符合在新冠疫情下正常人处理中毒病情的合理性。人社部复函的意见是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法律条文的扩大解释，完全违背《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宗旨。二、苏如意因工作原因需要连续24小时上班，致使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疾病。2月7日上班期间，同事周勇发现苏如意脸色不好，问要不要去医院，苏如意说算了，过段时间再说。众所周知，因新冠疫情，武汉于2020年1月23日封城。苏如意没有及时请假到医院就医，除说明苏如意对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病情严重性不够了解外，主要原因是当时正值全国新冠疫情最严重期间，是不可抗力的新冠疫情耽误了苏如意及时到医院就医，后抢救无效死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对此却视而不见。三、突发疾病一般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苏如意为了公司利益24小时连续上班，突发糖尿病酮症酸中毒属工作原因。苏如意曾于2020年2月4日上午7点57分到岗位上班一直到2月5日上午8点下班，第一次连续上班24小时。当时苏如意回家即感觉不舒服，休息二天后身体稍有好转。2月7日凌晨3时左右，苏如意呕吐一次后，其妻子劝他当天请假不要上班，去医院看病或在家休息，苏如意说现在疫情期间根本没有人顶班，坚持于2月7日上午7点41分到岗上班，直至当天晚上9点钟，苏如意自感不适，不能坚守岗位，到休息间休息。因为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的病情发展有个过程，没有表现出突发性、爆发性和危急性，特别是受新冠疫情影响，苏如意选择先回家、再到医院就医。但工伤的认定过程也就是利益权衡的过程，应着重考虑三个要素，第一是劳动者受到了人身伤害；第二是伤害的发生对劳动者来说是意想不到的或非预谋和设计的；第三是伤害的发生与工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病亡视为工伤的规定，不应以患者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自感不适就有抢救的必要为前提，这既不符合人体疾病差异性的客观规律，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遂昌人力社保局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苏如意于2020年2月7日7时41分上班，2020年2月8日8点01分下班回家，当天18点左右因身体状况不适，由妻子、儿子送到遂昌县中医院治疗，经遂昌县中医院抢救无效于2020年2月9日8点27分死亡，死亡原因为糖尿病酮症酸中毒。我们可以看出，苏如意在上班过程当中是正常上下班的，虽在工作期间有身体不舒服的症状，但并未达到突发疾病的状态。苏如意当天仍是正常下班回家的，并且其在早上8时下班回家，直到晚上19时37分许（病历时间）才入院治疗，中间已经间隔了一个白天的时间。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的这一条款是视同工伤的情形，视同工伤是对劳动者的特殊保护制度，本身不符合典型工伤的条件，故必须满足法定要件，不宜再做扩大解释。对该条款规定情形的理解应当包括三类：一是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二是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疗机构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三是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经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后在48小时内死亡。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是视同工伤条款的实质要素，主要体现在“突发”二字上，一般应理解为突然发作，情况危急，导致当场死亡或者需要立即送医院急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的情形。其中发病、抢救、死亡必然为一连续完整的、不间断的过程，发病与抢救、抢救与死亡之间有紧密的先后顺序和逻辑关系。如果是在回家之后再到医院救治死亡的，就不属于突发疾病，不属于该条规定的适用范围。本案中，苏如意并未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也未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被送医疗机构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其正常下班至发病前往医院，中间间隔了一个白天的时间，是在家里发病的，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工伤保险的基本原则之一就是要严格区分工伤与非工伤的界限，应该说疾病与工伤之间存在很大的区别，疾病应主要通过医疗保险解决，所以在处理这类工伤认定案件时应从严掌握，避免将突发疾病无限制地扩大到工伤保险解决渠道范围内。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凯恩特种材料公司述称，苏如意是我公司的员工，工作岗位为能源部中控岗位。2020年2月9日，苏如意因糖尿病酮症酸中毒去世。作为苏如意的用人单位，我公司对此深表遗憾和痛心，对其家属表示深切的慰问。苏如意去世后，我公司及时向被上诉人遂昌人力社保局反映情况，了解有关工伤认定的法律规定，后于2020年3月6日填写工伤认定申请表，于2020年3月9日向被上诉人书面提出申请，申请对苏如意的死亡进行工伤认定。被上诉人于当日受理了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向我公司的员工罗伯寅、周勇进行调查，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次日送达给上诉人和我公司。为了便于人民法院依法查清本案事实，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就上诉人所起诉的内容如实反映如下：苏如意工作岗位总共有四人（包括苏如意），四人轮班，即上一个白班（上午八点到下午七点）一个夜班（下午七点到次日上午八点）休息两天。因疫情管控，自2020年2月4日起，该岗位上人员为三人（包括苏如意），三人轮班，即：上一个白班（上午八点到下午七点），一个夜班（下午七点到次日上午八点），休息一天。该岗位上人员考虑到疫情出门工作不方便，加之该岗位工作轻松，自行商量上两班休息两天。2020年2月4日，苏如意上午八点上班；2020年2月5日，苏如意上午八点下班。2020年2月7日，上午八点上班；次日上午八点下班。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依法作出公正公平的判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基础上，对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可视为工伤的范围作了一定的扩大；该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驾驶公共交通工具等特殊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后因岗位特殊导致救治延误病情加重，经抢救无效死亡或者抢救后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视为工伤。结合《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理解并无不当，苏如意的情形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和《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视为工伤的情形，遂昌人力社保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于法有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筠、苏李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建民 审 判 员 李月群 审 判 员 苏伟清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吴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