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0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天目东路**。 法定代表人侯文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伯武、项雪飞，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华，男，198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孙慧慧，浙江贝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东站枢纽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环站北路** 负责人王剑，主任。 委托代理人唐佳璐，浙江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工务段，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江城路****div> 负责人汤铁峰，段长。 委托代理人许晓苹，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上海局）因与被上诉人刘永华、杭州东站枢纽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东站枢纽管委会）及原审被告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工务段（以下简称中铁上海局杭州工务段）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12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5月27日下午17时左右，刘永华在杭州火车东站东广场行包办理处附近的通道口摔倒受伤，致右髌骨粉碎性骨折。该通道以半人高的金属栏杆围成，中部有连续90度转弯，可供一人通过，通道口地面有裂缝与小坑。刘永华于当日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17医院治疗，于2018年5月31日行右髌骨粉碎性骨折切复内固定术，于2018年6月13日出院。刘永华支出了医疗费38069.90元。《杭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杭州铁路东站枢纽开通落实站区管理有关问题的专题会议纪要》确定，东站枢纽区域“一环”（环站东路、南路、西路、北路）围合区域内的城市综合管理工作由东站枢纽综合管理委员会牵头负责，火车站房管理由上海铁路局杭州站负责。《杭州东站枢纽地区综合管理暂行办法》规定，设立东站枢纽管委会，职责为做好东站枢纽相关基础设施建设配合工作，具体负责实施东站枢纽地区日常综合管理，等等。刘永华于2018年12月27日起诉请求判令中铁上海局、中铁上海局杭州工务段、东站枢纽管委会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38969.9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涉案的通道口地面存在裂缝与小坑，对人员通行存在安全隐患，可以认定场所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刘永华在通道口摔倒，有权要求场所管理人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损失。对于涉案通道口的管理人，中铁上海局主张是东站枢纽管委会，东站枢纽管委会主张是铁路方面，但双方均不能说明各自管理区域的明确分界线。原审法院认为，中铁上海局与东站枢纽管委会的管理区域分界不明，中铁上海局与东站枢纽管委会应共同向刘永华赔偿损失。赔偿损失后就赔偿款项中铁上海局与东站枢纽管委会之间可另行解决。刘永华主张中铁上海局杭州工务段亦系场所管理人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涉案通道口地面的裂缝与小坑较窄较浅，事发时为白天视线应良好，刘永华亦认可当时其急于赶路，因此对于摔倒刘永华自身亦存在疏忽，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刘永华支出的医疗费金额为38069.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850元，共计38919.90元。考虑刘永华自身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确定中铁上海局与东站枢纽管委会应赔偿其中的2529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杭州东站枢纽管理委员会向刘永华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2529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刘永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杭州东站枢纽管理委员会负担。 宣判后，中铁上海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不当。一审判决据以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有二方面，一是认为事发金属栏杆通道口地面有裂缝与小坑，二是未能与东站枢纽管委会确定各自的管理区域。对此，上诉人认为均不能成立。理由其一，从本案刘永华提供的照片可见，事发通道口地面处有一条呈新补缝隙与两侧原有地面清晰可辨，这条后补地缝与既有路面相连处略有凹凸不平，但绝不会构成如一审判决中所称的小坑。这是一个有通常认知能力的民事主体均可作出客观实在的正确判断的事实问题。而一审判决却作出与此相反的认定，这明显罔顾基本事实、漠视社会普遍认知，实为片面认定事实，应予以纠正。其二，依照由上诉人提供、并经一审判决中引以为据的《杭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杭州铁路东站枢纽开通落实站区管理有关问题的专题会议纪要》中明确，东站枢纽区域综合管理工作由东站枢纽综合管理委员会牵头负责，火车站房管理由上诉人下属的杭州站负责……由此可见，上诉人负责的是东站站房里面区域的公共场所管理责任，而非站房之外的区域；从该会议纪要内容来看，各方对各自管理区域均由市政府专题会议中予以了明确界定。白纸黑字的字字珠玑，却又被一审判决视若无物，将发生于距离站房几百米外的公共通道上的涉案事件，以上诉人与东站枢纽管委会未能明确各自管理区域为由要求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定案的证据与判决理由大相径庭，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的责任结论更是从何谈起。其三，本案系普通的人身损害责任赔偿纠纷案件，无疑应当适用一般的过错责任来认定事实、分配举证责任。本案刘永华以乘坐火车已来不及、拟转坐大巴在露天公共通道上行走过程中受伤为由，极为牵强将上诉人列为被告要求承担责任，其应当举证证明铁路运输企业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但遗憾的是刘永华除了自己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的口头陈述之外，再无其他事实依据。相反的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有关会议纪要证明不应承担责任的证据，且已经被一审判决查实采信。蹊跷的是，一审判决对此作出了己采信的证据、己查明事实和实际履行举证责任截然相反的结论，实难以令人信服。二、一审判决大幅加重了公共场所管理人的责任，于法相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是一般过错责任，同时是安全保障义务类的责任。本案刘永华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自行在公共场所的露天通道上行走，未尽到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而致摔倒、受伤，理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退一步来说，即使事发地面因缝隙存在略有不平整的情况，亦不是造成其摔倒的主要原因。而一审判决竟然要求上诉人与另一被上诉人共同赔偿其损失的65%之多，其责任比例的分担明显与过错程度严重背离，更与现行司法实践中公共场所管理人一般承担次要责任的惯例不符。三、一审判决有违公众认识、不符基本常理。在通常情况下一个成年人在道路上行走时跌倒受伤，凡是社会公众对此均有一个基本的认知，即其自身应承担主要乃至全部责任。如道路管理、维护单位存在过错，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就本案而言，刘永华本人在2019年1月28日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承认，事发时摔倒系行走时推行拉杆箱、小轮卡在地面缝隙将其带倒受伤，于此可见，刘永华在呈90度的金属栏杆里行走的速度明显过快且在推行拉杆箱行走时未尽到基本的安全观察义务而致案发。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大幅减轻刘永华应当承担的责任，明显不符基本常理。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永华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刘永华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事故发生的地点并不是说略有凹凸不平，而是比较大的坑。在火车站人流密集的通道，路面应该平整、完好，便于旅客通行。如路面出现破损，上诉人应及时设置警示标识，并及时修补。而导致刘永华摔倒的地方，位于旅客必经的关卡处，是来往旅客视线受阻，且地形狭窄，无法及时注意的地方。刘永华随身携带行李，严重影响刘永华的通行。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7条，上诉人作为专业的客运服务提供者，对保护旅客的人身财产安全负有更多的注意义务。但上诉人在通道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既未及时设置警示标识，也未及时采取填平修补措施，消除安全隐患。对该可能导致旅客受伤的安全隐患采取放任态度，以致刘永华在经过该通道时摔伤。上诉人作为管理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刘永华由此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东站枢纽管委会答辩称：东站枢纽管委会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及法律适用没有异议，但有两点需要说明。一、事发区域并非管委会的管理范围，属铁路部门管辖，管委会并非该通道的实际管理人。二、刘永华应当对自己的受伤承担主要责任，东站枢纽管委会认为，从刘永华提供的事发区域的图片来看，该通道口的地面裂缝及小坑尚不足以造成刘永华粉碎性骨折的伤害后果。而刘永华在一审庭审中亦承认其当时为着急赶路而摔倒。可见刘永华没有尽到成年人日常行走的基本注意义务。即便东站枢纽管委会确需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最多应当是次要责任。而根据原审判决认定东站枢纽管委会与上诉人承担65%的赔偿，东站枢纽管委会认为责任认定比例过高。 原审被告中铁上海局杭州工务段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刘永华在二审期间提供事发现场的光盘1份，与一审提交的照片相互印证，欲证明事发现场有一个大坑。 上诉人中铁上海局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被上诉人东站枢纽管委会的质证意见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原审被告中铁上海局杭州工务段的质证意见为：和上诉人意见一致。 上诉人中铁上海局、被上诉人东站枢纽管委会及原审被告中铁上海局杭州工务段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刘永华提供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对于涉案通道口的管理人，中铁上海局与东站枢纽管委会各执一词，但该通道系车站的组成部分，在双方均不能说明各自管理区域的明确分界线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确定由中铁上海局与东站枢纽管委会共同向刘永华赔偿损失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酌情确定中铁上海局与东站枢纽管委会应赔偿其中的25298元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审判员  周志军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