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71民终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中燃船舶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港口区友谊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07114989926（1-1）。法定代表人：秦志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寒雨，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园，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赫威东力燃料储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海口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02921004912。法定代表人：杜瑞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云南圣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西中燃船舶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燃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明赫威东力燃料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储运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20）云7101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燃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寒雨、赖园，被上诉人储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燃料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无违约行为是事实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和诉讼过程中从未提出上诉人发出的书面提油函件以及微信提油要求不是“有效提货凭证”，一审认定书面提油函件及微信提油要求不是“有效提货凭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因被上诉人不能确定何时交付油品及油品数量给上诉人，上诉人不能向合作的运输公司发出油品运输订单，否则将产生高额的运费损失。上诉人提供《提货申请单》必须是在被上诉人确定交付油品时间及数量的情况下，安排好运输车辆和司机、确定采购单位后才能够填写《提货申请单》中的各项信息。（3）被上诉人在2019年4月25日出具给上诉人的《工作联系函》中承认其由于办理海口油库土地手续等问题，资金占用金额较大，承诺将在6月底之前将剩余库存发货。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不能按时发油，是由于其自身资金压力导致，并非上诉人的提油申请不合格，也非因“云油利剑”行动影响。（4）被上诉人在2019年5月14日主动放弃收取案涉798.918吨柴油仓储保管费的行为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5）上诉人已多次向被上诉人发出书面提油函件及微信提油要求，但被上诉人并未按上诉人要求及时交付库存油品，其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行为已构成违约。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发油须符合云南省“云油利剑”成品油专项治理行动文件的要求，该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认定。3.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6：柴油买卖合同、销售柴油对账单、油品货物运输合同、柴油运输对账单、云南省成品油价格调整信息等证据与本案无关联而不予采信是错误的。综上，请求：1.撤销（2020）云7101民初1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储运公司答辩称：1.被上诉人系按上诉人发货指令完成油品交付，不存在违约。（1）双方于2018年5月签订《成品油仓储合同》，上诉人2018年9月前通过云南鑫宝公司在云南省内开展销售活动，2018年9月因上诉人与云南鑫宝公司产生纠纷，在9月至11月之间就没有再要求被上诉人发油。11月26日后，被上诉人均已按上诉人提货申请要求的数量、时间发送油品，不存在违约行为。（2）关于提油指令，依据双方约定，按双方确定的电话邮箱发送的提货申请才能构成有效凭证，工作联系函和微信不能构成有效提货凭证。（3）上诉人2018年11月14日微信记录和被上诉人2019年4月25日的《工作联系函》，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发货申请》的提出系受制于被上诉人，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于油品交付已自认违约。2.上诉人主张的违约责任计算依据不成立。（1）诉请第一项要求支付20%的违约金，计算依据和合同依据均不成立。货值应按上诉人采购价为依据计算，而不能依据最高零售价计算。上诉人依《成品油仓储合同》6.4条主张20%的违约金，但该条适用的条件是被上诉人擅自使用、处置、留置上诉人库存或待入库油品的情况，本案中上诉人已将油品全部发送完毕，不满足适用《成品油仓储合同》6.4条的条件。上诉人起诉主张的是逾期履行的违约责任，对此双方并未约定20%的违约金。即使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违约，该项约定显然过高，应予调整。上诉人计算的损失为150万，而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已达到损失额的92%，应当予以调整。（2）上诉人主张的差价损失没有合同依据，其计算方式不成立。首先，上诉人将其应当承担的销售往贵州的运费计入损失错误。其次，上诉人11月6日通知、提货申请以及上诉人提供的与第三方结算单据显示，上诉人并非于11月26日将库存700多吨油一并发货，其也是多批次交货，故上诉人以11月26日的零售价为基准价计算整个履行期间的油品价格不成立。最后，上诉人以云南省发改委最高零售限价作为基础价不成立，上诉人以其销售价与云南省的零售价最高限价进行对比，不符合上诉人实际定价依据，其将优惠给购买方的价格、运费均作为其损失计算不合理，也不符合合同约定。3.上诉人请求的资金占用利息不成立，被上诉人已按要求发货，作为仓储合同没有计算资金利息的依据。4.上诉人所主张的差价损失和违约金系重复计算，不应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燃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储运公司支付违约金1,386,122.73元(8675元/吨×798.918吨×20%)；2.判令储运公司赔偿油品销售差价损失1,505,096.25元(8675元/吨×798.918吨减去实际销售价格)；3.判令储运公司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115,120.13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4.判令储运公司赔偿燃料公司律师费损失139,804.00元；5.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保全担保费、评估费、鉴定费、公告费等一切费用由储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燃料公司与储运公司于2018年5月25日签订《成品油仓储合同》，合同约定储运公司为燃料公司提供位于云南省昆明市的海口油库作为燃料公司储存成品油的专用保管场所，燃料公司仓储物与储运公司自有仓储物混装。储运公司的保管期间从燃料公司的铁路油罐车进入储运公司铁路专用线时起，至储运公司依照燃料公司的出库提单将油品交与承运人时止。储运公司应当凭燃料公司出具的有效提货凭证及时向燃料公司或者燃料公司指定的第三方付油，其它凭证一律无效。燃料公司授权莫枝超（联系电话：133××******，邮箱：594×××＠ｑｑ.ｃｏｍ）作为燃料公司计划报备、放行确认的唯一指定联系方式，日常业务对接盖章以“广西中燃船舶燃料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1）”为准。该合同签订后，燃料公司在2018年5月28日至2018年8月6日期间，多次将成品油存入储运公司的海口油库，截至2018年8月25日，燃料公司在储运公司海口油库储存的0＃柴油库存油量为798.918吨。燃料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11月6日两次向储运公司发出联系函，要求储运公司根据燃料公司书面发货指令及时发货；储运公司于2018年9月27日、11月8日两次回函，请燃料公司按照云南当地销售的相关规定合理安排办理出库手续。燃料公司授权的莫枝超与储运公司员工非艳红通过微信就合同和发货事宜进行洽谈。储运公司于2018年11月16日向燃料公司发函称，具体出油批次以双方协定及完善手续为准。燃料公司员工孙平和储运公司员工杜瑞波在微信中有储运公司要求燃料公司完善提油手续的内容。储运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向燃料公司发函，表示恳请燃料公司同意储运公司发货时间安排。2019年5月14日，燃料公司、储运公司双方签订了一份账务处理确认函，双方一致同意以燃料公司支付给储运公司的安全质量保证金冲抵2018年6月至8月产生的仓储费及起送费760299.83元，储运公司不再收取2018年8月以后的仓储费、起送费及其他费。储运公司从2018年11月26日起直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分25次将储存的0＃柴油798.918吨交付给燃料公司发往贵州境内。每次发货燃料公司都提供了提货申请单，提货申请单载明：品名、提货单位名称、车号、司机姓名、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计划量（吨）、备注发往何处、申请时间等提货资料；储运公司收到提货申请单后亦出具了提油单，提油单上载明：提油时间、提单编号、客户名称、车牌号、应发体积、应发重量、操作员、实发体积、实发重量、品号规格、仓号等内容，并由制单人、承运司机、专油计量人签名。一审法院另查明，云南省打击侵犯知识产权和制售假冒伪劣商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先后于2017年7月25日、2018年6月12日下发了云打假办﹝2017﹞15号、云打假办发﹝2018﹞1号文件，文件规定：从2017年7月1日起，在全省开展“云油利剑”成品油专项治理行动，对批发环节存在不具备云南省内行业批发资质（省外注册）但在省内从事成品油批发业务的企业所运货物质量、随车货单、购销合同、货物来源与流向进行对比核查，对涉嫌违法违规的行为，进行源头追溯，并依法依规处理。一审法院认为，燃料公司与储运公司签订的《成品油仓储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储运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一条规定：“仓储合同是保管人储存存货人交付的仓储物，存货人支付仓储费的合同”。本案中，《成品油仓储合同》中约定“甲方仓储物与乙方自有仓储物混装；乙方应当凭甲方出具的有效提货凭证及时向甲方或者甲方指定的第三方付油，其它凭证一律无效；乙方的保管期间从甲方的铁路油罐车进入乙方铁路专用线时起，至乙方依照甲方的出库提单将油品交与承运人时止”。截至2018年8月25日，燃料公司在储运公司海口油库储存的0#柴油库存油量为798.918吨。从2018年11月26日起直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燃料公司向储运公司发出了发油指令并向储运公司提供了提货申请单，储运公司按燃料公司的指令出具了相应提油单，储运公司分25次将储存的0#柴油798.918吨交付给燃料公司销往贵州境内。至此，储运公司履行了凭燃料公司出具的有效提货凭证及时向燃料公司交付油品的行为，已经尽到了保管人的义务。双方的往来函件及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虽然有燃料公司要求储运公司在更早时间发油的意思表示内容，但都不是合同约定的“有效提货凭证”。燃料公司要求储运公司发油，须向储运公司提供提货申请单，在提货申请单中载明提货单位名称、计划量（吨）、备注发往何处等提货资料，并符合云南省“云油利剑”成品油专项治理行动文件的要求，储运公司才可发油。双方往来函件及微信也有储运公司要求燃料公司完善提油手续的内容。储运公司在燃料公司提供有效提货申请单后，已经及时向燃料公司付油。燃料公司仓储物与储运公司自有仓储物混装，储运公司不存在擅自使用、处置、留置油品的情况。故一审法院认为，储运公司无违约行为，判决驳回燃料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2020）桂防港证字第2004号公证书、油品跌价损失计算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国内成品油价格按机制下调（或上调、或不作调整）》的通知三份证据材料，欲进一步证明2019年1月至2019年8月期间燃料公司员工孙平通过微信数次向储运公司员工非艳红催收油品，储运公司交付的每一批油品都是经燃料公司多次催要后才同意提油，储运公司迟延履约。在储运公司迟延履约过程中，国内成品油价格大幅下跌，给燃料公司造成的损失共计824,944.71元。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系庭审结束后提交不应采纳，对公证书和成品油调价通知的真实性予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油品跌价损失计算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公证书及油品调价通知系本院法庭审理后，认为对案件事实认定有重大影响，从而要求上诉人补充提交的证据，系对一审证据的补充，双方认可其真实性，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油品跌价损失表系上诉人按照合议庭要求制作的损失测算表，并非证据，该损失能否支持须结合在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8年11月至2019年8月间，燃料公司工作人员孙平数次向储运公司工作人员杜瑞波、非艳红发送微信要求提油，储运公司均表示油还没到,再等等吧。储运公司于2018年11月16日向燃料公司发送业务联系函，主要内容为燃料公司的存油原则上在2018年12月底之前办理完毕出油手续，具体出油批次以双方协定及完善手续为准。储运公司2019年4月25日的业务联系函表明，储运公司将在6月底之前配合燃料公司将剩余库存全部发油完毕。2018年11月起至2019年8月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多次上调或下调油价，油价一直有波动。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员工孙平和被告员工杜瑞波在微信中有被告要求原告完善提油手续的内容”的事实因与在案证据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其他双方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违约？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本院认为，上诉人燃料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就发函要求将库存798.918吨油全部提走，被上诉人储运公司以核对实际库存为由拒绝交付。2018年11月6日上诉人再次发函要求提油，被上诉人迟至2018年11月26日才发出第一车油。储运公司在业务联系函中承诺在2018年12月底发油完毕，到期没有发完油，后又承诺到2019年6月发油完毕，（实际到2019年8月才全部发油完毕）。结合燃料公司员工孙平与储运公司员工杜瑞波、非艳红的聊天记录中储运公司多次表示没有油等情况，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迟延交油的主要原因是储运公司无油可供，而非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的提货凭证。至于业务联系函与微信聊天记录能否作为本案有效的提货凭证，本院认为应当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来判定。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上诉人要提油应当先通过函件或微信与被上诉人沟通，被上诉人同意提油后，上诉人才安排运输车辆、填写提货申请单，被上诉人收到后制作提油单，安排油品出库，所以，上诉人填写提货申请单的前提是被上诉人同意提油。储运公司在自己发送的函件中两次承诺于2018年12月底和2019年6月底发油完毕，但均未完成，结合孙平与杜瑞波、非艳红的聊天记录中储运公司多次以没有油为由拖延发货，虽然双方约定的联系人为莫枝超，但储运公司并未在聊天中指出由孙平申请提油不符合约定，以及要求完善提油手续的情况，本院认为双方的业务联系函及微信聊天记录可以作为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按时交付货物，构成违约的有效证据，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成品油仓储合同》第9.4条约定支付20%的违约金，被上诉人认为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上述20%的违约金系被上诉人违反《成品油仓储合同》第6.4、6.5条规定的义务时适用，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擅自使用、处置、留置了上诉人的库存油品，且上诉人的油品已全部提油完毕，故对上诉人关于支付20%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迟延履行对上诉人造成的实际损失，本院认为，上诉人于2018年9月、11月两次催促被上诉人履约后，确实发生了国内成品油价波动，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关于该部分损失应当如何计算，上诉人认为，2018年11月6日起上诉人违约，以11月6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公布的最高零售价为基准，减去实际交付当日最高零售价的差价，分别计算25批次的损失，共计损失824,944.71元。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并非油品零售企业，应当按照批发价来计算差价损失，但并未提交油品批发价的参考价。本院认为，2018年11月6日上诉人要求提油后，考虑到应当给被上诉人一段合理期限履行合同，可自2018年11月26日起视为被上诉人违约，以11月26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公布的成品油最高零售价为基准（11月6日至26日期间有家并未变动）。由于基准日与发货日均为零售价，计算的只是油价浮动的差价，在被上诉人无法提供油品批发价作为参考的情况下，上诉人的计算方式较为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请求的资金占用利息，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被上诉人迟延履行需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且被上诉人迟延交付的系货物而非资金，上诉人请求资金占用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请求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此项费用，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请求的评估费、鉴定费、公告费在本案中并未实际发生，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燃料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三百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20）云7101民初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昆明赫威东力燃料储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上诉人广西中燃船舶燃料有限公司赔偿因迟延履行造成的损失824,944.71元。三、驳回上诉人广西中燃船舶燃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969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广西中燃船舶燃料有限公司负担27727元，被上诉人昆明赫威东力燃料储运有限公司负担92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969元，由上诉人广西中燃船舶燃料有限公司负担23977元，被上诉人昆明赫威东力燃料储运有限公司负担79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云斌审判员  陈志杰审判员  刘 娜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张曼琳书记员王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