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7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天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上塘街道长滨路**。 法定代表人陆关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杨，浙江星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玉国，男，196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进恒，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天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玉国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7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案涉的谢村单元R21－03、R22－01地块农转非居民拆迁安置房及配套幼儿园项目系由天和公司负责承建，肖睿系项目经理，徐斌系项目技术负责人。2016年1月25日，胡玉国与天和公司进行对账，根据《谢村单元R21－03、R22－01地块农转非居民拆迁安置房及配套幼儿园项目防水班组结账单》显示：1、、地下室底板JS涂料341905㎡×14元/㎡=478667元；2、、地下室外墙JS涂料581315㎡×18元/㎡=104636.7元；3、、地下室顶板4mm厚APF自粘卷材1709162㎡×38元/㎡=649481.56元；4、屋面JS防水涂1.5mm厚7906.56㎡×21元/㎡=166037.76元；5、屋面3mm厚APF自粘卷材7906.56㎡×35元/㎡=276729.6元；6、卫生间、阳台、厨房JS涂料20607.22㎡×21元/㎡=432752元；7、屋面油膏嵌缝2788.11m×10元/m=27881元；8、屋面及水泵房单组份聚胺酯涂料395.53㎡×32元/㎡=12656.96元；9、、地下室底板顶板屋面注浆55940只针头×13元/只=727220元；10、、地下**消防水池JS涂料26568㎡×21元/㎡=5579.28元；以上总计2881640元。另注明：安装班卫生间管道周边渗漏修补计2494根，按35元/根计算，共87290元。胡玉国以及天和公司项目部技术负责人徐斌在该份结账单上予以了签字确认，并加盖了天和公司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同年12月16日胡玉国与天和公司经对账出具了《谢村单元R21－03、R22－01地块农转非居民拆迁安置房及配套幼儿园项目防水班组结账单》一份，上载明：1、屋面单组份聚氨酯涂料7930.67㎡×单价32元/㎡=253781.44元；2、、地下负**后浇带电梯基坑注浆2831只×单价13元/只=36803元；以上合计290584.44元。徐斌在上述结账单上予以了签字确认，并注明“以上工程量属实”字样。又认定，自2013年1月-2017年1月24日期间，天和公司累计向胡玉国支付案涉项目的防水工程款为2288250元。胡玉国一审变更后诉讼请求为：1、判令天和公司支付给胡玉国劳务费883974.44元，并以883974.44元为基数，按照2016年一年到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4.75%的1.5倍偿付自2016年1月26日至劳务费本金实际付清时止的利息损失；2、判令天和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胡玉国、天和公司提供的结账单原件、工程概况牌（照片）、领（付）款凭证、《胡玉国付款明细表》等证据并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自认陈述，能够证明案涉工程项目系由天和公司承建，其中的防水工程由胡玉国班组具体施工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定。本案中，天和公司的项目技术负责人徐斌与胡玉国就案涉项目的防水工程所涉及的内容、数量、单价、金额等均进行对账，且天和公司在其中一份总计金额近300万元的结账单上亦加盖了天和公司案涉项目部的资料专用章加以确认；此外，自2013年1月至2017年1月期间，胡玉国自认累计从天和公司处已收到案涉项目的防水工程款达2288250元，而天和公司对此金额予以了认可，并从天和公司提供的部分领（付）款凭证中亦得到了印证，即凭证中载明：用途为谢村项目防水工程款，领款人为胡玉国。鉴于此，原审法院认为，案涉的二份结账单真实有效。胡玉国作为案涉防水工程的班组负责人有权向接受劳务的一方即天和公司主张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883974.44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但由于双方未就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以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做出明确约定，故原审法院认为天和公司应当自胡玉国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利息损失较为适当。据此，原审法院对胡玉国的该部分诉请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天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胡玉国劳务费883974.44元，并以883974.44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自2018年6月27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时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胡玉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127元，由胡玉国负担2119元，由杭州天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008元。 宣判后，天和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署过任何合同或协议，上诉人也未将案涉工程劳务发包给被上诉人，双方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以劳务合同纠纷为由要求上诉人支付劳务费，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原审被上诉人的主张没有请求权基础。（二）上诉人与案外人戴建芳签署了《项目经济责任书》，由戴建芳负责本项目管理并自负盈亏，上诉人此前的支付行为一方面是根据与项目经济责任人的约定，对外支付的防水工程款；另一方面系上诉人作为施工总承包单位支付的农民工工资，前述款项绝大部分均不是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的该等支付行为亦不应视为对被上诉人劳务雇佣的追认。即便被上诉人实际完成了案涉防水工程的施工，其应当向实际的雇佣方进行主张。合同责任的承担应当坚持合同相对性原则，非法律特别规定不得突破。现被上诉人以劳务合同纠纷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支付劳务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审被上诉人应对其请求权成立、双方存在基础的劳务合同法律关系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二、被上诉人提交的结账单不能作为定案及结算依据。（一）案涉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5年8月25日，按常理，分项工程的施工结束时间更应早于竣工节点，但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结账单形成的时间分别是2016年的1月和12月，并非施工过程中形成的文件，亦没有任何施工日志、签证单等进行佐证，不能反映客观事实。（二）结账单所载工程各部面积与施工图纸及实际测算面积存在很大差异，比如地下室顶板、底板以及阳台厨房等，且该结算单最大的问题在于，总计近300万元的工程量，用于防水作业修复的注浆针头的数量和金额竟达70余万元之多，占到总量近四分之一的比例，完全背离工程常规；且本项目系新建项目，并不是维修翻新工程，保证防水工程的质量是施工方最基本的义务，修复工作应包含在总价中而不是另行单列计费，事实上，没有一个甲方建设单位会允许施工企业在报送结算资料中单列用于修复的注浆针头的计费项目，本项目送审结算资料以及专业审价单位初审稿中均没有该笔费用。综上，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单问题重重，不符合客观事实，不能排除被上诉人虚构工作量谋取不当利益、进行恶意诉讼的可能。（三）徐斌系项目技术负责人，并非项目经理或工程负责人，其无权对外进行工程量及工程款的确认和结算职权，也没有得到上诉人的授权代表上诉人签署相关结算凭证，且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结算单签署时间均在本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后的数月至一年有余的时间，当时徐斌事实上已经不具备任何本项目的职责和权利；同时，“资料专用章”仅限用于工程资料的交接事宜，非合同专用章或公章，不能代表上诉人意志，何况该枚印章已经明确公示“非经济类”，显然是不具备确认结算功能的。原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忽略上述众多存疑事项，仅凭该两份结账单作为唯一的依据做出判决，有违公平原则。三、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原审法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审理，在2018年11月13日开庭审理后久拖不决，期间亦未组织双方进行过任何调解，直至2020年3月5日上诉人才收到落款时间为2019年8月6日的判决书，严重超出了法律规定的审理期限，程序违法，侵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益。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8）浙0105民初7290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原审诉讼请求；3、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胡玉国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正确。案涉工程由上诉人承包，项目部也是上诉人成立，整个工程由项目部代表上诉人在管理，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的项目部完成了两份结账单中的劳务，被上诉人的劳务付出已经物化在整个工程之中，成为工程不可分割的部分。上诉人事实上已经接受被上诉人的劳务付出。从上诉人提供的用款申请单、领（付）款凭证、发票、打款凭证可以看出，每次都是被上诉人先填写领（付）款凭证和提供发票，再由上诉人的人员填写用款申请单和财务人员审批，最后是上诉人付款。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填写的领（付）款凭证和被上诉人代开的发票，推定上诉人知晓被上诉人提供劳务的行为，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并付款，足以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施工行为的认可。被上诉人不知道戴建芳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协议，即使上诉人与戴建芳之间存在相关责任的约定，被上诉人也不知情，其约定对外没有对抗被上诉人的效力。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知道其约定的内容，以其与戴建芳的约定来否认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显然没有事实依据。即使上诉人和戴建芳约定了项目经济责任，戴建芳也是以上诉人的名义组建的项目部，对外以上诉人项目部的身份进行经营活动。同时，上诉人从2011年4月起至2016年10月止为戴建芳缴纳社会保险，上诉人认可戴建芳是其职员，其施工范围内的行为也是职务行为。故戴建芳的行为也代表上诉人。二、结账单作为结算和定案的依据正确。虽然两张结算单分别在2016年1月和2016年12月出具，但这是汇总结算单；；地下室底板涂料和外墙涂料在2013年做过单项结算，地下室底板注浆和顶板屋面注浆分别在2014年2015年和2016年做过单项结算。工程竣工时间在2017年9月26日，并不是上诉人所说的是2015年8月25日。可见，被上诉人提供的计算单符合工程施工流程和进度，并不违反经验法则和生活常理。有没有施工日志，这是上诉人工程自身管理水平的问题，不能成为否认结算单客观性的理由。上诉人未举证证明结算单存在虚构工程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以虚构工程量为由上诉，缺乏事实依据。虽然徐斌是技术负责人，但是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曾限制过徐斌对账的权利，也未举证证明项目部人员的职责权限对外公示过，事实上徐斌不仅多次代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做过结算，而且徐斌还多次代表上诉人同泥工班组的王涛做过结算，徐斌还代表上诉人同外架班班组的叶宗国做过结算，很显然徐斌具有对外结算对账的权利。同时上诉人多次拿着结算单去找被上诉人的财务人员冯丹和金立新解决欠款，上诉人还依据该结算单向被上诉人付款，上诉人从未对结算单提出异议，也没有提交自己付款的依据，充分证明上诉人对结算单是认可的。不仅在同被上诉人结算时多次使用过技术资料章，同外架班班组的叶宗国结算时也用过技术资料章。可见，上诉人使用技术资料章的范围已经超出了非经济范围，在经济范围内多次使用和结算。所以，上诉人以技术资料章仅用于非经济范围，不能用于经济范围内的结算和对账为由上诉，明显理由不成立。三、原审虽然超期审理，但程序并不违法。虽然原审超期，但是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法定情形，不是程序违法的法定理由。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天和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胡玉国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地下室防水等工程的确认单**1-1至1-5提供原件供核对，其余为复印件），欲证明徐斌代表上诉人进行工程结算，资料专用章用于工程结算；2、结算单八张（加盖法院档案章的复印件）、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徐斌代表上诉人进行工程结算已经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3、结账单二张（加盖法院档案章的复印件）、民事调解书一份，欲证明上诉人已经在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中确认徐斌代表上诉人结算；4、临时接地协议、铝合金门窗工程制作安装合同、结算书、购销合同、承诺书、材料结算清单各一份（加盖法院档案章的复印件），欲证明上诉人使用资料专用章对外签订合同和结算，徐斌代表上诉人对外进行工程结算；5、工程例会纪要五份，欲证明上诉人在工程资料以外使用资料专用章。上诉人天和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对地下室防水等工程的确认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1）所有的单据均不能确定是否系工程施工过程中形成的文件、不能排除事后补签，不能确定是否系相关人员本人亲笔签署，且证据1-6至1-16均没有原件印证，不符合证据法定形式要求；（2）徐斌仅为该项目的技术负责人，从未得到上诉人任何授权，无权就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签字确认；（3）结账单所载工程各部面积与施工图纸及实际测算面积存在很大差异，各项单价的确定也没有任何依据，且用于防水作业修复的注浆针头数量奇高，完全背离工程常规，不能排除被上诉人虚构工作量、恶意诉讼谋取不当利益的可能。证据2，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该案中相关证据亦为被上诉人提交，上诉人在该案中已充分发表质证意见，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且（2017）浙0105民初3714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徐斌系项目技术负责人，其无权对工程量进行确认”，至于如何判定结算单据的效力，应针对不同个案根据事实做出不同的认定。证据3，质证意见同证据2，徐斌无权代表上诉人进行工程量确认和结算，且该案系以调解结案，不存在被上诉人所谓的确认徐斌代表上诉人结算的情形，上诉人的待证事实不成立。证据4，对临时接地协议、铝合金门窗工程制作安装合同、结算书、购销合同、材料结算清单三性均有异议，没有原件无法核实真伪，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仅能说明在法院档案中有该等材料留存，涉及到的合同、结算单等是否在每个个案中被合法认定无法确认，不能仅凭该等资料认定已经明示为“非经济类”的资料专用章可以代表上诉人对外签约，亦不能仅凭该等资料认定已明示为项目技术负责人的徐斌有权代表上诉人进行工程量的确认和结算。证据5，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等会议纪要是非常常规和典型的工程资料，符合项目资料专用章的专有用途，上诉人待证事实不成立。本院认证如下：除证据1中部分证据因缺乏原件真实性无法判断外，本院对其余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综合全案予以评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由胡玉国班组具体施工的防水工程系由天和公司承建的谢村项目的组成部分，且天和公司直接向胡玉国支付了部分款项，故基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应当认定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天和公司称其与案外人戴建芳之间存在相关责任约定，并无证据证明，且此系其内部管理问题，不具有对外对抗效力。现胡玉国持有的二份对账单系天和公司的项目技术负责人徐斌与胡玉国对账后形成，均经徐斌签字确认，其中一份总计金额近300万元的结账单上同时加盖有天和公司名下的案涉项目部的资料专用章，加之部分所载内容亦能够从胡玉国二审提交的有徐斌签字和加盖天和公司项目部资料专用章的分项对账单中得到印证，胡玉国有理由相信徐斌有权代表天和公司与其进行工程量的确认和结算，至于对账单的形成时间问题，结合在案证据，胡玉国解释系双方在单项对账的基础上汇总结算应属合理，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二份对账单对天和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并无不当，天和公司应当据此对胡玉国承担拖欠的工程款的支付义务。天和公司上诉称徐斌仅是公司技术负责人，没有结算权限以及项目资料专用章不能用于结算，但并无证据证明天和公司曾限制过徐斌对账的权利或者将相关人员的职责权限对外公示过，反而徐斌在项目施工过程中曾多次代表天和公司与包括胡玉国在内的不同施工班组进行工程对账和结算，项目资料专用章亦多次被用于对外签订合同、结算以及其他工程资料以外的用途，故天和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天和公司还主张胡玉国在案涉对账单中虚构工作量，亦缺乏有效反驳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另，原审虽在审限方面存在瑕疵，但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综上，天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40元，由杭州天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圣超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