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民终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林周氏顺发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荔城镇黄寨板栗山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周路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圣科，上海协力（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茂顺，上海协力（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拱墅区周氏蜜蜂养殖场，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远大花园******。 经营者：周建伟，男，195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宏，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珵真，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馆驿后****iv> 负责人：赵树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熙，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林周氏顺发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拱墅区周氏蜜蜂养殖场（以下简称周氏养殖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浙江分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初4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周氏养殖场、大地财保浙江分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顺发公司向案外人借款800万元以及支付利息的事实不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由于周氏养殖场申请财产保全导致顺发公司800万元被冻结，顺发公司只能向案外人借入800万元作为流动资金以维持企业正常运转，该800万元借款与周氏养殖场申请财产保全具有因果关系，法院应当在本案中对其借款用于填补被冻结资金的事实作出认定。2.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作为确定财产保全额的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在周氏养殖场诉顺发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案件[案号（2017）浙01民初1577号，以下简称1577号案件]中，周氏养殖场提出800万元高额赔偿请求，并请求法院冻结顺发公司800万元银行存款，缺乏证据支持，明显存有过错。一审法院以保全金额未超出诉讼请求范围为由，认定周氏养殖场无需承担责任错误。3.大地财保浙江分公司应当根据其承诺就周氏养殖场的法律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周氏养殖场辩称：1.其在1577号案件中主张800万元赔偿金额合理有据。顺发公司商标侵权持续时间长、范围广、获利大，且之前曾因侵害涉案商标权被行政处罚，主观恶意明显，被诉侵权商品曾多次因质量问题被相关部门处罚，给周氏养殖场的商誉造成恶劣影响。2.其申请800万元财产保全主观上不存在过错。顺发公司在一审期间拖延审判进度，很可能在判决生效后逃避履行赔偿义务，其作为一审原告，有权申请财产保全，且保全金额未超出诉讼请求的范围。3.顺发公司主张的所谓损失系其自身原因所致。顺发公司明知其账户被冻结仍将800万元汇入该账户，存在故意制造并扩大损失以及挑起诉讼的嫌疑，顺发公司所谓损失系其恶意侵权所致。顺发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大地财保浙江分公司辩称：1.顺发公司的借款行为独立于涉案财产保全行为，并非财产保全的必然结果，顺发公司主张的借款及其利息损失与本案没有关联。2.1577号案件已判决顺发公司构成侵权，顺发公司所谓损失系其自身侵权行为所产生的不利后果。周氏养殖场申请财产保全不存在错误，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作为财产保全担保方，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顺发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顺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周氏养殖场因其不当诉讼保全行为赔偿顺发公司经济损失1847087.08元（即顺发公司在2018年4月25日至2019年3月6日财产保全期间因银行基本账户被冻结造成的利息损失）；2.大地财保浙江分公司对周氏养殖场前述债务承担连带偿付责任；3.由周氏养殖场、大地财保浙江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氏养殖场为与顺发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即1577号案件），于2017年11月14日向该院起诉，请求判令顺发公司：1.立即停止侵犯周氏养殖场第764724号“周氏及图”、第1011361号“周氏及图”、第5947797号“周氏zhoushi”商标专用权，并销毁全部侵权商品；2.在《中国知识产权报》《钱江晚报》《都市快报》上就其商标侵权行为发表声明，消除影响；3.赔偿周氏养殖场经济损失800万元；4.赔偿周氏养殖场维权合理支出47270.1元（其中公证费15708元、侵权商品购买费1562.1元、律师费30000元）。在该案中，周氏养殖场申请财产保全，大地财保浙江分公司为其申请提供担保。该院根据周氏养殖场的申请，作出1577号民事裁定，冻结顺发公司银行存款800万元。2018年11月13日，该院作出1577号民事判决，判令顺发公司赔偿周氏养殖场经济损失（含诉讼合理支出）34万元，驳回周氏养殖场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顺发公司已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享有平等的诉讼权利。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在人民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中的诉讼地位是平等的，人民法院必须依法平等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申请人为保证判决能够得到有效执行，有权向法院申请对被申请人的财产进行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顺发公司侵害周氏养殖场商标权是引发纠纷的原因，周氏养殖场作为侵害商标权纠纷案的原告，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的规定申请财产保全，且其申请保全的金额也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的财产保全金额的范围。虽然周氏养殖场的诉讼请求获得判决部分支持，但不能据此认定周氏养殖场在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时，主观上存在干扰和妨害顺发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目的，或其他损害顺发公司的恶意，亦不能认定其滥用诉讼权利。综上，顺发公司关于周氏养殖场、大地财保浙江分公司赔偿其相关利息损失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7月10日判决：驳回顺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424元，由顺发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顺发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周氏养殖场、大地财保浙江分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周氏养殖场应否就1577号案件中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导致顺发公司800万元被冻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若需要承担责任，大地财保浙江分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保全限于请求的范围，或者与本案有关的财物。”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人在财产保全中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是申请有错误。申请是否有错误，应从申请人对其诉讼请求的合理性是否尽到相应判断义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申请财产保全的金额是否超出诉讼请求的范围以及申请财产保全措施是否适当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首先，凭现有证据难以认定周氏养殖场在1577号案件中所提赔偿请求存在恶意情形。周氏养殖场在该案中主张顺发公司的商标侵权时间从2005年到起诉前，持续时间长，侵权商品覆盖全国多个城市，侵权范围广，且从2007年开始侵权商品多次因质量问题被勒令下架和曝光，造成的负面影响恶劣，严重损害其商誉，顺发公司还曾因侵害涉案商标权被行政处罚、顺发公司的商标在行政案件中被认定与涉案商标构成近似以及双方曾就涉案商标进行过许可使用，侵权恶意明显，故提出800万元高额赔偿请求。周氏养殖场为维护自身权利，基于上述因素考量所提赔偿请求难谓存在恶意过分抬高诉请的情形。其次，顺发公司的被诉行为已构成商标侵权，周氏养殖场的诉讼请求已获得人民法院部分支持。一审法院已认定，顺发公司侵害周氏养殖场第764724号、第1011361号、第5947797号注册商标专用权，且侵权范围覆盖北京、上海、重庆、杭州以及南京等地沃尔玛、乐购、永辉等大型超市，侵权恶意明显。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种因素，按照法定赔偿方式酌定支持周氏养殖场所提部分赔偿请求。再次，周氏养殖场申请财产保全的金额未超出诉讼请求的范围，申请财产保全措施亦无明显不当。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周氏养殖场基于判决生效后便于执行考虑，提出未超出诉请范围的财产保全申请，于法有据。最后，虽然周氏养殖场的赔偿请求仅获得人民法院部分支持，但不能据此认定周氏养殖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主观上存在干扰和妨害顺发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目的，或其他损害顺发公司的恶意。当事人的赔偿诉请与人民法院最终判赔数额之间存在差异在民事诉讼较为常见，对权利人所提赔偿请求的精准度不能过于严苛。本案难以认定周氏养殖场涉案财产保全申请存在错误，周氏养殖场无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作为担保方的大地财保浙江分公司亦无需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顺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24元，由桂林周氏顺发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琼 审判员 刘建中 审判员 陈 宇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卓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