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磊，男，198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倩，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烈炯，男，1970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马迪丽，女，197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和欢，浙江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光磊因与被上诉人黄烈炯、马迪丽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3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张光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倩、马迪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和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光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张光磊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不当。1.张光磊提交的两份录音材料均是在催讨债务过程中录制的，录音过程完整，也不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况，应当视为合法证据。黄烈炯作为被告未出庭，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而马迪丽作为第三人，在法庭当庭播放录音并询问录音是否系黄烈炯本人的声音，马迪丽作为和黄烈炯共同生活几十年的夫妻，回避了这个明显不利于自己的证据，没有明确作出肯定或者否定的回答，模糊回答称听不清楚，应当视为对该声音系黄烈炯的声音的承认，因此可以核实该录音确系黄烈炯本人的录音，录音资料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使用。2.张光磊系黄烈炯的债权人的事实清楚。张光磊在发现黄烈炯存在转移资产的行为后，立即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及本案一并向法院起诉。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尚在审理当中，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经作出一审判决，判令黄烈炯应归还上诉人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3.本案中，黄烈炯存在与马迪丽串通，通过离婚的方式将名下房产转移给马迪丽从而逃避债务的行为。张光磊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还原真相，2018年起黄烈炯就向张光磊借款，2020年1月9日黄烈炯知道出事了，录音中其即有相关表示，其与妻子马迪丽于2020年1月13日办理协议离婚，2020年1.月15日房产变更到马迪丽名下，黄烈炯又于当天为了撇清马迪丽与借款的关系，重新向张光磊出具借条。黄烈炯作为银行从业人员，风险意识很强，认识到自己转借的钱要不回来以后，为了保全妻子和房产，迅速策划整件事情，并且将离婚协议、房产转移的账面流水都做到位。一审法院忽视了案件本质，仅凭黄烈炯、马迪丽恶意串通作出的离婚协议及银行流水，认为本案中不存在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系认定事实不清。4.黄烈炯的财产无法清偿张光磊的债务，其转移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黄烈炯名下仅有银行股金309000股(在离婚中尚未分割)、价值大约10万至20万的车辆和已冻结账户余额5万余元，现其已辞去了银行工作，没有稳定收入来源。且据张光磊了解，黄烈炯除了案涉300多万债务外，尚有上千万元的债务还需清偿，故其转移财产的行为已经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综上，黄烈炯为了逃避债务，与其妻子马迪丽串通，通过离婚将名下房产转移给马迪丽，其行为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应该予以撤销。 黄烈炯未作答辩。 马迪丽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首先，黄烈炯与马迪丽结婚后经济独立，马迪丽对案涉债务并不知情；其次，黄烈炯与马迪丽离婚并不存在恶意串通以逃避债务的目的，实际上双方于2015年开始就感情不合，系因感情破裂而离婚；最后，黄烈炯与马迪丽离婚后财产分割公平合理，桂花园房产的剩余贷款需由马迪丽归还，马迪丽还补偿黄烈炯35万元，黄烈炯名下的银行股金也归属黄烈炯个人。 张光磊于2020年3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黄烈炯将位于诸暨市××街道××花园××幢××单元××室房产转让给第三人马迪丽的行为；2.判令黄烈炯承担张光磊律师费70000元及财产保全担保费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8年起，黄烈炯陆续向张光磊借款。2020年1月15日，黄烈炯向张光磊重新出具借据一份，约定借款300万元，期限二个月。黄烈炯、马迪丽原系夫妻关系，2020年1月13日，黄烈炯与马迪丽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对马迪丽和黄烈炯共同共有的位于诸暨市暨阳街道永乐路桂花园3幢1单元101室房屋归马迪丽所有，剩余贷款43万元由马迪丽负责归还，并由马迪丽一次性补偿黄烈炯35万元。后马迪丽于1月13日汇给黄烈炯35万元，该房产也于2020年1月15日变更登记在马迪丽个人名下。现张光磊认为黄烈炯系恶意转移财产，通过离婚将其名下的房产转移给马迪丽，遂起诉要求撤销上述房产转让行为。 另查明，黄烈炯在诸暨农村商业银行尚有股金309000股。再查明，张光磊为该案诉讼委托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70000元，并支付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财产保全担保费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该案中张光磊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但涉及张光磊是否为黄烈炯债权人的案件即张光磊诉黄烈炯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尚在法院审理中，张光磊对黄烈炯享有的债权是否成立以及债权数额多少尚未定论。退一步讲，即便张光磊对黄烈炯享有的债权成立，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之一是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该案中，张光磊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房产的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因而不能视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其次，黄烈炯除案涉房产外仍有其他财产，且张光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黄烈炯存在不能清偿的事实，即该案目前无法认定黄烈炯在离婚时处分房产的行为损害了张光磊的债权实现，故债务人转让财产对“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之条件也尚不成立。综上所述，张光磊主张撤销黄烈炯离婚时处分房产的行为，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与之相关的其它诉请亦不予支持。黄烈炯虽未到庭参加诉讼，但鉴于该案事实已查清，依法可作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光磊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黄烈炯、马迪丽未提交新的证据，张光磊向本院提交以下五组证据：1.（2020）浙0681民初3721号民事判决一份，拟证明张光磊与黄烈炯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且该债权形成时间在转让案涉房产之前；2.（2020）浙0681民初4109号、（2020）浙0681民初11705号民事判决各一份，拟证明现有法律文书反映黄烈炯除案涉债务外尚有其他债务900余万元，黄烈炯现有财产完全不足以清偿债务，且从三份判决书查明事实可以看出，黄烈炯于2020年1月15日、2020年1月14日，2020年1月15日分别向张光磊、杨云龙、黄林新重新出具欠条，而黄烈炯和马迪丽于2020年1月13日离婚、于2020年1月15日将房产转移至马迪丽名下，从时间顺序上明显看出黄烈炯和马迪丽的离婚系精心策划、恶意串通，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3.阿里拍卖网页6截图一份，拟证明黄烈炯持有的诸暨农村商业银行股金309000股市场拍卖价不高于100万元；4.二手房网站网页截图一份，拟证明案涉房产市场价值接近300万元左右；5.申请证人楼某出庭作证，楼某陈述因张光磊对黄烈炯的债权中有70万元实际是楼某的，故在张光磊向黄烈炯催讨债务时，其也在场进行劝说，但黄烈炯关于还债的态度不积极，该证人证言拟证明张光磊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资料的真实性。马迪丽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述民间借贷判决书恰恰证明债务系黄烈炯个人债务，马迪丽对此并不知情；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恰恰证明离婚财产分割公平合理，且股金拍卖价值低于市场价值；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二手房屋价值是一房一价的，该二手房买卖信息对评估本案房产价值不具有参考价值，马迪丽在一审中已陈述**园*幢*单元*室房屋的价值在离婚时为200万元左右；对证人证言不认可，证人楼国夏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足以采信，且即便其陈述为真，亦无法证明黄烈炯与马迪丽之间存在为了逃避债务，恶意串通并通过离婚的形式转移房产的行为。 本院经审查，证据1系一审法院作出的关于张光磊与黄烈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马迪丽予以认可，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系一审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真实性可以确认，但其证明目的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的真实性马迪丽未提出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股权拍卖信息仅具有一定参考意义，无法证明黄烈炯持有的诸暨农村商业银行309000股股金的实际价值，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4的真实性马迪丽未提出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鉴于二手房屋价格因位置、楼层、格局、装修程度、使用年限等因素不同存在较大差异，故该房屋买卖信息对评估案涉房产价值的参考意义并不明显，本院亦注意到，张光磊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财产保全申请书中亦载明案涉房产暂算价值200万元，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楼某的证人证言，因楼某与当事人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的可信度较低，即便楼某陈述内容属实，其亦仅能证实其中一份录制于亚朵酒店的录音资料为真，而该份录音资料中未有证据显示黄烈炯与马迪丽之间存在为了逃避债务，恶意串通并通过离婚方式转移房产的目的，相反，黄烈炯在录音资料中强调夫妻经济一直独立，平时房贷都是由妻子马迪丽通过公积金偿还，故本院对该证言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之外，另查明：张光磊以黄烈炯未按期还款为由，于2020年3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3日作出（2020）浙0681民初3721号民事判决，判令黄烈炯归还张光磊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由此，可以看出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规制对象是债务人不当减少责任财产损害债权的行为。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张光磊对黄烈炯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的事实并无争议，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的实质是，黄烈炯与马迪丽对离婚财产的分割是否导致债务人黄烈炯责任财产不当减少，以及该行为有无损害债权人利益。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判断离婚财产分割行为是否合理时不能一律以财产是否均分为标准，法律允许夫妻双方在离婚时就财产问题自行协商处理，而在离婚财产分割中适当倾斜保护女方亦属合理合法。而根据查明的事实，黄烈炯与马迪丽虽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案涉房屋归马迪丽所有，但同时约定剩余贷款43万元由马迪丽负责归还，后马迪丽还一次性汇给黄烈炯35万元作为补偿，此外，黄烈炯在诸暨农村商业银行尚有股金309000股未在离婚协议中予以分割，一辆奥迪A6汽车亦归黄烈炯所有，故上述事实表明双方离婚协议约定的财产分割并非不合理，不能确定黄烈炯对其财产的处分过分低于其离婚时应当获得的份额，亦无法证明马迪丽与黄烈炯存在合谋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陈述可知，黄烈炯名下除案涉房产外仍有其他财产，张光磊对黄烈炯名下的财产亦申请强制执行，现执行程序尚在进行中，故要在本案中判断债权人利益已受损存在一定难度，且鉴于前述因素，这一要件是否具备与本案处理业已无关。因此，张光磊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不符合法定要件，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故其要求黄烈炯承担律师费及财产保全担保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光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92元，由张光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小梁 审 判 员 陆卫东 审 判 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 虹 书 记 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