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74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苏州高新区滨河路******。负责人：杨冬翔。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洋，男，1986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苏州市虎丘区。上诉人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京翰苏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洋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5民初4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京翰苏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向刘洋支付赔偿金251114.48元、无需支付年休假工资。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严重失职行为对上诉人带来的损害显而易见且重大到无法弥补的程度，上诉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解除劳动关系，理由充分，程序合法，属于合法解除，不存在支付经济赔偿金的问题。一审判令其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也与事实不符。京翰苏州分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京翰苏州分公司无需向刘洋支付季度奖金50600元、无需向刘洋支付经济赔偿金251114.48元。一审认定事实：京翰苏州分公司于2011年2月14日入职京翰苏州分公司处，职务为城市经理，双方于2017年2月14日签订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7年2月14日至2020年3月14日；刘洋出现重大工作失误，或未通过绩效考核的，京翰苏州分公司有权暂停刘洋工作，对刘洋进行培训和重新上岗考察，期间，刘洋应服从京翰苏州分公司的安排，努力提高自己的技能。刘洋在职期间，担任苏州地区的城市总经理职务，主要负责京翰苏州分公司在苏州地区的相关业务，其中包括对用于开办教育培训项目的新校址的选择。2018年，京翰苏州分公司需要选定新的办学地点，刘洋就其拟选定的位于苏州高新区御花园广场的地址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多次向京翰苏州分公司北京总部的领导进行了汇报，详细介绍了拟租赁房屋的基本情况，并在汇报中写明其请了教育局和消防方面的两拨人都来看过，证明消防100%没有问题，教育局后续问题基本可以解决的情况下方才和总部沟通的，并陈述即使情况紧急仍应需尽力避免后续问题，为总部避免投入风险。在2018年7月20日发送给京翰苏州分公司总部领导的电子邮件中，刘洋也提到了面临的困难包括时间问题（因为暑期是冲业绩的关键时期），而且高新校长是刚被任命不久的校长，对于选址问题没有什么经验，刘洋自己也没有什么经验；在邮件结尾处刘洋写到：“如果总部觉得没有问题，我就需要尽快联系房东见面确定下来（最好明天总部能够确认），沟通协议问题及装修事宜了。同时在装修建议及协议审核方面，希望总部能给予支持和帮助。感谢！”后，京翰苏州分公司租赁了位于苏州高新区御花园购物广场的房屋，并就装修事宜和案外人江苏天宸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程装饰装修合同》，京翰苏州分公司为委托方（甲方），江苏天宸建设有限公司为施工方（乙方）。2018年10月9日形成的装修合同附件中载明：以装修合同为前提下，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两点：1、消防证在工期完成后一个月内取得，消防证未取得之前造成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2、在施工面积增加60平方米后，甲方给乙方增加6万元整，且甲方后续不再增加任何费用。2018年10月24日形成的装修合同附件中载明：以装修合同为前提下，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两点：1、消防证在工期结束后一个月内取得，消防证未取得之前造成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2、在施工面积增加60平方米后，甲方给乙方增加6万元整（增加后共计111万元整），且甲方后续不再增加任何费用。江苏天宸建设有限公司具有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贰级资质。在对上述选定的新地址进行装修的过程中，京翰苏州分公司总部从北京派了工程监理，负责决定装修商和设计公司。在装修过程中，新校址因未能通过消防审核而被勒令暂停装修、经营，消防部门于2019年1月11日出具了消防设计审核不合格的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2019年7月5日，江苏天宸建设有限公司将京翰苏州分公司及其总部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翰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后者支付剩余工程款444000元（已支付666000元）及滞纳金，一审编立案号（2019）苏0505民初4416号。该案审理过程中，后者提起反诉，要求解除和前者的装修合同，并赔偿损失合计34万元。2020年6月15日，双方就（2019）苏0505民初4416号案件所涉纠纷达成调解，确认双方之间的装修合同于2020年6月15日解除，江苏天宸建设有限公司已收取的工程款666000元不再退还，京翰公司及京翰苏州分公司放弃全部反诉请求，双方纠纷一次性解决，再无其他纠葛。一审另查明，在消防问题出现之后，京翰苏州分公司令刘洋就其在职期间的相关问题进行说明，审核的问题达21个，包括京翰苏州分公司经手的租房手续的办理问题、有关校区的物业费交纳问题、招投标的手续问题、处理劳资纠纷的决策问题等，刘洋于2019年2月28日填写完毕《苏州大区审核问题情况说明》。2019年3月27日，京翰苏州分公司向刘洋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刘洋：您于2011年2月14日起就职于我公司，因您在苏州大区任职期间，给公司利益造成重大损害原因，现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相关规定，决定从2019年3月28日起与你解除劳动合同，请你于2019年4月1日前到人事部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京翰苏州分公司将上述解除和刘洋劳动合同的事宜于2019年3月28日告知了工会。刘洋因对上述京翰苏州分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持有异议，遂于2019年4月17日向苏州市虎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请求裁决被申请人即本案京翰苏州分公司支付申请人：1、2019年1-3月未发放的季度奖金54850元；2、经济赔偿金287861元(16933元*8.5个月*200%)；3、年会垫付费用7000元；4、2019年度13日的年休假工资20241.75元(16933/21.75*13日*300%)；5、在职期间为公司垫付的金额7620.5元。苏州市虎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第4项申请仲裁事项不属于仲裁受理范围而未予处理，并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苏虎劳仲案字（2019）第58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季度奖金50600元，赔偿金251114.48元，并驳回了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京翰苏州分公司对上述裁决结果不服，于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提起诉讼。一审再查明，刘洋在职期间，京翰苏州分公司总部即京翰公司当时的人力资源副总监王颖通过电子邮件向刘洋发送了一份2019年的岗位业绩合同，其中载明：一、大区目标：年度预算目标值净到全年合计1400万元，课耗全年合计988万元，但每月的目标项下均为空白。二、薪酬说明：税前季度奖金=A+B，A=季度奖金基数￥25000元*70%*季度净到金额完成率，B=季度奖金基数￥25000元*30%*季度课耗金额完成率。双方均未在上述岗位业绩合同上签字或盖章。一审庭审中，京翰苏州分公司、刘洋一致确认：如果法院认定京翰苏州分公司需要支付刘洋2019年未休假的工资，则金额为1358元；如果法院认定京翰苏州分公司需要向刘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则金额为251114.48元；刘洋具有高等教育背景，专业为图书管理。一审庭审中，京翰苏州分公司陈述：我方在2019年未安排刘洋休年休假；王颖向刘洋发送的岗位业绩合同并非是计算刘洋季度奖金的依据，只是一个探讨；京翰苏州分公司解除和刘洋劳动合同的主要事实依据是刘洋对御花园购物广场的选址有误，无法办理消防手续而导致装修费用的投入成为损失；刘洋工作出现重大失误后没有对其进行培训和重新上岗考察，因为刘洋已是城市总经理，没有再培训的空间。庭审中，刘洋陈述：要求将仲裁时提出、而仲裁委未予处理的年休假工资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关于京翰苏州分公司在2019年第一季度所完成的业绩情况，由于刘洋已经离职，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电子邮件、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装修合同及附件、苏州大区审核问题情况说明、（2018）苏0591执恢554号之二执行裁定书、个人参保证明、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微信聊天记录、劳动合同书、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2019）苏0505民初4416号民事调解书、仲裁笔录，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关于京翰苏州分公司是否系合法解除与刘洋的劳动合同问题：第一，从合同解除的事实依据看，京翰苏州分公司庭审中陈述解除与京翰苏州分公司的劳动合同主要是因刘洋对御花园购物广场的选址有误而导致了相关损失，但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刘洋作为苏州大区的负责人虽然负有直接办理相关事务的职责，但其只是负责具体事项的实施，而其在此过程中也将所租赁场所的相关情况详细向京翰苏州分公司总部领导进行了汇报，相关的决策并非由其作出。在装修事项进行过程中，京翰苏州分公司总部也专门派来了工程监理人员负责决定装修商和设计公司。如果京翰苏州分公司在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核通过之后再行装修，则可避免不必要的装修投入损失，遗憾的是涉案工程未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施工，而是边施工边报批手续，由此导致了损失的急剧扩大。由于京翰苏州分公司总部专门派来了工程监理，现京翰苏州分公司将所有责任全部归责于刘洋，明显有失公平，也与客观事实不符。第二，从情理上看，刘洋虽是苏州大区的负责人，但在工程施工方面其并非专业人员，其在向总部领导发送的电子邮件中也明确说明了自己对此没有什么经验；而作为具有消防工程专业承包贰级资质的装修施工方江苏天宸建设有限公司也保证能够办理出消防验收手续，并自愿承担办理出来前的一切损失，在此情况下，即使选址及装修事项全部由刘洋一人负责，也无法苛责其比施工方在此方面更为专业从而避免不利后果的出现，故刘洋对此并不存在重大过错，而且施工方也保证了愿意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第三，从解除的程序上看，双方在《劳动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刘洋出现重大工作失误，或未通过绩效考核的，京翰苏州分公司有权暂停刘洋工作，对刘洋进行培训和重新上岗考察，故即使刘洋在前述事项上存在重大工作失误，根据约定京翰苏州分公司也应先行对刘洋进行培训和重新上岗考察，而不能直接解除劳动合同。由于刘洋入职时即是城市经理，京翰苏州分公司关于未对刘洋进行培训和重新上岗考察的解释明显不能成立。京翰苏州分公司在向刘洋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也并未明确载明解除劳动合同的具体事由，刘洋自2011年2月14日起就在京翰苏州分公司处工作，京翰苏州分公司用刘洋在职期间给公司利益造成重大损害这种兜底性措辞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并在事后对解除的事实依据进行自我解释，明显有失诚信且不合情理。综上，一审认定京翰苏州分公司系违法解除和刘洋的劳动合同，依法应支付刘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结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一审认定京翰苏州分公司应支付刘洋的赔偿金金额为251114.48元。关于刘洋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2019年的年休假工资问题，刘洋对该事项在仲裁阶段已经提起，按照当时的相关规定的确不属于仲裁机构及法院处理劳动争议的范畴，但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9日印发的《关于审理带薪年休假纠纷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规定，此类纠纷自上述指导意见印发之日起已确定为法院受理范围。刘洋虽然对仲裁结果未提起诉讼，但这是基于当时的规定，从公平角度考虑，也为减轻当事人诉累，刘洋要求对上述事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确属合理，一审予以支持。因京翰苏州分公司认可未安排刘洋休2019年的带薪年休假，故其应支付刘洋未休年休假工资。结合庭审中京翰苏州分公司、刘洋的陈述意见，一审确定京翰苏州分公司应支付刘洋2019年年休假工资1358元。关于京翰苏州分公司是否应支付刘洋2019年1-3月的季度奖金问题，刘洋虽然提交了由京翰苏州分公司总部即京翰公司当时的人力资源副总监王颖以电子邮件发送的岗位业绩合同，但双方确实均未签名、盖章，也无其他证据证实双方同意按照此合同的条款执行，而且合同条款中也未明确季度目标，那么相关的完成率无从谈起。更重要的是，刘洋未能提交任何的直接客观证据证明其所完成的业绩情况，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且作为京翰苏州分公司曾经的苏州大区负责人，如果刘洋确有相应的业绩而不能举证，也与其身份不符。综上，一审认定京翰苏州分公司无需支付刘洋2019年度的季度奖金。关于刘洋在仲裁程序中所提起的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裁决予以驳回，而刘洋对仲裁裁决结果未提起诉讼且在本案的答辩意见中明确表明仲裁裁决适用法律正确，应视为其认可仲裁裁决结果，故对仲裁驳回刘洋其他仲裁事项的结果亦予以认定。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51114.48元；二、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洋2019年年休假工资1358元；三、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无需支付刘洋2019年1至3月的季度奖。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京翰苏州分公司以刘洋给公司利益造成重大损害为由解除与刘洋的劳动合同，应举证证明所依据规章制度以及刘洋存在相应的违纪事实且达到严重程度或者刘洋存在法律规定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京翰苏州分公司未提供相关规章制度，结合其在一审中的陈述以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记载内容，其应提供证据证明刘洋存在工作中严重失职的事实，以及因此给其造成重大损害的事实。京翰苏州分公司主张刘洋在御花园购物广场校址选址中失职致其产生巨额损失，故应探究刘洋在该事宜中是否确有失职并达到严重程度。刘洋虽为苏州地区的城市总经理的，负有开办教育培训项目新校址选择的职责，但其就拟选定苏州高新区御花园广场地址通过电子邮件多次向京翰教育总部领导进行汇报，详细介绍拟租赁房屋基本情况，以及教育、消防部门观看情况，其也明确说明了刚任命的校长对选址没有经验、其本人也没有经验，也专门提到若总部认为没问题其就联系房东沟通租赁协议及装修事宜，这表明刘洋在案涉选址中已尽到注意义务并且相关的决策也并非由刘洋作出。在该校址装修过程中，京翰教育总部也专门派有工程监理人员负责决定装修商和设计公司，但案涉工程并未严格按法律规定在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核通过后再行装修，而是边施工边报批手续导致了损失的扩大，另外作为具有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的装修施工方保证在工期结束后一个月内取得消防证，也承诺承担未取得消防证之前的一切损失，故京翰苏州分公司将责任全部归责于刘洋显失公平，也与客观事实不符。因此，刘洋在案涉办学地点选址、装修以及相关手续报批过程中并不存在重大过错，即使有失职也尚并达到严重程度。京翰苏州分公司解除与刘洋的劳动合同不当，一审认定京翰苏州分公司系违法解除并应支付刘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因京翰苏州分公司未安排刘洋休2019年的年休假，故其应支付刘洋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一审结合双方意见确定京翰苏州分公司应支付刘洋2019年年休假工资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汪 文审判员 锁文举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