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72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亚军，男，1969年1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灌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况明，北京市惠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仇国庆，男，1969年10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海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秀萍，上海璀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井龙，男，1979年12月1日生，汉族，住苏州。上诉人陈亚军因与被上诉人仇国庆、张井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5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亚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仇国庆对陈亚军的所有诉讼请求；2、判令仇国庆、张井龙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错误认定陈亚军与仇国庆之间成立雇佣关系，陈亚军与张井龙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陈亚军仅是向张井龙引荐了仇国庆，帮其介绍了一份工作，双方是工友关系。陈亚军与张井龙未签订书面的承揽合同，也未口头对涉案房屋承揽的标的、质量、报酬、承揽方式、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进行约定，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张井龙向仇国庆提供了施工工具，仇国庆按照张井龙的安排和要求进行的施工，张井龙是劳务直接接受方，并按天结算仇国庆的工资，该工资由陈亚军转交，张井龙与仇国庆之间成立雇佣法律关系，在此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当由仇国庆和张井龙承担法律责任，与陈亚军无关。即便陈亚军与仇国庆之间成立雇佣关系，陈亚军与张井龙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张井龙未经陈亚军同意购买了不符合施工要求的角磨机给仇国庆进行了施工，是导致了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仇国庆、张井龙应当承担不低于70%的责任，陈亚军承担不高于30%的责任。张井龙明知陈亚军是个人，不具备承揽项目的施工条件，对陈亚军承担的部分责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仇国庆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收入，故应当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进行计算其误工费，而护理费应当按80元/天计算。仇国庆在诉讼中答辩称：陈亚军与仇国庆之间是雇佣关系。张井龙与仇国庆并不认识，也没有就工作内容及工资发放的方式进行过任何沟通。而关于工作内容和工资发放方式，基本上都是仇国庆与陈亚军直接沟通，仇国庆及小工季某的工资均由陈亚军直接发放。陈亚军与张井龙之间是承揽关系。对受伤当天需要切割的部位，陈亚军与张井龙多次进行过电话沟通，陈亚军事前知道，其对该项工作在施工之前所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项及是否需要防护措施并没有向仇国庆告知，因此造成该事故的发生，其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陈亚军所称的护理费是指医院的医务护理与仇国庆在一审中主张的护理费，即生活护理不是同一个概念。因此法院按照120元每天认定属于认定正确。仇国庆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及原单位法定代表人出庭作证、公司账目的提交均显示仇国庆多年从事瓦工装修工作，其每月的收入基本在12000以上，因此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仇国庆的误工费为4万元，即每月六千多元的误工费远低于其实际收入，该认定符合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井龙在诉讼中答辩称：我和陈亚军之间没有合同承揽关系，房屋装修时我与龙发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陈亚军是公司委派到现场的负责人，仇国庆是公司劳务人员，陈亚军和仇国庆是承揽关系，本案应当是龙发公司和陈亚军承担赔偿责任。陈亚军作为公司委派人员，缺乏对现场人员的管理，应当承担责任，龙发公司和陈亚军存在非法雇佣劳务的行为，仇国庆跟龙发公司和陈亚军没有签订任何合同。我与龙发公司签订合同是半包合同，所有人工和辅材都是装修公司承担，我方承担主材，事发前铝合金切割的事情，我和陈亚军多次沟通，其因为一直找理由说切割工具在其他项目上，我为了加快自己的装修进度，自己买了全新的切割机交给仇国庆，切割铝合金前我和陈亚军电话多次沟通要由仇国庆操作，仇国庆也知道此事，我把工具交个仇国庆后就离开了装修现场。陈亚军也没有为仇国庆进行安全培训，事发后我主动和陈亚军沟通，又在现场辅助干活小工季某一起送仇国庆去医院，我也垫付了部分医药费，我认为是我与陈亚军和仇国庆不存在任何关系，我只和龙发公司有房屋装修合同，陈亚军和仇国庆是龙发公司委派我现场的管理人员和劳务人员，我不存在负责任的情况，出任何事都应该是龙发公司和陈亚军承担责任。仇国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陈亚军、张井龙赔偿仇国庆各项费用合计214048.9元（已扣除垫付金额5000元，具体明细包括：医疗费21361.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73457.16元、伤残赔偿金104920.32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306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陈亚军、张井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日，苏州工业园公安局湖东派出所（以下简称湖东派出所）接到仇国庆儿子的报警，声称仇国庆在海尚壹品52-1902室做装修时不慎把左手臂、左眼角、左手大拇指和手背弄伤，现在九龙医院治疗。2019年1月18日，湖东派出所再次接到仇国庆儿子的报警，声称其父亲在做装修时受工伤，老板不赔偿，起纠纷。民警赶至现场，经了解，系仇国庆在海尚壹品52-1902室因装修摔伤，因为是小包工头陈亚军叫去的，双方因赔偿金额发生纠纷。经查，海尚壹品52-1902室房屋产权人为张井龙。2018年11月15日，苏州市同济司法鉴定所对仇国庆受伤所致伤残程度及三期进行鉴定，意见为仇国庆因左上肢切割伤致左拇长升肌腱断裂，左拇短伸肌断裂遗留左拇指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其误工期为六个月、护理期为一人护理三个月、营养期为三个月。仇国庆为此支出鉴定费3060元。另查明：事故后，陈亚军为仇国庆垫付5000元，陈亚军确认张井龙事后将5000元还给自己，故该5000元算张井龙垫付的；张井龙主张己方垫付了上述5000元及其余11000元；仇国庆认可由张井龙垫付上述16000元。仇国庆对于施工经过书面出具《自述》如下：2018年3月18日，我与陈亚军在园区工地上认识，该工地由米克罗公司承接，项目经理是陈亚军。我在该工地上刷了一天瓷砖背涂料，下午陈亚军叫我第二天去园区海尚壹品52-1902工地做瓦工的扫尾工作。第二天早上我到了工地，进户门口外贴的龙发装饰公司的照片，该工地已有两年施工期，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来的瓦工没有做完，陈亚军还找来了姓季的小工给我当下手。3月31日中午，我跟老季在外面吃完午饭回到工地休息，大约休息了十五分钟左右，房东张先生拿来了一台新的东城牌角磨机，叫我把阳光房门口外右侧包的铝合金板下口切掉，张先生想等我切完后把角磨机带走上班，原先张先生跟陈亚军在工地上协商过切割铝合金板的事件，陈亚军还带来了一张切割锯片让我用，我就是用的这张锯片。在切割的过程中发生了事故，当时是老季在紧急之中拔掉了电源。在老季的陪同下，张先生开车把我送到苏州九龙医院。我在张先生家干了十天，陈亚军在11月12日晚给我3000元。以上事实，由当事人提交的自述、诊断病例本、鉴定报告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为仇国庆因事故造成的损失。根据一审庭审调查，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仇国庆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仇国庆主张医疗费21361.46元并提供了苏州九龙医院医疗门诊收费发票。到庭被告辩称依法裁决。一审法院认为，仇国庆支出的上述费用属实，经核算认定医药费21361.4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仇国庆主张住院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计算50元，合计450元。到庭被告辩称依法裁决。一审法院认为，仇国庆该项主张于法有据，依法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50元。3、营养费。仇国庆主张计算90天，每天计算50元，合计4500元。到庭被告辩称依法裁决。一审法院认为，仇国庆该项主张于法有据，依法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500元。4、护理费。仇国庆主张护理费计算90天，每天计算120元，合计10800元。到庭被告辩称依法裁决。一审法院认为，仇国庆该项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支持护理费10800元。5、误工费。仇国庆主张误工费计算6个月，每月计算12242.86元，合计73457.16元。到庭被告辩称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误工费系因事故导致的收入减少，仇国庆确认无劳动合同、银行流水等证据，其主张的误工费标准不予支持。综合考量，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误工费40000元。6、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仇国庆主张残疾赔偿金为104920.32元。到庭被告辩称依法裁决。一审法院认为，仇国庆该项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支持残疾赔偿金104920.32元。7、交通费。仇国庆主张交通费计算500元，到庭被告辩称依法裁决。一审法院认为，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以必要为前提、以合理为限度。仇国庆对交通费的主张无明显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鉴定费。仇国庆主张鉴定费为3060元。到庭被告辩称依法裁决。一审法院认为，仇国庆该项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支持鉴定费3060元。以上各项赔偿费用合计185591.78元。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为各方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陈述，涉案铝合金板切割工作系由陈亚军与张井龙口头协商并确定施工事宜，陈亚军介绍包括受害人仇国庆等人在内的人员至涉案工程施工，施工人员由陈亚军召集并安排任务，报酬也由张井龙与陈亚军直接结算后再行由陈亚军与仇国庆等具体施工人员结算。张井龙将装修扫尾工作整体交予陈亚军，并未对仇国庆等具体施工人员进行管理、指挥，其仅要求获得完成装修的结果。综上，应认定本案中张井龙与陈亚军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陈亚军与仇国庆之间成立雇佣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陈亚军承揽装修工作后介绍仇国庆等人前来工作，未向施工人员提供安全设施，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仇国庆在提供劳务时应根据工具的特点及现场状况合理控制施工风险，其在进行金属切割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也未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对于损失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而张井龙在不了解角磨机具体性能及操作风险的情况下，向仇国庆提供新购角磨机，但未提供防护措施，故其对于工作指示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定作人、承揽人以及提供劳务者之间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仇国庆承担30%的责任，由承揽人陈亚军承担50%的责任、定作人张井龙承担20%的责任，即由陈亚军赔偿92795.89元、张井龙赔偿37118.36元。张井龙此前垫付的16000元应当扣减，即还需要赔偿21118.36元。遂判决：一、被告陈亚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仇国庆损失92795.89元；二、被告张井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仇国庆损失21118.36元；三、驳回原告仇国庆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收取为1536元，由原告仇国庆负担460元，被告陈亚军负担768元、被告张井龙负担308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举证及陈述可以认定，陈亚军系张井龙家装修工程的工地负责人，为了完成该装修工程遗留的一些扫尾工作而临时召集仇国庆至现场实际施工。上述扫尾工作的费用由张井龙与陈亚军直接结算，而仇国庆的报酬则由陈亚军予以支付。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在本案中陈亚军与张井龙系承揽关系，而仇国庆系陈亚军个人招用的工人，双方形成个人劳务用工关系，证据充分。因陈亚军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没有对仇国庆进行必要的操作培训，在施工现场也未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是导致仇国庆在施工中受伤的主要原因，故陈亚军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责任。仇国庆在工作中对电动工具操作不当，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其自身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而张井龙在不了解电动角磨机的具体性能及操作风险的情况下，向仇国庆提供新购角磨机，且未提供必要的防护措施，故其对于工作指示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对仇国庆受伤后的损失，由陈亚军负50%的赔偿责任，仇国庆自负30%的责任，张井龙承担20%的责任系一审法院依法裁量，并无不当。陈亚军认为其只是业务介绍人而非承揽人，其与仇国庆只是工友关系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另经本院审核，一审法院关于本案所涉误工费及护理费的认定均符合法律规定。综上，陈亚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6元，由上诉人陈亚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稚群审判员  郑 雄审判员  黄学辉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