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75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周市富睿晟精密模具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20583MA1Q4NY70L，住所地昆山市周市镇白塔路**楼**房。经营者：涂玉华，女，197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武，陕西理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明，男，1983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楠，江苏宏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昆山市千灯镇速凯佳精密模具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20583MA1NYKRU71，住，住所地昆山市千灯镇秦峰路**/div>经营者：涂玉华，女，197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武，陕西理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山市周市富睿晟精密模具厂（以下简称富睿晟模具厂）因与被上诉人张建明、原审第三人昆山市千灯镇速凯佳精密模具厂（以下简称速凯佳模具厂）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1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富睿晟模具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请，确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明确到底是上诉人还是“邓明亮”或其他人安排被上诉人去富钛金属科技(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钛公司）调试维修机器，这直接决定被上诉人到底为谁干活，到底是劳动关系还是个人雇佣关系。一审也未查明被上诉人是否被安排去富钛公司调试维修机器，因为邓明亮不止一次提到被上诉人并不是在干活中受伤，被上诉人班都没有上过，这直接决定被上诉人受伤是否可以主张赔偿。不管是上诉人还是涂玉华本人都不认识被上诉人，也没有招聘过被上诉人，更不存在为上诉人工作或提供劳务的事实。事实上被上诉人与邓明亮个人之间就赔偿问题已经达成一致而且已经履行到位。一审依照邓明亮所说的几个小的设备分包给他老乡那边的，就认定被上诉人是给上诉人干活与事实不符，也完全错误。上诉人的经营地址也并不在被上诉人所称的邓明亮说的财茂路。一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上诉人没有关联性，微信和通话记录中的沟通对象的身份没有查清，内容不完善。二、被上诉人实际上是与案外人邓明亮之间发生联系或发生雇佣关系等，将邓明亮列为当事人才能查明案件事实，但是一审未将邓明亮列为当事人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三、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58同城看到邓明亮发布的带有上诉人名称的备注，就判断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是上诉人知晓并审核通过的，显然错误。一审通过涂玉华与邓明亮之间老乡关系，过去曾经介绍过少许业务，就断定邓明亮对外发布信息涂玉华应当是明知且同意的，理由牵强；一审通过邓明亮在通话中表示几台设备是分包出去的并介绍给了老乡，具体老乡是谁也没有明确，便直接认定本案中的业务就是上诉人承包的，并进而按“高度盖然性”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劳动关系，适用法律关系错误，分析错误。四、SKJ速凯佳内部工作群并非上诉人所建立，也并不清楚具体由谁建立。张建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查明事实无误，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建明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其与富睿晟模具厂自2019年9月1日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张建明通过58同城找工作，2019年8月24日、25日，张建明与备注用工主体为富睿晟模具厂的涂玉华就招聘事宜通过该网站进行沟通。2019年8月31日，涂玉华向张建明发送内容“打电话你没接，有意向请回电”。当日，备注用工主体亦为富睿晟模具厂的邓明亮也与张建明进行了联系。2019年9月1日，邓明亮加了张建明微信，并将财茂路的位置发送给张建明，张建明称在该处由邓明亮对张建明进行了面试，岗位为钳工。2019年9月3日，张建明被安排前往富钛金属科技（昆山）有限公司调试维修机器，当日邓明亮将张建明拉入“SKJ速凯佳内部工作群”，当天张建明左手被压伤，刘师傅给邓明亮打电话，之后送往医院治疗。后张建明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富睿晟模具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昆劳人仲案字[2019]第286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张建明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张建明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张建明提供的与邓明亮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9月3日晚上18:42分邓明亮回复“在帮你交费去了”，9月12日张建明出院。后双方就张建明是否继续干、如何干进行协商。2019年9月22日，邓明亮告知张建明“我这边还是决定不做了，铣磨床都卖给原来买我们线割机的，小孩也一起帮他做事了，你这边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吧”。之后双方就赔偿问题未达成一致。一审在庭审中询问富睿晟模具厂，富睿晟模具厂经营者称其实际经营地址在，其没有给张建明打过电话，其不在“SKJ速凯佳内部工作群”中，该群也不是其操作的。关于为何邓明亮在58同城招聘网中注册公司为富睿晟模具厂，富睿晟模具厂经营者称不清楚，其与邓明亮系老乡关系，邓明亮并非其公司员工，但有时候会为其介绍业务。富睿晟模具厂称其与富钛公司之间以前有业务往来，为富钛公司加工模具，现在没有业务往来了。关于双方有业务往来的期间，富睿晟模具厂称2018年、2019年都有。邓明亮的社会保险于2016年1月至2019年11月均由富钛公司交纳。案件审理期间，一审根据张家明、富睿晟模具厂确认的邓明亮的联系方式与邓明亮取得联系，其对于法院的问询有所回避和遮掩，一审询问其当时是代表谁招聘张建明，其陈述其没有招聘张建明；一审询问是不是富钛公司招聘的，其陈述肯定不是富钛公司；一审询问其为何招聘时以富睿晟模具厂的名义，其仍然陈述其没有招聘张建明；关于其与富钛公司及富睿晟模具厂的关系，其陈述其至今仍是富钛公司的员工，其与富睿晟模具厂没有关系，只是有时候会介绍业务给他的老乡，但是他的老乡不会给他工资或提成；关于本案中张建明所干的活到底是谁的，其最后陈述就是几个小的设备，分包给他老乡那边的；关于张建明受伤后的费用由谁支付，其陈述不是其支付的，是师傅支付的，关于费用最终由谁承担，其陈述不知道。案件审理期间，一审也与富钛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取得联系，其确认与富睿晟模具厂之间存在一些小的模具加工业务往来。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依法受到保护。本案中，首先，58同城是专业从事招聘的网站之一，张建明通过该网站看到邓明亮备注公司为富睿晟模具厂，其有合理理由相信邓明亮代表富睿晟模具厂发布该招聘信息是通过网站审核的；其次，富睿晟模具厂和邓明亮均未就邓明亮为何以富睿晟模具厂名义进行招聘作出合理说明，从涂玉华与邓明亮的关系看，双方均陈述系老乡关系，邓明亮会给涂玉华介绍业务，基于双方的该种特殊关系和熟悉程度，涂玉华对于邓明亮以其模具厂名义对外发布信息应当是明知且同意的；再次，从与邓明亮的通话中，最后邓明亮陈述该几台设备是分包出去的，其帮忙介绍给了其老乡，这与富睿晟模具厂和邓明亮均陈述的介绍业务、富睿晟模具厂和富钛公司均确认双方存在业务往来的情况一致，也与张建明陈述的其在富钛公司维修设备时受伤的情况吻合。综上，张建明的证据达到了高度盖然的证明标准，一审认定张建明和富睿晟模具厂之间自2019年9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至于富睿晟模具厂与邓明亮之间，可依据其内部约定进行处理。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张建明与昆山市周市富睿晟精密模具厂自2019年9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昆山市周市富睿晟精密模具厂负担。经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富睿晟模具厂提供邓明亮到庭作证。邓明亮陈述：涂玉华是我老乡，张建明是我找来帮我干活的。张建明当天来时，我没有具体安排他干活，就让他去昆山周市镇财茂路。机器是我个人的，是别人在做事情，就让张建明去看一下，给我干活的人也不知道张建明是怎么受伤的。受伤的场所是在富钛公司，我的机器在富钛公司里，因为我个人承接富钛公司一些活再找人来做。因为我没有让张建明干活，他受伤我也很冤枉。张建明受伤后，给我干活的一个师傅就把张建明送到医院，张建明的医药费都是我支付的，前后住院10天左右，我大概支付了5、6千元。我与张建明在2019年9月24日、25日、26日微信聊天中提到的6000元款项就是我赔偿给张建明的，把这个事情给了结掉，张建明在微信中表示同意，我就分两次微信转账给张建明。我没有注册公司或个人工商户，因为我个人招不了工，58同城要求提交企业的工商登记信息才能在上面发布招聘信息，所以我就以富睿晟模具厂的名义招聘张建明。我在58同城上发信息是我自己招聘的，我没有让涂玉华帮我招聘。我在58同城上招用张建明没有经过涂玉华的同意，我是给我自己招工的。关于有没有明确跟张建明讲过我是个人招聘并不是富睿晟模具厂招聘的问题，因为是我个人招的，所以我没有说啥。关于58同城页面里面同一天既有我给张建明发的信息，也有涂玉华发的信息，是因为涂玉华的厂里也在招人，系统自动回复的。富睿晟模具厂是在白塔路上，我是叫张建明去财茂路，所以张建明没见过涂玉华。富睿晟模具厂是没有同意我以她的名义招聘，但因为富睿晟模具厂是富泰公司的供应商，而我是富钛公司的员工，所以有富睿晟模具厂的营业执照。我今天穿的衣服上还有富钛金属公司的字样，富钛公司一直在给我交社保的。我现在还在富钛公司上班，但我私下也接一些活来赚钱，是富钛公司一个负责采购的领导把活交给我干的。我接的活再交给我朋友刘益良做，刘益良是湖南人，后来他不做了就把机器卖给我了，张建明干活的时候机器还是刘益良的。当时我建了一个速凯佳内部工作群，群成员有我自己、张建明还有刘益良。张建明的医疗费以及我转给他的6000元钱最终都是我自己承担的。富睿晟模具厂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意见为：邓明亮的当庭陈述还原了客观事实，也表明邓明亮与张建明之间的个人关系，富睿晟模具厂与张建明之间并没有劳动关系，邓明亮的证人证言是应当予以采信。张建明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意见为：一审在审理过程中主动联系邓明亮询问关于本案的事情经过，对于张建明与邓明亮及富睿晟模具厂之间的关系，邓明亮当时含糊其辞，没有表达清楚，现又陈述是其个人雇佣。邓明亮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先是说富钛公司将业务承接给他，后又表述富钛公司并不知道他在做这些事情，前后矛盾，违反了禁止反言的原则；认为邓明亮不具诚实信用，证人证言不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富睿晟模具厂还认为张建明在一审中提交的与邓明亮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并在二审中补充提供该二人2019年9月24日至9月3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邓明亮在9月24日的微信里明确表述张建明一天班也没有上，这个事情出得非常意外，最终邓明亮和张建明协商私了，张建明按6000元的打包价一次性了结，而且邓明亮支付的6000元张建明也收到了，拟证明张建明与富睿晟模具厂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即便张建明发生了受伤，相关的费用也是由邓明亮支付。张建明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足以证明富睿晟模具厂的证明目的。经邓明亮当庭出示手机核实，张建明与邓明亮自2019年的9月1日开始微信聊天至2019年10月28日，其中邓明亮手机中9月1日至9月2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与张建明在一审中提供的截屏内容是一致的，本院对张建明在一审、富睿晟模具厂在二审提供的张建明与邓明亮二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真实性均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富睿晟模具厂的经营者涂玉华于2019年8月下旬在58同城网站发布招工信息，与求职的张建明联系沟通，在张建明发送手机号码后还打过张建明电话。备注单位为富睿晟模具厂的邓明亮也在58同城网站发布招聘信息，与张建明联系沟通。张建明与备注单位为富睿晟模具厂的涂玉华、邓明亮二人均有联系沟通，结合58同城是专业从事招聘的网站的事实，故张建明有充分理由相信邓明亮系代表富睿晟模具厂招人，且有合理理由相信所发布的招聘信息是通过招聘网站审核的。58同城网站网页显示，涂玉华与邓明亮均在2019年8月31日与张建明有过联系，且两人的信息出现在同一页面，故富睿晟模具厂知道或应当知道邓明亮在用其名义招人，但其却并未对邓明亮的行为及时制止或者发出声明，而是持放任或者默认的态度。邓明亮通过微信向张建明发送地址对张建明进行面试，并将张建明拉入“SKJ速凯佳内部工作群”，再结合邓明亮与涂玉华是老乡，会给涂玉华介绍业务，富睿晟模具厂和富钛公司存在业务往来，故张建明陈述的其受富睿晟模具厂安排在富钛公司维修设备时受伤具有合理性。邓明亮的社会保险是由富钛公司交纳，其带张建明进入富钛公司内操作调试机器，且在二审作为证人出庭时身穿有富钛公司字样的工装，故邓明亮陈述的其为富钛公司员工的身份有事实依据，应予认定。综合案件情况，邓明亮安排张建明到富钛公司上班（调试维修机器），系张建明在富钛公司内受伤的源头。富睿晟模具厂对邓明亮用其名义招人的行为持放任或者默认态度，且与张建明在58同城平台联系沟通过，也和富钛公司存在业务往来，故对张建明在富钛公司内受伤负有责任。依邓明亮陈述，富钛公司允许邓明亮将个人的机器设备放置于公司场所内，允许邓明亮私下承接公司业务找人来做，而邓明亮又系其员工，可给他人以邓明亮系代表富钛公司找人干活的合理信赖，故其对张建明在富钛公司内受伤亦负有一定责任。邓明亮虽坚持其系为其本人招用张建明，但因邓明亮作为个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其名下亦无企业实体，而张建明有足够合理信赖邓明亮是为富睿晟模具厂招工，并且也将其提供劳动的对象确定为富睿晟模具厂，故一审采信张建明陈述认定张建明和富睿晟模具厂之间自2019年9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也无不当。邓明亮陈述其利用身份便利冒用富睿晟模具厂存放在富钛公司的营业执照，以及其私下承接富钛公司一些业务交给朋友或找人做、把自己的机器设备放置在富钛公司内，富睿晟模具厂与富钛公司如认为邓明亮的行为损害其合法权益，可依法诉讼主张。富睿晟模具厂承担有关法律责任后，其与邓明亮之间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昆山市周市富睿晟精密模具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汪 文审判员 锁文举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