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404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木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木兰县木兰镇奋斗路**。法定代表人：王忠勋，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庚，木兰县赤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哈尔滨振凯新型墙材制造厂，住所地木兰县建国乡大桥村。法定代表人：王振凯。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善君，黑龙江迅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程，黑龙江迅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木兰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木兰县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振凯新型墙材制造厂（以下简称振凯墙材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通河县人民法院（2019）黑0128民初1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木兰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庚，被上诉人振凯墙材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善君、马鹏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木兰县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通河县人民法院（2019）黑0128民初130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振凯墙材厂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振凯墙材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木兰县政府违约错误，从而判令木兰县政府支付违约金430240.35元适用法律错误。1.木兰县政府不存在违约行为。双方签订的《砖厂不动产买卖合同》属于预约合同的范畴，该《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但《砖厂不动产买卖合同》仅具有预约合同的性质。因为该《合同》的条款尚不完备，仅为框架合同，双方明确约定后续签订“正式合同”，根据该《合同》第三条约定，木兰县政府的付款分两期，第一期的付款时间是待“正式合同”签订完付给甲方50%补偿款。根据该约定，木兰县政府的第一期付款时间应为“正式合同”签订完，并非指本案的《砖厂不动产买卖合同》签订完，该《合同》中没有约定木兰县政府应从本预约合同签订之日起付款。因此，判断木兰县政府第一期付款的期限和评价其是否违约不能依据振凯墙材厂主张的《砖厂不动产买卖合同》签订时。对于《合同》中约定的第二期50%的款项，因《砖厂不动产买卖合同》并没有约定全额项目款到账后具体几日内付款，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木兰县政府是在最后一期财政拨款后合理期限内支付余款，所以也不存在违约行为。因此，根据振凯墙材厂开始计算违约金的时间从《砖厂不动产买卖合同》签订次日开始计算滞纳金显属错误，无合同依据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木兰县政府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完全没有考虑木兰县政府的利益平衡，有失公允；2.一审判决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同时依据《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相关规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0%计算，因此，如果认定木兰县政府存在违约，违约金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0%计算。同时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因此，一审判令木兰县政府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振凯墙材厂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木兰县政府的上诉请求。振凯墙材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木兰县政府给付因延迟支付购买砖厂补偿款而产生的滞纳金654324元；2.案件受理费由木兰县政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0日，木兰县政府作为乙方收购振凯墙材厂（甲方）部分不动产，双方签订《砖厂不动产买卖合同》，其中包括振凯墙材厂通过划拨取得的国有土地27213平方米。合同确定购买补偿款人民币2625690元，该《合同》第三条购买补偿款支付方式约定：“木兰县政府给付振凯墙材厂的补偿款分两期支付，第一期的付款时间是竞价成交后待正式合同签订完付给甲方50%补偿款，第二期的付款时间是此项目款全额到账后付清”；第四条约定了双方的责任和义务；第五条违约责任约定“本合同一经签订，违反本合同任一条款，即为违约”，其中第一款约定“若乙方未能按合同第三条规定近期支付补偿款，每延迟一天，按应付款项的日1‰向甲方支付滞纳金”。合同签订后，振凯墙材厂按合同第四条约定，向木兰县政府交付了《房屋产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等相关资料，并提供了使用权变更的相关资料和协助办理相关手续。木兰县政府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补偿款。振凯墙材厂起诉请求木兰县政府按合同约定的日1‰给付迟延履行滞纳金。审理中查明，2017年1月25日，木兰县政府向振凯墙材厂支付第一笔补偿款1312840元，按约定时间逾期5天；2018年2月13日，木兰县政府支付第二笔补偿款787712元，逾期389天；2018年11月1日，木兰县政府支付第三笔补偿款525138元，逾期650天。一审法院认为，振凯墙材厂与木兰县政府签订的《砖厂不动产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振凯墙材厂在签订合同后，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已向木兰县政府交付《房屋产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等相关材料，并提供了使用权变更的相关资料及协助办理相关手续，木兰县政府也应按约定及时支付补偿款，但木兰县政府未按期履行支付补偿款的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对振凯墙材厂要求木兰县政府支付迟延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振凯墙材厂主张的“迟延违约金按合同约定的每日1‰标准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序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判决”的规定，本案虽然不是借贷纠纷，但也属于金钱债务，如按振凯墙材厂与木兰县政府双方约定的每日1‰计算违约金，年利率已达36.5%，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民间借贷利率上限的规定，应将合同违约金减为按年利率24%计付较为合理。木兰县政府在庭审中关于“补偿款的支付方式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对该付款方式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了合同变更，变更为分五期付款，木兰县政府并没有违约的”的抗辩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综合上述两条法律规定，合同内容的变更必须符合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且变更内容明确具体两个条件，二者缺一不可。本案中，《砖厂不动产买卖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经双方商定可签订补充协议。由此可见，无论是法律规定还是当事人的约定均很明确，本案中，木兰县政府在未与振凯墙材厂经过协商并达成书面协议的情况下，擅自更改了付款方式，不能构成对合同的变更。因此，一审法院对木兰县政府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判决：一、木兰县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振凯墙材厂支付违约金430240.35元{1312840元×24%÷365天×5天＝4316.19元（2017年1月20日至2017年1月25日）＋787712元×24%÷365天×389天＝201481.62元（2017年1月20日至2018年2月13日）＋525138元×24%÷365天×650天＝224442.54元（2017年1月20日至2018年11月1日），共计430240.35元}；二、驳回振凯墙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43元，由振凯墙材厂负担2289.39元，木兰县政府负担7753.61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木兰县政府与振凯墙材厂于2017年1月20日签订的《砖厂不动产买卖合同》第三条虽有“待正式合同签订完付给振凯墙材厂50%补偿款，余下50%待此项目款到账后付清”的内容，但从木兰县政府于2017年1月25日向振凯墙材厂支付1312840元（即全部补偿款的50%）补偿款的事实看，双方签订《砖厂不动产买卖合同》后没有签订“正式合同”的行为，且木兰县政府后两次给付振凯墙材厂补偿款亦是依《砖厂不动产买卖合同》确定的补偿数额扣减第一次给付数额后的分次给付，故木兰县政府关于“双方签订的《砖厂不动产买卖合同》属于预约合同”的主张不成立。其次，双方签订的《砖厂不动产买卖合同》中对逾期支付合同价款的滞纳金约定明确具体，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木兰县人民政府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合同价款，应承担给付滞纳金的义务。由于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非借款合同纠纷，考虑到双方约定日1‰滞纳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相关规定，酌定按年利率24%计算案涉合同滞纳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木兰县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53.61元，由上诉人木兰县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兴华审判员  潘雪梅审判员  马立娜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张恭允书记员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