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全富，男，196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淑容，女，196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玉，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茜，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男，196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跃，男，196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由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大佛街道三尊村民委员会（原凌云乡燕子村）推荐。 上诉人李全富、杨淑容因与被上诉人李建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民初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全富、杨淑容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付上诉人17450元及利息从2014年9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年贷款利率计算。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证人梁某与李建及本案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系虚假伪造，该证人系案涉非耕两补费发放工作的负责人之一，本案判决结果对其工作是否尽职尽责，廉洁奉公，职称评定有重大影响；事隔多年，梁某作为需要处理村上大小事务的村主任，时隔6年以后，仍然记得杨淑容向其打电话的具体时间节点、付款地点、地点变更、给钱按手印等细节极不符合常理。2.李建针对2014年6月27日各村民签字的案涉非耕两补费清单解释矛盾重重。李建陈述清单上落款时间是2014年6月27日造表时候所写与常人的书写习惯不相符。在清单上人员没有全部签字确认的时候在落款处写上造表时间与常理不符，如果如李建所述，杨淑容对确认金额有异议，并且是在9月份才签字，怎么可能6月份就将总金额累计出来。该清单下方“同意支取”是在9月25日之后所签，从字面意思上“同意支取”肯定是没有支取相关款项的情况下，对接下来的款项作出同意支付的批复，绝不可能在款项已经支付完毕后再同意支付，在逻辑顺序上李建的陈述也是前后矛盾，足以证明其陈述的虚假性。3.纪检委调取的《谈话笔录》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不应当被采信。李富强系李建的同胞兄弟，梁某如前所述与李建存在重大利害关系，不能从该二人的笔录推断出李建已经支付款项的事实。潘贵林、王秀清在谈话笔录中均提及不清楚是否已将案诉费用支付给了杨淑容。4.除证人证言外，李建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将案涉非耕两补费支付给了杨淑容。作为村社干部，李建对任何工作特别是钱财的发放事宜应当十分谨慎细致，且工作留痕，并且若如李建所述杨淑容是针对案涉非耕两补费金额提出过异议的村民，那么按照常理，对杨淑容发放案涉非耕两补费应当慎之又慎，绝不可能在两名村干部都在场的情况下，不留任何可以证明杨淑容已经收取款项的手续，并且村社的发放资金肯定需要财务做账，非耕两补费确认清单上看不出任何内容可以证明该清单系支出款项的凭证，是绝对不可能作为款项支出的凭证用于做账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或者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李建对于已经将两补费用交付给杨淑容负有举证义务，其仅仅提供与其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能达到证明其已向杨淑容交付两补费用的证明目的。 李建辩称，杨淑容无权主张17,450元这个金额，只能主张17,441.32元。关于2014.6.27日签名的问题，原始清单在财政所的会计凭证里中，有视频证据证明该清单已经做账使用。关于签收“同意支取”的问题，杨淑容在2014.6.27本来就可以领取钱的，但是她没有领取，是在2014年9月25日同意支取。对方称述纪委调取的东西不符合证人证言，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 李全富、杨淑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建给付李全富、杨淑容的非耕地两补费17450元和占有该费的利息，从占有期2014年9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年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李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4年国家对凌云乡燕子村二组少数社员的非耕地因建设规划需要，进行征用，并依政策规定进行补偿。2014年6月27日，李建电话通知原告回组去，要求原告在被告自制的非耕地两补费表上签字盖手印，并说是确认赔偿户，并要将此表上报审批。签字后原告杨淑容到儿子打工城市内江帮儿子的忙，李全富当时也不在家，一直在城里帮人。2014年9月16日，原告回家找到被告问及两补费一事，被告第二天回答原告说：“乡领导去城头开会去了，不知道会要开好多天，审批不了，办不了事”，我即相信他说的是真话，又外出打工去了。直到2019年2月19日这天，原告打工回来，碰到乡国土办李勇，谈到非耕地两补费之事时，李勇说早赔完啦。原告随后去找村长梁某询问此费用发放情况，村长叫找组长李建，李建说原告已领走了此笔补偿费。原告叫被告拿出依据，被告说原告2014年6月27日签字了的，已经在那时就领走了，完全不顾客观事实在说假话，事实上，村、组在2014年9月24日才打申请报告到凌云乡政府去为原告申请该笔补偿费，在2014年9月25日，被告亲自去乡政府将此款17450元领走。因为当时原告一家人都在外务工，没人在家，也不知道村组打了领款的申请报告和李建将此款已领走，并长期占为己有。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李全富、杨淑容系乐山市市中区凌云乡燕子村**的村民，李建系乐山市市中区凌云乡燕子村2组的组长。2014年，因征用包含李全富、杨淑容在内的部分村民的非耕地，国家按政策对以上村民进行了补偿。2014年6月26日，组长李建向凌云乡人民政府申请，支取了燕子村二组李全银、李全兴等5人的非耕地两补费7万元，并于2014年6月27日支付给该5人。李建于2014年6月27日制作了燕子二组非耕地两补费清单一张，载明了5人的名字和金额（李全兴为两笔）以及未领取的李全富的名字和金额，该5人于当日领取上述款项后在清单后签字进行了确认。 2014年9月16日，杨淑容代李全富向凌云乡政府打申请，申请领取非耕地两补费17,441.32元。2014年9月23日，由燕子村二组向凌云乡政府申请支取了17,450元用于支付李全富，李建于2014年9月25日领取了该笔17,450元。 李建认为其领取了该笔款项后于当日下午2点，通知了杨淑容，在村委会和村主任梁某一起支付了杨淑容17440元，并让杨淑容在2014年6月27日已制作的清单上代签了李全富的名字进行了认可。杨淑容对2014年6月27日的清单上李全富的签字是其所签无异议，但认为该签名是在2014年6月27日当天而非被告李建所说的2014年9月25日。李全富、杨淑容认为李建在支取了李全富、杨淑容的非耕地两补费后未支付给李全富、杨淑容。 2019年4月1日，杨淑容就李建未支付其非耕地两补费的事情向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信访局进行了反映，该局于2019年4月8日将材料移交到了乐山市市中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处理，该委随即对该事件进行了调查处理。该委询问了原燕子村村主任梁某，梁某确认了2014年9月中下旬，杨淑容找李建要求领取非耕地两补费以及与李建一起将该款支付给了杨淑容的事实。 该委询问了杨淑容关于非耕地两补费后期的发放情况，杨淑容称：“2014年6、7月份我到内江去找我儿子去了，2015年之前我儿子一直都是住在内江没有回乐山的。2014年9月份的时候我回来找李建说把我的两补费领了，叫李建帮我办一下，我给李建说后的第二天，李建给我说乡上的领导开会去了，不晓得好久能办的到。在李建告诉我的第二天我就又回内江去了。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村主任梁某给我打电话说李建帮我把事情办好了（我知道就是两补费的事情），我说好，后面我就把这个事情忘记了。2014年9月，我离开乐山到内江去找儿子过后，直到2015年我和我儿子都没有回过乐山，2015年我和我儿子回到乐山过后就没有再离开乐山。2019年2月份我才想起我两补费的事情还没有领，直到今天我都还没有领这个两补费”。 该委还询问了凌云乡人民政府国土办主任李勇，李勇在笔录中陈述了杨淑容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二三十次找他反映绕城高速征地项目的征收问题，但未反映过要申请领取或未领到非耕地两补费的事情。 该委还询问了原燕子村2组的社员代表王秀清，王秀清在笔录中陈述：“2014年（具体月份我记不得了），李建在我面前提过，终于把杨淑容的钱给她了，杨淑容不会再来纠缠他了，还提到是和村主任梁某一起把钱拿给杨淑容的，但是，他们具体是好久拿的，怎样拿的我就不清楚。杨淑容在没有领钱之前一直在闹，她领了钱后就一直很安静，直到今年年初都没听说过她还在提非耕地两补费的事，听说好像她领了这笔钱后还给儿子买了个小货车”。 该委还询问了原凌云乡党委书记潘国林，潘国林在笔录中确认了2014年上半年，李全富和杨淑容到凌云乡国土办反映绕城高速占地的相关问题时，因了解到李全富家的非耕地两补费还没有领取，就打电话给李建让其到乡上来，并让李建去办理的事实。他同时表示这个钱到底拿没拿给杨淑容他不清楚，反正自此之后，直到2017年2月离开凌云乡政府，杨淑容再也没有反映过此事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建在领取了李全富、杨淑容的非耕地两补费后是否支付给李全富、杨淑容以及支付的金额。 双方对李建于2014年9月25日领取了李全富、杨淑容的非耕地两补费的事实无异议，李建应当对领取该款后是否将该款支付给李全富、杨淑容负举证责任。 李建认为其已经向李全富、杨淑容支付了，提供了以下证据：1.杨淑容代李全富在燕子二组非耕地两补费清单上的签字。2.原燕子村村主任梁某的证言。3.杨淑容代李全富所打的向凌云乡人民政府的申请。4.乐山市市中区纪律检查委员会的询问材料。李建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理由有：1.原燕子村村主任梁某的证言是直接证据，且梁某的在作证时的陈述与其在乐山市市中区纪律检查委员会笔录中的陈述一致，该院予以采信。2.根据乐山市市中区纪律检查委员会的询问材料中杨淑容的陈述，杨淑容于2014年9月份主动找到李建要求领取两补费并要求李建帮忙办理，结合李全富向凌云乡人民政府的申请以及原凌云乡党委书记潘国林：“2014年上半年，李全富和杨淑容到凌云乡国土办反映绕城高速占地的相关问题时，因了解到李全富家的非耕地两补费还没有领取，就打电话给李建让其到乡上来，并让李建去办理”的陈述，可以得知杨淑容在办理两补费的事情上是积极的。但杨淑容在村主任梁某告知其已经为杨淑容办理好了后，随后称：“后面我就把这个事情忘记了。…2019年2月份我才想起我两补费的事情还没有领”，这与生活常理相悖，也与原燕子村2组的社员代表王秀清：“杨淑容在没有领钱之前一直在闹，她领了钱后就一直很安静，直到今年年初都没听说过她还在提非耕地两补费的事”的陈述相矛盾。3.李全富、杨淑容认为李建未支付的理由是燕子二组非耕地两补费清单上载明的时间是2014年6月27日，而李建领取该款的时间是2014年9月25日且李建不能提供李全富、杨淑容领款的收款收据。李建对此作出了该清单制作于2014年6月27日，其余人均是2014年6月27日当日签字领取，而杨淑容是2014年9月25日才签字领取的解释。杨淑容陈述其签字时间是2014年6月27日，当时仅有名字、事项而无金额，而杨淑容本就是因为在2014年6月时对赔偿金额存疑才未与其余人同批领取该笔款项，杨淑容又于2014年6月在写明了事项为燕子二组非耕地两补费的金额空白的清单上签了字，这显然与生活常识不符。故该院对李建的意见予以支持，而对杨淑容的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杨淑容代李全富在标识有项目为燕子二组非耕地两补费载明了李全富名字和金额17441.32元的清单上签字进行了确认，再结合梁某的证言和对其他间接证据的分析，已经能够证明李建确已向李全富、杨淑容支付了非耕地两补费的事实。李建在诉讼过程中自认在支付时省去了尾数，支付金额为17440元，该金额少于杨淑容签字确认的17441.32元，是对李建不利的自认，该院予以确认。李全富、杨淑容主张李建应支付非耕地两补费17450元，但李全富、杨淑容的非耕地两补费金额为17441.32元，李建已向李全富、杨淑容支付17440元，故李建还应向李全富、杨淑容支付1.32元。李全富、杨淑容还主张支付占有该费的利息，因金额太小可忽略不计，故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李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全富、杨淑容1.32元；二、驳回李全富、杨淑容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18元，由李全富、杨淑容负担。 二审期间，李全富、杨淑容提交一份书面证人证言，但未向本院提交申请证人出庭申请或者经对方同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双方当事人同意证人以其他方式作证并经人民法院准许的，证人可以不出庭作证。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的规定，前述书面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本院不予采信。 李建在二审期间提交多份书面材料，经本院核实与一审提交材料一致，故不属于新证据。李建还提交了视频一份，将一审所提交的多份纸质记账凭证、收据等财务资料以视频方式记录，该视频内容已经有纸质材料作为证据在一审中入卷，故不属于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李建是否已经将其领取的非耕地两补费金额为17441.32元支付给李全富、杨淑容。李建证明其已经向两上诉人交付两补费的直接证据是有杨淑容签名的2014年6月27日清单，李建陈述该清单就是农户领取两补费的原始单据。该清单上一共有6人，除李全富、杨淑容一户外，根据在案证据以及纪委调查情况看，尚无证据显示其余5户对李建发放两补费提出异议，并且该5户均是以在该清单上签名按捺手印而不是以单独出具收据的方式领取，因此李建让杨淑容也按照此方式领取两补费符合费用发放模式；而杨淑容认为其在前述清单上签名只是确认申请领取的金额而非表示实际领取了该笔费用，该陈述与其他农户的领取方式不一致。并且根据纪委查明事实，李建向杨淑容发放两补费时还有在场证人即该村原村主任梁某在场见证李建向杨淑容交付两补费并在前述清单上签名确认收到款项；根据纪委调查的凌云乡人民政府国土办主任李勇、原凌云乡党委书记潘国林、原燕子村二组社员代表王秀清内容可以看出，杨淑容对该两补费是很重视和在意的，但根据杨淑容所述其2014年9月份在原村主任梁某给她电话告知“李建帮我把事情办好了”之后，杨淑容就遗忘了该两补费事项，直到2019年经人提醒才想起，这不符合一般人对重要事件的遗忘常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李建为证明其已经支付杨淑容两补费的事实，提供了有杨淑容签名的清单、梁某证言、申请、纪委调查笔录等充分的证据，杨淑容除自身陈述外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以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本院认为，对于李建是否已经发放两补费给杨淑容的争议事实，李建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并且其证据能够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能够证明李建已经向杨淑容支付两补费17440元的事实，一审据此认定李建已经向李全富、杨淑容支付17440元并无不当，杨淑容上诉认为李建未向其支付两补费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李全富、杨淑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元，由李全富、杨淑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霞 审 判 员  吴维维 审 判 员  聂佳丽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荆 勤 书 记 员  王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