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红兵，男，196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翔，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炼，男，197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原审第三人：周永志，男，196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陈红兵、郭炼因与原审第三人周永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红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查明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郭炼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红兵在郭炼处承包的案涉工程已经完工，双方也进行了结算，结算金额为210,000元，作为该工程建设的法律关系已经结束，郭炼在2018年4月26日向陈红兵出具的借条已经将工程款转为了欠款，郭炼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因为未付清工程款才与陈红兵约定按月利率2%计算210,000元的利息合计出具290,000元的欠条，故案涉款项从2018年4月26日起就不再是工程款，而是陈红兵对郭炼享有的债权，案涉工程合同是否有效与本案没有关系，本案系债权债务的法律关系而不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属法律适用错误；2.案涉借条的产生系郭炼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中郭炼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条的产生系受胁迫出具等导致借条无效的证据，并且在一审庭审中郭炼也自行阐述了该份借条产生的原因和过程，郭炼出具了290,000元的借条就应该承担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扣除郭炼从2018年4月26日出具借条后支付的122,000元外，郭炼实际下欠陈红兵168,000元，同时应按约定承担月利率2%的利息。 郭炼辩称，1.陈红兵、周永志和他一起去深圳做案涉工程，做了一个多月，陈红兵就走了，走的时候把资料带走了没交给他，导致案涉工程一直没有验收，现在资料做不出来，甲方无法验收，案涉工程也一直未结算；2.陈红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借条根本不存在290,000元，他没有收到借条上的290,000元，借条与本案没有关系，一审法院要求支付利息责任不在他，在于工程质量不合格。 周永志述称，陈红兵的上诉理由符合事实，他认可陈红兵的上诉意见。 郭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郭炼承担工程款18,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红兵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该案不具有全部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且案涉工程的总承包方尚有30%的工程款因没有竣工验收而未向郭炼支付；2.本案因案涉项目未通过竣工验收，同时郭炼未完全向陈红兵支付工程款，双方均具有违约的行为，且《施工费用结算书》也未约定付款时间和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郭炼承担未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是错误的。 陈红兵辩称，1.郭炼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内容他不认可，是否竣工验收以及业主方是否向郭炼支付，与本案无关；2.双方达成了支付利息的约定的，郭炼应当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请求驳回郭炼的上诉。 周永志述称，认可陈红兵的辩称意见。 陈红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郭炼支付工程款290,000元并从2018年4月26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郭炼承担。庭审中，郭炼追加周永志为第三人，但双方均不要求周永志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红兵从郭炼处承包了深圳福田区上梅林新村、新狮村、缇香名苑FTTH改造工程，工程完工后，双方于2016年5月8日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施工费用结算书》，载明最终结算金额为210,000元。2018年4月26日，郭炼向陈红兵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陈红兵现金贰拾玖万元正（290,000），于2018年8月31日之前归还，郭炼”。陈红兵称该借条所载明借款系深圳福田区上梅林新村、新狮村、缇香名苑FTTH改造工程的工程款及利息和其他费用，并非另外的借款，因催收该款未果，陈红兵遂诉讼来法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庭审中，周永志陈述称其介绍了陈红兵从郭炼处承包了案涉工程劳务，其与陈红兵实际并非合伙关系。郭炼称案外人伍治国系其案涉工程的合伙人，郭炼及伍治国在2017年11月25日至2019年5月20日期间向周永志转款12次，共计192,000元（分别为：2017年11月25日20,000元，2017年12月20日10,000元，2018年2月14日40,000元，2018年11月16日5000元，2018年12月27日10,000元，2019年2月3日20,000元，2019年4月15日10,000元，2019年4月18日20,000元，2019年4月27日20,000元，2019年5月6日27,000元，2019年5月20日10,000元），周永志认可收到该款，且该款是案涉工程陈红兵应收的工程款，其已转支给陈红兵，陈红兵当庭予以认可。 对2018年4月26日290,000元的借条，郭炼当庭陈述称系因当时未付清案涉工程款，才与陈红兵约定按月利率2%计算了210,000元的利息合计出具的290,000元的借条，双方均忘记扣除前期已经支付的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之间就案涉工程形成了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劳务分包合同是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派生出来的合同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一部分，因此本案可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的法律法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和《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五条“建筑业企业资质分为施工总承包、专业承包和劳务分包三个序列。……获得劳务分包资质的企业，可以承接施工总承包企业或者专业承包企业分包的劳务作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陈红兵作为个人没有取得劳务分包资质，其与郭炼就案涉劳务分包工程达成的协议应认定无效。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案涉劳务分包工程已完工并经双方确认合格进行了最终结算，故陈红兵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结算条款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中，双方结算总价款为210,000元，2018年4月26日郭炼出具的借条，系对案涉工程款利息的约定，属于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损失计算方法的约定，该约定因双方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而无效，故陈红兵请求按借条金额计算工程价款，不予支持，陈红兵的工程总价款以双方真实的结算金额210,000元为准。陈红兵主张290,000元是包含了其他机械等损失费用，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陈红兵在诉状及第一次庭审中均认可290,000元系工程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未曾提及其他费用，故对陈红兵该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陈红兵的工程款金额及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2016年5月8日双方结算工程总价款金额为210,000元，自该日起郭炼应向陈红兵付清该结算价款，郭炼从2017年11月25日才开始陆续支付部分款项，逾期未付的工程款，在约定的损失计算方法无效后应按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利息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年利率6%，按照郭炼分期付款，每次付款先抵扣前期所欠利息后再抵扣所欠本金的方式计算，郭炼已支付的192,000元算至2019年5月20日，尚欠本金为51,495.95元，2019年5月21日后的利息以51,495.9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郭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红兵支付尚欠工程款51,495.95元，并从2019年5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损失至付清该款之日止；二、驳回陈红兵本案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5650元，减半收取2825元，由郭炼负担502元，陈红兵自行负担2323元，并分别向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8年4月26日郭炼出具的290,000元借条是否有效；2.案涉借款的具体金额及是否应当支付利息。 关于郭炼2018年4月26日出具的290,000元借条的效力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290,000元的借条是由2016年5月8日双方结算的工程欠款210,000元及利息转换而来，虽然原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双方经结算确认工程价款为210,000元有效，陈红兵对210,000元工程价款享有合法债权。郭炼上诉主张因陈红兵所做工程项目未通过竣工验收，故不具备工程款给付条件，因双方并未约定工程竣工验收作为工程款付款条件，故郭炼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之后因郭炼未及时向陈红兵支付工程欠款，双方经过协商将工程款加上利息转换为由郭炼向陈红兵出具290,000元的借条，此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由于该借款是由工程欠款转换而来，故郭炼主张借款未实际交付，借条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该借条因劳务分包合同无效而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案涉借款的具体金额及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2016年5月8日双方结算的工程款金额为210,000元，双方陈述2018年4月26日是以工程欠款21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最终出具的290,000元的借条。根据290,000元与210,000元之间的差额及工程结算至出具借条的时间差，经计算双方实际上是以21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6142%计算的利息。因在出具借条时双方对郭炼已支付的2017年11月25日的20,000元、2017年12月20日的10,000元、2018年2月14日的40,000元，共计70,000元忘记扣除，该70,000元及对应的从支付之日至2018年4月26日按月利率1.6142%计算的利息应当从借款290,000元中予以扣减。经计算该70,000元对应的的利息共计3852.55元（1624.96元+677.96元+1549.63元）。故2018年4月26日转化的借款实际金额本院认定为216,147.45元（290,000元-70,000元-3852.55元）。因借条上约定还款时间为2018年8月31日之前，郭炼应在约定的时间内还款，其逾期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无证据证明双方就借款约定借款期内及逾期的利率，陈红兵主张对借款金额从2018年4月26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的时间为2020年1月8日，根据2020年8月18日修正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院依法支持从2018年9月1日起的利息以216,147.4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因郭炼于2018年11月16日归还5000元、2018年12月27日归还10,000元、2019年2月3日归还20,000元、2019年4月15日归还10,000元、2019年4月18日归还20,000元、2019年4月27日归还20,000元、2019年5月6日归还27,000元、2019年5月20日归还10,000元，按照先息后本分段进行计算（详见本判决附表还款明细单），本院认定截止2019年5月20日郭炼尚下欠借款102,709.28元，郭炼应自2019年5月2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下欠借款102,709.28元的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235号民事判决； 二、郭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红兵支付借款102,709.28元，并从2019年5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陈红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判决生效后在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5元，由郭炼负担1176元，由陈红兵负担16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98元，由陈红兵负担1945元元，郭炼负担23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敏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延娟 书 记 员  王 婷 附：还款明细单                            还款                       还款时间                       利息基数（元）                       利息计算期间                       年利率                       应付利息（元）                       实付金额（元）                       清偿本金（元）                       剩余本金（元）                               次数                               NO.1                       2018.11.16                       216,147.45                       2018.09.01-2018.11.16                       6%                       2779.44                       5000                       5000-2779.44=2220.56                       213,926.89                               NO.2                       2018.12.27                       213,926.89                       2018.11.17-2018.12.27                       6%                       1464.76                       10,000                       10,000-1464.76=8535.24                       205,391.65                               NO.3                       2019.02.03                       205,391.65                       2018.12.28-2019.02.03                       6%                       1303.42                       20,000                       20,000-1303.42=18,696.58                       186,695.07                               NO.4                       2019.04.15                       186,695.07                       2019.02.04-2019.04.15                       6%                       2213.64                       10,000                       10,000-2213.64=7786.36                       178,908.71                               NO.5                       2019.04.18                       178,908.71                       2019.04.16-2019.04.18                       6%                       89.63                       20,000                       20,000-89.63=19,910.37                       158,998.34                               NO.6                       2019.04.27                       158,998.34                       2019.04.19-2019.04.27                       6%                       238.97                       20,000                       20,000-238.97=19,761.03                       139,237.11                               NO.7                       2019.05.06                       139,237.11                       2019.04.28-2019.05.06                       6%                       209.27                       27,000                       27,000-209.27=26,790.73                       112,446.38                               NO.8                       2019.05.20                       112,446.38                       2019.05.07-2019.05.20                       6%                       262.90                       10,000                       10,000-262.90=9737.10                       102,70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