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川交路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广汉市北海路。 法定代表人：王中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科才，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锐，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牛区商龙源建材商贸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沙河源街道古柏社区****9厅**。 经营者：李小林，女，196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文韬，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姚先荣，男，197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上诉人四川川交路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川交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牛区商龙源建材商贸部（以下简称商龙源商贸部），原审被告姚先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5民初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交路桥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驳回商龙源商贸部对川交路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庭审过程中，庭审法官违法向旁听人员询问案件有关情况，且将旁听人员的陈述及未经质证的《情况说明》作为裁判依据，程序严重违法；二、商龙源商贸部并非本案诉争买卖合同关系当中的主体，其不具有诉请川交路桥公司支付案涉款项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商龙源商贸部为适格原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本案当中姚先荣陈述其并未与商龙源商贸部联系、沟通，也不认识商龙源商贸部的经营者，因此双方不可能建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2.根据商龙源商贸部在庭审当中的陈述其与陈正义是合伙关系，但是在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过程中姚先荣对此并不知晓，姚先荣在买卖合同关系中真实意思表示的相对方为陈正义，并非商龙源商贸部。3.商龙源商贸部与本案买卖合同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能作为本案原告主张权利；三、商龙源商贸部提供的《计算单》、《送货单》等证据内容存在相互冲突、诸多瑕疵等问题，系属于涉嫌虚假伪造制作而成，一审将其作为裁判依据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商龙源商贸部提供的250余份《送货单》存在诸多伪造、虚假之处，不能径直作为裁判依据。2.商龙源商贸部提供的两份《结算单》亦存在诸多伪造、虚假之处，不能径直认定为商龙源商贸部供货且川交路桥公司及项目部按商龙源商贸部的主张进行了结算；四、仅凭商龙源商贸部举示且存在伪造、虚假嫌疑的送货单、结算单而无其他证据证明履行了供货义务，不能径直判决川交路桥公司承担支付义务；五、即使姚先荣在结算单、送货单上的签字真实，其行为也不能代表川交路桥公司，川交路桥公司更不能因姚先荣的签字行为承担支付责任。 商龙源商贸部辩称，1.一审未违反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并未就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时间、地点等有限制性规定，庭审中一审法院向案外人调查并要求案外人提供书面材料并无不妥，且庭审中向案外人核实的情况本案当事人均在场，不存在未经质证的情形。2.商龙源商贸部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川交路桥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当中部分单据发生在2015年12月25日之前，该部分证据对应的款项川交路桥公司认为已经支付，证实川交路桥公司认可2015年12月25日前与答辩人发生买卖关系；川交路桥公司提交的证据当中送货单第二联上加盖有商龙源商贸部的印章，证明川交路桥公司自始知晓买卖合同相对方为商龙源商贸部；川交路桥公司按照商龙源商贸部的委托书支付了部分款项也证明其承认商龙源商贸部是买卖合同相对方。3.商龙源商贸部一审当中提交的送货单及结算单真实合法有效。4.姚先荣作为采购人员签名即视为已经收到了商龙源商贸部的供货，无需物流运送信息。5.姚先荣是川交路桥公司案涉工程项目的采购人员，其行为代表川交路桥公司。 姚先荣述称，同意川交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应当改判驳回商龙源商贸部对川交路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商龙源商贸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川交路桥公司、姚先荣向商龙源商贸部支付材料款954583.6元及以954583.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自2019年7月6日起至款清日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川交路桥公司、姚先荣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7日，川交路桥公司与四川雅康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承建了四川省雅安至康定工程，并设立四川川交路桥有限责任公司雅康高速公路Ｃ1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因工程施工需要，川交路桥公司委派材料采购员姚先荣（曾用名：姚平）与案外人陈正义联系购买五金材料，后陈正义出面与商龙源商贸部协商以商龙源商贸部名义向川交公司供货，货物由商龙源商贸部从成都办理物流托运，由姚先荣负责收货并在送货单上签字。自2015年8月18日起至2017年4月8日期间川交公司陆续在商龙源商贸部处购买材料，姚先荣在送货单上签署名字为“姚平”。2019年3月18日姚先荣向商龙源商贸部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四川川交路桥雅康高速Ｌ11标项目部：从金牛区商龙源建材商贸部采购五金机电材料，从2015年8月18日起至2017年4月8日材料款合计1466458.68元。2017年至2019年总付款511875元，以下欠款954583.6元，于2019年7月15日以前全部付清。”，后商龙源商贸部多次催收余款未果，遂于2019年10月28日提起诉讼，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1、金牛区商龙源建材商贸部系个体工商户，于2015年12月25日注册成立，经营者系李小林，商龙源商贸部陈述之前金牛区商龙源建材商贸部就注册过，当时经营者是李小林的爱人敬珍忠，后于2014年注销，2015年12月25日重新以该名称注册。因此与川交公司发生交易时就依然用的金牛区商龙源建材商贸部的名义。2、诉讼中案外人陈正义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商龙源商贸部供应给川交路桥公司的材料系其经手联系，一起供货，同意以商龙源商贸部名义起诉，其本人不会基于本案所涉送货单、结算单向川交路桥公司、姚先荣主张任何权利。3、对于姚先荣提出编号8011138的单据尾部载明的金额54534元与单据表格中列明的每项金额相加总额29694元不一致的问题，商龙源商贸部解释在商龙源商贸部提交的送货单第二本编号为8011148的单据中载明的7立方喷浆机单价为11800元，因此编号8011138的单据分项中7立方喷浆机单价实际应为13800元，而误写为1380元，系笔误，按照单价13800元计算，编号8011138的单据尾部载明的金额54534元正确。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商龙源商贸部与川交路桥公司已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虽然川交公司辩称其交易对象是陈正义，但姚先荣出具的《结算单》已载明系从金牛区商龙源建材商贸部采购五金机电材料，且陈正义也明确表示“原告供应给川交公司的材料系其经手联系，一起供货，同意以原告名义起诉，其本人不会向川交公司、姚先荣主张权利”，川交路桥公司实际也向商龙源商贸部支付了部分材料款，故商龙源商贸部系本案适格原告，其依约向川交路桥公司提供货物，故有权要求川交路桥公司依法支付货款。姚先荣系川交路桥公司材料采购员，其采购材料系履行职务行为，商龙源商贸部有理由足以认为其能够代表川交路桥公司接收货物及办理结算，因此姚先荣签字确认的《送货单》及《结算单》对于川交路桥公司依法具有约束力，虽然川交路桥公司辩称《结算单》的抬头显示其出具对象系川交路桥雅康高速L11标项目部，并非商龙源商贸部，但该《结算单》载明的内容实际系对商龙源商贸部材料款的确认，故商龙源商贸部有权依据该《结算单》向川交路桥公司主张货款。因姚先荣向商龙源商贸部购买材料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其本人不应承担支付义务。川交路桥公司辩称其不应承担支付责任的辩解意见不成立，理由如下：川交路桥公司从案涉工程承建直至竣工的施工期间，对姚先荣身为材料员在《送货单》及《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未提出异议，而对姚先荣有关案涉项目工作范围、职权的规定等系川交路桥公司内部事务的管理，对外不能抗辩相对人，姚先荣在商龙源商贸部出具的《送货单》上已签字确认，即姚先荣已代表川交公司实际接收货物，即使因川交路桥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导致货物无入库记录，也并不能达到川交路桥公司主张的供货事实不成立的证明目的。姚先荣辩称结算时没有认真计算就出具《结算单》的辩解意见，与常理不符，对于其提出编号8011138的单据尾部载明的金额54534元与单据表格中列明的每项金额相加总额29694元不一致的问题，商龙源商贸部的解释合理，应系“7立方喷浆机”单价笔误导致，该编号8011138的单据总金额应为54534元。商龙源商贸部主张的未付款金额954583.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川交路桥公司、姚先荣未提供证据足以推翻《结算单》载明的金额，故对商龙源商贸部要求川交路桥公司支付该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川交路桥公司逾期未支付，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商龙源商贸部要求其承担相应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庭审中，因川交路桥公司不同意调解，致本案调解不能。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四川川交路桥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牛区商龙源建材商贸部五金材料款954583.6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以954583.6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金牛区商龙源建材商贸部要求姚先荣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46元，由四川川交路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二审中，川交路桥公司提交三组证据材料。第一组，部分案涉货物物流单和对照的送货单，拟证明商龙源商贸部举示的送货单的证据不真实，存在虚假的情况，仅就统计部分误差金额为153951.2元；第二组，从物流公司获取的物流信息与送货信息不匹配情况的统计表,拟证明商龙源商贸部举示的送货单的证据不真实，存在虚假的情况；第三组，2017年案涉项目入库的物流单与商龙源商贸部举证的送货单的对比统计表，拟证明商龙源商贸部所举示的送货单的证据不真实。 商龙源商贸部质证认为，对于该三组证据材料均有异议。对于第一组证据材料物流单和送货单并不能反映出不一致之处，物流单与送货单采取的是不同计量单位；对于第二组及第三组证据材料为川交路桥公司单方制作的统计表属于当事人的单方陈述，不能作为证据。 姚先荣质证认为对该三组证据材料均认可。 本院认为，对于川交路桥公司提交的物流单证据材料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的规定，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对于川交路桥公司所提交的统计表属于川交路桥公司单方制作材料，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商龙源商贸部与姚先荣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另查明，就是否向商龙源商贸部付款的问题，川交路桥公司陈述根据陈正义要求支付过，依照委托书转给商龙源商贸部指定人员473470.9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第二款“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本案中，首先，川交路桥公司对案涉工程项目经理部的设立及姚先荣（姚平）系川交路桥公司材料采购员即公司员工的身份，并无异议。其次，姚先荣因工程施工需要，与陈正义联系购买五金材料，后陈正义出面与商龙源商贸部协商以商龙源商贸部名义向川交路桥公司供货，并形成交易习惯，货物由商龙源商贸部从成都办理物流托运送至项目部，并出具《送货单》，由姚先荣负责收货并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从2015年8月18日至2017年4月8日，商龙源商贸部陆续向川交路桥公司供应材料，姚先荣于2019年3月18日向商龙源商贸部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已付511875元，欠款954583.6元。上述事实及证据充分说明，川交路桥公司认可姚先荣的行为是行使职务的行为。再次，川交路桥公司从案涉工程承建直至竣工的施工期间，对姚先荣身为材料员在《送货单》及《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未提出异议，也未对其权限进行约束和整治，对姚先荣有关案涉项目工作范围、职权等系川交路桥公司内部事务的管理和限制，对外不能抗辩相对人，且川交路桥公司中途对商龙源商贸部提供的部分货款也进行了支付。 川交路桥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自行制作的统计表，拟证明《结算单》上的数据真实性无法判断，没有核对购进的数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川交路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姚先荣与商龙源商贸部签字确认的《结算单》是虚假的事实，故川交路桥公司主张《送货单》和《结算单》存在涉嫌伪造、虚假嫌疑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川交路桥公司认为商龙源商贸部非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的上诉理由，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姚先荣与陈正义联系购买五金材料，后陈正义出面与商龙源商贸部协商并实际以商龙源商贸部名义向川交路桥公司供货，且在姚先荣向商龙源商贸部出具的《结算单》中明确载明“……从金牛区商龙源建材商贸部采购五金机电材料……”，可见，姚先荣是知晓向案涉项目供货的主体是商龙源商贸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陈正义以《情况说明》向一审法院表示同意商龙源商贸部以原告的名义起诉，自己放弃对川交路桥公司的主张，是陈正义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川交路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46元，由上诉人四川川交路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玉 审 判 员  简克红 审 判 员  邓 飞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杨蒙珲 书 记 员  王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