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四段**华宇蓉国府大厦**。 负责人：李捷，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兰，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容，女，196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君葆，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清，男，1967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君葆，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林，男，197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君葆，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军，男，1982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忠，男，196７年１０月１８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通江街********/div> 法定代表人：周加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钦贵，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桂容、李正清、李正林、杨军、李学忠、乐山市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山捷通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民初4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免除商业险部分的保险责任；3.本案二审诉讼费由李桂容、李正清、李正林、杨军、李学忠、乐山捷通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年）》《投保人声明》《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投保单》等证据，足以证明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将驶离现场列为保险合同条款的免责事由，且乐山捷通物流公司已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处盖章，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对驶离现场免责的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故应当免除其在商业险范围内的责任。 李桂容、李正清、李正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学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乐山捷通物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桂容、李正清、李正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杨军、李学忠、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乐山捷通物流公司向李桂容、李正清、李正林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费及其他合理费用共计125,95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军、李学忠、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乐山捷通物流公司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20年3月14日，杨军驾驶川Ｌ×××××号轻型仓栅式货车从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方向经拓展路往井研墨池方向行驶，9时23分，当该车行驶至茅桥镇××路××号外路口右转时，与同向在前步行的行人邓某相撞并碾压，造成邓某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杨军驾驶川Ｌ×××××号轻型仓栅式货车驶离，并将该车停放于事故地点附近的旭阳机械厂内。2020年4月24日，经四川省乐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的第5111021202000000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杨军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邓某在此事故中无责任。 肇事车辆川Ｌ×××××号在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强制责任保险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责任保险限额：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5438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1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100000元×2座。 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当庭向法庭提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年）》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第六条规定，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责任免除第八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车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所提交《投保人声明》(无编号)一份，该声明载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乐山捷通物流公司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司公章，日期为：2019年4月12日。乐山捷通物流公司当庭辩称只是在保险公司所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上加盖了公司印章，但保险公司未向其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年）》正式文本和告知其免责具体条款内容。 另查明：肇事车辆川Ｌ×××××号的实际车主是李学忠，该车辆挂靠于乐山捷通物流公司，双方于2016年4月17日签订了《车辆挂靠服务协议》，并对相关事宜进行了明确约定；杨军系李学忠所雇该肇事车辆驾驶员。乐山捷通物流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为该川Ｌ×××××号车辆在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12日0时起至2020年4月11日24时止。 还查明，死者邓某系农村居民，其居住的乐山市市中区某村委员会出具的“户口关系证明”证实：兹有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居民邓某，身份证号码：5111021936××××××××，于2020年3月14日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邓某现有之女：李桂容（大女儿）、李正清（二儿子）、李正林（三儿子）。邓某丈夫李某于2019年4月病故。 审理中，李桂容、李正清、李正林认可李学忠已支付丧葬费32,358.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侵权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公安机关作出的责任认定，客观公正，该院予以采信。杨军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当事人邓某在此事故中无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之规定，确定杨军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杨军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造成邓某死亡的后果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该肇事车辆川Ｌ×××××号的实际车主是李学忠，该车辆挂靠于乐山捷通物流公司，杨军系李学忠所雇车辆驾驶员。乐山捷通物流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为该川Ｌ×××××号车辆在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责任保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杨军系乐山捷通物流公司聘用驾驶员，系在履行职责造成他人损害，其损害后果应由乐山捷通物流公司承担。因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按照法律规定，应由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后应由乐山捷通物流公司承担的部分，按保险合同的约定，转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之后超出部分再由乐山捷通物流公司承担。 关于李桂容、李正清、李正林的赔偿项目以及标准。双方认可的项目如下：1.丧葬费32,358.50元（李学忠已支付），双方均予以认可，该院依法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14,670元/年×5年=73,350元，双方均予以认可，该院依法予以确认；3.对于参加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双方认可1,080元，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对赔偿有分歧的项目如下：1.对于李桂容、李正清、李正林所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综合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以及给李桂容、李正清、李正林造成的精神损害后果等情况，充分体现精神损害赔偿兼具补偿、抚慰的功能，该院酌情认可40,000元；2.对于李桂容、李正清、李正林所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没有提供票据，该院酌情认可500元。以上李桂容、李正清、李正林主张赔偿项目合计金额为147,288.50元（含李学忠垫付部分）。 综上，李桂容、李正清、李正林的损失共计147,288.5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10,000元，由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付李桂容、李正清、李正林，上述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后剩余37,288.50元（147,288.50元-110,000元），因乐山捷通物流公司未在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处购买商业三者责任险，故超出赔偿限额部分由交通事故责任人按责任事故比例承担。此次事故，死者邓某无责，杨军承担全部责任，故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应向李桂容、李正清、李正林支付超出限额部分的费用37,288.50元。因李学忠垫付了死者丧葬费32,358.50元，该款项应当予以扣除并返还给李学忠，故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中实际向李桂容、李正清、李正林支付4,930元；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中向李学忠返还垫支款32,358.50元。 关于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辩称杨军事故发生后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根据保险条款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辩护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案涉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保责任免除第八条及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免责条款中的“离开事故现场”具体指向的内涵并不明确。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投保人声明》亦没有载明对该免责条款“离开事故现场”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进行了明确的说明。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的效力。另外，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富德财产保险公司仅仅提交《投保人声明》，但没有证据足以证明向乐山捷通物流公司送达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或乐山捷通物流公司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或该文本的相应证据，并对相关免责条款中涉及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进行了明确说明的有效证据，且公安机关作出的责任认定书亦未将该起事故认定为肇事逃逸事件。综上，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就免除其商业险保险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桂容、李正清、李正林支付各项损失114,930元；二、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学忠支付垫付款32,358.50元；三、驳回李桂容、李正清、李正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5元（已减半收取），由李学忠负担。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事故时，川Ｌ×××××轻型仓栅式货车右后轮碾压邓某。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属于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 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依据其一审中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点免责条款“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之规定，主张驾驶员杨军在发生事故后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之规定，对于前述免责条款中的“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应解释为以“驾驶人员能够知道事故发生”为前提和条件，且该条款将“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驶离”与“遗弃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并列，可见其所规制的驶离行为实质是逃逸。本案杨军驾驶川Ｌ×××××号轻型仓栅式货车在一路口右转时，右后轮与邓某发生碾压，造成邓某死亡的交通事故。考虑到川Ｌ×××××号轻型仓栅式货车的高度、体积、重量，并考虑到事故发生时，车辆处于右转状态，其右后轮与行人发生碰撞，车辆驾驶人难以注意和察觉到。事故发生后杨军驾车驶离现场，交警部门作出的第5111021202000000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军负此事故全部责任，但未认定杨军逃逸事故现场。即杨军不存在在发生事故后未依法采取措施而驾驶机动车驶离现场的故意。因此，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主张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点规定，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免责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富德财保四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乌建英 审 判 员 王 进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 琦 书 记 员 李 波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