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锐能智慧能源有限公司（原浙江昱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姚庄镇宝群路。 法定代表人：马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中能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西市姜山镇李新村**。 法定代表人：张卿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新军，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彬，山东泰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锐能智慧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中能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能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5民初7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锐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是项目最终取得国家补贴，贯穿于双方签署的整个委托开发协议条款中。2018年6月1日，发布政策取消了国家补贴，属于重大政策变更，应属不可抗力或情势变更。上诉人在一审中多次陈述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对此未作任何说理，也未对光伏国家政策予以落实查清，片面理解双方的委托开发服务具体事项，直接认定上诉人违约，作出不公正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并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全部的服务费，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错误的，上诉人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服务费，更不应当承担违约金。一、关于服务费291450元，被上诉人应完成协议中约定的全部服务内容，并明确了合同目的是项目取得国家电价补贴，且该合同目的的实现是被上诉人开发服务具体内容之一。1.双方于2017年9月9日签署工商业分布式光伏电站项目委托开发协议(以下简称“开发协议”)，第1.1条对“开发”进行了明确定义：指以符合产业政策要求的“工商业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为对象，利用专业知识、业务能力、人脉关系、社会资源等条件开展相关工作并取得项目合法合规建设、运营所需的“项目支付文件”并确保项目最终成功售电并取得电价及电价补贴等行为。上诉人签署开发协议的目的，是项目取得电价补贴。2.协议第5条对被上诉人开发服务具体内容进行了详细约定：5.2条约定负责与目标客户签订屋顶租赁协议或合同能源管理协议或其他协议(以下统称“合作协议”)；签订屋顶租赁协议或合同能源管理协议的，同时向甲方即上诉人提供租赁备案证明；5.3.6条约定项目公司及目标项目列入可再生能源电价附加资金补助目录可获取电费补贴等相关手续；5.4.5约定押权人同意租赁承诺函，目标客户的房屋存在抵押情形。5.6条约定乙方负责协调甲方与目标客户、当地政府和相邻主体的关系，保持甲方与上魔神主体间良好的沟通及联系，确保我方能顺利签订合作协议及完成项目建设，施工过程中不受任何阻碍，项目建成后能够正常运营并收取电费、进入国补目录、省补(如需)、市补(如需)目录。3.协议第9.1条特别约定：乙方需保证在为甲方提供服务的过程中向有关单位提交的资料及与有关单位人员沟通、谈判的过程中的所有行为均是真实、合法、有效并对其负责，保证向甲方交付的所有文件、手续、批文、合同均真实有效，项目用地合法，保证项目能获得建设指标，能享受国家电价补贴。4.协议5.7条约定如被上诉人不能完成上述各项中的任何一项项目开发服务内容的，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被上诉人任何款项，已经支付的委托开发费，被上诉人应全额返还上诉人。二、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国家能源局发布光伏发电有关事项的通知，使得项目取得国家电价补贴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光伏项目在山东没有任何地方补贴支持，所以取得国家电价补贴对光伏企业显得至关重要。政策的重大变更，使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也无法根据合同约定完成项目开发服务内容。1、被上诉人具有光伏电站项目专业知识、业务能力及丰富强大的人脉关系、社会资源，掌握通晓光伏行业各项政策，从而为上诉人提供光伏项目开发业务。2018年5月31日，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国家能源局关于2018年光伏发电有关事项的通知【发改能源(2018)823号】，通知第一(二)条规范分布式光伏发展，今年安排1000千瓦左右规模用于支持分布式光伏项目建设。考虑今年分布式光伏已建情况，明确各地5月31日(含)前并网的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纳入国家认可的规模管理范围，未纳入国家认可规模管理范围的项目，由地方依法予以支持。2、根据该通知内容可知在当年5月31日后并网的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不再纳入国家认可规模管理范围，即不再享受国家电价补贴。这个通知，让光伏市场瞬间进入冷冻期，停产、停工，项目停建、有些企业陷入难付员工工资的境地，也使得案涉开发协议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无法完成项目开发服务内容。三、光伏国家政策发生重大变更，这是双方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继续履行合同，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是不能实现的，被上诉人也无法按照协议约定完成服务内容。1.双方签署的委托开发协议中并没有约定上诉人完成项目的具体时间，而项目取得备案及电力接入批复的有效期是1年，这个1年的有效期可到备案和电力批复部门予以落实。在光伏国家政策发布时项目尚在备案批复的有效期内，但是上诉人的项目根据变更后的政策已无法获得国家电价补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不得已被迫停止。2.项目无法继续实施，不是上诉人的原因，而是政策发生重大变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不能将过错全部归于上诉人，一审法院违背公平原则，所做出的判决是不公正的。四、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及违约金10万元，是不公平、不公正的，上诉人不应承担。国家政策发生重大变更，导致实现合同无法目的，上诉人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金。综上，国家政策的重大变化，上诉人或其项目公司继续建设电站，只能承担严重亏损的结果，对上诉人极其不公平。故上诉人认为，合同根本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且被上诉人也无法完成协议约定的全部服务事项，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97150元，不应当再支付服务费。 被上诉人中能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提供的2018年5月31日下发的《关于2018年光伏发电有关事项的通知》不能作为上诉人拒付委托费的理由。首先此文件是针对2018年5月31日之后普通光伏电站规模的控制，只是要求各地不得以任何形式安排国家补贴的普通电站的建设。而对于已建设完成纳入国家电网的不在此范围内，同时也规定即使未纳入国家认可的范围内的项目，由地方依法予以支持，只是对新投入的运行的光伏电费每千瓦时统一降低了0.05元。上诉人曲解了文件的内容。其次，造成涉案项目不能在2018年投产的原因是因为上诉人的行为造成的。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了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青岛供电公司下发的光伏发电项目接入电网意见的函明确规定：涉案的光伏发电项目竣工时间为2017年。上诉人没有按照规定的时间完成建设项目，造成的后果应该由上诉人承担。2、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完全按照合同约定为上诉人办理了有关手续，待项目施工完成就可以享受国家的补贴，但是因为上诉人的原因停止该项目的施工，相关建设材料至今存放在青岛致远帕克塑料有限公司厂区内和房顶上。是上诉人原因造成项目未能完成，按照双方签订的《工商业分布式光伏电站项目委托开发协议》第五条第7款的约定“如因是甲方原因，则甲方仍按之前的约定支付委托开发费，给乙方造成损失甲方应按照同期银行利率支付，并赔偿乙方10万元违约金”，因此上诉人应该支付委托费和违约金。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中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锐能公司支付中能公司委托费用291450元及利息；2.判令锐能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3、诉讼费用由锐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9日，双方签订《工商业分布式光伏电站项目委托开发协议》，在2018年1月4日又签订了《补充协议》。锐能公司委托中能公司开发青岛致远帕克塑料有限公司（位于莱西市分布式太阳能光伏电站项目，委托开发费用按照0.1943元/瓦计算。签订协议后，中能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对涉案项目进行了项目开发，办理好了项目批复手续（规模为2MW），协助锐能公司与青岛致远帕克塑料有限公司签订了《分布式屋顶光伏电站屋顶租赁协议》，锐能公司对涉案项目进行了投资建设。锐能公司在2018年2月14日支付了第一笔委托开发费用97150元后，再无支付剩余的委托开发费。由于锐能公司违约，不能按照约定支付委托开发费用。经中能公司多次催要未果，为此具状起诉，望判如所请。 锐能公司在一审中辩称，要求依法驳回中能公司诉讼请求。锐能公司已经向中能公司支付97150元委托费，双方签署的开发协议其目的是确保项目最终成功售电并取得电价及电价补贴，作为中能公司的乙方系光伏行业的专家，其利用专业知识、业务能力、人脉关系提供开发服务，特别知晓国家政策的变化。2018年5月31日，国家发改委、财政部、国家能源局发布光伏电站有关事项的通知，取消相关全部补贴，对于光伏发电，山东只有国家补贴，没有省补和相关地方补贴，对于锐能公司运营光伏电站的目的是取得国家补贴，若无国家补贴，就失去运营电站的意义，所以根据合同双方约定，在此情况下视为中能公司不能完成开发协议约定的开发服务内容，锐能公司有权拒绝支付任何款项。本项目不能够实际完成也无法确定最终装机的实际容量。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9日，中能公司（乙方）与锐能公司（甲方）签订《工商业分布式光伏电站项目委托开发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开发青岛致远帕克塑料有限公司屋顶分布式太阳能光伏电站项目，协议对合作方式、合作区域、委托开发项目要求、委托乙方开发服务具体内容、双方的权利义务、开发费用及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事项约定明确。其中开发费用方面，约定开发的容量不低于2MW，在目标项目建成并网，甲方公司对应委托开发费标准为0.2元/瓦（含税，税率为6%），具体以实际并网成功的装机容量计算；协议第八条8.5约定，如乙方怠于履行本协议项下义务，影响甲方项目投资、建设、运营的，则甲方有权停止支付开发费。如因甲方原因导致未能顺利建设运营的由甲方自行承担，拖欠款项应按银行同期利率支付乙方，并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2018年1月4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内容：一、原合同第八条委托开发费用及支付方式8.1目标项目建成并网，甲方公司对应委托开发费标准为0.2元/瓦（含税，税率为6%），具体以实际并网成功的装机容量计算；现修改为：8.1目标项目建成并网，甲方公司对应委托开发费标准为0.1943元/瓦（含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具体以实际并网成功的装机容量计算。二、本补充协议作为原合同的一部分，两者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除了本补充协议约定变更外，原合同的其他条款不变，仍继续履行，本补充协议与原合同相冲突的地方，以本补充协议为准。 协议签订后，中能公司协助锐能公司独资成立的莱西市中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与青岛致远帕克塑料有限公司签订了《分布式屋顶光伏电站屋顶租赁协议》，并按协议约定完成了其他事项，锐能公司对涉案项目进行了投资建设。同时，莱西市中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制定了（致远帕克塑料）2MW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接入系统方案并报国网青岛供电公司评审。2017年11月8日，国网青岛供电公司作出青电经研评审【2017】第76号评审意见。2017年11月24日，国网青岛供电公司作出青电发展函【2017】94号《关于莱西市中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致远帕克塑料）2MW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接入电网意见的函》，批复意见为：一、本项目本期规模为2MW，终期规模为2MW。经双方商定，本项目电量结算原则为：全额上网。二、该项目为莱西市中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利用莱西市姜山镇青岛致远帕克塑料有限公司厂房屋顶建设的光伏发电项目。该项目位于青岛莱西市，申请并网容量本期规模2MW，终期规模2MW，拟采用10KV电压等级接入，发电量意向消纳方式为全额上网，年发电量约为290万度。开工时间2017年，竣工时间2017年……。三、请按此方案开展项目相关设计、施工等后续工作。四、项目主体工程和接入系统工程完工后，请前往国网青岛供电公司客户服务中心申请并网调剂和验收服务。五、本意见函可作为项目核准（或备案）支持性文件之一，文件有效期1年。 另查明，锐能公司于2018年2月14日支付中能公司委托开发费用97150元，此后再未支付。 还查明，2018年5月31日，国家发改委、财政部、国家能源局发布《关于2018年光伏发电有关事项的通知》，该通知第一条（二）规范分布式光伏发展。今年安排1000万千瓦左右规模用于支持分布式光伏项目建设。考虑今年分布式光伏已建情况，明确各地5月31日（含）前并网的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纳入国家认可的规模管理范围，未纳入国家认可规模管理范围的项目，由地方依法予以支持。因锐能公司未按时完成项目建设，至2018年5月31日也未完成项目建设，根据上述通知精神，该项目不能享有国家补贴，为此，锐能公司自行停止该项目的施工建设。 诉讼中，根据中能公司诉讼保全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冻结锐能公司银行存款4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工商业分布式光伏电站项目委托开发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自觉履行合同义务。中能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完其自身的义务，其有权向锐能公司主张剩余委托费，故对于中能公司要求锐能公司支付委托费用29145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中能公司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协议8.5约定：拖欠款项应按银行同期利率支付乙方，并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本案系锐能公司自身原因导致涉案项目未能完成，锐能公司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该条对利息支付期限没有约定，利率约定也不明确，故以起诉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为宜。锐能公司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四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锐能公司支付中能公司委托费291450元；二、锐能公司支付中能公司自2019年10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29145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锐能公司支付中能公司违约金10万元。上述一、二、三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72元，保全费2570元，由锐能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通过审理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锐能公司与被上诉人中能公司签订的《工商业分布式光伏电站项目委托开发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被上诉人中能公司根据协议约定完成了相应的合同委托事项，履行了合同义务，上诉人锐能公司应当依约支付委托费用，故被上诉人中能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协议中明确约定，上诉人锐能公司拖欠款项应按银行同期利率支付利息，并支付违约金10万元，故本案中被上诉人中能公司请求上诉人锐能公司支付利息和违约金，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锐能公司主张国家对光伏发电项目取消电价补贴，因此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不应再支付服务费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锐能公司与被上诉人中能公司签订《工商业分布式光伏电站项目委托开发协议》后，实际入场进行了施工，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中能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其次，国网青岛供电公司作出青电发展函【2017】94号《关于莱西市中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致远帕克塑料）2MW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接入电网意见的函》明确载明，开工时间2017年，竣工时间2017年，因此上诉人锐能公司应当在2018年1月1日前施工完毕；再次，2018年5月31日，国家发改委、财政部、国家能源局发布《关于2018年光伏发电有关事项的通知》，取消了电价补贴，故国家发布政策取消电价补贴是在上诉人锐能公司应当施工完毕的时间后才发布的；另外，上诉人锐能公司2018年2月14日向被上诉人中能公司支付委托开发费用97150元，亦可以说明其当时对应支付委托开发费用并无异议。综合上述事实，上诉人锐能公司主张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不应再支付服务费，与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72元，由上诉人浙江锐能智慧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方高海 书记员  韩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