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44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钢成，男，197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宁，四川君集（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汽车产业园云景道**汽车大厦**。法定代表人：高东兵，经理。上诉人吴钢成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4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钢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确认双方自2019年6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名义上签署的是劳务协议，实际构建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以劳务派遣形式为美团平台派遣劳务人员，上诉人作为普通就业人员，没有识别劳务关系和劳动关系的能力，更没有与被上诉人就形成劳务关系达成合意，被上诉人提供的是格式合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受劳动关系相关法律调整，而非合同法。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劳务关系，《劳务协议》中明确体现相关权利义务；上诉人实际提供的劳务也不符合劳动关系特征；双方和美团平台之间未形成劳务派遣。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被告自2019年6月至今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诉称，一、吴钢成通过手机下载美团众包APP并注册成为众包员，其在注册过程中根据系统提示同意与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署《劳务协议》。该《劳务协议》内容中明确载明：当吴钢成按照注册页面提示填写信息、阅读并同意本协议，且完成全部注册程序后，即表示已充分阅读、理解并接受本协议的全部内容，并与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达成一致，成为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劳务人员。阅读本协议的过程中，如果不同意本协议或其中任何条款约定，请立即停止注册程序。吴钢成与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通过本协议建立的劳务关系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其他民事法律法规，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双方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二、吴钢成在注册以后提供多少服务，提供服务的时间都由其自己自主决定，可以一天送一单，也可接多单，也可不接单，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对此并无约束。吴钢成如果有其它事务就可以不接单，不需要向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请假，也无需考勤，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对于吴钢成在工作时间、出勤情况、休息休假等方面没有进行管理，双方符合平等主体之劳务关系的特征，不具有劳动关系中身份上的隶属性和依附性。平台对于吴钢成外卖服务过程中的考核是对于服务质量的考核，不能因为有考核就认定为是劳动关系的才具有的管理，进而就认定双方之间构成劳动关系；三、吴钢成用于工作的交通工具和服装均系其自身购买，原告并不提供，其收入也由自己在钱袋宝中随时提现，按单结算；四、吴钢成如果因为提供劳务导致受伤，可以依法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向接受劳务的单位主张，而无需在认定劳动关系的前提下进行主张。综上所述，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与吴钢成之间的互联网送餐业务，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劳务关系，双方自始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为维护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起诉，请求人民法院判如所请。吴钢成辩称，一、虽然原、被告签署的为《劳务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但是该协议属于格式条款，且从其内容实质上看与劳动协议无异，不能仅凭协议的标题而主观定义其性质，而应该根据其具体内容规定辨别其实质。该协议属于格式合同条款，是由原告单方面制作，不能仅仅因协议中约定了“双方建立的劳务关系适用《合同法》、《民法通则》和其他民事法律法规而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而主观的认为双方之间即为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9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第40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该协议条款虽然采用加粗字体，但其用格式条款来证明对其他格式条款完成了提示与说明义务，逻辑形式不当，不产生证明力，且很显然该条款属于免除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职责，依法应当无效；二、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原、被告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原告通过其管理系统向被告分配工作任务，原、被告签署的协议中明确约定了众包员应当遵守的规则，包括服务质量管理规则、众包骑手标准服务规则等，要求外卖骑手按标准完成配送服务。顾客、商户对外卖配送骑手也有评价机制，同时还规定了不遵守规则扣除相关报酬的规则，以及由原告向被告发放报酬的规定，故可以认定原告对被告进行劳动管理的事实。原告称其对被告不进行管理和考核，不符合原、被告双方之间所签署协议的内容，也不符合美团外卖派送服务的实际情况；最后，被告提供的劳动是原告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原告依法注册的工商信息其经营范围是包括人力资源服务业务，且针对被告的工作原告专门对其进行了线上及线下的培训；三、虽然原告不对被告的考勤进行管理，是因其作为骑手工作的特殊性所决定的，美团骑手作为经济快速发展互联网大数据时代的新生产物，其需要根据客户的需求而决定工作的时间，而非普通的工作时间制度，因此客观上也无法进行考勤的管理。而是原告通过制定一系列的管理规则、服务规则、扣款规则等对被告进行管理。况且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了报酬的支付方式，即在被告提出结算申请后，由原告经核实后再将报酬及奖励支付给被告。足以证实原告确实在根据骑手职业的特殊性对被告进行管理。若双方之间为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则被告不可能受原告诸如此类的管理及扣款的约束。综上，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在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从双方是否具有主体资格、是否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以及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等要素来判断。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吴钢成是通过美团众包平台自主注册成为众包员，在注册过程中其浏览了展示于网络平台的众包平台服务协议、劳务协议等文件并与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务协议》，该《劳务协议》中明确载明完成全部注册程序后即表示已充分阅读、理解并接受协议的全部内容而成为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劳务人员，双方建立的劳务关系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其他民事法律法规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因此，无论是双方签署的协议名称来看，还是从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吴钢成与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仅就形成劳务关系达成合意而未对建立劳动关系达成合意；从双方签署的《劳务协议》约定的内容显示，作为众包员的吴钢成可以通过众包平台自主选择接受任务事项，而作为劳务公司的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则只是从吴钢成每承接一单以上订单的自然日扣除吴钢成应得的劳务费3元用于投保保险，根据众包平台显示的数据向吴钢成支付劳动报酬及平台奖励费用等督促众包员按照服务作业计划和作业要求进行作业及承担相关税费；从双方实际履行来看，吴钢成是否在美团众包平台接单由其自主选择决定，其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接受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考勤制约，或者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下达的工作量，因此不能认为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对吴钢成实施劳动管理。综上，吴钢成与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之间既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之间也不存在人身依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且吴钢成亦未向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提供持续、稳定的工作，吴钢成也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将其主要时间、精力用于众包员工作，不能证明吴钢成作为众包员的收入是其主要生活来源，故应当认为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与吴钢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十七条，一审法院判决如下：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自2019年6月至今与吴钢成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由吴钢成担负。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法律规定，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的，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吴钢成在网络平台上自助注册“众包员”身份，自愿填写《劳务协议》，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存在建立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的合意，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吴钢成亦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接受被上诉人天津沃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相关规章制度的管理，或与该公司之间存在从属关系，故吴钢成的上诉主张不能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综上所述，吴钢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钢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宝莉审判员  邵 丹审判员  刘洪雨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钧然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