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83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天洪，男，197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柯创电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望亭镇迎湖工业园创新路**。法定代表人：李彦，执行董事。上诉人李天洪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柯创电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柯创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7民初1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天洪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其不存在违纪行为，柯创公司系违法解除。李天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柯创公司立即支付经济赔偿金8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天洪于2015年3月2日进入柯创公司工作，从事裁切岗位工作，2016年7月23日左右开始从事挤塑上料工作。柯创公司于2015年5月开始为李天洪缴纳社会保险。双方一致确认，如应支付经济赔偿金，以6828元/月标准计算。2019年4月2日，柯创公司以李天洪不服从领导安排，且与主管发生顶撞，与领导、同事进行激烈的语言冲突现象不止发生一次为由，根据员工手册16.3.3.2条给予警告书。李天洪拒绝在奖惩审批表签名，并注明“领导让我违规操作被我拒绝，说我不服从安排工作”。2019年4月19日，柯创公司以李天洪在4月18日夜班期间又一次将设备内原料拉空，导致设备停产2小时，同时造成不良品400片，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为由，根据员工手册16.3.3.2条给予警告书。李天洪拒绝在奖惩审批表签名，并注明“第一次是机器坏了不吸料，领导把责任强加在我身上，我又不是机修工。4月19号拉空我承认是我失误，但绝不是有意”。2019年12月11日，柯创公司以李天洪在没有安排加班的情况下，擅自涂改加班单并签核加班单，根据员工手册16.3.3.2.18条给予警告书；以李天洪不服从分配，不听从指挥调度、且与主管发生激烈的语言冲突，且言语低俗、威胁、恐吓，行为举止恶劣为由，根据员工手册16.3.3.2.2、16.3.3.2.3、16.3.3.3.8条给予警告书。李天洪拒绝在奖惩审批表签名。2019年12月12日，柯创公司出具《违纪辞退通知书》，以李天洪2019年度已累计3次警告书为由，根据员工手册16.3.3.4.2对其予以违纪辞退处理。当日，柯创公司发函告知工会，并由工会成员签字。李天洪为此向苏州市相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柯创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80000元，该委于2020年2月12日作出相劳人仲案字[2020]第080号仲裁裁决，裁决不支持李天洪的仲裁请求。李天洪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又查，根据柯创公司提供的2015版的员工手册，16.3.1条规定“处罚种类由轻至重依次分为口头警告、指导书、警告书、减薪、降职、劝其辞职、辞退”。16.3.3处罚实施内容中的16.3.3.2警告书情形包括：“16.3.3.2.2拒绝听从主管人员合理指挥监督，且与主管发生顶撞的；16.3.3.2.3与领导、同事进行激烈的语言冲突，且言辞低俗或进行人身攻击的；16.3.3.2.5涂改工卡，代替他人打卡或接受他人打卡者；16.3.3.2.18撕毁公告或公务文件，损毁或涂改重要文件或公物者”。16.3.3.3减薪、降职或劝其辞职情形包括：“16.3.3.3.8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分配调动，不听从指挥调度，或无理取闹，且情节严重者”；16.3.3.4辞退情形包括：“16.3.3.4.2一年以内3次收到警告书及以上处分的合同期员工”。根据柯创公司提供的2018版员工手册复印件显示，上述摘录条款的编号及内容与2015版员工手册一致。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工商信息、仲裁裁决书、银行流水、奖惩审批表、《违纪辞退通知书》、《违纪辞退告知函TO工会》、工会成员清单及当事人陈述等附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天洪主张，其主要工作内容是将原料搅拌烘干放到吸料口的料筒里。其原来一直在第四车间负责上料工作，在2019年1月份被调至第五车间。第五车间的设备是二手的，容易发生故障，柯创公司强令违规作业，其予以拒绝是合理的。其并未接受过2018版员工手册的培训，不清楚该内容。柯创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以虚假理由通知工会不具有法律效力，应支付经济赔偿金，要求以6828元/月标准计算5个月的双倍为68280元。柯创公司认为，2018版员工手册是在2015版员工手册基础上经过民主程序进行的修订，且本案适用基本条款并无变化，李天洪对于该手册内容清楚。李天洪在2019年度累计收到警告书3次以上，符合员工手册的辞退情形，柯创公司解除与李天洪的劳动关系合法，无需支付经济赔偿金。李天洪为证明其主张，另举证其于2019年4月4日在第五车间录制的视频一段，拟证明柯创公司挤塑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吸料机经常故障，导致无法正常通过吸料机将原材料传送至进料口。柯创公司为了赶工期，强行要求员工站在离地面高度1米5左右的钢管上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从高处违规添加每袋重达50斤的原料。此系违规操作，很容易导致员工摔伤，此前也有员工因此受伤。李天洪据此拒绝听从公司要求违规操作，属于合理。柯创公司在2019年4月2日以李天洪拒不配合领导安排为由给予警告书不合法。经质证，柯创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视频形成地点不明，合法性存疑，形成时间在处罚之后，且根据视频显示设备上有供上料人员平稳站立的平台，不是李天洪所称的钢管，且搬运原料时基本为平行搬动，不需要爬上爬下，与地面操作基本类似，无需额外提供防护措施，因此不能认定是违规操作。柯创公司亦认可，其公司确有视频中显示的机器。柯创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另举证：证据1、录音及文字整理稿、内部联络单复印件及陈家存、朱元成的证人证言复印件，拟证明李天洪在2019年4月2日不服从主管周丽霞要求其到第五车间上料的安排，顶撞辱骂主管，且此次上料只是让其帮忙倒一下料，不是像李天洪所称的高处上料。2、照片打印件、内部联络单复印件及储开富、燕志刚的证人证言复印件，拟证明李天洪在2019年4月18日上夜班时擅自脱离岗位，导致产线停料，经多次电话后李天洪才返回，产线停机两小时，400片成品不良，致公司产生损失。证据3、加班申请单及照片打印件、录音及文字整理稿、李天洪给李彦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加班申请单上李天洪一栏是否加班处的“否”被手写更改为“是”，起始时间填写为“16:00”，实际终止填写为“20:00”，有李天洪签名，拟证明李天洪在2019年12月11日晚上6点12分私自填写本不应由其填写的加班单，且将加班时间填写为8点，存在私自篡改加班统计的行为。加班单应当是在加班结束后填写加班时间的，从加班单照片也可看出，6点12分时只有李天洪一个人提前写上加班时间，其他人都未填写。当晚，李天洪还为没有安排加班的事情在办公室大闹，威胁人事。李天洪还在微信中表示如其离职，相应的竞争单位也会生产其公司的离型膜，属于威胁行为。证据4、内部联络单复印件、违纪人员处理台账复印件、试用期人员培训考评表复印件、奖惩委员会任命书复印件及奖惩委员会组织架构图复印件，拟证明其公司在李天洪入职时已经就员工手册内容组织了培训，并由李天洪签字确认。且员工手册虽有改版，但处罚适用的条款并无实质变化，其公司依据两版员工手册的一致规定解除与李天洪的劳动关系合法。经质证，李天洪认为，对证据1的录音真实性无异议，是因为柯创公司要求其违规上料，其予以拒绝，在面对领导施压情况下，其无奈进行言语上的回复。对内部联络单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人证言不予认可，都是柯创公司的员工，肯定倾向于公司。对证据2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其当时已将原料放入了吸料口，但因第五车间吸料机发生故障，未能正常传送原料至上料口，其当时在第五车间边上的小房间，并未离岗，可能是因夜班打瞌睡导致未能及时发现，造成停产两小时。对证据3加班单真实性无异议，因为此前包括其在内的员工默认工作时间就是从早上8点到晚上8点，所以有时候为了方便，大家经常会在下午下班时就在加班单上直接写到8点，这样晚上下班时可以直接走。只是因为那时候其与公司有矛盾了，所以在其写完八点过后，公司就有领导过来不让其加班了。其当天并不知道这个事情，所以只是按照工作惯例跟其他同事一样填写了加班单，不存在任何篡改、涂改的问题。李天洪又称，当晚是人事告知其被开除了，其就填写了加班时间，当时没有看具体时间，直接填写了8点。证据3录音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是因柯创公司以其擅自涂改加班单为由要强行开除自己，导致纠纷发生，柯创公司存在主要的过错。对证据3微信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其只是列明同行的其他企业，不存在威胁恐吓。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其入职时间是2015年3月2日，在试用期人员培训考评表的签字时间是2015年4月7日，签字时并未实际学习2015版的员工手册。而且，2015版员工手册写明如有新标准，正式公告后将自动作废，故2015版员工手册在2018年3月1日因新的员工手册出台就失效了。针对2018版员工手册，柯创公司未组织培训，其对手册内容不清楚，不知道是全部修改还是部分修改。柯创公司根据2018版员工手册作出的开除决定不合法。一审法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柯创公司解除与李天洪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主要在于两点，其一，柯创公司据以解除劳动关系的员工手册对李天洪是否具有约束力；其二，李天洪是否存在符合员工手册规定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违纪行为。针对第一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柯创公司提供的试用期人员培训考评表载明，培训内容包括员工手册，由人事进行授课，李天洪在2015年3月2日签字确认，应认为其已经知悉员工手册的相应内容。李天洪抗辩其实际并未收到和学习该员工手册，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天洪另主张柯创公司就2018版员工手册并未再行组织培训，但根据柯创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显示，2015年及2018年版本的员工手册对于本案劳动关系解除所涉条款规定是一致的，且相关规定属于合理范围，对于李天洪应具有约束力。李天洪以2018版本员工手册出台则2015版本员工手册对其失效，且2018版本未经学习即不受约束的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针对第二点，一审法院认为，其一，针对柯创公司作出的第一次警告书处罚。柯创公司提供的录音可以证明李天洪有在办公区域大吵大闹的行为；其间公司管理人员多次劝说，但李天洪仍然情绪非常激动，不听从劝说，认为“人事将其安排至其他车间上料是针对自己，要把自己搞走”，为此持续吵闹。李天洪抗辩其拒绝安排是因柯创公司要求其违规作业，根据其提供的视频显示，该设备上确无专供送料的操作平台，虽然设备上有一块可供站立的平面区域，但面积不大，且高出地面一定距离，如站立在其上来回搬运重达50斤的原料，并将该原料再行倒至上方的进料口，容易发生跌落事故，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属于违规危险操作。但纵观整个录音内容，李天洪在此次争执过程中并未提及过其不服从安排是因柯创公司强令其违规上料，而是多次提及对被调整至其他车间上料的不满，认为是管理人员公报私仇，在对方行为言语均比较克制的情况下仍大吵大闹，已经超出了其表达自身诉求的合理范围。而且，从录音也可显示此前李天洪因不满工作安排与同事发生争吵的现象也不止一次。企业作为市场经济主体，可以基于生产经营的需要在合理范围内安排劳动者的工作内容，劳动者在基本权益并不受损的情况下，也有服从企业合理安排的相应义务。基于前述情况，李天洪抗辩此次不服从安排是因柯创公司要求违规操作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李天洪不服从安排与同事发生激烈言语冲突，柯创公司依据员工手册规定给予李天洪警告书的处罚，属于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二，柯创公司作出的第二次警告书处罚。根据柯创公司举证的奖惩审批表结合双方陈述，可以认定李天洪在2019年4月18日夜班期间因工作存在过失导致公司产品不良400片，造成柯创公司损失的事实，柯创公司依据员工手册规定给予李天洪警告书的处罚，属于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三，柯创公司作出的第三次警告书处罚。根据柯创公司提供的加班单及照片结合双方陈述，可以认定李天洪在2019年12月11日柯创公司并未安排其加班的情况下，自行在加班单涂改加班安排，提前签核加班，并因不服从安排与主管发生激烈争吵，柯创公司依据员工手册规定给予李天洪警告书的处罚，属于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柯创公司在2019年4月2日、4月19日、12月11日给予李天洪三次警告书处分，依据充分，符合员工手册关于柯创公司可予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柯创公司据此解除与李天洪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属于合法解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李天洪要求柯创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天洪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由李天洪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李天洪是否存在严重违纪行为。首先，关于2019年4月2日的警告处罚。根据柯创公司提供的录音，可以证明李天洪有在办公区域大吵大闹的行为；其间公司管理人员多次劝说，但李天洪仍然情绪非常激动，不听从劝说，持续吵闹。李天洪抗辩其拒绝安排是因柯创公司要求其违规作业，但李天洪在此次争执过程中从未提及其不服从安排系因柯创公司强令其违规上料，而是多次提及对被调整至其他车间上料的不满，认为是管理人员公报私仇，在对方行为言语均比较克制的情况下仍大吵大闹，已经超出了其表达自身诉求的合理范围。而且，从录音也可显示此前李天洪因不满工作安排与同事发生争吵的现象也不止一次。李天洪不服从用人单位合理的工作安排，并与同事发生激烈言语冲突，柯创公司依据员工手册规定给予李天洪警告书的处罚，属于合理范围，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2019年4月19日的警告处罚。根据柯创公司举证的奖惩审批表结合双方陈述，可以认定李天洪在2019年4月18日夜班期间因工作存在过失导致公司产品不良400片，造成柯创公司损失的事实，柯创公司依据员工手册规定给予李天洪警告书的处罚，属于合理范围，本院予以支持。最后，关于2019年12月11日的警告处罚。根据柯创公司提供的加班单及照片结合双方陈述，可以认定李天洪在2019年12月11日柯创公司并未安排其加班的情况下，自行在加班单涂改加班安排，提前签核加班，并因不服从安排与主管发生激烈争吵，柯创公司依据员工手册规定给予李天洪警告书的处罚，属于合理范围，本院亦予支持。因此，柯创公司给予李天洪三次警告书处分，事实依据充分，符合员工手册关于柯创公司可予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李天洪要求柯创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天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天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朱立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俞渊书 记 员 王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