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5民辖终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伟章，男，汉族，1974年3月27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海博，广东公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鸿龙，广东公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晓文，男，汉族，1972年10月22日出生，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巍，北京德和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伟章因与被上诉人纪晓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515民初164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林伟章上诉请求：撤销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515民初1648号民事裁定，裁定该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本案管辖权争议业经深圳市两级法院终审裁定，澄海区人民法院对纪晓文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应再予审查。就本案管辖权争议，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一审作出（2019）粤0304民初34914号民事裁定，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20）粤03民辖终1186号民事裁定，生效裁定分别就“级别管辖问题”和“地域管辖问题”作出认定，从而移送澄海区人民法院审理。根据管辖恒定原则，本案管辖权争议业经深圳市两级法院裁定终审，在移送管辖后不应再就管辖权异议进行审查。对此，《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解答》（渝高法[2017]256号）第5条规定：“依据生效裁定移送和接受案件管辖后，当事人向受移送法院提出管辖异议没有法律依据，受移送法院不适用管辖异议程序审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简化民商事纠纷管辖权异议审查程序的意见（试行）》（鲁高法[2019]25号）第二条第三项规定，对于“其他法院裁定移送管辖的案件”提出管辖权异议的，人民法院依法不予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管辖异议审查后确定有管辖权的，不因当事人提起反诉、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等改变管辖，但违反级别管辖、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该条款强调管辖权确定后不因增加、变更诉讼请求而改变，但条文的除外条款并非指向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后的情形。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错误适用该法条，导致作出与该法条相抵触的裁定结论。纪晓文作为本案原告，向区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案件移送澄海区人民法院后，突然增加诉讼请求，将诉讼标的从9000万元增至10020万元，此举的唯一目的便是重提管辖权异议，明显具有破坏管辖恒定原则、试图改变级别管辖的主观恶意。澄海区人民法院对于本案管辖权异议业经深圳市两级法院终审裁定的程序实施没有引起重视，将本案视为一般管辖权异议案件予以审查，再次自行裁定移送，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六条关于“受移送的人民法院认为受移送的案件依照规定不属于本院管辖的，应当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不得再自行移送”的规定，以及上述各高级人民法院对于其他法院裁定移送案件所提管辖权异议不予审查的司法文件规定。二、一审裁定未经类案检索，与最高人民法院类案裁定直接冲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法发[2020]24号）要求，为统一法律适用，提升司法公信力，对相关案件应当进行类案检索。事实上，最高人民法院对于本案类似案件已作出下列多份类案裁定，明确管辖权经生效裁定确定后不因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发生改变的裁判规则。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要求，下列类案裁定应当作为裁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00）交提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司法管辖权一经人民法院裁定，就不能以任何方式变更……请求人如果对人民法院的裁定有异议，只能通过上诉或者审判监督程序请求变更。”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3650号《民事裁定书》：“该案管辖权已经确定，在管辖恒定的情况下，创新伟业公司提出因三校变更诉讼请求而应当改变级别管辖的理由，法律依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终1174号《民事裁定书》：“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仅以本案当事人请求数额超过其级别管辖范围为由，将案件移送原审法院管辖，依据确有不足。”一审法院没有遵循司法解释要求进行必要的类案检索，冒然作出再行移送管辖裁定，与最高人民法院上述系列类案裁定直接冲突。被上诉人纪晓文二审答辩称：一、当事人追加争议标的额导致影响级别管辖，符合“管辖恒定”的相关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权威著作《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逐条适用解析》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系司法解释新增条文，是关于民事诉讼管辖恒定原则涉及当事人提起反诉、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等具体情形的规定。“关于当事人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不会影响地域管辖、专属管辖，但可能导致争议标的额的追加或者减少，从而导致影响级别管辖，故本条第一款但书部分强调了不得违反级别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级别管辖规定几个问题的批复》中规定：当事人在诉讼中增加诉讼请求从而加大诉讼标的额，致使诉讼标的额超过受诉人民法院级别管辖权限的，一般不再予以变动。但当事人故意规避有级别管辖等规定的除外。该批复中上述规定内容与《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九条存在冲突，故不再适用。”二、林伟章在上诉状中刻意回避了诉讼标的额增加导致管辖权转移的规定，意图证明其错误观点，所列重庆高院、山东高院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文件和判例断章取义，不足以支撑其上诉理由，故意曲解“管辖恒定”的含义，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以林伟章在上诉状中所列（2018）最高法民终1174号《民事裁定书》为例。本案与该案存在如下本质区别：1.本案原告纪晓文不存在故意提高诉讼标的额、规避管辖的行为，被告林伟章没有证据证明纪晓文恶意虚构诉讼请求数额以规避级别管辖的行为；2.本案双方在案涉合同中约定1亿元违约金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原告纪晓文不存在刻意提高诉讼标的额的行为，法院管辖也应在尊重客观事实的前提下适用法律规定；3.原告纪晓文始终对深圳两级法院级别管辖权问题存在异议，并请求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按照级别管辖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于法有据。三、本案诉讼标的额已经超过1亿，且案涉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为1亿，由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且符合司法政策，规避了地方保护主义的可能性，保护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上述（2018）最高法民终117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人民法院在立案受理阶段对于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金额虽然一般仅作形式审查，并据以确定案件级别管辖，但是对于确有证据证明恶意虚构诉讼请求数额以规避级别管辖的行为，亦应结合具体情况予以适当规制。”也就是说，级别管辖应以诉讼请求的金额为确定原则，以恶意虚构诉讼请求数额以规避级别管辖为例外予以排除。就本案而言，纪晓文向深圳市两级法院和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提交的管辖权异议文件中，多次陈述了本案的立案过程以及对管辖权的意见，结合案涉合同中双方约定的违约金确为1亿元，纪晓文不存在恶意虚构诉讼请求金额并规避级别管辖的行为，故本案应当由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本案前期深圳市两级法院裁定将案件移送至区级人民法院存在明显错误，接受案件移送的区级人民法院发现确实存在明显错误应当将本案移送至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原是纪晓文作为原告在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2019）粤0304民初34914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本案移送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审理。后经纪晓文提出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03民辖终1186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中，深圳市两级法院错误认定原告纪晓文的经常居住地为深圳市，实际上纪晓文的经常居住地为山东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级别管辖的规定应当移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审理。前期深圳市两级法院在审理本案管辖权异议期间均错误认定原告纪晓文至本案起诉时的经常居住地为深圳市，其依据的是纪晓文向法院提交的《深圳市居住证》，但该《深圳市居住证》是2014年12月23日签发的，有效期仅为半年。纪晓文以《深圳市居住证》记载的深圳市福田区作为地址的最初目的是为了立案后不耽误诉讼文书的送达，在获知法院送达时效以签收日为准计算后，纪晓文在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诉讼文书送达地址确认书》中将地址变更为经常居住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实际上，纪晓文为履行与林伟章的《协议书》而任职董事长的广东群兴玩具股份有限公司自2017年1月16日起已将办公地址由深圳市变更为北京市西城区西单大悦城写字楼12层，至2019年5月本案起诉时广东群兴玩具股份哟西按公司的办公地址一直在北京市。由于离开深圳市，纪晓文在深圳市的居住期限到2017年1月23日终止。自2017年9月25日起，纪晓文的经常居住地为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此后纪晓文未在山东省以外省份办理居住证明，因而至2019年5月本案起诉时纪晓文的经常居住地、户籍所在地均为山东省。由于原告纪晓文的经常居住地、户籍所在地均为山东省，与被告林伟章的经常居住地、户籍所在地广东省不属于同一省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规定：“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北京、上海、江苏、浙江、广东高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3亿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5000万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本案虽经深圳市两级法院审理裁定移送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审理，但原告纪晓文认为澄海区人民法院在审查起诉期间如果发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或发现新证据足以证明本案应当符合级别管辖要求、移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终止本案立案和审理程序，移送本案至有管辖权的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澄海区人民法院基于事实和法律所作出的将本案移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是正确的。五、本案由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发现受理的案件不属于本院管辖的，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受移送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受移送的人民法院认为受移送的案件依照规定不属于本院管辖的，应当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不得再自行移送。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发现受理的案件不属于本院管辖的，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受移送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受移送的人民法院认为受移送的案件依照规定不属于本院管辖的，应当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不得再自行移送。”所谓不得再自行移送，是指移送案件的人民法院所作出的移送案件裁定，对接受移送案件的人民法院具有约束力。即受移送案件的法院必须受理，不得以任何理由再自行移送。如受移送案件的人民法院认为该院依法确无管辖权时，应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本案中，纪晓文作为原告，原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于被告林伟章在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经审查作出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2019）粤0304民初34914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本案移送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管辖。纪晓文不服该裁定提出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粤03民辖终1186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因此，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304民初34914号民事裁定为生效裁定，对澄海区人民法院具有约束力。本案移送至澄海区人民法院后，澄海区人民法院必须受理，不得以任何理由再自行移送。澄海区人民法院如果认为其依法确无管辖权时，应报请上级人民法院即本院指定管辖。因此，澄海区人民法院作为受移送的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9日作出（2020）粤0515民初1648号民事裁定，直接裁定将本案移送本院处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六条关于“不得再自行移送”的规定，程序上处理不当。关于本案级别管辖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规定：“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北京、上海、江苏、浙江、广东高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3亿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5000万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公民的住所地是指公民的户籍所在地。本案原告纪晓文的住所地是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被告林伟章的住所地是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双方当事人的住所地不在同一省级行政辖区内，即本案原告纪晓文的住所地不在广东省行政辖区内。而本案诉讼标的额，无论是纪晓文起诉时主张的9000万元，还是变更诉讼请求后所主张的10020万元，均已超过上述规定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民商事案件的诉讼标的额5000万元。因此，澄海区人民法院依法确无管辖权。关于本案管辖问题的处理。本案原由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因被告林伟章提出管辖权异议，经过一审、二审终审裁定，最后移送澄海区人民法院处理，历时一年多时间。虽然澄海区人民法院未经报请程序，直接裁定将本案移送本院处理，在程序上处理不当。但是，因澄海区人民法院依法确无管辖权，若严格按照报请程序，本案仍然应当移送本院审理。也就是说，本院按照报请程序作出的处理结果，与澄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515民初1648号民事裁定的处理结果，是一致的。因此，为了避免审判工作的重复，切实减轻当事人的讼累，本院裁定驳回林伟章的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由本院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姚焕丹审 判 员 林 立审 判 员 江炯坤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佩芝书 记 员 李逸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