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30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德庆，男，汉族，1974年9月17日出生，住山东省乐陵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学飞，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新光，男，汉族，1976年12月19日出生，住山东省乐陵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全勇，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原审第三人)：马秀港，男，汉族，1997年6月19日出生，住山东省乐陵市。上诉人马德庆因与被上诉人邱新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20）鲁1481民初1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马德庆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20）鲁1481民初1666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3、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基本性质认定不清。本案双方争议的根本问题为被上诉人是否应当享有拆迁补偿利益问题，即被上诉人是否具备拆迁补偿对象主体资格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获得拆迁补偿利益，应当由负责拆迁的相关部门进行审查确定，这属于行政机关管辖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对此，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楚。本案纠纷实质是因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安置补偿问题引发的争议，拆迁安置补偿对象的确定以及由谁享有涉案宅基地拆迁安置补偿权利等问题，均应由政府相关部门予以认定，涉案宅基地及房屋相关安置补偿问题也应当由政府统筹作出安排，属于行政机关的职责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2、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应当向谁主张权利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首先，被上诉人如对本案所涉土地及房屋的拆迁补偿权利申报情况有异议，应当向相关拆迁负责部门提出。被上诉人如认为自己有资格、有权利获得拆迁利益，则应当向乐陵市云红街道办事处拆迁项目部指挥部或有关的行政机关提出异议，由该相关部门对是否应当给予被上诉人拆迁补偿，以及补偿多少进行审查认定。而不是以提起诉讼的方式向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也并未实际获得的利益。对此基本事实，一审法院同样认定不清。其次，本案中因拆迁尚未开始，上诉人并未申报拆迁利益，上诉人也并未实际取得任何拆迁利益，故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并不实际存在的利益。3、一审法院对本案己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诉讼时效应从其合法权益受到侵犯时开始计算。然一审法院却并未对原告合法权益从何时开始受到侵犯做出认定，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事实是，即使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权益是合法的(仅仅是假设)该权益也是基于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所获得的。本案所涉土地及房屋自2010年起一直由上诉人的父母实际占有、使用，被上诉人并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和主张过任何权利，至今已经达十年之久。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所谓的“合法权益”在十年之前就已经受到“侵犯”了。现因政府启动拆迁，被上诉人见利大可图，遂开始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此时明显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和支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原告享受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伙合同书》项下权益50%的拆迁利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该诉讼请求不具体、不明确，完全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判决结果根本无法实际执行。试问：何为《合伙合同书》项下权益50%的拆迁利益？该利益应该表现为何种形式？是现金？还是房产？还是现金+房产？各种利益是分别确定划分比例，还是整体确定划分比例？搬家费、临时安置补助费、搬迁奖励等是否包括在内？对此，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中均未写明，然一审法院应当适用却并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合伙合同书》仅对土地的使用权、地上物相关权益等进行了约定，并未改变涉案土地的权属，双方合伙建房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在《合伙合同书》上签名、捺印，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合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的认定不清，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为“《合伙合同书》并未改变涉案土地的权属”。该“权属”所指向是土地所有权？还是土地使用权？一审法院并未认定清楚。如果该“权属”所指向是土地所有权，根据法律规定，农村土地所有权是属于农村集体所有，任何自然人之间的任何合同都不可能改变所有权的归属问题，所以，一审法院以《合伙合同书》未改变涉案土地的权属作为认定其有效的理由之一是毫无道理和依据的；如果该“权属”所指向是土地使用权，既然《合伙合同书》并未改变土地使用权的权属，那就可以认为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全部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无权主张其所谓的50%利益，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法院对该“土地权属”问题认定不清楚。再者，法律没有规定，不改变土地权属的合同就是有效合同。其次，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合伙建房的约定”在《合伙合同书》中并不存在，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建房的约定。一审法院通过审查《合伙合同书》中并不存在的内容，进而认定《合伙合同书》有效，却没有对《合伙合同书》中明确约定的内容以及被上诉人的签约主体资格问题、身份问题进行审查认定。实属认定事实错误，并涉嫌枉法裁判。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及《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第二条第(十)款规定：“改革和完善宅基地审批制度，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禁止城镇居民在农村购置宅基地。”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联系，任何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取得或变相取得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本案被上诉人不具备本案所涉土地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身份，故其没有资格获取只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能享有的宅基地使用权。被上诉人以与上诉人签订《合伙合同书》的方式非法变相攫取本案所涉土地的使用权权益，不仅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依法、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土地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或者资质；(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第一，被上诉人并非本案所涉土地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被上诉人没有承包本案所涉土地的资格；第二，被上诉人方作为中国邮政银行工作人员(非农业人员)，不具备农业经营能力或者资质，若被上诉人作为本案所涉土地流转受让一方，明显违反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的原则。因此根据上述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署的《合伙合同书》同样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总之，被上诉人以与上诉人签订《合伙合同书》的形式来掩盖其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和不具备农业经营能力或资质的条件，进而非法变相攫取本应归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有的土地权益，明显是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意图十分明显。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伙合同书》应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未适用上述相关法律规定，进而认定《合伙合同书》有效，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对《合伙合同书》是否改变土地权属问题认定不清，对《合伙合同书》中明确约定的内容以及被上诉人的签约主体资格问题、身份问题没有做审查认定，未适用上述所列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合伙合同书》合法有效，均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依约共同出资在所租赁的土地上建平房12间。该事实认定属于明显、重大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伙合同书》中并未约定共同出资建房事宜，该合同书中没有任何关于共同出资建房的内容及约定。试问：一审法院做出“原、被告依约共同出资在所租赁的土地上建平房12间”认定的依据是什么？“约”到底在哪里？“共同出资”又在哪里？分别出资了多少？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出资建房的事实。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合伙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伙合同书》虽然名为合伙，但实际是对本案所涉土地权益的划分约定，不存在任何关于出资、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终止等事项的约定，也没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内容，完全不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故一市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合伙法律关系，明显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一市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依据(中华人民其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真相，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邱新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邱新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被告马德庆将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伙合同书》项下权益赠与第三人马秀港的行为；2.请求判令原告享受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伙合同书》项下权益50%的拆迁利益；3.请求判令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0年3月23日，经原、被告协商，由原、被告共同出资，被告出面分别与吕立红、马秀丽签订《土地永久转租使用权协议书》，约定分别将各自名下的土地永久性转租给被告使用。同时，原、被告签订《合伙合同书》，约定原、被告对上述两地块的使用权享有平等份额，合伙期间土地收益及征地或买卖等获得利益双方各享有50%的份额。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共同等额出资在上述两地块建有砖混结构平房12间，由被告顶名持有。根据城市发展整体规划，上述两地块处于土地征收范围内，原告向乐陵市云红街道办事处拆迁项目指挥部申报权利，得知原、被告共同租赁的土地及共同建设的地上附着物已被被告申报登记在其子马秀港名下。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未果，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依据《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3日，原、被告签订两份《合伙合同书》，甲方邱新光，乙方马德庆。双方约定：合同标的为以马德庆与吕立红、马秀利签订的《土地永久转租使用权协议书》所涉土地；甲、乙双方对土地永久性使用权享有平等份额，各占50%；本合同履行期间因该地产生的国家及地方政府（含村委会）的各项补助性收益及土地自身产生的收益各占50%的份额；如遇国家征用或地方政府（含村委会）规划出有使土地使用权遇受损失或消灭产生的青苗、地上附属物以及已变更转移的原转租人应得土地使用权补偿，由甲、乙双方按各占50%进行等额分配；甲、乙双方均在合同上签名、捺印。同日，马德庆与吕立红、马秀利各签订一份《土地永久转租使用权协议书》，内容为：马德庆租赁吕立红、马秀利的土地，面积分别为634.67平方米、976.54平方米，租金分别为47600元和65916元。协议约定：协议生效后，此地块有遇国家征用或地方政府规划占有所引起的马德庆方土地使用权遇受损失或失去之情形而产生土地补偿均归马德庆所有。双方及证明人均在协议书上签名、捺印。后，原、被告依约共同出资在所租赁的土地上建平房12间。2020年5月11日，乐陵市云红街道办事处董家居民委员会发布《乐陵市云红街道办事处董家村搬迁补偿安置方案》，上述两地块位于土地征收范围内。原告向乐陵市云红街道办事处拆迁项目部指挥部申报权利，得知原、被告共同租赁的土地及共同建设的地上附着物已被被告申报登记在其子马秀港名下，原告就拆迁利益分配多次与被告协商未果，于是成诉。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原、被告签订的两份《合伙合同书》约定了合同标的、合伙期限、享有的权益及收益均按50%的份额等额分配，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应认定为合伙法律关系。原告要求享有《合伙合同书》项下50%的拆迁利益，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撤销被告马德庆将《合伙合同书》项下权益赠与第三人马秀港的行为，但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的赠与行为成立，因此，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马德庆主张双方签订的《合伙合同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本院认为，《合伙合同书》仅对土地的使用权、地上物相关权益等进行了约定，并未改变涉案土地的权属，双方合伙建房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邱新光、马德庆均在《合伙合同书》上签名、捺印，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合同。马德庆主张合同无效，依据不足，不予采纳。马德庆主张原告的请求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诉讼时效应从其合法权益受到侵犯时开始计算，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邱新光对与被告马德庆共同出资所建的位于乐陵市云红街道办事处董家村的12间房屋的全部拆迁补偿利益享有50%的份额；二、驳回原告邱新光的其它诉讼请求；三、第三人马秀港不承担民事责任。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马德庆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合伙合同书》约定了合同标的、合伙期限、享有的权益及收益均按50%的份额等额分配，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应认定为合伙法律关系。邱新光要求享有《合伙合同书》项下50%的拆迁利益，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合伙合同书》仅对土地的使用权、地上物相关权益等进行了约定，并未改变涉案土地的权属，双方合伙建房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邱新光、马德庆均在《合伙合同书》上签名、捺印，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合同。2020年5月11日，乐陵市云红街道办事处董家居民委员会发布《乐陵市云红街道办事处董家村搬迁补偿安置方案》，上述两地块位于土地征收范围内。涉案的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计算，因此本案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马德庆与吕立红、马秀利各签订一份《土地永久转租使用权协议书》，内容为：马德庆租赁吕立红、马秀利的土地，面积分别为634.67平方米、976.54平方米，租金分别为47600元和65916元。协议约定：协议生效后，此地块有遇国家征用或地方政府规划占有所引起的马德庆方土地使用权遇受损失或失去之情形而产生土地补偿均归马德庆所有。据以上约定，此地块有遇国家征用或地方政府规划占有所引起的土地使用权遇受损失或失去之情形而产生土地补偿均归马德庆所有。被上诉人有权依据《合伙合同书》向上诉人马德庆主张权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两份《合伙合同书》约定：合同标的为以马德庆与吕立红、马秀利签订《土地永久转租使用权协议书》所涉土地。根据合同相对性，被上诉人邱新光可依据《合伙合同书》向上诉人马德庆主张自己的权利。综上，上诉人马德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马德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振平审判员  赵立英审判员  魏 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杨科书记员李凡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