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4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艳，女，197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健，上海道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涛，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海，男，1978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洁，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艳因与被上诉人常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6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廖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法官临时改法庭未通知到廖艳且法官迟到；一审法院采信常海逾期提交的证据；法官未同意廖艳核实证据三性的申请；庭审中法官因会离席，回席后并未继续证据谈话而直接进入辩论环节，并要求书面补充答辩，但开庭三天后即宣判并未留足时间；庭审书记员未记录完整，要求回忆、补充。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依据常海主观陈述而认定事实，常海是公司主要技术核心，但不能因此直接判定其入股形式是技术入股。常海签订的是出资入股协议，股权转让的现金对价是90万元，廖艳在口头、书面上均催促过常海支付股权转让款。《章程修正案》《股东出资情况表》均载明常海是货币出资，常海未转让任何技术给公司。 常海辩称，1.常海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证据三性已当庭核实。2.常海是技术入股，无需支付对价。 廖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常海按《股权转让协议》向廖艳支付股权转让款9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正珂凡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珂凡公司）于2010年3月17日成立，注册资本750万元。 2015年9月28日，廖艳、杨芳作为正珂凡公司股东与诸岗、常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廖艳将所持正珂凡公司4%股权作价30万元转让给诸岗，所持正珂凡公司12%股权作价90万元转让给常海，杨芳将所持正珂凡公司40%股权作价300万元转让给诸岗。受让方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向出让方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同日，正珂凡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同意以上股权转让，股权转让后，常海持股情况为：认缴出资额90万元，出资比例12%。2015年10月23日，正珂凡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为廖艳、常海、诸岗。 2017年7月20日，常海向正珂凡公司发送《合作终止通知函》，提出终止与正珂凡公司合作、辞去成都负责人职务，并要求清算常海所持正珂凡公司12%的股份，由正珂凡公司提供财务报表及财务明细作为清算依据。 2018年8月3日，廖艳委托律师向常海发送《催告函》，载明：廖艳于2015年9月28日与常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所持廖艳12%股权作价90万元转让常海，常海已取得正珂凡公司股东资格，但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要求常海于接函后10个工作日内向廖艳支付90万元股权转让款，届时若未足额支付，廖艳与常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自动终止。 2018年8月16日，常海起诉正珂凡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经一、二审判决支持了常海的诉讼请求。2019年8月8日，常海起诉廖艳、黄允东、上海耀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该案正在审理中。 一审另查明：1.廖艳与黄允东系夫妻，黄允东于2016年12月10日登记为正珂凡公司股东。2.上海可彦机电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常海、黄允东系公司股东。3.2009年至2017年期间，常海就正珂凡公司的产品技术向廖艳、黄允东发送若干电子邮件。4.2015年8月6日，常海通过电子邮件向廖艳发送正珂凡公司资产变动说明及计划，请廖艳安排时间商定细节，廖艳回复请常海去上海商议。2015年8月15日，常海向廖艳发送邮件，载明以下内容：成都研发由我独立运营，未来无论合并、收购或打包上市都可以商议，附件是沟通的持续执行措施，资金的到位计划需要你来补充。你若无法接受第一条，明天能否提出现有项目运作方案，……。同日，廖艳回复：你的变化让我们措手不及，才谈完不到一个星期……我们只是要求是同一个公司，共同经营，其他都不是问题，我和黄允东是简单的人，从选择合作，我们是百分之百信任……无论你有多少想法或者意见，请看在合作这么多年的份上，请把正珂凡的最后一段认真走完，谢谢！常海回复：现在你能给我最实际的支持就是资金到位，其他方面都具备了，就欠这股东风。2018年8月23日，常海回复：关于研发团队建设，在你们的立场，我独立运营确系难以接受，项目费用方面，目前直接按照项目计划预支压力大，采用分批方式，不超出项目费用预算的情况下，每月26-30日之间安排15万转到我的专用账户。2015年8月24日，廖艳向常海发邮件，称：你按你的想法好好干，资金是我来解决的问题。5.2017年4月11日，黄允东向常海发送电子邮件，附件为一份《协议》，其中载明：鉴于常海作为正珂凡公司的主要技术核心，于2013年5月回成都组建正珂凡公司的技术研发团队，公司于2015年10月给与常海12%的股份。其后常海本人于2017年2、3月份多次提出执意要求离开公司独自创业，其去意已决，经多次劝阻无效，由公司全体股东讨论认可，公司与常海就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鉴于常海等人作为正珂凡公司的唯一技术力量……常海将公司给与他12%股份中的7%无偿归还给公司，常海依然持有正珂凡公司5%的股份……常海同意接受上述公司给与5%的股份，承诺不做损害正珂凡公司利益的事情，将来不会给正珂凡公司的竞争对手开发空调控制器类产品……。 一审法院认为，廖艳、常海对于双方2015年9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无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该协议约定的支付9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还是实质是常海以其技术出资入股，股权转让协议是工商登记的形式文件。综合全案事实，采信常海的抗辩主张，理由论述如下：1.从常海、廖艳、黄允东之间自2009年至2017年期间的若干往来电子邮件来看，常海为正珂凡公司提供项目、产品的技术支持，廖艳、黄允东认可常海是正珂凡公司的主要技术核心。2017年4月11日，黄允东向常海发送的附件即《协议》中提及：常海作为正珂凡公司的主要技术核心，公司于2015年10月给与常海12%的股份……常海将公司给与他12%股份中的7%无偿归还给公司。上述协议关于“给与”、“无偿归还”的表述意思明确，即该12%的股权并非以支付对价的形式转让。2.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即2015年8月，从常海与廖艳的邮件往来内容来看，常海要求成都研发由其独立运营，并提出如廖艳无法接受，能否提出项目运作方案，廖艳回复称双方谈完不到一星期，其只是要求是同一个公司，共同经营。后双方谈及资金到位问题，廖艳称资金已到位，常海只需要放手去干。以上沟通内容可以看出双方洽谈继续合作问题，且资金问题已解决。而双方于2015年9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间仅间隔一个月，《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90万元转让款并未在双方邮件往来中涉及，反而从双方沟通的内容可以认定，常海的成都研发项目缺资金，资金问题由廖艳负责解决，双方对于资金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后的一个月又以常海实际支付90万元入股公司的形式继续合作，明显不符合双方在邮件往来中达成和确认的合作意向和合作模式，而股权转让协议背后的真实原因即常海作为技术核心人员其以技术入股，与前述黄允东在邮件中认可常海作为公司主要技术核心，公司给予其股份互为印证。3.《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支付转让款的时间为签订协议后的三日内，但签订该协议后的一个月之内，廖艳在未收到任何股权转让款的前提下即协助将正珂凡公司12%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常海名下，且自2015年10月开始至2018年8月3日廖艳发出催告函，在长达近三年的时间里，廖艳从未向常海主张过股权转让款，不仅不符合常理，也进一步印证股权转让款90万元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廖艳于2018年8月3日发出催告函的时间，是在常海于2017年7月20日发出《合作终止通知函》，提出终止与正珂凡公司合作、要求清算常海所持正珂凡公司12%的股份的要求之后，此时双方无法继续合作经营，同月，常海以诉讼方式主张其股东知情权，表明双方矛盾已不可调和，廖艳在此种情形下才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显然不能排除其非单纯主张股权转让款的目的。综上所述，《股权转让协议》中9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常海以技术出资入股的外在文件表现形式，廖艳现基于该协议要求常海支付90万元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廖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由廖艳承担。 二审期间，廖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工资条、银行流水，拟证明常海的工作内容为提供技术支持，公司依合同向常海发放劳动报酬，提供技术为其工作内容而非出资方式；2.成都项目费用的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常海无可估价的技术转让给正珂凡公司，反而需要公司提供资金研发；3.正珂凡公司工商内档资料，拟证明常海是以货币方式出资而非技术。常海质证认可前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本院认为，前述证据因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9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廖艳主张该协议约定即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常海主张双方真实意思为常海以其技术作为实际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方式。本院认为，双方真实意思应当结合协议约定以及双方往来函件等因素予以综合认定。 首先，《股权转让协议》于2015年9月28日签订，该协议约定常海应于三日内向廖艳支付股权转让款90万元，廖艳长达三年时间未向常海催收股权转让款，其解释未催收原因系惧怕常海带走公司科研成果。但常海于2017年7月20日向廖艳发出《合作终止通知函》时，廖艳仍未向常海进行催收，直至2018年8月，双方发生另案诉讼当月才向常海发送《催告函》，要求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对前述不合常理之事实，廖艳未作出合理解释。 其次，黄允东于2017年4月11日向常海发送的《协议》多次提到正珂凡公司“给与”常海12%股份的事实，并且反复提到常海及其研发团队对公司技术支持的重要性，虽“给与”并非法定赠与概念，但结合该《协议》上下文，可以认定廖艳向常海转让股权时，同意由常海以其技术作为股权对价支付方式的事实。并且，在双方已发生矛盾、常海即将离开公司之际，《协议》不仅完全未提及常海应支付股权转让款事宜，还愿意保留常海所持正珂凡公司5%的股份，仅要求常海将公司“给与”其12%股份中的7%“无偿归还”公司，前述情况亦不合常理。廖艳称黄允东不能代表其意思表示，但从廖艳与常海多份往来邮件可见，廖艳、常海合作期间，黄允东一直参与其中，结合廖艳与黄允东的夫妻身份关系、黄允东同为正珂凡公司股东的事实，黄允东向常海发送的《协议》能够反映廖艳与常海股权转让的真实情况。 综上，常海举示的证据证明力大于廖艳举示的证据，对常海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廖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共计19200元由廖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盛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