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4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耀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万航渡路********。法定代表人：孙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祺，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明武，男，198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克文，上海市凤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郭君娣，女，198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诉人上海耀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明武、原审第三人郭君娣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9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耀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明武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朱明武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严重损害耀峰公司合法权益。耀峰公司与朱明武之间没有任何合作事实，不存在一审认定的法律关系。一审查明事实也反映，系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与朱明武之间有承揽业务，和耀峰公司完全无关，耀峰公司与朱明武之间根本不认识。且耀峰公司注册时间在2016年10月，而本案系争《欠条》载明双方承揽搭建合作是自2014年起，足以证明双方间并无该承揽搭建合作的事实。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朱明武负有举证义务。现无论微信聊天记录还是其他证据，都证明实际与朱明武发生业务关系的是郭君娣或由其控制的XX公司，一审判决仅因公章鉴定结论就认定耀峰公司与朱明武有业务合作，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朱明武辩称，不同意耀辉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审期间，耀峰公司和郭君娣提交的证据中均没有体现任何与XX公司有关的内容，耀峰公司的述称并无依据。耀峰公司虽然成立于2016年，业务发生在2014年前后，但耀峰公司出具《欠条》是对之前的债权债务作出的承诺，表明其愿意承担相关债务。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郭君娣述称，同意耀峰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业务确系朱明武与XX公司的业务往来。由于当时朱明武采用非法手段以对账形式要求签署的《欠条》，所以当时拿了耀峰公司的公章盖章。《欠条》反映的并非真实的对账结果。朱明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耀峰公司向朱明武支付搭建费109,2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0月12日，耀峰公司注册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出资者为孙洁，孙洁同时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1月15日，耀峰公司向朱明武出具《欠条》一份，载有如下内容：2014年1月-2017年1月底，上海耀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艾薇婷）欠朱明武团队搭建共计109,212元（其中包含唯一押金10,000元），以上金额双方对账无问题，就按壹拾万玖仟贰佰壹拾贰元支付。落款为郭君娣签名并加盖耀峰公司印章。2019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根据耀峰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就《欠条》落款处耀峰公司印章真伪进行鉴定，并提供耀峰公司提交一审法院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答辩状》作为样本以供比对。2020年1月8日，该院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欠条》上需检的耀峰公司印文与两份样本上的耀峰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因鉴定，产生鉴定费2,500元，查档交通费70元。一审另查明，郭君娣就2015年至2017年间的搭建记录及转账记录提供自制表格，其中2017年1月15日之后，涉及搭建费用45,400元，朱明武收到搭建费69,500元。耀峰公司对此均无异议，朱明武对此表示，2017年的搭建记录及转账记录无异议，2015年、2016年的搭建记录存在遗漏或金额不一致，2015年、2016年的转账记录中有部分无支付凭证相对应。一审还查明，郭君娣为证明朱明武明知《欠条》所针对的是朱明武与XX公司间的业务，艾薇婷品牌归属于XX公司，提供《上海XX宾馆合作婚庆配套服务合同书》、《婚庆合作合同》以及商标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等证据。其中《上海XX宾馆合作婚庆配套服务合同书》、《婚庆合作合同》均系由XX公司与相关合作酒店就婚庆业务所签订的合同，商标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载明艾薇婷商标的注册申请已由商标局受理，底部备注该通知书不代表所申请商标已获准注册。一审审理中，朱明武确认，《欠条》中的金额系当时经结算得出，现由于时间久远以及手机损坏导致微信聊天记录缺失等原因，已难以回忆具体结算过程。耀峰公司确认，当时委托郭君娣办理设立公司事宜，耀峰公司成立后，因法定代表人孙洁至外地承接房地产项目，故未实际经营。郭君娣确认，XX公司目前已不再经营。一审法院认为，耀峰公司在《欠条》上加盖公章，应就其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耀峰公司辩称其与朱明武并不存在业务往来，郭君娣述称《欠条》所针对的是朱明武与XX公司间的业务，且朱明武系明知的。对此，郭君娣所提供的《上海XX宾馆合作婚庆配套服务合同书》、《婚庆合作合同》均系由XX公司与案外人所签订，商标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仅能证明商标注册申请已由商标局受理，以上证据均不足以证明郭君娣的述称意见成立。况且，耀峰公司出具《欠条》系其对相关债务进行确认，而业务究竟和谁发生，并不影响耀峰公司出具《欠条》确认债务由其承担这一行为的效力。根据当事人陈述以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尽管《欠条》上耀峰公司印章应系由郭君娣所加盖，但是，从保护交易安全和他人利益角度出发，印章具有外观公示效力，耀峰公司长期将公司印章交由郭君娣掌控的行为，应视为其已对郭君娣使用公司印章进行了授权。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耀峰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洁自述从事房地产方面项目，故其较一般人相比更应具有风险意识和法律意识。郭君娣另述称《欠条》系受朱明武胁迫所出具，但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耀峰公司应作为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关于耀峰公司所应偿付的金额，鉴于《欠条》已明确载明109,212元经双方对账无误，且无在案证据足以推翻该对账金额，故一审法院对此应予以确认。《欠条》出具后，各方对新产生的搭建费用45,400元以及朱明武收到搭建费69,500元无异议，故耀峰公司所应偿付的最终金额为85,112元（109,212元+45,400元-69,500元）。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耀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明武搭建费85,112元；二、驳回朱明武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2,500元，查档交通费70元，由耀峰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484.2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1,242.10元，由朱明武负担278.20元，由耀峰公司负担963.90元。二审中，耀峰公司、朱明武未提供新证据。二审中，郭君娣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中国工商银行盖章的原卡证明，证明该原卡账户曾出现在朱明武提供的收款明细中，即是由郭君娣等打款给朱明武的。证据2，微信转账（转给朱明武）记录截图，证明XX公司的员工通过微信转了5笔钱给朱明武，已经支付部分搭建费。证据3，中国银行的微信转账记录截图和华夏银行的存款金融交易明细查询，证明XX公司员工和郭君娣本人分别转账给朱明武4,000元和6,000元。证据4，2016年12月26日中国银行转账回单，证明了朱明武与XX公司有业务往来，也证明2016年12月24日，XX公司打给朱明武相关钱款。耀峰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进一步证明XX公司和朱明武之间有业务往来。耀峰公司出具《欠条》上的数额并非对账的结果。朱明武发表如下质证意见：除证据1以外均非二审新证据。证据1本身看不出持卡人是否为程某。即便该证据中显示的卡号和朱明武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中显示的收款账户一致，也不能证明账户所有人。证据2，该5份微信转账凭证的付款人均为案外人茅某，收款人均为朱明武，相关收款记录可见耀峰公司一审时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但该5次转账均发生于耀峰公司与朱明武对账结算之前，故这些费用已包含在《欠条》确定的金额内。证据3，该两笔款项中通过华夏银行手机银行转账至朱明武账户的6,000元已包含在一审判决认定的耀峰公司于2017年1月15日后支付的69,500元搭建费之内。另一笔微信转账的4,000元，付款人为案外人程某，收款人为朱明武，该款系程某代耀峰公司支付的搭建费，是2017年1月15日朱明武和耀峰公司就之前已发生的所有拖欠未付搭建费进行结算，耀峰公司出具《欠条》后双方又继续合作中发生的新的搭建费。由于一审期间耀峰公司并未提出该笔交易系其支付的搭建费，朱明武的工商银行账户明细中该笔交易未显示付款人信息，故未计入2017年1月15日后耀峰公司支付的69,500元搭建费中。朱明武认为所有耀峰公司于2017年1月15日之后支付的费用均是新发生的搭建费，不包含在《欠条》载明的109,212元中。但实际上新发生的搭建费远不止一审认定的45,400元。证据4，经核对朱明武XXXXXXXXXXXXXXX1115银行账户明细显示2016年12月26日确有一笔5,000元的款项转入，但转入方账号与该证据4中显示的付款人账户不符。且该笔款项发生于2017年1月15日前，即使确系案外人XX公司支付，也是代耀峰公司支付的搭建费，均已包含在《欠条》结算金额中。本院对郭君娣提供的证据审核后作如下认证：证据1仅显示银行账户卡号更换的情况，但并未显示该账户系何人名下，无法反映与本案争议事实的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纳。证据2、证据4对应的付款时间均于2017年1月15日《欠条》出具时间之前，在没有其它证据能够证明相应款项未纳入《欠条》出具时的结算金额情况下，不能印证郭君娣的证明意图，即无法以此否定《欠条》载明尚未支付款项的证明效力。证据3,鉴于朱明武述称其中华夏银行手机银行转账至朱明武账户的6,000元已包含在一审判决认定的耀峰公司于2017年1月15日后支付的69,500元搭建费之内，本院对一审相应证据进行核对后确认，朱明武提供的证据中2017年转账记录包含2017年5月5日6,000元一笔款项，郭君娣未能证明其提供证据对应的6,000元系当日发生的数额相同的另一笔款项，故本院采纳朱明武相关述称，并认为郭君娣提供的该证据无法证明其另曾向朱明武支付款项的事实。对于另一笔微信转账的4,000元，鉴于朱明武确认未计入2017年1月15日后耀峰公司支付的后续69,500元搭建费中，本院确认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朱明武在二审中出具《关于4,000元微信转账凭证的说明》，应视为其对于本案所涉该4,000元支付情况的自认，本院据此另查明，2017年5月5日，案外人程某代耀峰公司向朱明武转账4,000元，该款系为支付2017年1月15日后发生的搭建费。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第一，耀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系争债务；第二，朱明武以《欠条》主张本案系争尚欠搭建费依据是否充分以及尚欠款项数额的确定。关于争点一，本院认为，耀峰公司于《欠条》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应视为其对《欠条》所载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此前其与朱明武之间是否实际发生承揽合同关系在所不论，其是否是承揽合同相对方亦不影响其在该《欠条》上盖章所进行的债务承担行为的效力。对于公章实际持有并加盖人身份，以及公章所代表的外观公示效力等问题，一审判决理由中均已进行详尽阐析，本院予以充分认同，在此不再展开赘述。关于争点二，耀峰公司于2017年1月15日出具《欠条》的行为，按对商业行为的通常理解应认为系对双方此前债权债务的结算，且《欠条》文字表示内容亦表明《欠条》确定的金额系在双方对2014年1月至2017年1月底期间搭建费用进行整体对账基础上产生，故鉴于郭君娣仅口头辩称朱明武采取非法手段要求签署《欠条》、《欠条》反映的并非真实的对账结果，但未能提供足以否定《欠条》证明内容的相反证据，本院对郭君娣相应述称不予采信，朱明武据以主张尚欠搭建费的依据确实充分，一审确定耀峰公司尚应支付朱明武搭建费数额计算正确，并无不当。唯因二审中郭君娣补充新的证据证实另有案外人代耀峰公司向朱明武支付后续搭建费4,000元一节事实，故本院在此基础上将该4,000元从耀峰公司应付朱明武搭建费中扣除，即对判决第一项主文中搭建费金额予以调整。但需指出的是，郭君娣迟至二审中方提交相应证据的行为，属于逾期提供证据，耀峰公司作为本案一审被告亦怠于举证，造成了司法资源的无谓消耗，均存在不当之处。综上所述，上诉人耀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由于二审中新证据的出现，本院对相应付款金额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9821号民事判决；二、变更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98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上海耀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朱明武搭建费81,112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朱明武在一审中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鉴定费2,500元，查档交通费70元，由上诉人上海耀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484.2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1,242.10元，由被上诉人朱明武负担278.20元，由上诉人上海耀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96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7.80元，由上诉人上海耀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黎明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陆文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金 鑫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对当事人予以训诫。当事人一方要求另一方赔偿因逾期提供证据致使其增加的交通、住宿、就餐、误工、证人出庭作证等必要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