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74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海虞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7132064479。主要负责人：沈俊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刚，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子成，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正恒，男，1965年10月10日生，壮族，住广西田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常熟市新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敏，常熟市新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蒙正恒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1民初11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将保险范围混淆为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认定某一条款是否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首先应当判断该条款是否属于格式条款。如果不属于格式条款的，则不应认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无需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案涉短期意外险关于“被保险人仅限1-3类职业人员，若被保险人从事4类及4类以上职业或拒保职业的工作发生意外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约定，是基于短期意外险险种的特殊性对保险范围的约定，不同的险种、保费对应的保险范围不同，并非格式条款，更不是所谓的“免除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的免责条款。2、一审法院将投保人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解读为保险人未履行提示义务系本末倒置、混淆事实。平安保险江苏支公司在涉案保险的投保流程中，在保险投保页面包括“保障计划”板块的“特别提醒”栏第一项、“投保须知”板块第一项、投保声明栏、以及电子投保单的特别约定栏第2项等四处，以区别于其他内容的颜色、字体，特别标识等做出了提示。该提示形式多样且醒目，足以引导投保人注意并点击查看。以上应认定投保人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的义务。3、一审判决无限加重保险人义务，妨害网络投保的发展。案涉保险为网络投保，其作为互联网经济的一种应予鼓励支持。本案投保人李佑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对保险期间、保险限额、保险种类均做出明确选择，且在投保声明中承诺“我已阅读并同意以上内容”的情况下要求保险赔付，违背诚信原则。保险人在涉案网络投保过程中已穷尽手段对保险范围进行提示告知，一审法院再行认定其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是对保险人提示告知义务的无限制延伸和加重，长远看损害了互联网经济。蒙正恒辩称，1、本案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未举证其制作的涉案保险的投保流程是否与投保人李佑刚购买时相一致，完全能够制作出有利于自己的规避风险的内容。2、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举证的短期综合意外保险单以及后附的平安个人意外伤害保险（C款）条款中，仅在保单首页下方小字部分提及承保职业的类别，后附的主条款中未再对承保职业类别作出具体的解释和说明，其作为专业服务提供方，理应对该约定中提到的职业类别划分进行充分提示和说明，并对需要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告知的事项进行详细的询问，其对被保险人是否可以承保，负有审慎审查义务。3、一审诉讼中现场演示的投保流程中，虽多次出现“职业分类表”字样，但需要点击才显示其内容，在不点击的情况下仍能完成投保过程并付款，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并未穷尽其手段对保险范围进行提示告知，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综上，涉案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蒙正恒在保险期间发生意外事故受到伤害，且没有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应予理赔，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蒙正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支付其意外残疾保险金2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8日，李佑刚作为投保人为蒙正恒在内的8人向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投保了短期综合意外险，适用条款为平安个人意外伤害保险（C款）条款，保险期间自2018年7月29日0时起至2018年8月10日24时止；其中意外身故和残疾保险金额为30万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为5万元；其中特别约定第2条载明：被保险人仅限1-3类职业人员，不承保4类及以上职业或拒保职业；蒙正恒等8人为被保险人，受益人均为法定；本产品适用《短期综合意外险适用条款》，以上未尽事宜以条款为准。《平安个人意外伤害保险（C款）条款》第四条（二）约定：除另有约定外，本保险合同的伤残保险金和医疗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第十七条约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本保险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第十八条约定：被保险人变更职业或工种时，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应在10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保险人。被保险人所变更的职业或工种依照保险人职业分类在拒保范围内的，保险人在接到通知后有权解除本保险合同，并按照接到通知的日期计算并退还原职业或工种所对应的未满期净保费。被保险人未按本条约定通知保险人，若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保险人所变更的职业或工种依照保险人职业分类危险程度增加但仍可承保或在拒保范围内但保险人认定可以继续承保的，保险人自接到通知之日起，按其差额增收保险费。被保险人未按本条约定通知保险人，若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按其原交保险费与新职业或工种所对应的保险费的比例计算并给付保险金。被保险人所变更的职业或工种依照保险人职业分类危险程度降低的，保险人自接到通知之日起，按其差额退还未满期净保费。2018年7月30日，蒙正恒在汇海公司库区查看可燃气体报警器过程中，储罐西侧附近起火，将其烧伤。事故发生后，蒙正恒被送往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于2018年12月3日出院；并于2019年1月21日再次入院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于2019年2月15日出院。蒙正恒之伤经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蒙正恒因工作时火焰烧伤致全身瘢痕形成，已构成4级残疾。事故发生后，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委托深圳市中安保险公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调查，蒙正恒表示，其是汇海公司的维修电工，在为汇海公司工作期间发生事故。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提交的电脑投保截屏显示：特别提醒第1条载明：被保险人仅限1-3类职业人员，若被保险人从事4类及4类以上职业或拒保职业的工作发生意外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查看职业分类表，职业类别不明请咨询40088。被告认为按照原告的工作性质应为机械制造维修业工人，职业等级为5类。庭审中，蒙正恒表示，其系汇海公司员工，负责电器登记表的费用、设备的维护工作，同时其又受雇于李佑刚，利用休息时间为李佑刚承接的项目打工，即为汇海公司换线管，李佑刚为包括其在内的8个人投保了短期综合意外险。本案虽然不是蒙正恒在李佑刚雇期间受的伤，但李佑刚投保的短期意外险的保险范围应当包括了非工作期间被保险人的人身安全，且发生在保险期间。故按照短期综合意外险约定保险金额为30万元，4级伤残的赔偿比例为70%，计算为21万元。即使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在庭审时进行的投保演示与李佑刚投保时的投保过程是一致的，也可以看出，虽然投保人声明中显示有“查看职业分类表”，但需点击该字样后才能显示“职业分类表”的内容；而如果不点击该字样，投保人亦可以完成投保并付款，故查看职业分类表并蒙正恒所陈述强制性内容，由此看出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未尽到提示释明义务。若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认为被保险人的职业属于不应承保或不应理赔的范围，其应提出解除保险合同，但至今未提出。保险合同亦未对事故时的工作场所作任何约定。综上，其应当赔偿蒙正恒的意外残疾保险金21万元。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则认为，1、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蒙正恒系为汇海公司工作时发生事故，投保人李佑刚对蒙正恒并无法律上的经济赔偿责任。2、被保险人发生的事故依其工作性质和职业类别不属保险责任范围，不应作为免责条款审查保险人的告知义务；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在保单中明确约定被保险人仅限1-3类职业人员，不承保4类及以上职业或拒保职业，同时特别提醒要求投保人查看职业分类表。3、即使认定为免责范围，保险人也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虽然不点击“查看职业分类表”投保人亦可以购买保险，但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在投保人声明等多处以醒目的字符提示要求阅读分类表来确认投保人的职业类别，已尽到提示义务。综上，要求驳回蒙正恒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李佑刚作为投保人为蒙正恒在内的8人向被告投保了短期综合意外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蒙正恒在保险期限内发生意外事故受到了伤害，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理赔。其认为蒙正恒系维修电工，系职业分类表中的4类以上职业，不属保险责任范围，对职业分类表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在网页多次提示，保单特别约定亦有明确；从其演示的投保过程看，页面显示多次查看“职业分类表”，故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是蒙正恒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故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就被告现场演示看，虽然多次出现“职业分类表”字样，但需要点击该字样，才显示职业分类表的内容；但不点击“职业分类表”字样，仍能完成投保过程并付款；故就目前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提交的证据看，尚不足以证明其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对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的该抗辩不予采信。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认为投保人为李佑刚，而蒙正恒实际是为汇海公司工作时发生事故，而非为李佑刚工作期间发生事故，故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提交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均未有约定，故对此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蒙正恒意外残疾保险金21万元。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公司负担。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蒙正恒对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二审另查明，涉案在线投保过程中，需点击相关投保页面中的“职业分类表”字样才可进入下一页面显示职业分类的具体内容。投保过程中保险人亦未就被保险人的职业等进行询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涉案个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中约定了被保险人仅限1-3类职业人员，不承保4类及以上职业或拒保职业。上述条款实质上具有减轻或者免除保险人的责任，应认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根据该条的规定，对保险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应当符合以下两要件：一是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使投保人能够注意到免责条款的存在，提示的方式应当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二是保险人还应当对投保人明确说明免责条款，明确说明的内容应当是保险合同中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其中，对于其内容应以主动出示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到该条款的存在。涉案投保过程为互联网在线投保，现根据查明，在电子投保流程页面中虽有多处出现“职业分类表”字样，但上述页面并无有关职业分类的具体内容，仍需点击进入后才可进一步获知职业分类具体信息，且投保人无需点击“职业分类表”字样仍可进入下一步流程并完成投保。因此，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对对排除承保范围的职业类别内容行使充分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形下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平安保险常熟支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庄敬重审判员  韩 军审判员  赵丽丹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石寒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