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泮彩珍，女，196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汉杰，浙江志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纪木，男，192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智、蒋维，浙江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泮彩珍因与被上诉人杨纪木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7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周志军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杨纪木、泮彩珍系公媳关系，案涉纠纷发生时杨纪木已届90岁高龄。双方间因相邻道地纠纷等一直存在矛盾，公媳关系不睦。2019年11月21日事发当日，泮彩珍认为杨纪木在泮彩珍出入必经道地上倒废油料影响其通行，双方间再发争执。泮彩珍于该日傍晚18：00时许，行至杨纪木住屋门前右侧的堆砖处，进行不停砸砖泄愤，包括砸在杨纪木门前道地上及杨纪木门前近处。杨纪木闻声开门后，泮彩珍拎起一空心砖朝杨纪木门槛边扔去。在杨纪木跨出门槛俯身捡拾碎砖时，泮彩珍前去拉扯杨纪木，致杨纪木倒地不起。泮彩珍不顾杨纪木倒地不起，仍继续进行砸砖泄愤行为，并未对杨纪木采取救助措施，直至有人闻讯过来打120救护车将杨纪木送至杭州市大江东医院救治。事发后，杨纪木家人也已报警，杭州市公安局钱塘新区分局传唤了泮彩珍，并调取了事发过程的监控视频。杨纪木住院三天后，在不具备出院条件的情况下，杨纪木及家属坚持要求出院，医院建议杨纪木需外院进一步诊治。杨纪木在该次住院诊治共产生医疗费用4191.68元，杨纪木主张4177.68元。该纠纷经公安机关及原审法院调处，并对泮彩珍进行劝解和批评教育，均无果。 杨纪木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泮彩珍赔偿杨纪木医药费用4177.68元；二、判令泮彩珍向杨纪木赔礼道歉。 原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同时，保障老年人的合法权益是全社会的共同责任。本案中，杨纪木、泮彩珍是公媳关系，特别是杨纪木已届90岁高龄，无论双方是否存在矛盾，泮彩珍作为晚辈应尊重长辈，尽量谦让，避免不必要的争执，高龄老人在争执中极易发生不测。但泮彩珍不明事理，对杨纪木相应后果的发生存在放任心态，主观上属故意。事发时已属老人需休息的夜晚，杨纪木在自己住屋内并已关闭门户，泮彩珍为泄愤又特意上门滋事，杨纪木开门出来，泮彩珍又前去与杨纪木拉扯，一系列行为直接导致了杨纪木跌倒受伤的结果，且在杨纪木倒地不起后，并未进行救助，仍然进行砸砖泄愤，态度恶劣，且事后泮彩珍拒不配合公安机关及人民法庭的劝解及批评教育。为此，泮彩珍应为该侵权行为承担全部责任。杨纪木要求泮彩珍承担医疗费及向杨纪木赔礼道歉的诉请，证据充足，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泮彩珍辩称系因杨纪木自己跌倒受伤，且泮彩珍因杨纪木行为诱发急性肠胃炎，应由杨纪木承担责任，该院不足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七）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泮彩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纪木医疗费损失4177.68元。二、泮彩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纪木进行书面赔礼道歉，并将赔礼道歉书面材料向原审法院报备。如泮彩珍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泮彩珍负担。杨纪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泮彩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泮彩珍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略过案涉冲突发生的起因而以被上诉人年岁已高为由兀自认定上诉人需承担全部责任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必经之路倾倒废油的视频，而上诉人砸砖块之处正是被上诉人倒油之处，之间联系已经不言而喻。而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也未给出合理解释。法院本应查明事件来龙去脉以确定双方当事人的责任，但是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年事已高为由，免去了被上诉人引发整个冲突的过错，直接将全部责任归咎于上诉人，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保障老年人的合法权益固然是全社会的共同责任，但是年龄不是企图侵害他人人身安全的免罪金牌，他人的合法权益并不能以他年岁已高为由任意践踏。再者，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已经克制自己的情绪，也不愿将家丑放于他人之前。但是，一审法院的不公归责，让上诉人实难接受。上诉人的丈夫与被上诉人父子关系不睦，延续至今导致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不睦。因被上诉人长期偏袒次子，与上诉人的丈夫（被上诉人的大儿子）向来不和，上诉人嫁入被上诉人家中后双方就经常发生争执。自上诉人丈夫过世后，双方积怨却未能化解，因被上诉人系长辈，上诉人作为一个女人处事已经多方忍让，但是被上诉人仍旧经常破坏上诉人家中财物。故双方此次矛盾，近看为被上诉人倾倒废油企图伤害上诉人引起，远看为上诉人因被上诉人与其子即上诉人丈夫的向来不睦而引发，故本案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确有不公。二、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产生的医药费全部认定由本案冲突引起为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明确提出，整个医疗费中用药费用仅为259.38元，其余均为检查费用，且存在很多重复诊查和与外伤检验无关的项目，存在治疗十二指肠溃疡等其他疾病的用药。同时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出院时不具备出院条件，医生有过挽留。上诉人并不认可被上诉人存在受伤的情况。最后，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上诉人进行赔礼道歉并无法律依据。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侵害生命健康权的民事责任，并不包含赔礼道歉。我国现行法律提及赔礼道歉条款的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该条款并不适用于本案情况。再者，上诉人并非无理由恶意与被上诉人进行争吵，冲突皆因被上诉人的不当行为而起，被上诉人更应为其意图伤害上诉人而道歉。据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纪木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纪木辩称：一、被上诉人是否在上诉人必经之路倾倒废油以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积怨，与本案处理无关。被上诉人认为，倾倒废油的行为以及之前的恩怨都不足以构成侵权责任法上的因果关系，不能够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未实施重复诊断及与本次事故无关的诊疗行为。被上诉人所支出的医疗费均是在医疗机构的要求下产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的治疗存在不必要及不合理之处，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三、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礼道歉于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本案中，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被上诉人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医疗费损失的同时，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礼道歉，于法有据。综上，上诉人的所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泮彩珍的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各自提供的视频监控录像反映，泮彩珍所称的杨纪木倒油行为与二人发生争执以致杨纪木倒地受伤的纠纷，在时间、空间上均不一致，不足以认定泮彩珍所述杨纪木倒油行为与杨纪木受伤存在因果关系。泮彩珍作为晚辈，不知谦让、尊重长辈，不以理性的方式去处理业已存在的家庭矛盾，反而在夜间为泄愤上门滋事，甚至与年届九旬的老人拉扯，导致杨纪木跌倒受伤。在杨纪木倒地后，泮彩珍不仅未对杨纪木采取救助措施，还继续进行砸砖泄愤行为。纵观事件发生经过，原审法院认为泮彩珍应对杨纪木的受伤负全部责任，并无不当。泮彩珍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泮彩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周志军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