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民再490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高西明，男，195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莱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君，山东鲁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高西明因起诉济南市莱芜区大王庄镇下崮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崮村委会）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原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2民终371号民事裁定，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请法律监督。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以鲁检民（行）监[2019]3700000050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作出（2020）鲁民抗10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2民终371号民事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不属于村民自治事项范围。本案中，下崮村委会与高西明达成了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产生的纠纷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从上述规定看，上述法律仅规定了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属于村民自治事项，但没有规定房屋安置补偿协议的签订和履行属于村民自治的范围。二是高西明与下崮村委会之间基于合同发生的争议属于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案件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该条规定了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即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这是以发生争议的实体法律关系是否属于民事关系为标准来划定民事诉讼主管范围。本案申请人高西明基于《购房拆迁安置合同书》提起诉讼，该合同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该案系作为平等主体的下崮村委会与高西明之间基于合同发生的合同争议，属于法院主管的民事法律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2017年4月26日，起诉人高西明向原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起诉莱芜市大王庄镇下崮村民委员会，请求判令下崮村委会履行《购房拆迁安置合同书》，立即交付楼房、车库（储藏室）,诉讼费由下崮村委会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2011年6月12日，高西明与下崮村委会签订《购房拆迁安置合同书》，高西明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并支付了拆迁保证金、房款。但下崮村委会未履行交付楼房、车库（储藏室）的义务。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 原山东省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针对高西明的起诉，经审查认为，旧村改造或者“村改居”是我国农村政策推动下，由集体经济组织按照成员的共同意愿实施的，旧村改造或“村改居”后，村民如何进行安置补偿一般是按照民主议定原则予以确定。部分村民不满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的方案或者决议，也是集体经济组织内部集体成员自治的事项，应当由村民自治组织自行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一审裁定对高西明的起诉，本院不予受理。 高西明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至原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立案审理。主要事实与理由：一、2011年6月，高西明与下崮村委会签订《购房拆迁安置合同书》，高西明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支付了拆迁保证金、房款，现高西明请求下崮村委会履行向高西明交付楼房、车库（储藏室）的合同义务。高西明并非对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方案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应由法院管辖是错误的。二、法院立案审查属于形式要件审查。高西明的起诉符合民诉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及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法院应当受理高西明的起诉。一审以高西明的诉求是集体经济组织内部集体自治事项，应由村民自治组织自行解决为由裁定不受理，属于未审先定，违反法律规定。 原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高西明与下崮村委会之间的纠纷，是在集体土地上发生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纠纷，属于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自治事项，应由村民自治组织自行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高西明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作出不予受理的裁定是正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认为，高西明起诉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关键在于高西明起诉所依据的《购房拆迁安置合同书》是否具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的法律性质，以及涉案纠纷是履行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发生的争议，还是因落实执行国家关于新农村建设的相关政策发生的争议。对此本院审查认为，其一，房屋拆迁本质上是政府为满足社会公共利益需要而实施的征收个人房屋所有权的行为，具有一定的强制性，征收行为的主体是各级人民政府，村委会作为农村群众自我管理的基层自治组织不具有征收个人房屋的主体资格，就此而言，虽然涉案合同名为拆迁安置合同，但合同性质与我国现行法律规定的房屋征收或者拆迁具有本质不同。因而涉案《购房拆迁安置合同书》不具有我国物权法以及国务院行政法规所规定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的法律性质。其二，从涉案《购房拆迁安置合同书》签订的背景和依据来看，合同抬头部分明确载明，订立该合同的目的是为贯彻落实《关于推进区县集中居住区建设与危房改造的意见》，及土地综合整治项目村庄整体搬迁安置的要求。拆除村民原有房屋，建设集中居住区进行安置仅是实现上述目的的具体举措，并非是村委会作为拆迁人、高西明作为被拆迁人而达成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而且合同项下的双方权利义务也并非仅指房屋拆迁和安置补偿，也包括村庄整体搬迁所涉其他内容。其三，国家在推进城镇化进程、新农村建设及乡村振兴战略规划中，实施的旧村改造、村改居、村庄整体搬迁等措施，是在充分尊重广大农民群众意愿的基础上进行的，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的强制性具有本质区别，涉案下崮村进行整体搬迁也是经村两委、党员、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的，符合国家政策的要求，因而涉案《购房拆迁安置合同书》不是单纯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本案所涉争议的发生是当地人民政府及村委会落实国家相关政策不到位所致，并非单纯的履行合同争议。其四，从涉案《购房拆迁安置合同书》的约定内容来看，合同仅是对高西明房屋的拆迁安置作了原则约定，高西明诉请下崮村委会交付的楼房、车库、储藏室的具体位置、号码、类型、范围等均未作出明确约定，导致合同缺乏必要的安置补偿实质性内容，本案即使进行实体审理，也无法按照合同约定作为裁判依据。其五，本案所涉争议系下崮村大规模、大面积整村搬迁所致，而下崮村整体搬迁经民主议定程序通过，并在原莱芜市莱城区监督下实施的，涉及到全村村民的共同利益，不单纯是下崮村委会与高西明之间的个体合同争议，整村搬迁过程中涉及村民被拆迁房屋的安置问题宜由村民自治组织或由当地人民政府按照国家或者省市农村建设政策的规定统筹作出安排。 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依法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原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2民终371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张 华 审 判 员 程 林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 洋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