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辽行终39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旭东，男，汉族，1966年9月30日出生，住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新城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王景涛，该区政府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该区司法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辽宁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旭东因与上诉人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顺城区政府）履行房屋征收补偿法定职责一案，不服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4行初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旭东在一审《行政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是：撤销顺城区政府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判令顺城区政府对周旭东因顺城区政府强拆行为导致的周旭东房产及财产损失给予合法补偿，并补偿周旭东应得补偿款的延迟期间银行利息；诉讼费用由顺城区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周旭东于2004年购买位于抚顺市××××西戈联社175平有合法房照的养殖场。附属院落600多平方米，筹建了东华型煤厂。2010年7月，顺城区政府对原告房屋所在地块进行紧急避险搬迁。2010年7月17日，顺城区防汛抗旱指挥部发布的《浑河行洪区月牙岛防洪避险搬迁补偿办法》规定，无照房每平方米补偿850元，有照房屋（非住宅）每平方米补偿1050元。顺城区政府作出的《月牙岛征地拆迁补偿办法》规定了对房屋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标准，其中有照房屋每平方米补偿2000元，无照房屋每平方米补偿850元。周旭东在顺城区政府提供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明细表上未签字。2010年7月20日顺城区政府以防洪抗旱紧急避险为由，将周旭东房屋强制拆除。周旭东曾于2015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顺城区政府强拆房屋行为违法并赔偿，一审法院以周旭东超过2年赔偿时效为由裁定驳回周旭东起诉。周旭东上诉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顺城区政府在2018年9月10日对周旭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周旭东不服，于2018年10月24日向抚顺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抚顺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复议决定，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了顺城区政府作出的补偿决定。后周旭东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顺城区政府作出的补偿决定，并要求顺城区政府对其房屋及财产依法给予合理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院的争议焦点为顺城区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是否完全履行了房屋征收法定职责。顺城区政府因紧急避险对周旭东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应对周旭东房屋、地上附着物及物品损失依法予以补偿。对周旭东提出撤销顺城区政府对其作出的征收补偿决定的请求，因周旭东申请复议后，抚顺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复议决定，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了顺城区政府作出的补偿决定。因此不存在再行判决撤销顺城区政府作出的补偿决定。周旭东该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周旭东主张有照鸡舍房补偿一节，因顺城区政府与其他被拆迁人对有照鸡舍房均是按1050元/平方米给予的补偿，并签订了补偿协议，考虑公平补偿原则，对其应按1050元/平方米给予补偿。周旭东有照房175平方米×1050元=183750元。 关于周旭东主张其无照房补偿一节，顺城区政府对周旭东主张的无照房屋面积45平方米、补偿标准850元/平方米，补偿数额38250元。双方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周旭东提出无照房装修损失一节，因房屋已被拆除，顺城区政府强拆之前又未依法采取保全措施，造成无法举证的责任在顺城区政府。由于已经无法查清房屋装修的状况，参照抚顺市其他地区政府征收房屋制定的装修补偿标准，酌定给予每平方米400元补偿。45平方米×400元=18000元。两项合计56250元。 对周旭东提出大门6米对开全新钢板焊接制作，要求补偿6680元的请求。按照顺城区政府作出的《月牙岛征地拆迁补偿办法》的规定，铁大门每个补偿400元，周旭东对开铁大门应为两个，应补偿800元。对其提出补偿668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其提出两个大门垛应补偿4000元请求，因大门与门垛是一体，顺城区政府决定与铁门一起给予补偿800元并无不妥，对其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周旭东提出的厂房安装220配电柜一个，加厂房内水泥地面应补偿10500元的请求。对周旭东提出的请求，顺城区政府至今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周旭东提出的补偿数额是否合理，因此一审法院对周旭东的请求予以采信。顺城区政府应补偿周旭东安装的配电箱及地面损失10500元。 对周旭东提出两处围墙应补偿7000元的请求。周旭东对顺城区政府测量得出的两处围墙的长宽高，并未提出异议。周旭东提出的长宽高与顺城区政府测量的数据基本一致。按周旭东提供的数据计算:东边围墙高6.5米×长2.3米×宽0.24米=3.588立方米×150元/立方米=538元；西围墙高2.6米×长23米×宽0.24米=14.35立方米×150元/立方米=2153元，两项合计2691元。顺城区政府应给付周旭东围墙补偿款2691元。超出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 煤棚22平方米，按照补偿方案规定，煤棚补偿标准应按仓房的补偿标准执行。顺城区政府每平方米按100元补偿标准给予补偿与其制定的补偿方案不符。应当按照200元/平方米的标准给予补偿。即22平方米×200元=4400元。 对于周旭东提出铁制房应补偿13500元的请求。顺城区政府对周旭东的铁制房的面积，高度，制作材料均无异议。考虑到该房屋的性质，应参照无照房予以补偿，应给与周旭东补偿12平方米×850元=10200元。驳回周旭东超出部分的请求。 对周旭东提出的下水井2个，应给予补偿7150元的请求。根据顺城区政府作出的《月牙岛征地拆迁补偿办法》的规定，农家排灌水井，每眼补偿2000元，周旭东的下水井属于该条规定的排灌水性质，应按每眼2000元予以补偿，顺城区政府按每眼300元予以补偿无依据。应予补偿4000元。 周旭东提出的上水井一眼，应给与补偿12000元的请求。根据补偿方案的规定，机电井每眼应补偿10000元。周旭东提出的上水直径与深度，顺城区政府均无异议。周旭东用于抽水电机水泵，符合机电井的条件，应按机电井的补偿标准给予补偿，应给与补偿10000元。 对周旭东提出的1个厕所补偿650元的请求。根据《月牙岛征地补偿方案》的规定，每个厕所补偿200元。周旭东主张补偿650元无依据，顺城区政府主张给予补偿100元也与补偿标准不符。因此应给予周旭东补偿200元。 对周旭东提出水池子一个，长8.8米、宽4.8米、深3.5米，周旭东请求补偿122000元，根据周旭东陈述的水池投入建设情况，酌定每立方米给予补偿500元，计73920元。场内池子一个，6米×4米×1.2米=28.8立方米，顺城区政府无异议。顺城区政府给予补偿每立方米100元无任何依据。根据周旭东建设情况，酌定按每立方米500元给予补偿，即14400元。两项合计88320元。 对周旭东提出院内水泥地面130平方米应补偿9500元的请求。由于地面已不存在，双方对地面面积没有异议。参考强拆当时的水泥、砂石价格和地面厚度，每平方米应在60元左右，故酌定每平方米为60元，应给予补偿130×60元=7800元。 对周旭东提出补偿动力电设备19000元的请求。考虑周旭东的厂房是生产型煤的，民用电无法满足生产需要，应认定该设备存在。由于顺城区政府至今没有提供证据反驳周旭东的该主张，一审法院对周旭东的该主张予以支持。顺城区政府应给付周旭东19000元。 对周旭东提出的建厂期间更夫值班费、伙食补助费等损失，因不属于顺城区政府拆迁补偿范围，不予支持。 对周旭东提出新购买的1200块菱形地砖无法找到，应赔偿600元加运费300元，合计900元；上水两套：第一套西屋60米1.5米深，6分镀锌管，合计2960元。第二套东屋45米1寸铝塑管1.5米深，合计3480元。灯头24个，价值2687元。锁头10个，价值360元的请求。该请求应属于顺城区政府补偿范围，顺城区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周旭东主张不实，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旭东提出的狗窝2个，计400元。小树2棵100元的请求。参照《月牙岛征地补偿方案》的规定，狗窝比照猪鸡舍的规定，每个补偿100元，两个计200元。两棵小树补偿40元。上述各项补偿总计10627元。 对周旭东提出的因动迁造成的原材料损失，因周旭东事先自行拆卸与搬运，造成损失应自行负责，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周旭东提出在接到动迁通知后，租赁存放设备的场地、搬运物品与设备而发生的费用48520元应由顺城区政府补偿的请求。其中租赁场地一年费用28000元；室内品煤、木材、货架、电视等物品发生运费2520元；运输煤泥及添加剂发生的运费及人工费15000元；装卸储水罐三个，共计3000元。拆卸龙门吊、型煤挤压机等设备以及运输费用2500元，上述补偿总计51020元。由于顺城区政府在拆迁之前没有对周旭东厂内设备及物品等进行全面调查，或由其负责给予搬迁，又提供不出有效证据否定周旭东的请求。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举证责任应由顺城区政府负责，顺城区政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该损失因拆迁周旭东场地，政府实施征收而发生的费用，应由政府给予补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周旭东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顺城区政府的原因导致周旭东无法举证的，由顺城区政府承担举证责任。现顺城区政府没有向本院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视为顺城区政府没有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对周旭东主张的上述请求给予支持。周旭东主张的金额符合《月牙岛征地拆迁补偿办法》规定的补偿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周旭东主张的利息损失，因顺城区政府在2010年7月20日将周旭东房屋拆除，至今未给予周旭东补偿，因此对周旭东要求支付补偿款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定期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具有合理性。故顺城区政府应给付周旭东自2010年7月20日房屋被拆除之日起至给付补偿款之日止的上述补偿款的利息损失，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定期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因顺城区政府对该地区的拆迁实行货币化补偿，一审法院对周旭东主张补偿款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顺城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补偿周旭东有照鸡舍房183750元。二、顺城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补偿周旭东无照房与装修款总计56250元。三、顺城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补偿周旭东地上附着物损失共计21955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周旭东；四、顺城区政府应给付周旭东自2010年7月20日无照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被拆除之日起至给付459558元补偿款之日止的银行利息损失，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定期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五、驳回周旭东其他诉讼请求。 周旭东上诉称，1、请求撤销（2019)辽04行初31号行政判决书第六页对上诉人合法有照房按照1050元/平方米标准补偿的判决结果。并判令被上诉人依据《拆迁条例》的相关规定对上诉人175平有照房产给予合法补偿。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补偿因被上诉人强制拆迁给上诉人造成的财产损失。（一审法院判决漏判、计算错误、未补偿的损失）。3、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按照年息5%计算补偿上诉人延迟支付利息。(从2009年4月26被上诉人发布拆迁公告并封岛，禁止一切土木建设。至补偿款领取日的利息。）4、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是：一审法院按照1050元/平补偿上诉人的合法有照房产适用法律有误。《浑河行洪区月牙岛防洪避险搬迁补偿办法》降低了《月牙岛征地拆迁补偿办法》中确定的有照房产补偿标准，下位法违反上位法的规定，故1050元/平的补偿标准是违法的。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结果不能作为拆迁房屋的补偿依据，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补偿因被上诉人拆迁给上诉人造成的财产损失。一审法院在审理上诉人财产损失时有遗漏和计算错误。顺城区河北乡（补偿实施单位）已经下发补偿方案，承诺按5%计息。 顺城区政府上诉称，2010年7月，上诉人针对浑河河道内周旭东的房屋进行紧急避险搬迁。2010年7月17日，顺城区防汛抗旱指挥部发布了《浑河行洪区月牙岛防洪避险搬迁补偿办法》。期间上诉人安排被上诉人房屋所在地的顺城区河北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与公证人员、评估单位工作人员针对被上诉人的财产进行登记造册。根据登记显示被上诉人有鸡舍面积175平方米，应补偿金额18.375万元；其他地上附着物补偿金额为6.8429万元。由于被上诉人要求补偿数额远远高于《浑河行洪区月牙岛防洪避险搬迁补偿办法》的规定，为此双方未达成“补偿协议”。现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自行书写的明细表，在上诉人登记造册的拆迁补偿对照表之外，做出了对被上诉人的补偿判决，我们认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行申589号行政裁定书的指导意见，在拆迁人与被拆迁人针对被拆迁人的损失都举证不能的情况下，拆迁人在拆除房屋过程中，对物品时行了清点，并且登记造册，其针对损失的证明力要高于被拆迁人自行出具的损失清单。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1、撤销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4行初3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上诉人按照登记造册的物品对被上诉人进行补偿；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在起诉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案件中，原告应当提供其向被告提出申请的证据。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被告应当依职权主动履行法定职责的;(二)原告因正当理由不能提供证据的。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当事人对政府应履行的补偿职责存在较大争议，人民法院应严格依据法律规定，针对当事人的诉求，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对补偿对象、补偿事项、补偿数额等作出合理裁判。 关于适格的补偿对象。周旭东诉请对其175平方米的有照房屋及无照自建房等进行补偿，并称其有照房屋系从抚顺市××××西戈联社购得。但是，本案现有证据表明，周旭东并未办理产权过户、亦未取得案涉房屋的产权证书。在此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进一步核实周旭东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情况，确定本案的适格补偿对象。必要时，应当通知第三人参加诉讼，以便进一步查明相关案件事实、作出公正裁判。一审法院迳行将周旭东确定为本案的适格补偿对象，并判令顺城区政府对周旭东给予补偿，确有不妥。 关于对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周旭东诉请补偿的地上附着物与顺城区政府于2010年7月核查登记情况存在较大差异。人民法院应根据当事人的举证情况，认真核查比对相关证据，经充分论证说明，确定对地上附着物的补偿项、补偿标准等。 关于对物品损失的补偿。本案系周旭东请求顺城区政府履行补偿职责的诉讼，而周旭东关于物品损失的诉求应属于确认强拆行政行为违法并赔偿的审理范围，故该诉求并非本案审理范围。而且，在没有具体行政行为已被确认违法的情况下，周旭东单独就物品损失提出的赔偿请求，亦无法得到支持。但是，顺城区政府本案诉讼中曾认可对其登记造册的物品登记表中所包含的物品予以补偿。在此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判令顺城区政府对周旭东的上述物品损失作出补偿，而对上述物品损失的补偿亦应严格依据法律规定及当地的补偿标准确定补偿金额。一审法院没有严格把握物品损失的补偿范围，在本案判决中径行对周旭东主张的物品损失作出裁判，确有不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裁判结果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4行初31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 审判长  孙弘达 审判员  席铁斌 审判员  刘 毅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黄忠学 书记员曲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