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8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光楷，男，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志中，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宜昌三峡鸿铭旅游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龙盘湖。 法定代表人：郑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雄，北京市仁人德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开升，北京市仁人德赛（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宜昌市五一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东山大道**。 法定代表人：吴在奖，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群，湖北钧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在奖（曾用名吴政），男，1970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洞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霄凌，湖北钧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童瑞汉，男，195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再审申请人陈光楷、宜昌三峡鸿铭旅游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峡鸿铭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宜昌市五一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一市场公司）、吴在奖、童瑞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鄂民终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光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三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一、陈光楷提交了《宜昌市五一市场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和解意向协议》、（2019）鄂05民初51号《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鄂05民初13号《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陈光楷起诉状、开庭传票等新证据，拟证明五一市场公司股东内部之间、被挂靠公司和实际投资人之间存在严重冲突，导致案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股东已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解散公司诉讼。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一）陈光楷等实际投资人最初决议挂靠五一市场公司，后又决议并通知三峡鸿铭公司，解除与五一市场公司的挂靠，五一市场公司被取消挂靠后已经失去了合同主体地位。（二）挂靠关系和解除行为及实际投资人的有效表决方式等基本事实没有查清。陈光楷、吴在奖、徐章平、童瑞汉签署的《合作协议》约定“重大决策采用投票表决制度，必须达到人数以及投资比例均超过或等于50%时，方为有效”，因此，即使吴在奖拒绝在2018年3月21日《投资人决议》上签字，也应受到《投资人决议》的约束。（三）案涉项目均为陈光楷等出资，原审认定五一市场公司向三峡鸿铭公司支付1500万元错误。（四）案涉合同解除行为的事实，包括吴在奖参加了解除《合作协议》的协商、三峡鸿铭公司与“龙岛六号项目投资合伙人”签订了《解除协议》、三峡鸿铭公司已经向童瑞汉、陈光楷支付解除合同的部分款项并交付了部分房屋、吴在奖同意并签字的“给投资人分配四套房屋的函件”、五一市场公司没有在解除行为发生后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或仲裁委员会提出异议等，原判决没有作出认定。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解除合同的决定通知是在全体投资人在场时作出的。吴在奖虽然拒绝签字，但并不影响解除合同通知的送达效力。实际投资人向三峡鸿铭公司送达了《投资人决议》，披露了实际投资人的身份，解除与五一市场公司的挂靠关系，同意解除合作开发合同，就隐名代理关系而言，双方也已经协商解除了合同。（二）二审判决忽略了实际合同权利主体和名义主体的关系，真正有权作出合同权利处理的主体未认定，也回避了此方面法律的适用，也忽略了通知三峡鸿铭公司已经解除挂靠、同意解除合同的有效性。四、一、二审判决有“枉法裁判”的嫌疑。 三峡鸿铭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九项、第十三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吴在奖、陈光楷、童瑞汉签订《合作协议》挂靠五一市场公司系内部关系，对外关系建立在五一市场公司与三峡鸿铭公司之间，两种关系间是孤立的，据此认定《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为有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陈光楷（甲方）、吴在奖（乙方）、徐章平（丙方）、童瑞汉（丁方）于2014年3月15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四方以宜昌市五一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与宜昌三峡鸿铭旅游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为基础，仅仅以五一市场公司挂名，实际为甲乙丙丁四方合伙开发项目。”上述约定可以证明，参与并进行合作开发的实际履行主体为四名合伙人而非五一市场公司。原审割裂《合作协议》《项目合作开发协议》间的关系，认定《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属于“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无效合同关系，但判决结果又按有效合同判决继续履行，自相矛盾。本案合伙人内部存在矛盾，合作完全无法继续，《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在此情况下，三峡鸿铭公司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二、原审法律适用错误。（一）三峡鸿铭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项目资金是陈光楷、吴在奖、徐章平、童瑞汉等四名投资人注资到项目部，直至诉讼时项目部仅支付给三峡鸿铭公司1400万元合作款，五一市场公司未实际支付。原审认定五一市场公司已经支付1500万元给三峡鸿铭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三峡鸿铭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其给五一市场公司发送的《关于龙岛六号项目合作协议履约问题的函》以及五一市场公司回复的《关于龙岛六号项目合作协议履约问题的复函》，足以证明2017年10月31日五一市场公司承认未按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的约定足额支付1500万元合作款以及延期办理施工许可证的事实，原审以双方未就实质问题达成一致为由，作出与五一市场公司自认相反的认定。（三）三峡鸿铭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关于1500万合作款与税金的补充说明》，已经阐明三峡鸿铭公司主张的是合作款未付而非税金未付，二审认定五一市场公司未欠付合作款错误。（四）三峡鸿铭公司在致函五一市场公司时已经明确指出了五一市场公司存在根本违约的事实，五一市场公司予以承认。原审认定“三峡鸿铭公司与五一市场公司在履行《合作开发协议》过程中发生争议，双方互相致函表明各自的意见，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错误。（五）五一市场公司的回函、陈光楷的陈述及三峡鸿铭公司提交的宜昌市政府部门要求的办证清单，均证实因五一市场公司股东矛盾而拖延领取施工许可证，导致项目未进入施工并拖延几年以致根本违约。（六）《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中关于建设施工时间有明确约定，即使合同对履行时间约定不明，在三峡鸿铭公司催告五一市场公司之后，五一市场公司也应当在合理期限内立即履行，若五一市场公司未履行即构成根本违约。原审对该问题认定错误。三、原审存在影响案件审理的程序问题。（一）原审认定本案《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的性质“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与三峡鸿铭公司的主张不同，但原审未释明。（二）三峡鸿铭公司在一审时即申请调取五一市场公司抢夺施工现场以及殴打三峡鸿铭公司主管人员的报案及公安立案处理等相关证据，证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原审法院予以拒绝且未说明理由。（三）陈光楷在二审开庭之后提交了答辩意见，自认根本违约的事实，还提交了税金缴纳的校对明细，用以证明若干证据和意见，二审法院在未经质证的情况下迳行认定其提交的证据和陈述与五一市场公司有利害关系而不予采信，存在程序问题。（四）二审法院要求三峡鸿铭公司继续提交补充证据，却未重新开庭，侵害了三峡鸿铭公司的权利。四、原审审判人员在审理本案时有案外斡旋干扰、循私枉法裁判行为。 五一市场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案涉双方名为合作开发，实为买卖土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五一市场公司在案涉《合作开发协议》的履行中没有违约行为，三峡鸿铭公司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解除合同的原因是2017年房价大涨，希望收回土地自己开发。五一市场公司未在《解除协议》上签字盖章，不发生法律效力。投资人之间的关系系五一市场公司的内部关系，三峡鸿铭公司有意挑拨五一市场公司的内部矛盾，采取停水、停电、冻结资产的违法手段相胁迫，企图低价收购五一市场公司的资产。五一市场公司已支付了90.69%的土地转让款，也愿意支付剩余款项，案涉合作开发协议应继续履行。五一市场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该公司依约获得的权证虽然挂靠在三峡鸿铭公司名下，但不应当返还。三峡鸿铭公司及其代理人存在缠诉、滥诉的行为。 吴在奖、童瑞汉提交书面意见称，案涉合作开发协议是五一市场公司与三峡鸿铭公司之间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吴在奖、童瑞汉、陈光楷投资人之间的关系应按照内部协议处理，对外则由五一市场公司作为合同主体履行与三峡鸿铭公司之间的协议。案涉协议的本意是转让土地，三峡鸿铭公司获得土地转让款，不参与项目开发经营，不承担投资风险。投资人之间的分歧不影响案涉协议的履行。五一市场公司在案涉协议履行过程中没有违约行为，三峡鸿铭公司无权解除合同。三峡鸿铭公司扣留项目开发的房屋、冻结土地、挪用银行存款并宣布项目部公章作废，给投资人造成巨大损失，应继续履行合同，完成项目开发。 陈光楷提交书面意见称，本案实质为合作开发项目的实际投资人与五一市场公司间的冲突，导致无法继续与三峡鸿铭公司合作开发该项目。就案涉合同是否继续履行，话语权在实际投资人。陈光楷不仅为投资人，且是五一市场公司的股东，五一市场公司的意见未经股东同意，为吴在奖的个人意思表示。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原审已查明，案涉《合作开发协议》的主体为三峡鸿铭公司和五一市场公司，陈光楷、吴在奖、徐章平、童瑞汉于2014年3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虽约定，“四方以宜昌市五一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与宜昌三峡鸿铭旅游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为基础，仅仅以五一市场公司挂名，实际为甲乙丙丁四方合伙开发项目”，但因三峡鸿铭公司并非该《合作协议》的主体，故该《合作协议》与三峡鸿铭公司无关，原审认定吴在奖、陈光楷、童瑞汉等投资人之间为内部关系，对外的关系仍然建立在“五一市场公司”与“三峡鸿铭公司”之间的基本事实并不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亦无不当。陈光楷提交的新证据尚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关于原审认定五一市场公司已向三峡鸿铭公司支付项目合作款1500万元是否错误的问题。原审已查明，虽然三峡鸿铭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项目部的财务账册，但原审认定仅凭部分账册并不能完整反映五一市场公司支付项目款的情况，且三峡鸿铭公司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五一市场公司应负担税款的数额，也未提交其已通知五一市场公司交纳相应税款的证据。此外，虽然三峡鸿铭公司单方记账标注该款项为税款，但五一市场公司付款中并未标注为税款，而是其他，原审认为也不能因此认定五一市场公司支付的该100万元款项即为税款而非项目合作款。三峡鸿铭公司在相关往来函件中主张五一市场公司欠付200万元的税款，五一市场公司的回函虽未明确反驳，但亦未表示认可，亦不能证明五一市场公司认可三峡鸿铭公司的主张。因此原审认定三峡鸿铭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五一市场公司未支付1500万元项目款，以及三峡鸿铭公司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并不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亦无不当。 关于五一市场公司是否存在延期办理施工许可证的违约行为，三峡鸿铭公司是否据此享有案涉《合作开发协议》解除权的问题。根据案涉协议的约定，五一市场公司应当在取得施工许可证之日起18个月内完成建筑物主体外装修工程，争取在2018年年底前C区建筑物主体外装修全部完成，若因客观原因延误取得施工许可证，建设期18个月相应延期。因此，取得施工许可证是五一市场公司的义务，五一市场公司只有客观原因导致未取得施工许可证，建设期才能相应延期。尽管陈光楷陈述系实际投资人之间发生争执、抢夺施工权，导致未能办理施工许可证，但陈光楷与吴在奖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峡鸿铭公司主张系吴在奖、陈光楷抢夺施工权，拖延项目进度导致违约。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的规定，三峡鸿铭公司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五一市场公司拖延进度，而且该条约定的办理有关事项的起止时间不明，故原审认定五一市场公司此节并不违约并不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三峡鸿铭公司不享有法定解除权适用法律亦无不当。 关于本案的程序问题。三峡鸿铭公司起诉请求确认案涉《合作开发协议》已于2018年3月20日解除，但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并认定案涉协议“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而该情形不属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情形，故原审法院未告知三峡鸿铭公司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经核实，认为三峡鸿铭公司申请调取的相关证据与本案无关，并不属于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故未调取并无不当。此外，原审法院也经核实，陈光楷在二审开庭后提交的答辩意见和相关材料以及补充材料，均不属于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故二审法院未重新开庭予以质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不存在剥夺当事人辩论权的情形。 另外，陈光楷、三峡鸿铭公司均提出了原审审判人员在审理本案时有案外斡旋干扰、循私枉法裁判的行为或嫌疑，但双方均未提交充分的证据，故其此项再审申请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陈光楷、三峡鸿铭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光楷、宜昌三峡鸿铭旅游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相波 审判员  宁 晟 审判员  关晓海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王鑫 书记员秦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