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54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志强，男，196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艳，女，1979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原审第三人：周伟超，男，汉族，1985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来安县。原审第三人：周扣芳，女，汉族，198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上诉人袁志强因与被上诉人陈艳、原审第三人周伟超、周扣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8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志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其与第三人系朋友关系，第三人向陈艳收取中介费用与其无关，其未共享该利益，系陈艳与第三人的居间合同关系；其虽委托第三人收取过部分利息，但第三人将收取的利息全部支付给其，第三人并未共享其收取的利息，故其与第三人并非利益共同体；第二，其虽与第三人银行流水较多，系第三人知晓其因拆迁持有资金，多次向其借款，其并未收取利息，故并非合作放贷；同时其对外出借款项不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因此，本案借款抵押合同合法有效；第三，一审判决本金计算有误，其第二笔借款收到7.5万元利息，而该笔款项中2018年8月30日周伟超收款2万元在第一笔借款中已经扣除，故一审法院重复扣除利息没有依据。陈艳、周伟超、周扣芳二审未作答辩。袁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艳返还借款2150000元；2.判令袁志强对抵押房屋（昆山市）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陈艳支付律师费5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21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按照年息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暂计4.5万元)；4.请求判令陈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袁志强对第三项诉请中的利息损失明确为：其中1600000元的逾期利息自2018年9月1日起计算，550000元的逾期利息自2019年6月1日起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袁志强经第三人周伟超、周扣芳介绍于2017年11月28日与陈艳达成借款1600000元的合意,签署了《抵押借款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80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7年11月28日起至2018年11月28日止，合同约定月利率为12.5‰即年利率15%，每月28日支付，逾期应支付月利率2%的逾期利息，借款到期不能清偿的，逾期利息约定同前。陈艳以其名下位于昆山市房屋做抵押担保，双方并于当天办理了抵押权登记（债权金额1800000元）。当天，袁志强将1800000元转账至陈艳账户（建设银行尾号1124），陈艳收到后转回200000元给袁志强，实际出借金额为1600000元。事后，袁志强、陈艳双方签订《还息确认书》一份，明确陈艳应支付借款利息240000元，分12次支付，自2017年12月20日起每月20日支付利息20000元，最后一期为2017年11月28日支付，支付至袁志强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62×××57。第三人周扣芳在落款的见证人处签名。陈艳于收款后当天向周伟超转账840000元，其中80000元为第三人周伟超为该笔借款向陈艳收取的5%的手续费，580000元为归还周伟超垫资归还的涉案房屋的抵押贷款，100000元为归还其向周伟超的借款，剩余80000元双方存在争议，其中70000元经周伟超举证出借流水，一审法院认定为陈艳归还其向周伟超的借款本金（借款时间为2017年8月17日30000元、9月4日40000元），剩余10000元周伟超认可为收取的垫资归还银行贷款的过桥费。关于该1600000元借款的利息，陈艳起初是直接归还给袁志强，后袁志强委托第三人周扣芳代收，根据袁志强、第三人的陈述以及举证的银行流水，具体支付情况如下：            序号              支付日期              支付方式              收款账户              金额                  1              2017.12.20              转账（民生银行尾号2361）              袁志强（工商银行尾号0857）              20000                  2              2018.1.20              转账（民生银行尾号2361）              袁志强（工商银行尾号0857）              20000                  3              2018.2.23              转账（民生银行尾号2361）              袁志强（工商银行尾号0857）              20000                  4              2018.3.21              转账（民生银行尾号2361）              袁志强（工商银行尾号0857）              20000                  5              2018.4.23              转账（民生银行尾号2361）              周扣芳（中国银行尾号6769）              20000                  6              2018.5.21              转账（尾号3965）              周扣芳（中国银行尾号6769）              20000                  7              2018.6.21              转账（建设银行尾号1124）              周扣芳（中国银行尾号6769）              20000                  8              2018.7.28              转账（民生银行尾号2361）              周扣芳（中国银行尾号6769）              20000                  9              2018.8.30              转账（工商银行尾号2457）              周伟超（建设银行尾号8401）              20000      2018年6月28日，陈艳为归还向第三人周伟超的借款以及生意周转需要再次通过第三人周伟超向袁志强借款550000元，双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并对涉案房屋再次办理了抵押登记。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8年6月28日起至2019年6月27日止，月利率为1.25%，年利率15%，每月20日支付利息，逾期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借款到期不能清偿的，逾期利息约定同前。该笔借款的实际用途，袁志强和第三人均陈述部分用于归还陈艳向第三人周伟超的借款。袁志强当天将550000元转账出借给陈艳（建设银行尾号1124），并委托周伟超代收还息。陈艳在收到该笔借款后当天向周伟超支付了560000元，实际支付至周伟超指定的案外人许金鑫账户，周伟超对该560000元认可收到（其银行流水显示当天收到许金鑫转来560000元），该560000元袁志强辩称是向周伟超的还款以及支付的550000元借款的手续费，但对于其中还款数额和手续费金额并不能说清，第三人周伟超否认该笔借款收取手续费，述称该560000元中530000元为陈艳归还的借款，还款后双方之间的借款均已结清，另有30000元为陈艳支付的该笔借款的利息，其收到后已经支付给了袁志强。关于陈艳结欠第三人周伟超的借款，从周伟超举证的银行流水（建设银行尾号8401账户2017.11.28--2018.6.28期间）显示，周伟超共计向陈艳账户多转账481200元，一审庭审中周伟超对530000元借款进行了说明。关于该550000元借款的利息，陈艳于2019年12月17日质证时辩称其还通过民生银行和工商银行账户向第三人支付了利息，经一审法院限期举证，陈艳迟迟未举证，一审法院为查清事实，依职权调取了陈艳在两家银行的所有银行账户2017年至2018年的流水，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认定陈艳具体支付情况如下表。经法庭询问，袁志强和第三人陈述未通过其他方式（如微信、现金）收取陈艳的还款。            序号              支付日期              支付方式              收款账户              金额                  1              2018.6.28              转账（建设银行尾号1124）              周伟超指定的许金鑫代收账户              30000                  2              2018.7.29              转账（民生银行尾号2361）              周伟超指定的许金鑫代收账户              25000                  3              2018.8.30              转账（工商银行2457）              周伟超（建设银行尾号8401）              20000      （注：第三人周伟超指定许金鑫代收的款项从第三人银行流水中显示许金鑫已于当天将全款转账给了第三人）另查明，袁志强、第三人周伟超、周扣芳各自的银行账户流水显示其相互之间转账往来频繁，转账金额既有小额的也有较大金额。周伟超经常性从事资金放贷活动，以放贷牟利为常业，其与周扣芳系夫妻关系。经询问第三人周扣芳，其陈述除了帮袁志强介绍本案借款外，还帮袁志强介绍了其他借款，这些借款第三人都向借款人收取了手续费，并帮袁志强代收借款人归还的利息。一审法院另从周扣芳银行流水中发现诉讼费、律师费由周扣芳账户支付，经询问周扣芳，周扣芳认可本案以及袁志强起诉另案施惠芳、朱品莺、施嫣、第三人周扣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诉讼费和律师费均由其实际支付。对此，周扣芳解释称因其是袁志强、陈艳借款的介绍人，袁志强担心陈艳还不出钱，与其约定诉讼费和律师费先由其垫付，待案件执行到位后再由袁志强向其返还。再查明，袁志强为本案诉讼与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了律师费等事项。以上事实由袁志强提供的抵押借款合同书及还息确认书、他项权证、银行流水、借据、收条、还款记录清单、手机银行截图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袁志强经第三人周伟超、周扣芳介绍出借借款给陈艳，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第三人周伟超于袁志强放款当天向陈艳收取了高额手续费，后又帮袁志强代收陈艳的还息，且本案诉讼费和律师费又是由第三人周扣芳实际支付，上述事实显示袁志强与周伟超、周扣芳关系非凡，故一审法院有理由认为其为利益共同体。袁志强和第三人的银行流水显示，其相互之间款项往来频繁，而周伟超以放贷为常业，以牟利为常业，结合全案证据以及本案袁志强和第三人在一审法院做的笔录，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周伟超与其配偶周扣芳以放贷为常业，并与袁志强存在合作放贷并收取高额手续费实为砍头息的情形。出借人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袁志强与周伟超、周扣芳合作从事职业放贷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抵押合同无效。本案中关于第一笔借款陈艳已支付给第三人的手续费80000元实为砍头息，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故袁志强实际支付陈艳的借款本金为1520000元。关于第二笔借款，陈艳辩称也支付了手续费，但未能明确具体金额，应由陈艳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陈艳无法举证证明，且陈艳与第三人周伟超之间存在借款往来，陈艳自认大部分为还款，故对该笔借款的手续费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但根据第三人周伟超的陈述，当天收到陈艳转账中的30000元为该笔金额利息，袁志强对此予以认可，故该30000元实为砍头息，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故该笔借款的实际交付本金为520000元。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虽合同被认定无效，但陈艳仍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息支付袁志强资金占有使用费。陈艳对其还款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陈艳经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至开庭前也未向一审法院举证，由其自担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还息按袁志强、第三人陈述为准，具体见一审法院查明部分。经计算，对于第一笔借款，截止至2018年8月30日，陈艳剩余应归还袁志强1388435.36元本金。对于第二笔借款，截止至2018年8月30日，陈艳剩余应归还袁志强478869.36元本金，两笔共计1867304.72元。此后的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法计算如下：以1867304.72元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8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867304.72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关于袁志强主张的律师费，因借款合同无效，袁志强主张律师费的合同依据丧失，故对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袁志强主张就陈艳抵押的昆山市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因担保合同为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的,担保合同无效,故对袁志强的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陈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志强借款本金1867304.72元并支付资金占有使用费（以1867304.72元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8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867304.72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袁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76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25060元，由袁志强负担3155元，由陈艳负担21905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案涉借款抵押合同是否有效；第二，若无效，案涉借款返还本金及资金占用使用费金额为多少。关于案涉借款抵押合同效力问题。上诉人袁志强认为，其与第三人并非利益共同体，出借资金系自有资金，故案涉借款合法有效，抵押有效设立。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借款系经第三人介绍达成，第三人亦在案涉《还息确认书》见证人处签名；达成借贷合意后，交付款项当日，借款人陈艳又向第三人支付高额手续费、过桥费，并委托第三人代收利息；第三人亦代出借人袁志强垫付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结合案涉借款、还款过程，出借人袁志强与第三人之间关系非常密切，利益高度一致。一审法院结合第三人关于向袁志强介绍借款的陈述、出借人袁志强与第三人之间频繁的银行流水往来等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认定案涉借款抵押合同无效于法有据，上诉人袁志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借款抵押合同无效后，案涉借款返还本金及资金占用使用费金额问题。上诉人袁志强认为，陈艳于2018年8月30日归还的2万元，一审法院计算有误，在两笔借款中均予以抵扣，应当纠正。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还款情况，一审逐笔抵扣资金占用使用费、本金时，将2018年8月30日尾号为2457的账户向周伟超尾号为8401的账户归还的2万元重复计算，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陈艳在一审的陈述及在案银行交易明细，陈艳认可第一笔160万元借款系先向袁志强本人还息，后向周扣芳账户还息；第二笔55万元款项系周伟超介绍，并由周伟超代收利息；上述陈述亦与袁志强及第三人的陈述相印证，故周伟超于2018年8月30日收取的2万元应视为对第二笔55万元借款的还款。根据一审的计算方法，经核算，第一笔160万元借款，截止2018年7月28日，陈艳剩余应归还袁志强1402841.53元本金；第二笔55万元借款，截止2018年8月30日，陈艳剩余应归还袁志强478869.36元本金。具体计算方式如下：            第一笔借款计算表                  利息支付      日 期              还 款      金 额              抵  扣      利  息              抵 扣      本 金              剩 余      利 息              剩 余      本 金                  2017.12.20              2万              4040.67              15959.33              0              1504040.67                  2018.1.20              2万              5633.89              14366.11              0              1489674.56                  2018.2.23              2万              6120.08              13879.92              0              1475794.64                  2018.3.21              2万              4636.45              15363.55              0              1460431.09                  2018.4.23              2万              5823.47              14176.53              0              1446254.56                  2018.5.21              2万              4893.16              15106.84              0              1431147.72                  2018.6.21              2万              5360.84              14639.16              0              1416508.56                  2018.7.28              2万              6332.97              13667.03              0              1402841.53                  第二笔借款计算表                  利息支付      日 期              还 款      金 额              抵  扣      利  息              抵 扣      本 金              剩 余      利 息              剩 余      本 金                  2018.7.29              2.5万              1947.83              23052.17              0              496947.83                  2018.8.30              2万              1921.53              18078.47              0              478869.36      综上，陈艳共结欠袁志强本金1881710.89元，其中第一笔借款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以1402841.53元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7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第二笔借款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以478869.36元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8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综上，袁志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8952号民事判决；二、陈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志强借款本金1881710.89元并支付资金占有使用费（其中第一笔借款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以1402841.53元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7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第二笔借款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以478869.36元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8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袁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76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25060元，由袁志强负担3155元，由陈艳负担219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760元，由袁志强负担24540元，陈艳负担2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蔚珏审 判 员 谢 坚审 判 员 水天庆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 媚书 记 员 徐思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