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3民终1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湘阳街姑苏名园。 法定代表人：粟凯娟。 上诉人（原审原告）：粟凯娟，女，196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才明，娄底市娄星区水洞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香，女，197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伟，湖南良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镇清，男，196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物业公司）、粟凯娟因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香及原审第三人赵镇清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20）湘1302民初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泰物业公司、粟凯娟上诉请求：1、将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由被上诉人陈红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湖南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返还注册资金200万元及利息（自2008年6月3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被上诉人陈红香赔偿上诉人粟凯娟在娄底市质监局罚款20万元及相应的滞纳金；3、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2005年4月成立娄底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时，股东曾晖将注册资金50万元转入该公司临时账户后，没有相关财务凭证证明该50万元已转入公司基本账户，表明该50万元注册资金已被抽逃。一审对该事实未予确认是错误的。二、一审未判决由被上诉人陈红香对抽逃的注册资金2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全。娄底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2008年6月形成增加注册资金股东会议决议后，股东曾晖向公司实缴注册资金250万元并取得验资证明后，立即将该资金转入曾晖本人账户予以抽逃，被上诉人陈红香对该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是明知或应当知道的；2012年7月30日，曾晖将其股权全部无偿转让予被上诉人陈红香以逃避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之规定，被上诉人陈红香应当对返还注册资金2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同时，被上诉人陈红香与曾晖系夫妻关系，其在娄底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被上诉人陈红香亦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一审判决由被上诉人陈红香继承在曾晖遗产范围内返还注册资金及利息是错误的。三、在被上诉人陈红香经营公司期间，因公司负责管理的小区电梯存在安全隐患，致使上诉人被娄底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行政罚款20万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被上诉人未向股权受让人披露该事实，违反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对此罚款及相应滞纳金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未支持上诉人的该诉求适用法律不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红香辩称，一、娄底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05年4月成立时，曾晖所投入的注册资金50万元全部用于公司筹备及正常运转，被上诉人认为该注册资金被抽逃无事实依据。二、在曾晖担任娄底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及实际控制人期间，被上诉人陈红香没有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对曾晖是否抽逃公司注册资金根本不知情；被上诉人于2012年7月后受让曾晖在公司的全部股份仅是挂名持有，属于名义股东，也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被抽逃的资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上诉人认为要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约定“合同签订日国泰物业公司应收物业服务费及应付款项等债务为根据，确认股权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1518000元”，如判决由被上诉人返还注册资金，将增加上诉人的财产，被上诉人将另案起诉股权受让人相应增加股权转让价格，造成当事人诉累。三、娄底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罚款的对象是上诉人，而不是被上诉人个人，且罚款发生在公司股权转让期间，原审第三人赵镇清受让股权后对公司被行政处罚的事项没有采取任何应对措施，由此所造成的后果均应由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赵镇清承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赵镇清述称，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国泰物业公司、粟凯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缴纳原告国泰物业公司违规罚款20万元；2、依法判令被告返还抽逃原告国泰物业公司注册资金200万元；3、依法判令被告赔偿抽逃原告国泰物业公司注册资金300万元的利息损失（其中50万元的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自2005年4月15日至2008年6月26日止，250万元的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自2008年6月27日至清偿之日止）；4、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娄底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信息中心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05年，曾晖、曾建新、罗平夫共同成立娄底市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2008年6月27日，曾晖向娄底市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增资250万元，2008年12月21日，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注册资本为300万元。”2008年6月30日，娄底市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曾晖转账250万元。 2017年8月11日，因娄底市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责管理的娄星区馨达星都小区的电梯存在安全隐患未及时整改，娄底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向娄底市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停止使用不合格电梯，处罚款贰拾万元。 2017年8月19日，出让方陈红香与受让方赵镇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主要约定：目标公司为娄底市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陈红香将该公司的股权以总价款151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赵镇清，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为签订本协议当日支付50万元（其中30万元为定金）、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前六日内支付第二笔款项、自支付第二笔款项之日起一个月内完成交割及财务清算双方确认并支付第三笔款项40万元，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内，国泰物业公司员工未出现集体劳动争议事件，支付第四笔即最后一笔款项10万元至出让方账户，自受让方支付第一笔款项之日起一个月内，受让方有权对国泰物业公司的财务会计报表、应收应付水电费等实际数据进行核查，核查后按本合同约定办理交割手续；股权转让双方协商确定；协议双方一致同意，出让方在附件中未披露的、且基准日前的债务由出让方承担；同时双方将2017年7月31日止的国泰物业公司财务会计报表、国泰物业公司应收物业服务费明细等七项资料作为该协议附件附后，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赵镇清又与粟凯娟、刘九阳、杨群辉、曾琪签订了《受让股权分配协议》，协议主要约定：赵镇清将已受让的陈红香、曾建新、罗平夫持有的娄底市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100%股份进行分配，其中粟凯娟分配比例为40%，刘九阳分配比例为39%，杨群辉分配比例为11%，曾琪分配比例为10%；赵镇清保证办理好上述人员所分配股份比例的工商变更过户手续。2017年8月28日，国泰物业公司股东会一致通过如下决议：同意陈红香退出公司，将其在公司40%的股份转让给粟凯娟，将其在公司39%的股份转让给刘九阳，将其在公司11%的股份转让给杨群辉，将其在公司6.655%的股份转让给曾琪，同意罗平夫退出公司，将其在公司1.6725%的股份转让给曾琪，同意曾建新退出公司，将其在公司1.6725%的股份转让给曾琪，免去陈红香公司法定代表及执行董事一职，选举杨群辉为公司法定代表及执行董事，免去曾建新公司监事一职，选举曾琪为公司监事，同时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2017年9月7日，陈红香分别与刘九阳、粟凯娟、杨群辉、曾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曾建新与曾琪、罗平夫与曾琪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9月14日，各方在娄底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变更后的股东为粟凯娟、刘九阳、杨群辉、曾琪。2017年10月13日，娄底市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更名为湖南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017年10月18日，国泰物业公司全体股东粟凯娟、刘九阳、杨群辉、曾琪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刘九阳退出公司，同意将其公司39%（211.52万元）的股份转让给粟凯娟，股份转让后，股东粟凯娟占股比例79%，股东杨群辉占股比例11%，股东曾琪占股比例10%，免去杨群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一职，选举粟凯娟为公司法定代表及执行董事等。 另查明，被告陈红香与曾晖系夫妻关系，曾晖因病死亡，2017年3月14日注销常住户口信息。2017年11月13日，被告陈红香与曾浩、曾铄婷签订《继承协议书》，“曾浩、曾铄婷表示自愿放弃位于娄星区勘察设计院内，《房屋所有权证》编号:娄房权证娄底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娄国用（2001）字第集0214号；位于娄星区，《房屋所有权证》编号:娄房权证娄底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娄国用（2011）第07900号；位于娄星区，《房屋所有权证》编号:娄房权证娄底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娄国用（2014）第10247号的继承权。上述遗产应由陈红香一个人继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两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以及诉讼请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2017年8月19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由被告陈红香与第三人赵镇清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两原告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缴纳国泰物业公司违规罚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2008年6月27日，曾晖向原告国泰物业公司增资250万元，2008年6月30日，原告国泰物业公司向曾晖转账250万元，此后该笔款项的去向以及是否返还原告，均未有有效证据证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曾晖的250万元注册资本验资后，未经法定程序又转出，损害了原告国泰物业公司的权益，已构成抽逃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规定，提起股东抽逃出资的诉讼主体应为公司或其他股东，故两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原告要求被告向国泰物业公司返还抽逃出资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返还应以被告继承曾晖的财产额为限。原告主张曾晖抽逃出资50万元，没有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不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红香在继承曾晖的遗产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湖南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返还注册资金200万元及利息（自2008年6月3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湖南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600元，由原告湖南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粟凯娟共同负担1000元，被告陈红香负担276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对一审判决中“2008年6月30日，娄底市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曾晖转账250万元”的事实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8年6月27日，娄底市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曾晖个人转账250万元。2012年7月30日，陈红香受让曾晖在娄底市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陈红香在返还上诉人被抽逃注册资金中如何承担法律责任；二、被上诉人陈红香对上诉人被娄底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所处罚款20万元及其滞纳金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2008年6月27日，曾晖向娄底市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增加注册资金250万元，并据此取得了湖南世纪龙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验资证明。事后，娄底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根据验资证明与相关申请办理了“股东曾晖实缴注册资金由40万元增加至290万元，公司注册资金由50万元增加至300万元，股东曾晖的股权比例由80％增加至96.66％”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完成了公司合法增资程序。但是，在2008年6月27日，娄底市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曾晖账户转账250万元，且该款的后续去向不明确，也无证据证明曾晖向公司返还了该款。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曾晖存在抽逃公司注册资金行为。公司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之规定，上诉人有权请求曾晖向公司返还被抽逃的出资本息。曾晖现已因病死亡，且其遗产由被上诉人陈红香一人依法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被上诉人陈红香应当在继承曾晖遗产的范围内向上诉人承担返还被抽逃出资本息的义务。原审判决由陈红香在继承曾晖的遗产范围内向湖南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返还出资本息是正确的。在曾晖抽逃公司注册资金过程中，被上诉人陈红香不属于娄底市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陈红香有协助曾晖抽逃出资的行为；同时，被上诉人陈红香于2012年7月30日受让曾晖的股权时，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陈红香明知出让人曾晖未全面履行股东出资义务、有抽逃出资行为。因此，上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十八条之规定要求被上诉人陈红香对被曾晖抽逃的出资本息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另外，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陈红香系曾晖的妻子，其对曾晖的抽逃出资行为应当知道，且曾晖在公司的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抽逃出资所负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陈红香均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经查，上诉人以陈红香与曾晖存在夫妻关系为由，得出“陈红香对曾晖抽逃出资行为应当知道、或者有协助行为”的结论，属于主观推测，对该观点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之规定，公司股东承担有限责任，上诉人认为本案要适用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债务的相应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上诉人还提出，原审未认定曾晖抽逃2005年4月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金5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经查，在成立公司时，股东曾晖、罗平夫、曾建新将其出资均已实缴至娄底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筹办账户，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曾晖事后有抽逃出资的行为，原审未认定曾晖抽逃注册资金50万元的事实是正确的。 关于焦点二。在娄底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的行政处罚中，上诉人湖南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是该具体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属于行政处罚对象。被上诉人陈红香系该违规使用电梯行为发生时上诉人的股东，现上诉人认为该罚款应由上诉人的股东——被上诉人陈红香缴纳，该观点无法律依据支持，不予采信。同时，因2017年8月19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由陈红香与原审第三人赵镇清签订，两上诉人均并不是转让协议当事人，其根据该协议中“未披露的事项由出让人负责”的约定在本案中向被上诉人陈红香主张合同权利主体资格不符。另外，至今为止，上诉人对罚款20万元及滞纳金未予缴纳，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陈红香承担赔偿责任也无事实依据。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陈红香赔偿罚款20万元及其滞纳金的上诉请求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湖南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粟凯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湖南国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粟凯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文模 审判员  万江国 审判员  宁从越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王丽君 书记员徐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