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仲武，男，196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朝珍，女，194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超，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重荣，男，196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超，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仲林，男，1972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超，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仲武因与被上诉人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林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民初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仲武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财产分割协议》无效，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主张的款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林以确认合同效力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确认《财产分割协议》有效和给付相应价款的诉讼，分别为确认之诉和给付之诉，系两个不同法律关系的诉讼，不应当在一案中合并审理，一审法院一并处理属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依法取得了本案诉争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权利义务应当属其个人享有。《财产分割协议》中所涉及的房屋权属，并非舒朝珍所有，各方就案涉房屋处分达成的第二条款应当认定无效。上诉人与雅安市国土资源局雨城分局签订的《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安置协议书》载明的拆迁主体是自己和孙女曾玉涵，其系拆迁房屋的合法所有人，房屋补偿款也应当为自己与曾玉涵共同所有，被上诉人要求分割补偿款没有事实依据且侵害了曾玉涵的利益。 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判决没有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有异议。被上诉人方尊重并接受一审判决结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财产分割协议》有效；2.判令曾仲武向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林支付房屋补偿款401,968元、附作物补偿款69,010元、其他补偿款46,620元、交房奖励款3,000元（以上四项共计520,598元）以及以520,598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46,022.31元（以年利率4.75%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12,364.20元（以年利率4.75%暂计算至2020年2月19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曾仲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4月30日，曾仲武取得了雅集建（1992）字第85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地址为四川省雅安市大兴乡（现雨城区大兴镇）顺路村七社，用地面积245㎡，用途为住宅，在《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地籍调查表》中明确该土地权属来源为祖业。2013年11月16日，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武、曾仲林签订《财产分割协议》，载明“我是雅安市雨城区大兴镇顺路七组舒朝珍（女），身份证号5131011942××××××××，育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老大儿子曾重荣，老二儿子曾仲武、老三女儿曾重英，老四儿子曾仲林，我现已年过七十，现将本人所属财产分割如下：一、靠堰边的财产分割：1.本人舒朝珍拥有房屋面积的100个平方；2.三女儿曾重英拥有木结构厨房隔壁的一间横房；3.余下所有房屋面积由3个儿子均分；二、靠公路边的从父母那里继承下的老院宅里的一切，由本人舒朝珍和三个儿子均分；三、三女儿曾重英的财产处理权由本人舒朝珍全权代理。本协议经本人舒朝珍和三个儿子签字有效。”协议由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武、曾仲林签名确认，雅安市雨城区大兴镇顺路村第七合作社加盖了合作社印章。 2017年9月30日，雅安市国土资源局雨城分局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曾仲武签订《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安置协议书》，对《财产分割协议》中第二项约定“靠公路边的从父母那里继承下的老院宅”进行搬迁安置，载明：乙方享受安置户一户，家庭成员2人，曾仲武与曾玉涵。搬迁房屋砖木结构315㎡，木结构298.2㎡，合法面积按应安置人口人均抵扣35㎡后剩余245㎡，乙方剩余房屋补偿合计401,968元。其中，砖木结构245㎡，补偿单价740元，小计181,300元，其他面积材料费补助220,668元（298.2×740）；货币安置费为384,000元（2人×192,000元／人）；购房过户税费、简装修等后续补贴费用为60,000元（2人×30,000元/人），搬家费、过渡费、物管补贴及其他补助费用合计为13,200元；搬迁整栋签订协议补助60,000元，附作物补偿总计69,010元；其他补偿总计46,620元(140×740×45%)；交房奖励1户3,000元，规定时间内签订协议补助2人10,000元。上述各项费用总计1,047,798元。 庭审中，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林与曾仲武均陈述尚有拆迁安置款未支付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财产分割协议》的效力；二、因《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安置协议书》取得的补偿款的受益者是哪些，哪些补偿费用可以作为共有财产进行分割；三、分割财产是否损害曾玉涵的利益；四、补偿款是否支付利息。 一、关于《财产分割协议》的效力问题。该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曾仲武主张其持有被拆迁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故已被拆迁的房屋为其单独所有，其主张不成立。首先，我国的宅基地使用权以户为单位，前些年的登记颁证工作中，并未要求将所有的宅基地使用人一并登记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其次，《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地籍调查表》中明确土地权属来源为祖业，《财产分割协议》中也明确说明该财产为舒朝珍继承的祖业，将祖业登记在某一子孙名下，并不代表该子孙对祖业享有完全的产权，还应结合其他证据事实综合加以判断。故曾仲武关于舒朝珍无权对不属于自身财产分割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签订《财产分割协议》在后，集体土地建设用地取得在前，如若该土地及土地上的建筑物属于个人所有，在签订协议时，曾仲武完全可以提出异议，其在《财产分割协议》上签名的行为表明其对协议内容的赞同。第四、曾仲武认为协议上舒朝珍的签名非舒朝珍所签，对此曾仲武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再者，舒朝珍已经通过提起诉讼的方式对协议的内容再次表示确认。 二、关于哪些补偿费用可以作为共有财产进行分割的问题。因《财产分割协议》而取得案涉房屋补偿款部分是可以进行分割，涉及2名被拆迁人的个人部分系不可进行分割。房屋补偿401,968元，交房奖励补助3,000元，属家庭共有财产产生的收益，应当予以分割。住房货币安置费为2人384,000元，购房过户税费、简装修费为2人60,000元，搬家费、过渡费、物管费及其他补助费用合计为2人13,200元，搬迁整栋签订协议补助2人60,000元，规定时间内签订协议补助2人10,000元是对个人的补助。附作物补偿总计69,010元,依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林要求对附作物补偿款进行分割，应当提供证据证实所要求分割的附作物补偿款系共有财产搬迁所得，现无证据证实这些附作物补偿款为共有财产所获补偿，故将附作物补偿款计入共有财产进行分割的证据不足。同理，其他补偿46,620元也无证据证明系共有财产的补偿，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林要求分割的证据不足。计入分割的补偿费为404,968元，由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武、曾仲林均等分割，各应得101,242元，该款现位于曾仲武名下，由曾仲武支付给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林。 三、分割财产是否损害曾玉涵的利益的问题。该财产系原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武、曾仲林的祖产，与曾玉涵无关，在分割时对明确属于曾玉涵的份额已经予以保留，对其利益不构成不利影响。 四、关于应支付的补偿款是否支付利息的问题。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林未提供证据证实曾仲武取得补偿款的时间，且补偿款仍有部分未支付，故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林要求曾仲武支付利息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财产分割协议》有效；二、曾仲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林分别支付101,242元；三、驳回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财产分割协议》中涉及舒朝珍的另一处房屋，在2014年已经拆迁，所得的补偿费依照该协议约定进行了分配。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曾仲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林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将确认合同效力之诉与给付拆迁补偿款之诉合并审理是否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是否清楚。现作如下分析和评判： 关于争议焦点一，曾仲武上诉称，一审法院将确认《财产分割协议》效力和给付相应的价款，两个独立的诉合并审理，属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可以看出，法院是可以将几个独立的诉合并审理和裁判的，即诉的合并。并非一律按照“一诉一案”，即一个独立的诉确定为一个案件，而是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主张的实体法律关系的性质以及诉讼经济、有利于案件事实的查明等因素，确定是否合并立案和审理。本案中，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林同时提出了确认案涉《财产分割协议》有效和依照协议支付相应的拆迁补偿款的诉讼请求，基于其主张的实体法律关系性质判断，应当分别为确认之诉和给付之诉。在通常情况下，法院可以考虑按照“一诉一案”原则分别立案，但本案的诉讼主体相同，适用程序相同，基本事实相同，且确认合同效力与给付拆迁补偿款之间存在逻辑上的条件关系，即请求支付拆迁补偿款成立与否，必须以《财产分割协议》有效为前提，二者密不可分，依法应当合并审理。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以及本案实际，依法对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林的各诉讼请求和主张作出合并立案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应当支持。曾仲武提出的一审法院将确认之诉与给付之诉合并审理错误，属诉讼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1.本案诉争房屋的物权归属问题。曾仲武上诉称其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以及《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安置协议书》等证据能够证明，案涉拆迁房屋为自己受赠所得和独自所有。对曾仲武上述主张，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林均不予以认可。本院认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作为农村居民合法使用集体土地的权利凭证，一般情况下其记载的内容，能够确定权利的主体及归属等事实。但是，由于我国农村实行的是以农户家庭为基本单位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和“一户一宅”的宅基地管理等制度，农户家庭的权利常常以户主或某一家庭成员代表家庭具体行使，家庭共有权利也登记在个人名下，其实质应当为家庭成员共同享有，并非权利凭证登记的权利主体个人拥有。本案中，《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的登记时间是1992年4月30日，土地使用者是曾仲武，用途为住宅，在《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地籍调查表》中明确权属来源为祖业。显然，案涉房屋原始权利的取得来源于舒朝珍的父母，曾仲武主张房屋系自己的外婆，即舒朝珍之母钟可珍赠与的，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再结合当年我国农村集体土地管理的相关制度以及登记颁证习惯来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登记土地使用者为曾仲武，仅仅是由曾仲武代表家庭成员行使相关权利；且从2013年11月16日各方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来看，协议第二条约定“靠公路边的从父母(注：舒朝珍的父母)那里继承下的老院宅里的一切，由本人舒朝珍和三个儿子均分”的内容可以证实，曾仲武签字确认该协议时，并不否认案涉房屋系舒朝珍继承其父母遗产的事实。综上，本案《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实际权利归属应当认定为家庭成员共同拥有。同理，《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安置协议书》载明的搬迁安置户户主虽为曾仲武个人，但曾仲武仅作为家庭或共有财产的代表，就共有房屋的拆除补偿事宜与政府进行协商，其基于共有房屋拆迁补偿获得的利益应当属共有人共同所有。因此，曾仲武主张个人为案涉房屋的权利人以及应当独自享有房屋拆迁补偿利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2.关于协议效力问题，本案各方当事人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是各方当事人就家庭共同财产处理达成的共同意见，该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该协议内容文义表达清楚、财产指向具体、权利归属明确，并不存在曾仲武所称的舒朝珍超越权利或无权处理的情形。并且《财产分割协议》中涉及舒朝珍的另一处房屋在2014年拆迁后，所得的补偿费均是依照该协议的约定进行分配的。因此，曾仲武作为共有房屋的代表人，与相关部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其基于共有房屋拆迁获得的利益，依法应当归全体共有人所有，并依照《财产分割协议》约定对相关价款进行分配，但其未履行相应的给付义务，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林有权依法提出给付请求，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和认定的事实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确认《财产分割协议》有效以及曾仲武向舒朝珍、曾重荣、曾仲林支付房屋拆迁补偿款的处理结果正确，本院应当支持；曾仲武提出的舒朝珍无权在协议中处分案涉房屋以及《财产分割协议》第二条应属无效条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曾仲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55元，由上诉人曾仲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向 明 审判员 付 屹 审判员 伍子刚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振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