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6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丽娜，女，197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琳琳，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良，男，197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霞，女，197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泰山区。 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亨，山东盈和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丽娜因与被上诉人刘良、王海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丽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合伙纠纷。一、2016年6月17日，上诉人通过农业银行账户向被上诉人出借25万元，2016年7月13日，上诉人通过工商银行向被上诉人出借5万元，同日，上诉人通过农业银行账户向被上诉人出借25万元，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出借60万元。2018年4月2日，被上诉人刘良出具借条一份，并书写借款收到人刘良。通过转账凭证及借条等证据，本案明显符合民间借贷特征，属于民间借贷。二、一审法院通过2018年4月2日借条中记载的借款用途“因肥城市村连片治理前期招投标”及2016年6月16日被上诉人刘良与上诉人配偶赵国庆的《工程合作合同》等证据，认定本案属于合伙关系，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6月16日，被上诉人刘良与案外人赵国庆签订《工程合作合同》，约定了相关权利、义务，被上诉人刘良与案外人赵国庆是《工程合作合同》的当事人，上诉人贾丽娜不是该《工程合作合同》的当事人。而2018年4月2日，被上诉人刘良亲自书写的借条中，明确收到上诉人贾丽娜六十万元整，借款收到人刘良，证明贾丽娜与刘良是民间借贷关系当事人。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伙关系，明显违背客观事实，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 三、本案借款并未偿还。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且证人出庭作证，双方在2018年2月份有次初步对账核算，但没有最终对账完毕进行结算，故被上诉人一审中所谓通过工程款归还一说不能成立。另本案借条出具时间是2018年4月2日，即被上诉人所谓的对账之后，说明被上诉人也认可本案借款并未偿还。 刘良、王海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双方纠纷为合伙纠纷。上诉人提及的2018年的借款即“因肥城市村连片治理前期招投标收到贾丽娜60万元的借条”实际为收到条，因该收到条而产生的纠纷是上诉人及其配偶赵国庆与被上诉人之间因合伙事宜而产生的合伙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刘良与贾丽娜与其配偶赵国庆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涉案款项是基于2016年6月16日，刘良与赵国庆（系贾丽娜配偶）签订的《工程合作合同》约定，贾丽娜作为赵国庆指定的付款人于2016年6月17日、2016年7月13日在签订合同后较短时间内分三次向刘良支付的赵国庆按合作约定应当支付的部分投资款。收到该投资款后，刘良出具了收条，并将该笔投资款投入涉案合伙工程。2018年2月15日，双方因合伙事务进行阶段性对帐，贾丽娜将2016年的收条交回刘良，刘良随即撕毁。后双方因对于前期支付给贾丽娜夫妇的款项中是否包含涉案的60万元投资款发生争议，为搁置争议并为2016年投资收条留痕形成“2018年借条”，目的在于为最终合伙事宜的结算留存依据。综上，上诉人对双方法律关系认识错误，双方真实的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涉案的60万元是以投资款的形式投入到合伙项目，本案的纠纷是在合伙事务履行过程中对该笔投资款是否已经在回收的工程款中予以返还而产生的合伙纠纷，因此，本案民间借贷的事实不存在，法院应驳回上诉。二、涉案60万元投资款，刘良已经指示姜某（系赵国庆、刘良共同聘任的现金出纳）支付给贾丽娜及其配偶赵国庆。在涉案合伙项目中，刘良指示姜某于2018年2月15日支付给贾丽娜67万元，该款项中已经包含赵国庆前期投入的60万元投资款。纵然上诉人认为涉案投资款未在2018年2月15日返还，根据双方对账，刘良在此合伙项目中总计支付给贾丽娜夫妇824.795574万元，贾丽娜夫妇总支出为728.478534万元，盈余96万余元，包括本案争议的60万元的投资款。三、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返还涉案投资款，也是赵国庆与刘良基于合伙事宜对合伙财产处理产生的纠纷，应通过清算解决。因此该纠纷的实质上仍是合伙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书第七页“姜某自2016年10月18日至2019年2月3日向赵国庆及贾丽娜账户转账7287909.16元”表述不完整，除姜某支付赵国庆及贾丽娜的款项外，七家公司转给贾丽娜转840024.58元，村委转贾丽娜120000元，因此在涉案合伙事务中，刘良共计转付被答辩人贾丽娜夫妇款项8247955.74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贾丽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60万元并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日，被告刘良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因肥城市村连片治理前期招投标收到贾丽娜陆拾万元整（￥：600000.00元）。借款收到人：刘良2018.4.2号”。为证实款项的交付，原告提交其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6年6月17日，原告贾丽娜向被告刘良账户转账300000元，2016年7月13日，原告贾丽娜向被告刘良账户转账250000元，2016年7月13日，原告贾丽娜向被告刘良账户转账50000元，以上共计600000元。 被告对上述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称该所谓的借条实际是一个收到条，该款项并非系其向原告的借款，而系因其与原告之夫赵国庆合作肥城汶阳镇乡村连片治理项目，赵国庆前期的投资款，且该投资款已在后期回收的工程款中予以返还。为此，被告提交2016年6月16日被告刘良（甲方）与赵国庆（乙方）签订的《工程合作合同》一份，该合同内容为：工程名称：肥城市汶阳镇“乡村连片治理”项目建设工程；工程地址：肥城市汶阳镇西徐管区，高淤管区辖区内：李店村，西徐村，浊东村，浊北村，浊前村，袁寨村，东高淤村，西高淤村，河岔口村，共九个村；工程内容：道路建设，水利建设，绿化树木栽植，路灯工程，环卫及文化墙；工程总造价1340.651万元；工程合作方式：该工程造价壹仟叁佰肆拾万零陆佰伍拾壹元人民币，其中甲方刘良投资捌拾万元人民币，乙方赵国庆投资贰佰万元人民币。工程开工后，汶阳镇政府财政按工程进度支付该工程款，工程进度20%左右开始支付，进度每增加20%支付一次，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全部工程款。甲乙双方本着诚实信用、双赢的原则进行合作，利润按各50%分成，预算净利润约计叁佰万人民币。该工程项目内所需原材料的购买价格和工人施工工价均有甲乙双方商议后共同签字认可。附加工程项目另行结算。 被告刘良称，原告之夫赵国庆在其二人合作的项目上共投资225万元，其中160万元投资款系通过原告贾丽娜账户转至其账户，该160万元具体包括2016年6月17日30万元，2016年7月5日100万元，2016年7月13日30万元。其中2016年7月5日的100万元其在投标保证金回款后已于2016年7月30日返还至原告账户，剩余60万元即为本案所涉的款项，该60万元其亦于工程款回款后指示双方共同聘请的现金出纳姜某支付给原告及赵国庆。为此，被告申请姜某出庭作证，姜某陈述，刘良与赵国庆合作汶阳镇乡村连片治理工程，其在该项目中为刘良和赵国庆的现金出纳，因为该工程中的合同主要是其签订的，相应的工程款都汇至其银行账户，自2016年10月18日至2019年2月3日，由其经手向赵国庆及贾丽娜账户转款共计7287909.16元，款项的支付均是根据刘良的指示付款，其将其经手的账目交给刘良和赵国庆，对于刘良和赵国庆之间是否对账结算以及如何对账不清楚，在其根据刘良的指示向赵国庆及贾丽娜账户支付的款项中，刘良并未明确指示其向贾丽娜还款60万元,在2019年年初赵国庆与刘良在赵国庆家最后一次对账时，其也在场，当时刘良跟赵国庆说过“这个钱我一定得还你”，但具体是什么钱其不清楚。证人姜某提交了其向赵国庆及贾丽娜账户转款的交易明细。 原告不认可该60万元系赵国庆的出资，亦不认可姜某向其转账的款项中包括该60万元。关于村连片治理项目的出资情况，原告陈述赵国庆并未出资，当时项目招投标保证金共需要856000元，在2016年7月5日赵国庆将100万元转至被告刘良账户，由刘良实际操作交纳招投标保证金，后期工程开工后，甲方按合同开始支付工程款，就不再需要投资。 关于原告提交的2018年4月2日借条的形成过程，原告陈述被告于2016年提出向原告借款自己使用，原告分别于2016年6月17日向被告刘良转账30万元，2016年7月13日向被告刘良转账30万元，被告在借款时分别就该两笔款项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后原告向被告催要该借款，因当时原告之夫赵国庆与被告在合作村连片治理项目，所以在2018年4月2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中写明因为该项目招投标，但该款项并未实际用于该工程，该工程实际的招投标是2016年7月5日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的100万元，后被告于2016年7月30日将该100万元归还。被告刘良则陈述2016年其与赵国庆签订工程合作合同，共同完成肥城汶阳镇乡村连片治理项目，合同约定赵国庆出资200万元，其出资80万元，赵国庆通过原告贾丽娜向其转账共计160万元作为项目出资，其中包括本案所涉60万元，2018年4月份，其与赵国庆对账时其有一笔向赵国庆支付的工程款340余万元，其告知赵国庆该340万元已包括之前出资的60万元，该60万元已经支付了，需要把之前出具的该60万元的收条收回，赵国庆就将之前的收条给其，后原告和赵国庆回到屋里出来后，称其打给贾丽娜账户的工程款不包括该60万元，又不认可该60万元已经支付，要求其重新出具一份60万元的收到条，其不打就不让其出门，且赵国庆要求其必须写借条，迫于无奈便打了该借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该60万元系被告向原告借款还是原告之夫赵国庆在与被告合作项目上的投资款。原告主张系被告向其借款，被告则主张系赵国庆的投资款。首先，原告之夫赵国庆与刘良于2016年6月16日签订《工程合作合同》，约定双方共同合作村连片治理项目，且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刘良投资80万元，赵国庆投资200万元，2016年6月17日原告向被告刘良转账30万元，2016年7月5日转账100万元，2016年7月13日转账30万元，原告主张的60万元借款，借条系在2018年4月2日形成，但从原告主张的借款的支付时间来看，其中一笔30万元系在刘良与赵国庆签订合作合同之后的第二天，另一笔30万元系在2016年7月13日支付，均系在刘良与赵国庆签订合作合同之后较短时间内支付；其次，原告提交的2018年4月2日被告刘良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中亦写明“因肥城市村连片治理前期招投标收到贾丽娜陆拾万元整”，结合款项的支付情况，该款项应系支付的合作合同中约定的投资款；再者，原告贾丽娜与赵国庆系夫妻关系，在赵国庆与刘良合作的项目中，大部分款项的支付及收取均系通过原告贾丽娜的账户完成。综上，本案所涉60万元应系赵国庆与刘良在村连片治理项目上的投资款。被告刘良主张，在项目合作的过程中，其已将该60万元出资款指示该项目的现金出纳姜某支付给赵国庆，姜某自2016年10月18日至2019年2月3日向赵国庆及贾丽娜账户转账的7287909.16元已经包含该60万元，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该60万元是否已经向赵国庆支付，应系赵国庆与刘良之间的合伙纠纷，应在双方之间进行对账处理，不能单纯的以原告提交的借条按照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来处理。综上所述，原告贾丽娜与被告之间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告以该借条主张被告偿还借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贾丽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0元、保全费4020元，由原告贾丽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上诉人一审中明确其要求的利息为：自2018年4月2日至还款之日，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按每月千分之二计算。 本院认为，二审焦点为：一、涉案款项是借款还是赵国庆投资款；二、贾丽娜要求的利息如何确定；三、王海霞是否应承担还本付息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刘良出具的借条明确地体现了涉案款项性质为借款，刘良主张涉案款项并非借款，但对其出具借条而非出具投资款收到条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刘良主张其系受胁迫而出具的涉案借条，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综合双方举证情况及陈述，刘良提供的证据并不能推翻其向贾丽娜出具的借条，涉案款项应认定为借款。一审判决基于涉案款项支付时间、借条中对收到贾丽娜涉案款项的表述、赵国庆与刘良合作中大部分款项的支取系通过贾丽娜账户完成，即认定涉案款项为投资款而非借款，依据不足。 关于第二个焦点，贾丽娜要求自借条出具之日2018年4月2日至还款之日计算利息，其未提供证据证实约定了借款期间，则利息应自其要求还款之日即起诉之日2020年1月13日起算。关于利率确定问题，贾丽娜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约定了利息，则应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贾丽娜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 关于第三个焦点，涉案借条并非刘良、王海霞共同出具，贾丽娜并无证据证实案涉款项系刘良、王海霞基于共同意思表示所借，且贾丽娜并无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系用于刘良、王海霞共同生产经营，因此，贾丽娜主张涉案借款为刘良、王海霞夫妻共同债务，不能成立，对其要求王海霞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287号民事判决； 二、刘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贾丽娜偿还借款600000元； 三、刘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贾丽娜支付利息（以6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四、驳回贾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保全费4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均由刘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陈树元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梁 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