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12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国会，女，1953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国敏，重庆华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晨曦，重庆华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贞明，男，1967年4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政，重庆市南川鸣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林，男，196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上诉人周国会因与被上诉人侯贞明、张成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9民初2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国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周国会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为案涉房屋不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是错误的。1.原判认定的“已将超过两层”，意思是将要超过两层而还没有超过两层，既然没有超过两层就仍属于两层，就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之情形；2.原判以“二层加一个阁楼”就认为“不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之情形”，是对斜型屋面房屋建筑必须具备的“阁楼”的不了解的错误认定；3.周国会建房时，是经当地镇政府职能部门现场查勘规划后，要求其必须按照何中华已建成的房屋高度规格和“阁楼”一样建造，以符合美丽乡村建设的要求。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周国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1.案涉房屋确系周国会的自建低层住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2.侯贞明的诉讼请求是周国会、张成林承担赔偿责任，并未诉求两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侯贞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国会称的阁楼事实不成立，周国会与张成林应共同承担责任。张成林辩称，请求驳回周国会的上诉请求，改判由周国会承担侯贞明的伤残赔偿金等损失共计97603.24元。事实和理由：1.周国会自建的房屋是未经合法审批的违法建筑，其委托侄女婿李仕超再转委托张成林喊人建房；2.工资是每平方米120元，张成林无偿代收代支，双方不是承揽关系；3.周国会作为受益人是真正的雇主，应当承担相应责任；4.张成林在施工中提供了工具就承担赔偿责任，显失公平。侯贞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国会、张成林赔偿其受伤产生的医疗费28541.95元，伤残赔偿金72638.4元，误工费47040元，护理费10800元，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1260元，营养费3600元，续医费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720.34元，鉴定费2100元，交通费300元，共计155189.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国会为在石莲镇洪塘村5组修建房屋一栋（楼体为二层加一层阁楼），遂联系了其外侄女婿李仕超帮忙找人建房。李仕超联系了当地的工匠张成林（又名张林）为周国会建房，后张成林与周国会商量以每地平方120元的价格结算建房费用，随后张成林又联系了包括侯贞明在内的部分人员共同修建周国会的房屋。2019年8月27日，侯贞明在修建房屋的过程中从阁楼房顶摔下受伤。侯贞明受伤后先由重庆市南川区中医院救护车的医护人员进行急救，花费了包括救护车费用在内的共计285.4元，由张成林垫付。同日晚上9时15分侯贞明进入重庆市南川区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诊断为1.右侧尺骨上段粉碎性骨折；2.多发肋骨骨折；3.头皮裂伤。2019年9月17日。侯贞明出院，实际住院21天，花费医疗费共计27381.95元（门诊2311.15元，住院25070.80元）。出院后，侯贞明于2020年3月11日花去医疗费用共计1169元。侯贞明治疗过程中，张成林一共支付了侯贞明26096.55元的费用。侯贞明伤情经重庆市南川司法鉴定所鉴定为“1.侯贞明右上肢损伤遗留右肘关节功能障碍属九级伤残；颈5、胸4椎体压缩性骨折属九级伤残；多发腰椎附件骨折后遗腰部活动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属十级伤残。2.侯贞明伤后的误工时限为196天；护理时限为90天左右；营养时限为60天左右。3.侯贞明约需后续医疗费壹万”。鉴定费2100元。事故发生后，周国会通过案外人李代梅的银行账户于2019年9月2日、28日分别向张成林转账10000元。2019年10月5日的《周国会建房记录》中记载了建房总费用为50742元，并有“张林”及按有拇印；同日张成林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周国会建房承包费20700元（贰万零七佰）。收款人张林，2019年10月5号”，该收条落款处“张林”按有拇印。2019年12月22日周国会通过其儿子沈仕伦账户向张成林转账10000元，以上周国会共计支付给了张成林50700元。张成林庭审时也认可建房费用共计50700元，只是表示20700元建房款已支付给了工人了，师傅分别得到了3000元，杂工2000元，其自己得到了3700元，转账的20000元是垫付的侯贞明的医疗费，最后一次的10000元，只发了2000元工资出去，还有8000元未分配。庭审时，周国会申请了一起参加本次建房的师傅李仕超、董德全及杂工何中华到庭作证，其三人均表示日常干活都是张成林在安排大家做事，工资是由张成林发放，师傅每天240元或250元，杂工120元每天，建房的大型设备包括起重机、搅拌机、斗车等都是由张成林提供的；张成林申请了一起建房的师傅张成祥（系张成林的哥哥）到庭作证，其表示师傅们都是平摊工资，李仕超和张成林都在喊人来建房，其中另一位师傅何中海就是李仕超喊的，建房大的设备是由张成林提供，工钱大家一起商量的220元每天，是张成林计算的，其收到了七天的钱。庭审时，侯贞明称，其大约已经做了二三十年的砌砖工作，事故发生在盖瓦的时候，当时下着小雨，不小心滑下来的。自己没有安全绳，老板也没有提供，以前做农村房屋的时候都没有提供安全绳。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1.周国会与张成林之间到底是雇佣关系还是农村建房施工合同关系，张成林与侯贞明之间又是否构成雇佣关系；2.各当事人之间是否承担侯贞明受伤的过错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农村建房施工合同从广义上看，是一种特殊的承揽合同，承揽合同的一些基本特征仍然适用于该种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对承揽合同的定义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从以上法条可以看出，承揽合同主要特征就是定做人支付承揽人报酬的方式不是按天、月、年等规律的时间支付固定工资，而是以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为付款依据的。本案中，周国会与张成林商量建房事宜时，对于房屋的修建价格商谈的是按120元每地平方计算报酬，即最后是以张成林交付新建房屋的工程量作为付款依据的，并不是按一定的周期或时间支付报酬，并且之后大部分工人均由张成林联系而来，修建房屋所需的起重机、搅拌机等大型器具也系张成林提供，周国会也是按工程量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张成林的，工人的工资均是由张成林自行按天负责发放的，房主周国会并未和工人之间形成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基本特征，故周国会与张成林之间形成的是典型的农村建房施工合同关系，周国会为发包人，张成林为承包人。而对于张成林与侯贞明之间，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整个房屋的建设过程中，张成林负责安排师傅和杂工的具体工作，包括侯贞明在内的师傅们获得报酬的方式是240元左右每天，杂工120元左右每天，并不是以师傅和杂工交付多少工作成果来向张成林领取报酬，最后房主也是将工程款统一拿给了张成林，其按天支付给其他工人工资后，剩余的工程款就作为了张成林的报酬，故张成林作为承包人与其他师傅和杂工之间在案涉房屋修建的过程中形成了临时的雇佣关系。关于该案争议焦点2。各当事人之间是否承担侯贞明受伤的过错责任。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侯贞明受伤主要是两个原因造成，一是张成林作为雇主没有提供尽到足够的安全警示义务，没有提供包括高空作业的安全绳等装备；二是侯贞明缺乏安全意识，下雨天在不系安全绳的情况仍然高空作业，工作时疏忽大意，打滑导致自己从高空跌落受伤，其自己应当对自己的受伤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考虑本次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该院酌定由雇主张成林承担60%的赔偿责任，侯贞明自身承担40%的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该法第二条、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筑活动，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但参照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及《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应指二层（含二层）以下的房屋。该案中周国会修建的房屋为二层加一个阁楼，已将超过两层，不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之情形，故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调整，即修建涉案房屋需要建筑资质。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周国会作为发包人聘请不具备建筑资质的民间工匠张成林建房，存在选任过失，现张成林雇请的雇员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了人身损害，周国会应当与承包人张成林一起对侯贞明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侯贞明所述各项费用的合理性，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南川本地的实际消费水平，对侯贞明所诉各项费用的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72638.4元（15133元×20年×24%）；2.护理费10800元（120元/天×90天）；3.误工费，虽然本案中，侯贞明的报酬为240元左右一天，但其作为民间工匠并不是每天都能够接到活路做，酌定参考2019年度建筑行业的行业收入标准计算其误工费，约为30817元（57389元÷365天×196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60元/天×21天）；5.鉴定费2100元；6.交通费300元；7.医疗费共计28836.35元；8.营养费酌定支持1200元；9.续医费10000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4720.32元（13112元×6年×24%÷4）。以上费用共计162672.07元，由张成林、周国会连带承担97603.24元（162672.07×60%）。扣除该案中张成林已支付的费用26096.55元，还需支付71506.69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张成林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侯贞明因提供劳务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71506.69元，周国会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侯贞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02元，由侯贞明负担918元，张成林、周国会负担784元。本院二审期间，周国会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照片四张，拟证明案涉房屋相邻何中华等房屋之间相连，何中华等人的房屋均是按照重庆市南川区石莲镇美丽乡村的规划修建，样式、高度、层数统一；2.何中华、杨志刚不动产权证书两份，拟证明何中华、杨志刚的房屋均是登记为两层，周国会也应当是两层。侯贞明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相邻房屋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两本产权证中房屋的楼层是名义层数，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张成林的质证意见与侯贞明相同。本院认为，两份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系，予以采信。二审查明：案涉房屋的建筑面积大约为300平方米，房屋总高度大约9.2米。另查明，周国会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其没有任何过错，但愿意从人道主义角度支付侯贞明10000元（包含已经缴纳的诉讼费159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二审争议焦点是，周国会在本案中应否对侯贞明受伤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重庆市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鼓励限额以下村镇建设工程优先选择具有相应资质资格的设计、施工企业和培训合格的农村建筑工匠，承担相应的设计和施工。第五十二条规定，本条例中下列用语的含义：（一）限额以上村镇建设工程，包括下列村镇建设项目：……2.四层以上或者建筑面积五百平方米以上住宅或者跨度在六米以上的单层民用建筑；……（二）限额以下村镇建设工程，是指限额以上工程范围之外的其他村镇建设项目。本案中，周国会修建的是两楼建筑房屋（另有阁楼），建筑面积约300平方米，属于限额以下村镇建设工程。周国会将涉案房屋发包给长期做灰工的张成林承建，不存在选任过失，对侯贞明的受伤不应承担责任。鉴于周国会在二审中表示其愿意补偿侯贞明部分款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周国会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鉴于二审查明新的事实，依法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重庆市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9民初2033号民事判决；二、由张成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侯贞明因提供劳务受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61506.69元；三、由周国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侯贞明因提供劳务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10000元；四、驳回侯贞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02元，由侯贞明负担918元，张成林负担7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0元，由被上诉人张成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米玲审 判 员 陈胜友审 判 员 张 斌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郑 渝书 记 员 郭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