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湘07行赔初2号 原告常德市三闾实验学校，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三闾小区。 法定代表人余俊平，校长。 委托代理人周建宁，湖南天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大云，男，195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系该校教师。 被告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柳叶大道**。 法定代表人康少中，区长。 委托代理人孙琼。 委托代理人杨**，湖南劲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常德市三闾实验学校(以下简称三闾学校)因与被告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武陵区政府)强制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4月1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三闾学校的委托代理人周建宁、王大云，被告武陵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孙琼、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三闾学校诉称：2016年4月11日、2016年4月25日、2017年7月24日，三闾学校在建风雨操场先后三次遭武陵区政府组织强拆。该校诉至法院，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7行初11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武陵区政府对三闾学校在建的校内风雨操场组织实施的三次拆除行为违法。该判决现已生效。判决生效后，三闾学校向武陵区政府邮寄了《行政赔偿申请书》及相关资料，要求武陵区政府赔偿因三次违法强拆给三闾学校造成的所有损失。为确认损失金额，三闾学校委托常德鼎信土木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遭受三次强拆的建筑安全性能进行检测。该中心出具《三闾学校风雨操场在建工程结构安全性检测鉴定报告》（以下简称《报告》）和《三闾学校风雨操场加固处理建议》（以下简称《建议》）。三闾学校依据上述《报告》和《建议》，估算风雨操场遭三次强拆恢复费用为3945018元。三闾学校将上述资料交送武陵区政府，并协商赔偿事宜，无果，遂诉至法院，请求：1.判决武陵区政府赔偿三闾学校因实施违法强拆该校在建风雨操场给该校造成损失及鉴定费共计3987018元（具体金额组成见附表）；2.本案诉讼费由武陵区政府承担。 三闾学校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三闾学校民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余俊平身份证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拟证明三闾学校的主体资格。 2.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7行初113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武陵区政府对三闾学校在建风雨操场实施三次强拆行为违法，强拆决定书是在武陵区政府实施三次强制拆除后作出。 3.《三闾学校风雨操场在建工程结构安全性检测鉴定报告》，拟证明三闾学校在建风雨操场在建工程结构安全性评级为D级，由于多次强拆严重破坏了该结构的结构体系及主要受力构件，建议停止继续修建。 4.《三闾学校风雨操场加固处理建议》，三闾学校风雨操场拆除工程竣工结算总价，拟证明三闾学校风雨操场因三次强制拆除造成损失。 5.收条，拟证明鉴定费用支出情况。 被告武陵区政府答辩请求驳回三闾学校的赔偿请求。理由如下：1.案涉被拆除的建筑物系三闾学校2011年至2017年期间，违反建设规划许可条件违规建设的违章建筑。原常德市武陵区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现武陵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以下简称武陵区城管局)已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物的决定，该决定至今有效。而且常武城管强拆字(2017)第(311008)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物决定书》(以下简称311008号强拆决定书)确认了三闾学校违法建筑物的具体内容。2.武陵区政府于2016年4月11日、4月25日、2017年7月24日组织相关部门实施对案涉建筑物浇灌的模柱拆除行为虽然违法，但未超出强拆决定书认定拆除建筑物的范围，拆除过程中也未对三闾学校的合法财产造成损失，三闾学校提出的赔偿请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应当赔偿的范围，武陵区政府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三闾学校提交的《报告》与本案争议不具有关联性，三闾学校不能证明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合法权益的损失，也无证据证明拆除行为给其造成财产损失3987018元，其赔偿请求应予驳回。 武陵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依据： 1.2017年7月18日《常德市规划局违法建设告知表》； 2.2017年7月27日《常德市规划局违法建设告知表》； 3.2017年8月7日《常德市规划局违法建设告知表》； 4.2017年8月17日《常德市规划局违法建设告知表》； 证据1-4来源于常德市规划局，拟证明被拆除的案涉建筑物(室内运动操场)系三闾学校在2011年-2017年期间，违反建设规划许可条件违规建设形成的违章建筑。 5.2017年7月19日《武陵区城管局责令停止建设通知单》(常武城停通字[2017]第311008号，以下简称311008号责令停建通知单)及送达回执； 6.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7)湘0702行初89号行政判决书； 7.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7行终147号行政裁定书； 证据5-7拟证明武陵区城管局针对三闾学校的违法建设行为作出了停止建设通知，经过行政诉讼，三闾学校撤回了对武陵区城管局的起诉；武陵区城管局作出的决定合法有效。 8.2017年9月20日《武陵区城管局违法建筑物限期拆除决定书》(常武城管限拆字[2017]第311008号)及送达回证； 9.2017年9月26日《武陵区城管局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常武城管强催[2017]第311008号)； 10.2017年9月26日《武陵区城管局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物公告》(常武城管强公字[2017]第311008号)及送达回执； 11.2017年9月30日作出的311008号强拆决定书及送达回证； 证据8-11拟证明武陵区城管局已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强制拆除该违法建筑物的决定，虽未强制执行，但该决定至今有效，证明了案涉风雨操场是违法建筑。 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等规定； 2.《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等规定；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等规定。 经庭审质证，武陵区政府对三闾学校提交的证据材料质证如下：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强制决定书是武陵区城管局依职权和法定程序作出，三次拆除行为是武陵区政府作出的，二者没有直接关联，拆除决定书已生效；对证据3的合法性无异议，对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证载面积与建筑规划设计的面积不符，安全鉴定报告的结论是停止修建，与本案争议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争议的建筑是违章建筑，继续加固处理的建议与本案争议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表是三闾学校自行估算、自行制作，不能反映拆除建筑物造成的合法权益损失，而且所列项目与实际财产损失项目没有直接关联，因风雨操场是违章建筑，其损失也不具有合法性。三闾学校对武陵区政府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都是在强制拆除后作出，不能证明其合法。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为：三闾学校提交的证据1能证明其主体资格，予以采信；证据2系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予以采信；证据3-证据5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不予采信。武陵区政府提交的证据1-5是职能部门作出的法律文书，能证明被拆除建筑的基本情况，予以采信。证据6、证据7系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判，予以采信。证据8-11系案涉拆除行为实施之后才作出，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和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案涉被拆除建筑为三闾学校在建风雨操场。该风雨操场建设过程中，因学校东边邻近小区业主反对，数次被迫停工。2016年4月11日、4月25日武陵区政府两次组织对三闾学校风雨操场在建工地上的部分模、挑进行损毁，以停止继续建设。后三闾学校继续建设，武陵区城管局于2017年7月19日作出311008号责令停建通知单，认为该校未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改扩建房屋建筑面积为124.8平方米、二层结构柱由7.2米改为3.6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据第六十四条、六十八条之规定，责令该校立即停止建设，如不停止建设，将依法强制拆除。该通知书作出后，三闾学校拒签，由所在街道及社区人员见证签字。三闾学校仍未停止建设，武陵区政府于2017年7月24日再次组织对三闾学校风雨操场在建工程的部分模、柱子进行损毁，以停止其继续建设。 后三闾学校不服上述拆除行为，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武陵区政府组织三次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2.判决武陵区政府赔偿因三次违法强制拆除行政行为给三闾学校造成的损失(以实际鉴定数额为准)。2019年9月29日，本院作出(2018)湘07行初113号行政判决书，认为武陵区政府组织的三次拆除行为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三闾学校一并提起的赔偿请求内容不具体、不明确，无法确认其损失，遂判决：1.确认武陵区政府于2016年4月11日、2016年4月25日及2017年7月24日对三闾学校在建风雨操场组织实施的三次拆除行为违法；2.驳回三闾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1月26日，三闾学校向武陵区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请求国家赔偿。 另查明，因三闾学校兴建风雨操场、学生公寓等教学设施，常德市规划局于2011年8月29日向三闾学校校发放湘常规建方审字[2011]0048号《常德市规划局建筑工程方案审批单》。2012年6月18日，常德市规划局作出常武发改投字[2011]63号《建设工程规划审批单》，同月20日，常德市规划局向三闾学校颁发了湘常规建字第20120131号《常德市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划证附有二层平面图。2017年7月18日，常德市规划局向武陵区城管局转交《常德市规划局违法建设告知表》，认为三闾学校擅自将原审批构架间距由7.2米改建为3.6米，建议依据《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办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湖南省实施办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责令当事人按审批要求实施整改。7月27日，常德市规划局又向武陵区城管局转交《常德市规划局违法建设告知表》，称三闾学校东侧一排距围墙1.1米的立柱属违规修建；南侧第一层向南扩建4.6米，第二层向南扩建7.6米；北侧向北扩建1.2米；擅自改变审批内容，第二层西面构架立柱间距由原审批7.2米改为3.6米，东面部分立柱扩大，由原审批0.5米改为1.5米。建议依据《城乡规划法湖南省实施办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责令当事人按审批要求实施整改，拆除违法修建和扩建部分。8月7日，常德市规划局再次向武陵区城管局转交《常德市规划局违法建设告知表》，称三闾学校擅自将室内运动场原规划审批的屋顶钢架横梁改建为现浇横梁，部分已实施完工；原规划审批的一楼走廊进行封闭。建议责令停止建设，按规划审批要求实施整改。8月17日，常德市规划局第四次向武陵区城管局转交《常德市规划局违法建设告知表》，称三闾学校擅自改扩建室内运动场(具体内容基本同上)，建议责令停止建设，严格按规划审批内容实施整改，拆除违法部分。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侵犯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本院（2018）湘07行初113号行政判决已认定武陵区政府对三闾学校在建风雨操场组织的三次拆除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三次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武陵区政府组织的三次拆除行为是否对三闾学校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失，三闾学校的赔偿请求能否成立。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15年4月24日起施行)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单位应当按照规划条件进行建设；确需变更的，必须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按照国务院规定对建设工程是否符合规划条件予以核实。未经核实或者经核实不符合规划条件的，建设单位不得组织竣工验收。据此，常德市规划局作为当时的常德城市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有权为建设单位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处理建设单位的规划条件变更申请、对建设工程是否符合规划条件进行核实认定。本案中，三闾学校建设风雨操场获发的《常德市规划局建筑工程方案审批单》、《建设工程规划审批单》、《常德市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平面图均由常德市规划局作出，而建设过程中，常德市规划局先后四次向武陵区城管局发函指出三闾学校违反规划进行建设。武陵区政府根据职能部门的意见认定案涉三闾学校风雨操场建设工程违反规划进行建设并无不当。 第二，虽然武陵区政府对三闾学校在建风雨操场组织的三次拆除行为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履行程序，但武陵区政府制止三闾学校进行违法建设的执法目的正当，具有合理性。根据查明的情况，三闾学校风雨操场在建设过程中，已多次因邻近小区业主反对投诉而停工，在被告知系违反规划建设后，该校未采取补救措施，仍继续进行建设。在第三次拆除之前，武陵区城管局又向三闾学校作出了责令停建通知单，责令该校立即停止建设，三闾学校亦未自行停止建设。在此情况下，武陵区政府组织对三闾学校违规进行的在建工程予以拆除，以制止其违法建设，执法目的并无不当。 第三，根据三闾学校提交的损失费用汇总表明细，其主张的损失包括一、二层重建费；一层装饰费；一、二层拆除外运费；提升机延期费；架管延期费；扣件延期费；鉴定费；造价费；因风雨操场未交付使用的罚款；重新进行设计、鉴定费等。以上均是基于该风雨操场不能继续建设或进行重建造成的损失，而不是武陵区政府未依照法定程序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损失。根据查明的情况，三闾学校违反规划建设风雨操场，在被多次告知系违反规划建设并被阻止建设的情况下，仍未采取补救措施，继续进行建设，该校自身应对违法建设、无法继续建设及进行重建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且武陵区政府组织的三次拆除行为，只是损毁在建工地上的部分模、挑、柱，以达到制止其继续违法建设的目的，未损毁该校风雨操场其他部分建筑，也未超出制止违法建设的必要限度。故三闾学校主张赔偿的损失与被确认违法的拆除行为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武陵区政府的三次拆除行为未对三闾学校合法财产造成损失。三闾学校的赔偿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武陵区政府对三闾学校在建风雨操场组织的三次拆除行为虽违法，但未对该校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三闾学校请求赔偿的损失与武陵区政府的拆除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该校请求武陵区政府赔偿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常德市三闾实验学校的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继春 审判员  唐招军 审判员  刘应典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曾丰琪 书记员杜玲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