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34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乔一涛，男，1965年8月23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连，江苏日月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宁，江苏日月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晓萍，女，1966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亚国，男，1964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乔一涛因与被上诉人郑晓萍、朱亚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1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乔一涛的上诉请求：1.撤销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193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改判郑晓萍、朱亚国支付乔一涛律师代理费195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包括上诉人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费等。被上诉人逾期付款后，上诉人聘请律师代理案件，实际发生律师费1.95万元。双方意思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按照《合同法》规定应该得到法院的支持。2.律师收费属于市场行为，本案收费金额符合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司法厅【2017】113号指导意见的收费标准，甚至比指导意见的收费还低很多。《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实行标准》规定：简单案件：1、不涉及财产的收费2500-10000元。2、小于等于1万元按民事不涉及财产案件标准执行；大于1万元、小于等于10万元，按照6%-7%收取；大于10万元，小于等于50万元，按照5%-6%收取等等，收费实行分档费率累进计费。本案立案时本金25万元，即使按照简单案件标准收费，实行分档费率累进计费：一审律师费1+0.7+0.6等于2.3万元，本案的律师费1.95万元在指导意见范围内。3.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违反合同法规定，律师费用只要当事人与律师事务所协商一致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官无权干涉。本案法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违反国家律师收费规定，滥用自由裁量权。属于违法行为。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郑晓萍辩称，欠的钱我会还的，但是我的工程款拖了很久，借款暂时还不上。本案收取1.95万元律师费过高了，我认可一审法院判决的律师费金额。朱亚国未作辩称。乔一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晓萍、朱亚国偿还乔一涛借款本金20万元及自2019年1月1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2.郑晓萍、朱亚国承担违约金1万元；3.乔一涛对郑晓萍、朱亚国名下位于盐城市亭湖区迎宾花苑2幢305室不动产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郑晓萍、朱亚国承担律师费19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6日，郑晓萍（甲方、抵押人）与乔一涛（乙方、抵押权人）签订一份《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1、抵押物:甲方为经营需要将盐城市亭湖区迎宾花苑2幢305室不动产抵押给乙方作为按时还款的保证,最高额抵押债权数额为20万元。2、担保内容:担保债务的本金、利息。同年9月15日，郑晓萍、朱亚国（甲方、借款人）与乔一涛（乙方、出借人）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1、借款数额及期限：甲方向乙方借款20万元，期限为1年，自2017年9月15日起至2018年9月14日止。2、借款利率：月利率1.5%，每月还息，到期还本。3、违约责任：甲方逾期付款的，应承担应付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同日，郑晓萍、朱亚国共同向乔一涛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乔一涛20万元，月息1.5%，使用6个月（先付息后还本）”。同日，乔一涛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郑晓萍交付借款20万元。同日，郑晓萍就上述不动产向盐城市国土资源局办理抵押物登记，并将不动产登记证明交付给乔一涛。上述借条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郑晓萍、朱亚国未能按约还款。经乔一涛同意，借款延期，郑晓萍、朱亚国遂于2018年3月15日再次向乔一涛出具一份《借条》，载明：“本人因经营需要向乔一涛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8年3月15日起至2018年9月15日止，借款月利率1.5%，先付息后用款，利息2月一付。如逾期归还本金，自愿支付违约金1万元，并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保全、交通、律师等费用。本人自愿以迎宾花苑房产作抵押担保（担保期限两年）。”郑晓萍、朱亚国借款后付息至2019年1月14日，本金及之后的利息均未支付。另查明，乔一涛委托江苏日月辉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并向该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9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涉案《借款协议》、《房地产抵押合同》及借条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乔一涛已按约将款项出借给郑晓萍、朱亚国，郑晓萍亦以名下的不动产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物登记，郑晓萍、朱亚国取得借款后未按约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乔一涛要求郑晓萍、朱亚国还本付息、支付违约金，赔偿律师代理费，以及对抵押物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律师代理费的负担问题。1、诉讼代理合同的性质：诉讼代理合同是当事人与律师事务所、基层法律服务所签订的委托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代理其从事诉讼活动的合同。从性质上来说，该类型合同属于合同法所界定的委托合同。据此，合同中委托他人从事诉讼活动的一方为委托人，受托从事诉讼活动的另一方则为受托人；委托人为获得律师（即受托人）为其提供的诉讼服务应支付相应的报酬。2、律师代理费的负担人：根据上文分析，委托人接受律师提供的诉讼服务所支付的对价即为律师代理费，故律师代理费的负担人应为委托人。此乃就一般情况而言。实践中，亦存在律师代理费由委托人的相对方承担的实例，但仅限于法律法规规定及合同约定等少数几种情形。其中合同约定的情形属于私法领域，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但若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行为有损法治规则，则以维护法治为职责的人民法院应适用公平与诚信等原则进行积极干预。3、律师代理费数额的确定机制：该种机制因负担人的不同而有所不同。总体而言，目前的法律服务市场是买家市场，对于委托与否、委托此还是委托彼法律服务机构，委托人有极大的自主决定权和选择权。若需要委托人本人付费，则委托人必先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优先考虑自己解决，而非首选委托律师代理诉讼。对于必须委托律师代理诉讼的，代理费数额的确定也必经过一轮或多轮要约与承诺的磋商和博弈过程，以尽可能地压低代理费。市场这只看不见的大手的无形调节及委托人的主动极力压价使得最终确定的代理费数额是双方都能接受的较理性的结果。若根据合同约定委托人享受法律服务的代理费由相对方负担，则委托人对压低代理费的数额缺乏动力与积极性，上述代理费数额的确定机制就会失灵，此举将严重损害相对方的合法利益，导致新的不公，需要人民法院主动介入进行调整，故需要相对方负担的代理费数额应遵循必要性与合理性原则。4、法院调整律师代理费数额应当考虑的主要因素：律师代理费数额的调整须基于市场运行规律、当地经济发展水平、政府指导价、当地律师收费行情、社会承受能力、法律事务的难易程度、律师耗费的工作时间、是否是批量案件、律师可能承担的风险和责任以及委托人所委托的事务是否具有牟利性等多种因素进行综合考量。本案中，乔一涛借款给郑晓萍、朱亚国约定了较高的利率、违约金及先付息后还本的还款方式，其逐利性非常明显。乔一涛还要求郑晓萍、朱亚国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物登记。同时还约定律师代理费由郑晓萍、朱亚国负担。此举表明乔一涛在出具款项时，已充分地、理性地考虑到了自身全方位的利益，并将可能存在的风险降到最低。本案仅为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法律关系简单明确，且乔一涛所举证据齐全，根据上文分析、综合“法院调整律师代理费数额应当考虑的主要因素”，酌情确定乔一涛已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中由郑晓萍、朱亚国负担5000元。对于超出部分，因乔一涛主张郑晓萍、朱亚国承担的律师代理费数额是乔一涛与受托人意思表示一致后形成的结果，基于意思自治原则，该款属于乔一涛自愿给付，一审法院不予置评。综上，乔一涛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郑晓萍、朱亚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乔一涛借款本金20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计息期间及标准：自2019年1月1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付）。二、郑晓萍、朱亚国若不能按期履行上述债务，则乔一涛对涉案抵押物即郑晓萍名下的位于盐城市亭湖区迎宾花苑2幢305室不动产拍卖、变卖的价款在抵押登记的担保债权范围内用于实现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郑晓萍、朱亚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乔一涛支付违约金1万元。四、郑晓萍、朱亚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乔一涛律师代理费5000元。五、驳回乔一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54元，减半收取257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020元，合计4597元，由乔一涛负担案件受理费277元，剩余费用4320元由郑晓萍、朱亚国共同负担。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乔一涛向本院提交了《江苏省物价局、司法厅关于明确我省律师服务收费试行标准的通知》（苏价费[2017]113号）、《江苏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放开房产测绘服务等政府定价经营服务性收费的通知》（苏某改收费发[2019]1010号），拟证明江苏省内司法服务收费实行市场调节价，本案律师费符合市场指导价。被上诉人郑晓萍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乔一涛主张的律师代理费酌情支持5000元是否适当。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郑晓萍、朱亚国向乔一涛出具的借条载明，如逾期归还本金，愿意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保全、交通、律师等费用。故按照郑晓萍、朱亚国的承诺，乔一涛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及诉讼费，应由郑晓萍、朱亚国承担。乔一涛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代理费发票等证据，可以证实乔一涛与江苏日月辉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乔一涛已按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用19500元。依据《江苏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放开房产测绘服务等政府定价经营服务性收费的通知》文件，现江苏省司法服务收费实行市场调节价，而本案约定的律师费没有超出同类同标的额案件的律师费市场调节价，属于合理支出费用，故根据案涉借条以及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乔一涛主张由郑晓萍、朱亚国负担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19500元律师费用，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乔一涛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予以调整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乔一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193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1933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三、郑晓萍、朱亚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乔一涛律师代理费19500元；四、驳回乔一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54元，减半收取2577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4597元，由郑晓萍、朱亚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3元，由郑晓萍、朱亚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维群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裴葭嘏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