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02民初1858号 原告：黄某2，女，1978年9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原告：黄某1，男，2017年12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黄某2（母子关系）。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贵昆，广西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简称“附院”），住所地：广西百色市右江区中山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000499438182F。 法定代表人：唐毓金，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胜林，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光杰，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某2与被告附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0日受理，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8）桂1002民初3318号民事判决书，原告黄某2、被告附院均提起上诉。2020年5月14日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桂10民终761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追加黄某1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于2020年9月24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某2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贵昆，被告附院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胜林、黄光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某2、黄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黄某2医疗费42764.3元、自购药费42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4200元、住宿费550 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共计78894.3元；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黄某1医疗费31820.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共计56020.92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2017年12月5日，其因怀孕双胞胎37周+5天，到右医附院入院待产。右医附院的医护人员在没有与其充分沟通，没有对其病史、临床表现、各种检查进行充分医学评估的情况下，作出了不合理的分娩计划，忽略了其是高危双胎孕妇的事实，武断认为其胎位正、胎儿小，阴道分娩没有问题。2017年12月7日，右医附院首次用催产素给其引产催生终止妊娠；8日13时，其生产，右医附院医护人员没有采取合理的分娩方式，再次滥用错用催生素引产催生，人为制造胎膜早破，不但不鼓励其进食补充能量，反而禁止其进食，也不采取其他方式给其补充能量，在其宫缩密、已破膜、双胎高危的情况下，不上产床做好接产准备，还要求其蹦分娩球。正是因为右医附院的医护人员一系列的错误诊疗行为，导致其大出血，生命垂危，被紧急转入ICU治疗、第二胎儿窒息的严重后果。2017年12月16日其出院，但这次经历给其与婴儿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其出院后身体虚弱，走路上楼梯都气喘，头脑经常出现空白，做事丢三落四，心情抑郁，第二个胎儿黄某1更是需要定期回院复诊，做高压氧治疗。二、鉴定机构作出的诊疗行为过错鉴定结果缺乏客观性，均不认可。 综上，被告附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诊疗行为对原告母婴的身心造成巨大伤害。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原告诉请。 被告附院辩称：一、我院对黄某2所采取的治疗措施正确、合理。黄某2于2018年12月5日11时10分因停经37周+5,双胎妊娠入院待产。入院时行查体、产检、产科超声（2017-12-05），入院诊断为：孕3产1孕37周+5先兆临产头/头位；双绒毛膜双羊膜囊双胎妊娠；妊娠合并慢性高血压、高龄产妇。原告黄某2为高龄产妇，双胎妊娠，且合并慢性高血压等高危因素，有剖宫产终止妊娠相对手术指征。入院当天值班医师将病情、分娩方式及相关风险告知其本人与家属，建议择期剖宫产终止妊娠，其本人与家属均表示理解，并于当日11:30签字要求择期剖宫产，如果在手术前规律宫缩且产程进展好则要求阴道试产，我院予监测胎心、监测血压、观察产程等处理。当日下午14时出现规律宫缩，我院再次与其及家属沟通分娩方式，其及家属经商量后 于16:15签字理解病情及相关风险，要求阴道试产，我院继续予监测胎心、监测血压、观察产程等处理。12月5日22时宫缩渐渐不规律直至消失，6日上午查房偶有宫缩，胎监反应型，监测血压偶有偏高，血压波动在132-157/79-89mmHg，我院予继续严密监护胎儿及产征、血压等。7日孕妇孕38周，偶有宫缩，胎监反应型，血压波动在103-138/60-80mmHg。根据双胎妊娠临床处理指南，双绒毛膜双羊膜囊双胎妊娠孕足38周建议终止妊娠。目前孕妇有终止妊娠指征，因孕妇为高龄产妇、双胎妊娠且合并慢性高血压等多重高危因素，建议以剖宫产术终止妊娠为宜。主管医师再次将孕妇病情、分娩方式及相关风险反复详细告知孕妇及其家属，建议首选直接剖宫产，孕妇及家属均表示理解，但仍选择先采用缩宫素静滴催产。在反复告知病情、双胎催产风险并做好随时手术准备情况下，于当日12:00开始予静滴小剂量缩宫素催产。至17:00宫口容2指，18:00予停用缩宫素，停药后孕妇宫缩逐渐减弱至偶有。12月8日查房，孕妇及家属仍坚持阴道试产意愿，于09:30行人工破膜，破膜后未能诱发规律宫缩，于10:15予静滴小剂量缩宫素催产。于2017年12月8日13时40分经阴道头位分娩一活女婴，羊水清，新生儿出生时体重2860g，出生1分、5分钟评分均为10分；于14时10分以双足先露臀位助产娩出一活男婴，羊水清，出生时新生儿无活力，立即予深部吸痰、面罩正压给氧。1分钟评5分，5分钟评7分，在气管插管及气管内正压给氧条件下转送到新生儿科治疗。14时12分胎盘娩出后阴道流血约350ml,予按摩子宫、静滴缩宫素及肌注卡前列醇注射液，经处理后子宫收缩好，阴道流血少。产妇产后于14时30分始突然出现血压下降、胸闷，无呼吸困难，无头晕、眼花、心悸等不适。查体：患者面色苍白，口唇、指端无紫射，BP波动于63-110/38-72mmHg之间，心率波动于129-140次/分，R21次/分，听诊肺部未闻及逻音。宫底平脐，轮廓清，质硬，阴道少许暗红色流血，无活动性新鲜出血。因产妇产后不久出现胸闷，随后出现呼吸困难，考虑不排除羊水栓塞。立即按羊水栓塞开始抢救，同时急请ICU医生会诊共同抢救经面罩吸氧，，地塞米松静推氢化可的松静滴抗过敏，罂粟碱解除肺动脉高压，静滴低分子右旋糖酐扩容，西地兰强心、多巴胺升压等处理后产妇仍感胸闷、呼吸困难。测BP95/61mmHg,R22次/分，HR126次/分，观察产妇一直无明显阴道活动性出血。因考虑病情突发，进展快，经与ICU医生商量后决定转 ICU进一步监护、治疗。产妇转至ICU后观察阴道一直出血不多，但检测血红蛋白、纤维蛋白原含量、血小板呈进行性下降，符合羊水栓塞诊断。在ICU3天时间先后共予输注红细胞8u、血浆2000ml、冷沉淀10U。待产妇病情平稳后于12月11日转入我科进一步治疗。于12月16日产妇一般情况好，无任何特殊不适主诉，监测血压正常，复查血常规，血红蛋白116g/L，凝血功能未见明显异常，提示产妇病情恢复良好，予以办理出院手续。根据入院诊断，其医生已将病情充分告知孕妇及家属，并告知分娩方式及利弊，建议首选择期剖宫产，并签署知情同意书，但孕妇及家属签字要求阴道分娩，并于12月7日孕足38周时没有自主宫缩情况下，签字要求静滴缩宫素催产。在催产过程中，产程进展顺利，胎心监护良好，在第一胎儿顺利分娩后，第二胎儿因胎儿双足先露予臀位助产，新生儿轻度窒息，经积极抢救后转新生儿科进一步诊治。产妇于产后20分钟突然出现胸闷、血压下降，按羊水栓塞积极处理后仍有胸闷及呼吸困难，血压不平稳，心动过速，考虑病情危重，予转ICU进一步治疗。后续的病情发展符合羊水栓塞诊断，经积极治疗后产妇治愈出院。羊水栓塞是分娩的严重并发症，是不可预测及预防的。其在疑似羊水栓塞症状出现后立即展开积极抢救，使产妇得到及时救治，结局良好，治愈出院。根据以上诊疗经过，其在诊治过程中符合相关诊治规范，无违反诊疗常规行为。二、我院对黄某2（以下称“患儿”）所采取的治疗措施正确、合理。患儿系母G2P3孕37+5周因“双胎妊娠”于2017年12月8日14时10分在我院产科经阴道分娩出生，臀位，第二个出生（大毛娩出后30分钟），出生时羊水清，脐带、胎盘无异常，患儿出生时无哭声，呼吸微弱，心率大于100次/分，肤色稍苍白，四肢软，立即予保暖、清理气道、复苏囊面罩加压给氧，肤色逐渐转红润，但呼吸仍微弱，四肢软，1分钟阿氏评分5分（呼吸1分，心率2分，肤色1分，肌张力0分，喉反射1分）,继续予面罩复苏囊加压给氧，14:15急呼新生儿科值班医生，新生儿科医生到达产房时，见患儿全身皮肤红润，呼吸弱，四肢软，5分钟Apgar评分7分钟1分（心率2分，呼吸1分，肤色2分，肌张力1分，喉反射1分）,立即予气管插管，插管成功后连接复苏囊加压给氧，呼吸逐渐增强，但为抽泣样，刺激手足稍回缩，10分钟阿氏评分8分（心率2分，呼吸1分，肤色2分，肌张力1分，喉反射2分），出生体重2.515Kg，患儿反应极差，因“新生儿窒息”由新生儿科医生即助产士护送住院，转院途中予气管插管下复苏囊加压给氧，肤色红润，生后未开奶，已解胎粪，褐色，未解小便。入院诊断为1、新生儿窒息；2、颅内出血？；3、吸入性××？；4 、呼吸衰竭；5、代谢性酸中毒；6、妊娠合并高血压母亲婴儿；7、双胎之小毛。患儿由产科气管插管复苏囊加压给氧转入，复苏囊加压给氧下呼吸弱，可见轻度吸凹征，予呼吸机辅助通气、下病危、抗感染、补液、预防出血、保暖等处理，并完善相关检查，查床旁生化血气分析、床旁生化血气分析、全血细胞五分类计数+超敏C反应蛋白监测、血清肌钙蛋白T测定、肝肾功能、凝血功能及电解质、微柱凝胶新生儿血型卡、痰培养、胸片等，并予营养脑细胞、营养心肌、输血改善贫血等处理，11日复查后患儿经治疗，奶量完成情况可，无凝视、抽搐，无呕吐、腹胀，皮肤黄染消退，停光疗观察，皮肤黄染无反弹，药物营养脑细胞疗程结束，病情好转，予办理出院。出院情况：体温正常，完成奶量好，无腹胀、呕吐，无发热、抽搐等，查体：T36.6℃，P135次/min，R45次/min，口唇红，全身皮肤无苍白、黄染，心肺腹（-),四肢肌张力可。出院诊断：1、新生儿窒息；2、吸入性××；3、呼吸衰竭；4、代谢性酸中毒；5、新生儿缺氧缺血性心肌损害；6、新生儿贫血；7、新生儿脑损伤；8、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9、妊娠合并高血压母亲婴儿；10、双胎之小毛。至此，其对患儿所采取的治疗措施正确、合理。三、我院对于黄某2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存在如下异议，黄某2的各项的主张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1、医疗费，属于正常治疗范围，黄某2应自行承担。另外黄某2主张了三个人的医疗费用，对三人的医疗责任认定不一致时，黄某2主张三个人的医疗费用不合理。2、护理费，黄某2护理费应自理，且未有证据证明黄某2聘请护工进行护理。3、自费药应自理。4、交通费，无票据，不认可。5、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我院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且此项诉请过高。四，鉴定机构作出的诊疗行为过错鉴定结果中，对黄某2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的鉴定结果部分无异议，但对黄某1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25%以下的鉴定结果部分，缺乏客观性，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我院认为医疗行为系一种高风险的技术性行为，我院实施的医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的要求，黄某2身体目前情形属于正常的疾病发生发展的自然规律现象。本案中，我院对患者的病情观察、诊疗已尽到高度负责的义务，履行风险告知及知情同意义务。原告病情发展的自然转归与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黄某2、黄某1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12月5日原告黄某2到被告附院入院待产，入院诊断：孕3产1孕37周+5先兆临产头/头位；双绒毛膜双羊膜囊双胎妊娠；妊娠合并慢性高血压与高龄产妇。同月8日13时40分分娩一女婴，14时10分以双足先露臀位助产娩出原告黄某1，同月16日原告黄某2出院。原告黄某1由新生儿科医生护送住院治疗，于12月19日出院，出院诊断：新生儿窒息、吸入性××、呼吸衰竭、代谢性酸中毒、新生儿缺氧缺血性心肌损害等。之后的2018年1月30日至3月25日，原告黄某1先后3次回被告附院住院治疗。原告黄某2认为，被告附院对其母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导致其母子身心受到了巨大的伤害，要求右医附院赔偿未果，于2018年10月10日诉至本院【案号：（2018）桂1002民初3318号】。 在该案诉讼中，经原告黄某2申请诊疗行为过错鉴定，2019年9月26日，本院依法委托的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百色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在对黄某2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医方对黄某2新生儿（小毛黄某1）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25%以下”。在该案庭审中，经原告黄某2的申请，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指派司法鉴定人员到庭就鉴定意见接受质问。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举证，本院依法审查确认的证据证实：（2018）桂1002民初3318号民事判决书，(2020)桂10民终761号民事裁定，(2019)法鉴字第7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的疾病诊断证明书、入院记录与出院证、医疗费收据，公民身份证复印件等。 本院认为：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附院对原告黄某2、黄某1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二、原告诉请赔偿各项损失有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焦点一 被告附院对原告黄某2、黄某1的诊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其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而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是医学方面的专门性问题，需经专门性的医疗损害鉴定进行认定。本院依法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被告附院在对原告黄某2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对原告黄某2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25%以下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客观明确，且鉴定人在庭审对鉴定意见的质证中接受了原、被告的质问，因此，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认定、并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据此，原告黄某2主张被告附院对其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及诉请赔偿其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焦点二 至于原告黄某1的损失，根据其诉请，结合审查其提交的证据，确认为：医疗费31820.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共计36020.92元。其诉请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缺乏造成严重损害后果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本案是诊疗过错侵权行为造成损害，原告黄某1对造成自身的损害后果并无过错，被告附院的诊疗过错与损害后果的参与度虽然是25%，但参与度不是减轻其侵权责任的法定事由，其仍需承担本院确认原告黄某1上述损失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赔偿原告黄某1医疗费31820.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共计36020.92元； 二、驳回原告黄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告黄某2的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案案件受理费3380元、鉴定费8860元、鉴定人出庭差旅费1536元，共计13776元，由原告黄某2、黄某1共同负担8265元，被告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负担551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红官 人民陪审员  黄善生 人民陪审员  黄金山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蒋光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