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7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翡翠星光园小区第一届业主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翡翠星光花园小区。负责人：向辉，系该业委会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宏勇，男，197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翡翠星光园小区第一届业主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曾宏勇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5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翡翠星光园小区第一届业主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错误和重大遗漏。1.在判决书第5页经审理查明部分，有这样的认定：“其中2019年2月29日在小区公告栏公开的业主委员会IL作会议……”而事实是，2019年2月根本没有29日，原审原告没有证据，业委会也没有确认有关的会议记录曾在小区公告栏公开过。2.在判决书第5页最后一行，原审法院还把上访函错误认定为“终止委员职务上访函”，而事实是“中止委员职务上访函”。同样，原审原告没有证据，业委会也没有确认该上访函曾在小区公告栏公开张贴过。3.上诉人在上述两份文件中对原审原告的评价是有事实依据的，并非诋毁、侮辱或诽谤。为此，上诉人在原审提交了7组共76页的证据。但这些全部被原审法院故意遗漏，没有一个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出现在原审判决书的“经审理查明”部分里。4.布吉街道办并未发文否定上诉人中止原审原告之委员职务的有效性。未邀请工作站列席，并不影响业委会会议决定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其法律依据详见原《深圳经济经济物业管理条例》第29条第五款和第六款。5.原审原告是被中止职务的业委会委员，其业委会委员职务尚未被业主大会所终止。作为业委会委员，其对于所属组织的决定，应当遵守和执行。而中止其职务，业委会就有权作出决定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1.原审法院故意不适用应该适用的有关名誉权案件的司法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等部门对其管理的人员作出的结论或者处理决定，当事人以其侵害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2.原审法院在判决书第7页倒数第10行开始的说理部分，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中止原审原告之委员职务，是根据原《深圳经济经济物业管理条例》第35条第（二）项和第31条第（七）项。“中止”并非“终止”不需要业主大会表决，上诉人作为业委会就有权作出决定。而且，根据原《深圳经济经济物业管理条例》第29条第六款，“业主委员会应当在作出决定之日起三日内，将会议情况以及决定事项以书面形式在本物业管理区域内公告。”因此，上诉人以业委会名义公开会议记录和上访函，是依法作为，并无不当。负面评价本身并不必然侵犯名誉权。3.原审法院在判决书第7页倒数第1行所谓的“……难免造成小区有些业主的先入为主’对其评价降低……”，是以推测代替事实，并无相应的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但是原审原告并未提供其名誉受损或社会评价降低的证据。原审法院就推测其主张成立。“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上诉人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其对原审原告的评价是合理合法的，但完全被原审法院忽略。被上诉人曾宏勇未作答辩。曾宏勇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在翡翠星光园小区A、B栋大堂刊登道歉信和在小区业主微信群发布道歉信)；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3.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删除在2019年12月25日登记在翡翠星光园业委会公众号的文章《业委会被起诉了》，并要求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在该公众号发文道歉，保持1年。4.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翡翠星光园小区第一届业主委员会于2018年4月9日成立，并于2018年5月17日在深圳市龙岗区住房和建设局备案，原告为第一届业主委员会委员之一，任期三年。被告成立后，分别于2018年7月23日、8月23日、9月10日、2019年2月20日召开工作会议，其中2019年2月29日在小区公告栏公开的业委会工作会议，表决结果一栏记载：“为了筹备这次业主大会，中途坎坷不断，物业不配合提供最新业主信息，不支付议事规则通过的任何经费，9月份开始业主自筹。后因自筹一事，业委会有一委员曾宏勇因个人利益未达到目的，从中滋事，污蔑排谤写出所谓的美篇，扰乱小区氛围，影响小区和谐，甚至因此美篇业委会石委员和热心业主被物业主管派人在派出所附近围攻，被袭导致流血事件发生（此事至今未结案)，导致小区业主大会事宜被迫停滞……四、建议中止委员曾宏勇的业主委员会委员职务。1.不遵守组织纪律和要求。2.有三次以上未参加业委会工作会议。3.毫无事实根据在业主群里煽动群众、恶意抵毁业委会、误导业主投票，中伤业委会同仁。综上所述，情节严重，故建议中止其委员职务。以上有三位业委会委员举手表决同意终止其业委会委员职务(有视频作证)，具体等向主任汇报街道与工作站后再进行具体表决公布结果。”另，在2019年2月，被告向布吉街道物管科及社区工作站寄送《关于业委会现任委员曾宏勇违反委员职务要求终止委员职务上访函》“曾宏勇身为业委会委员不但不积极、及时、全面履行其工作职责，而且还在各业主群里煽动群众，诋毁业委会、误导业主投票。业委会对此表示强烈谴责，并严正声明，曾宏勇所发表的言论和文件纯属其个人行为，与业委会无关！……曾宏勇分别在2018年10月26日发了一篇所谓的美篇，为此事业委会委员和业主还被围段导致流血事件发生(附件1)。另外自业主委员会成立以来，曾委员就一直未参与过业委会的任何工作，并且委员内部会议也有三次以上未来参加。为了业主大会顺利进行，我会并未将其向贵办揭发，希望他能认识事实，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但万万未料到他不断不悔过，居然于2019年1月30日再次毫无事实依据，任凭个人臆想再次又撰写了一美篇，并在各群悉意煽动、误导业主、并诋毁业委会，其个人言论，完全属于藐视法律法规，破坏团结，干扰业主大会秩序。经本会开会同意中止其委员职务。我会将曾宏勇的个人问题汇报贵办与相关部门，同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原告认为上述在小区内公开内容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名誉。被告确认上述文件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并称是有依据才作出对原告的谴责，不构成侮辱或诽谤，反而是原告多次在微信、美篇等自媒体上污蔑业委会，业委会才在公众号澄清事实并对原告进行谴责，是合理合法的，被告称已依法中止原告的委员资格。布吉街道物业管理中心2019年3月4日作出的《关于翡翠星光园第一届业主委员会要求中止曾宏勇委员职务的回复》：“……你会中止曾宏勇委员职务应当符合现行法律法规规定的程序。第一，召开业主委员会会议，并邀请社区工作站列席；第二，在会上对该委员所具有的中止情形提出佐证，允许该委员提出申辩并记录归档，并明确提请业主大会会议罢免该委员职务；第三，形成会议记录，经参会委员签字并加盖业主委员会公章后，向全体业主公示；第四，经业主大会决通过后，持表决结果至区主管部门进行变更备案登记。因此，请你会严格按照相关规定予以执行。”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为证，足以认定。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法律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被告作为业委会，是由业主选举产生，是业主的执行机构，其权利源于业主的授权，其公布或表决的事项亦应体现业主的意志。本案中，被告以业委会的名义公布的会议记录及上访函涉及“业委会有一委员曾宏勇因个人利益未达到目的，从中滋事，污蔑排谤写出所谓的美篇，扰乱小区氛国，影响小区和谐”等的内容，在被告仅中止原告业委会委员资格但未召开业主大会表决通过的情况下，以业委会名义发布针对原告本人的否定性评价并对全体业主公告，确实会对原告的个人声誉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亦会对原告在业主大会表决罢免通过前，难免造成小区有些业主的先入为主，对其评价降低，对原告在小区内能否继续履行委员职务造成一定困扰，故原告认为被告的上述材料中指名道姓的行为是对其指责和诋毁，有一定的事实依据。被告若认为原告在微信群、美篇等公开发布言论的行为影响到业委会或小区业主的全体利益，理应采取合理合法的维权方式。至于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和范围，原审法院认为，因被告是在小区公布栏中发布的，其侵权行为的影响仅在该小区成员范围内，消除影响的范围应与侵害行为基本相适应，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在微信群及小区AB栋大堂刊登道歉信，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请，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的诉请。按照我国法律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给原告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原告诉请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删除在2019年12月25日登记在翡翠星光园业委会公众号的文章《业委会被起诉了》，并要求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在该公众号发文道歉，保持1年。原审法院认为，业委会在涉诉情况下将诉讼信息向全体业主公开，并不违法法律规定，亦不构成对原告的侵权，原告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翡翠星光园小区第一届业主委员会应在判决生效之日三日内在翡翠星光园小区A、B栋大堂和小区业主微信群发布道歉信，向原告曾宏勇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二、驳回原告曾宏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承担25元，原告自行负担1125元。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首先，名誉权是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的维护自己名誉，并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通过张贴公告的方式，将其单方对于被上诉人的评价向不特定的公众公示，且其中的内容、用词，如“业委会有一委员被上诉人因个人利益未达到目的，从中滋事，污蔑排谤写出所谓的美篇，扰乱小区氛围，影响小区和谐，甚至因此美篇业委会石委员和热心业主被物业主管派人在派出所附近围攻，被袭导致流血事件发生（此事至今未结案)，导致小区业主大会事宜被迫停滞”“毫无事实根据在业主群里煽动群众、恶意抵毁业委会、误导业主投票，中伤业委会同仁”等均存在欲贬低被上诉人的人格、降低其社会评价之目的。不论上诉人公告所示内容在上诉人发布该公告时有无事实依据，现上诉人的行为客观上已造成被上诉人社会评价降低之不良后果。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发生矛盾后未以恰当方式进行处理，而选择公开对被上诉人的人格进行贬低，属于侵犯公民名誉权的行为，应予制止。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停止侵害，在侵害范围内对被上诉人赔礼道歉，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翡翠星光园小区第一届业主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