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富，男，1960年8月18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阔成，河北滦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凤忠，男，196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红艳，女，196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保，男，197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春平，女，1975年8月25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振良，河北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海，男，1966年11月11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 -2- 上诉人程富因与被上诉人任凤忠、张福海、曹红艳、董保、万春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4民初2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阔成、被上诉人任凤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振良、被上诉人张福海、被上诉人曹红艳和董保、万春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振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五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从2016年8月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违约金（违约金按借款总额的0.5%计算。从2016年9月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由五被上诉人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五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的真实情况是：被上诉人任凤忠在2016年7月29日之前拖欠上诉人的其中一笔借款人民币126万元到期还不上，后任凤忠找万某于2016年7月29日、30日代其还给上诉人126万元；万某的妻子知道后怕任凤忠还不上，又吵又闹，故在2016年8月3日，经本案被上诉人任凤忠协调其他被上诉人共同从上诉人处借款人民币110万元，并将从上诉人处借到的这110万元直接用于偿还任凤忠拖欠万某的借款。本案虽然相应款项的转出方与转入方均非本案一审原被告，但并不影响相应民事法律关系的认定。从万某账户转给上诉人指定人员账户的126万元，存在两个民事法律关系，即任凤忠从万某借款126万元及任凤忠还给程富126万元的民事法律关系， -3- 从程富指定人员葛子新账户转给万某账户的1ｌ0万元，同样存在两个民事法律关系，即包括任凤忠在内的五被上诉人从上诉人程富处借款110万元及任凤忠还给万某110万元的民事法律关系。三、（2018）冀0824民初4027号不当得利纠纷的民事判决中任凤忠作为原告举证证明还给程富的款项中的一笔ｌ26万，即从万某账户转给程富指定人员账户的126万元，因该案中任凤忠只陈述了还款126万元的事实，并没有陈述之后又从程富处借款ｌ10万元的事实，故作为该案被告程富的质证意见是任凤忠还了相应款项又借走相应款项，从单纯的数额上相当于任凤忠并未还款或者说未全部还款，但程富并未否认万某代任凤忠还款126万元的民事法律关系，同时强调了任凤忠还款126万元后又从程富处借款110万元的事实，程富的质证意见是对归还126万元后又借走110万元的前后全部事实及法律关系陈述论证的过程，所以在单纯的数额上才用了“相当于未还款”的字眼，而且在该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还款金额与借款金额一样重要，作为该案被告程富的质证意见主要着眼于存不存在超额偿还的问题，但是也并未否认万某代任凤忠还款ｌ26万的事实，所以不管是该不当得利纠纷案判决中对程富的质证意见是否有记录错误，本案一审判决认为程富不认可万某代任凤忠还款126万都是对程富质证意见的曲解，同样也与客观事实不符。四、本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借据是产生于2016年8月3日，（2018）冀0824民初4027号不当得利纠纷案的民事判决中作为证据提交的“协议”是上诉人程富与任凤忠等人于2016年12月8日所签订，按着本案一审判决的逻辑从时间点ｌ10万元的借据产生在先，“协议”签订在后，既然“协议”中 -4- 提到的390万元已还清即意味着截止到协议签订时双方已经厘清彼此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协议提到已还款的390万元并不是偿还截止到2016年12月8日之前全部拖欠的借款，归还的这390万元的借款产生于本案2016年8月3日的110万元借款之前，借款人不同、借款时间不同；而且2019年12月8日当时签订此份协议的目的并不是要厘清双方之前的全部债权债务，完全是为了确定前一天即2019年12月7日尹树和诉任凤忠等390万元一案调解时，尹树和之所以放弃100万元是因为上诉人程富承诺庭外代任凤忠等人给尹树和100万元，而且程富给尹树和的这100万元作为任凤忠等人已经偿还程富390万元借款中部分利息的放弃；所以该“协议”提到的所归还的390万元并不包含本案的110万元，本案的110万元本金及利息至今未还。五。上诉人程富指定人员葛子新账户转给万某账户的110万元，款项用途虽标注为付货款，但实际上万某与程富之间确实不存在任何买卖关系，此110万元确系经五被上诉人同意后才将该借款本金转入万某的账户，所以款项用途标注的瑕疵并不能改变真实借款的性质，结合上诉人—审提交的证据及一审被告的答辩是完全能确定110万元的借款性质而非付货款。六。五被上诉人确实未直接收到此110万元，但上诉人通过指定人员葛子新账户转给万某的110万元，是经过五被上诉人书面签字确认同意的，所以五被上诉人虽未直接收到此110万元，也视为五被上诉人作为借款人收到了此笔借款，五被上诉人作为借款人的主体地位及还款责任是不受影响的，在民间借贷中无论出借方还是借款方指定人员接受款项是普遍存在的，本案当然也不是特例，这也并 -5- 不违反法律的规定。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五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借款本金110万元及相应利息。补充意见，上诉人的上诉状主要是对一审判决主观臆断的回应和否认，实际上本案并不复杂，本案上诉人主张的本金110万元及相应利息就是上诉人作为出借方与五被上诉人作为共同借款人之间存在的单独的民间借贷，上诉人和五被上诉人的其他借贷没有关系，在一审中，本案的被告张福海、董保、万春平三人，在一审判决第五页能够显示该三人对本案借款事实并不否认，只是认为自己是担保人并非借款人，当然其自认为自己为担保人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且不能成立，因为五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的借据记载五被上诉人为共同借款人，但是其答辩的意见恰恰能够印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款事实真实存在，—审判决完全无视一审原告所提交的三份证据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进而通过主观臆断得出错误的结论并且做出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任凤忠、曹红艳、董保、万春平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依法有据，故二审法院应予以维持，对上诉人的无理诉求予以驳回。首先，上诉人提交的借据虽然系答辩人签署，但答辩人2016年8月3日并无向上诉人借款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也无向答辩人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之所以出具该借条是上诉人要将其收到万某的不当得利退回，该借据的形式与目的并不一致，是应上诉人的要求形成，欲达到以答辩人借款的形式掩盖向万某返还不当得利的目的，此借据符合《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系不能产生法律效力的无效法律行为。其 -6- 次，上诉人在答辩人对其提起的不当得利返还之诉的（2018）冀0824民初4027号案件中，答辩人任凤忠主张万某曾代答辩人向其还款126万元，上诉人明确否认答辩人曾向其还此笔款项，理由是“万某还完以后又与原告（答辩人）等人借出了，相当于本案的原告（答辩人）未还款。”，从前述上诉人的答辩可以看出，万某向上诉人支付的126万元上诉人并未将其计入答辩人向其还款数额内，那么他就有将此笔不当得利126万元返还给万某的义务，上诉人亦了解万某的妻子要跳楼自杀的事实，但上诉人作为金钱不当得利的占有人，其要求答辩人出具有担保人的借据才将此万某向他人所借的110万元退还给万某，因当时情况非常紧急，答辩人才找到自己两位同学作为借款人在借据上签名，形成了本案上诉人提交的借据，此借条确实是应上诉人的要求书写、形成，答辩人并无向上诉人借款的意思表示。第三，因上诉人承诺向答辩人任凤忠出借1000万元，但其表示自己的资金不足1000万元，经其介绍答辩人于2016年7月29日向案外人尹树和借款390万元，后将该390万元支付给上诉人凑足1000万使用，但上诉人拒绝履行出借1000万元的承诺，于2016年12月8日诱使答辩人与其签订了一份终结性的还款协议，该协议被生效的判决认定为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债权债务的最终共识，即上诉人与答辩人已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该协议不但能够证实答辩人对上诉人已无债务，本案上诉人所起诉的110万元不存在，同时可以说明上诉人本案所主张的110万元就是其应向万某返还126万元中的一部分，并不是答辩人再次向其借款。最后，上诉人向万某转账的110万元注明用途为货款，与本案上诉人所主张的民间借贷 -7- 法律关系并不一致，即退一万步来讲，假设答辩人确实向上诉人借款，但上诉人并未将借款出借给被上诉人，其转账给万某的110万元应向万某主张权利，而不是本案的答辩人等。综上所述，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张福海辩称，借款是我同学找到我说他爱人要跳楼，说是他与程老板协商借给任凤忠1000万元，他凑了120万元给程富打款，但是程富再没有回应，他爱人知情后要自杀，我们出于面子问题就答应了，当时说借款110万元要找6个担保人，我就自己去签字，当时签完字就走了，后来说因为担保人不够没有完成借款，实际上借款并未发生，直到上诉人起诉我才知情。 程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被告给付原告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从2016年8月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违约金（违约金按借款总额的1.5%计算，从2016年9月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由五被告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3日，被告任凤忠、曹红艳、董保、万春平、张福海共同签字为原告程富出具借据一张，主要载明“五被告向原告借款110万元，用于生意，借款期限1个月，月息3分，另加部分手续费。到期还不上每日付给借款总额的1.5%违约金。此款可打入其中任意一位借款人的帐户，每人都有还总借款、利息、手续费和违约金的责任。”同日五被告为原告出具协议书及承诺书，同意将110万元直接打入万某农行帐户，帐号62×××66。2016年8月 -8- 5日，转出户名为葛子新，转入户名为万某的承德银行客户转账回单显示，转入帐号62×××66收到110万元转帐款，用途为付货款。原告程富据上述借据、协议书、承诺书及转账回单向五被告主张，要求五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并由五被告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对于该份借据的产生过程，在另一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均有过相关的陈述主张。2018年10月15日，任凤忠作为原告，程富为被告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向滦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自2014年10月至2016年7月底双方借款、还款总金额，依法确认原告已多付利息、违约金等60万元，并判令被告返还多付利息、违约金等60万元。滦平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冀0824民初402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任凤忠的诉讼请求。现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冀0824民初4027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任凤忠在举证证明已偿还被告程富的款项中，提交“11号证据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三页，户名是万某，证明2016年7月29日转给董艳平76万元，2016年7月30日转给赵亚静26万元，转给董艳平24万元。”被告程富的质证意见为“11号证据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能证明万某是代原告的还款，这笔还款董艳平确实收到了，但是包括原告在内的相关人员又将该笔借款借出，相当于本案原告未还款。”（2018）冀0824民初4027号民事判决书在认定事实如下中载明：2016年12月8日，程富作为甲方，任凤忠作为乙方，杨某作为中证人签订《协议》，内容为“协议甲乙双方经自愿平等协商，对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等相关问题约定一致如下：一、乙方等人曾从甲 -9- 方处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合计人民币390万元，后乙方等人从尹树和处借款人民币390万元，用于偿还从甲方处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合计人民币390万元。乙方等人在尹树和处的390万元借款到期后，尹树和在滦平县人民法院对乙方等人提起诉讼。2016年12月7日该案在滦平县人民法院调解，经乙方、尹树和与甲方庭外沟通协商，由乙方等人偿还尹树和本金人民币290万元，剩余的本金人民币100万元由甲方代乙方等人在庭外给付尹树和，甲方代乙方等人给付尹树和的100万元，甲方承诺不对乙方等人主张债权，此100万元作为乙方等人已经偿还给甲方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合计390万元中的违约金及部分利息的放弃。二、本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共同遵守，不得违约。三、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生效。甲方：程富乙方：任凤忠中证人：杨某2016年12月8日”。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冀0824民初4027号民事判决书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主张及法院认定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中的110万元的借款在原、被告之间并未实际发生。首先，该笔110万元应是万某转给本案原告程富的126万元中的一部分款项。其次，被告任凤忠主张万某的126万元的转款是代其偿还向原告的借款。但原告不认可万某是代任凤忠还款，主张收到万某的款项后，包括任凤忠在内的相关人员又借出。即该110万元转给原告程富的是万某，转出该款项的收款人也是万某。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万某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收到万某的126万元转款的款项性质及原告对于万某具有债权人身份或者双方之间另有约定。第三，原告所持有借据产生于2016年8月3日，从2016年12 -10- 月8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来看，双方就彼此之间发生的债权、债务等相关问题已经达成一致并签订协议，据此，可认定为双方均认可已经厘清彼此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综上所述，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110万元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不能提供或者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告虽持有五被告为其出具的借据、协议书、承诺书及转账回单等证据，但五被告均不认可双方存在该笔借款，且原告持有转帐回单的款项转出方与转入方均非本案原、被告，款项用途为付货款，与原告所主张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亦相互矛盾。因此，原告依据提供的现有证据提出的主张，事实依据与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如原告程富认为万某收到该110万元转帐款不具有合法依据，其可自行协商或者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程富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新证据，（2019）冀民申9319号民事裁定书，证明除本案110万元争议外上诉人与任凤忠及其妻子等人已经没有其他纠纷。被上诉人提交新证据，裁判文书网截屏，证明目前法院执行的2018年至2020年上诉人案件为34件，上诉人是职业放贷人。被上诉人申请证人万某出庭作证，本庭对证人进行了询问。本院经审查认定的案件事实与 -11- 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2016年8月3日程富与任凤忠、张福海、曹红艳、董保、万春平的110万元借款，有借款借据、协议书、转款凭证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明，应认定该借款已经真实发生。一审法院认定该11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8）冀0824民初4027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程富与任凤忠2016年12月8日《协议》中所载390万元借款是否包含本案的110万元借款，因借款人并未明确与本案五借款人一致，且该协议无其他借款人签字，程富对此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推定该协议所载390万元借款包含本案110万元借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任凤忠、张福海、曹红艳、董保、万春平五被上诉人作为债务人并未在本案中提交能够证明已经偿还该笔债务的相关证据，故五被上诉人应偿还程富借款本金110万元及相应利息。因上诉人主张借款人按借据约定月息3%支付利息并支付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本院将案涉借款利率调整为年利率24%，自借款实际发生之日即2016年8月5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程富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4民初 -12- 2541号民事判决； 二、任凤忠、张福海、曹红艳、董保、万春平五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程富借款本金110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8月5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程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350.00元，保全费5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00元，合计27050.00元，由任凤忠、张福海、曹红艳、董保、万春平五人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裴赤博审判员应春明审判员高伶丽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顾      成      龙 书 记 员 蔄      丽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