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29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依兰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黑龙江省依兰县东顺城路中段。法定代表人：张喜森，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吾，依兰县依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昊城市政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依兰县通江路**。法定代表人：吴志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厚福，男，197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黑龙江省北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佰君，依兰县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依兰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场监督局）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昊城市政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依兰县人民法院（2019）黑0123民初2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市场监督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昊城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市场监督局于2004年将办公楼施工工程发包给昊城公司，对此事实双方均无争议。但昊城公司在庭审中并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总工程款金额，本案中如果无法确定总工程款金额，便无法认定市场监督局是否尚拖欠昊城公司工程款。在庭审中，昊城公司出示了两份施工合同，第一份是双方于2004年3月28日签订的依兰县工商局办公楼工程建设合同书，约定以上两项工程款总价值1177647.50元。第二份是双方于2004年5月2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1600万元。本案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市场监督局已支付工程款130万元，如按第一份合同约定，工程款项为1177647.50元，市场监督局已超过合同约定的金额支付昊城公司工程款，不存在拖欠工程款一事。如按第二份合同约定的工程款，共计为1600万元，这远远超过昊城公司请求的金额，而且该合同对于置换部分没有明确说明，扣除置换部分剩余工程款金额，在该合同中并未体现。由此可见，本案中无论是按哪份合同认定，都无法确定工程款总金额。因此本案在工程款总金额无法确定的情况下，认定市场监督局仍拖欠昊城公司工程款事实不清。在庭审中市场监督局与昊城公司一致认可市场监督局已支付工程款130万元，对此事实双方均无争议。市场监督局在开庭时携带了已付工程款账册，可以证实已付工程款金额，但由于双方对于已付金额没有争议，法庭并没有要求市场监督局出示该账册。而对于市场监督局是否尚拖欠工程款，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应当是谁主张谁举证，而不应当是市场监督局提供证据。而且市场监督局已出示了明细账及总账，均可证实账面中并无拖欠昊城公司工程款的记载，而一审法院却以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为由，推定昊城公司主张成立。对于市场监督局是否有审计决算及工程款往来的相关财务账册，在庭审中市场监督局一再明确，并不是不提供，而是市场监督局经过几次合并，其原始资料并未保存，市场监督局无法提供。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事实，便认定市场监督局拒不提供证据，而由此让市场监督局承担不利的后果，该认定违背客观事实。昊城公司于2018年向市场监督局送达了催款通知书，市场监督局在回执上加盖公章，只是证实市场监督局收到了该通知，并非是对是否拖欠工程款及拖欠金额的确认，法庭应依法查清，而不应以昊城公司的单方记载为判决的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工程的施工时间为2004年，市场监督局最后一次给付工程款时间为2006年，距今已过了13年，而昊城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在13年中向市场监督局主张过该笔欠款，本案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是针对借款人与信用社之间的借款纠纷而作出的批复，并不适用所有案件。而且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八条、《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本案中，市场监督局在催款通知回执上盖章，只是证实市场监督局收到了该通知，并非是同意自愿偿还该欠款，不能以此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昊城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市场监督局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市场监督局与昊城公司签订的两份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履行各自的义务。昊城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市场监督局并无异议。市场监督局拖欠该工程的工程款，昊城公司的明细账上有记载，而且2018年12月10日，昊城公司向市场监督局发出催款通知，回执上市场监督局加盖了公章，对此欠款予以确认。市场监督局称不欠昊城公司工程款246000元，但不能提供还款证据。市场监督局是国家行政机关，应有该工程的审计预算资料及相关财务账册，而拒不提供，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而且本案也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2018年12月10日，市场监督局对于涉案欠款246000元已予以确认，该债权债务应受到法律保护，市场监督局应履行给付昊城公司工程款的义务。昊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市场监督局给付昊城公司工程款246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依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工商局）是市场监督局的前身，机构改革更名为市场监督局。依兰县昊城市政建筑工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城实业公司）于2006年8月14日更名为昊城公司。2004年3月8日，工商局与昊城实业公司签订《依兰县工商局办公楼工程建设合同书》，约定，工程名称为依兰县工商局办公楼；工程量为建筑面积2763平方米；工程范围为土建施工、水暖（卫）、电照；工程价款总计为1177647.5元，工程基础完工后，甲方首次付款60万元，必须及时到位，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前，结清剩余款项。同年5月20日，双方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依兰县工商局综合楼（健康小区）；工程内容为土建、暖卫、电照、内外装饰工程；合同价款为1600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昊城实业公司完成了工商局办公楼的建设施工工程，工商局陆续给付了部分工程款。2018年12月10日，昊城公司向市场监督局发出《催款通知》一份，内容为“市场监管局：您在我公司往来账上体现欠我公司原工商局工程款246,000元，请您于一个月内还清欠款”，市场监督局在该催款通知回执上加盖公章，但并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昊城实业公司与工商局签订的两份《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庭审中，市场监督局对昊城公司完成了其办公楼的建设工程不持异议，根据庭审各方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市场监督局是否尚欠昊城公司工程款246000元未付；二、昊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对于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言，完成合同约定的施工项目是施工方的主要合同义务，按约及时支付工程款是建设方的主要合同义务。本案中，市场监督局主张其并不欠昊城公司工程款246000元，但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其已支付全部工程款的证据；其次，市场监督局作为国家行政机关，应当持有关于案涉工程的审计决算资料及工程款往来的相关财务账册，经一审法院询问并要求其提交相关资料后，市场监督局未予提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关于“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一审法院推定昊城公司的该项主张成立；再次，在昊城公司向市场监督局发出《催款通知》时，市场监督局并未就欠付工程款的数额提出异议，并在《催款通知》回执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市场监督局尚欠昊城集团公司工程款246000元未付的事实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2018年12月10日，市场监督局在昊城公司向其发出的《催款通知》（回执）上加盖公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收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的批复》（法释[1999]7号）的规定，应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应受法律保护。故本案所涉工程款在2018年12月10日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昊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此外，昊城实业公司现已更名为昊城公司，工商局现更名为市场监督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昊城实业公司及原工商局的权利义务应由更名后的昊城公司与市场监督局承继，市场监督局应向昊城集团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246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市场监督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昊城公司工程款246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举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7号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规定的精神，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该司法解释虽表述为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通知单，其实质要调整是债权人向债务人发出催收通知单的法律关系。昊城公司作为债权人向债务人市场监督局发出催收工程款的通知单，与上述司法解释调整的法律关系相同。其次，本案中，昊城公司向市场监督局发出的是“催款通知（回执）”，内容为“您在我公司往来账上体现欠我公司原工商局工程款246000元，请您于一个月内还清欠款”。该内容有催收到期债权的明确表示，含有债务人应付款的意思，也符合上述司法解释适用的情形。第三，市场监管局在该催款通知上盖章确认。并未明确注明不认可该债务或不同意履行该债务，也未写明盖章仅代表收到该通知。因此，在债权人向债务人明确发出催收到期欠款并含有履行时间、款项金额的通知后，债务人已了解该具体内容，并本可以拒绝盖章或注明相关事宜的情况下，依然盖章，未作出否认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及同意履行该债务，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应认定为义务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一审据此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昊城公司向一审法院举示的工程预（结）算审计核定总表上有时为建设单位工商局的盖章，也有施工单位、审计单位盖章，确定工程款预（结）算值为1523758.41元。昊城公司主张，该结算金额与已付工程款的差额为223785.41元，另有部分电费市场监督局未给付，故经对账并双方在催款通知（回执）上确认后，市场监督局应给付246000元。本院认为，该工程预（结）算审计核定总表虽为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但结合市场监督局在催款通知（回执）上盖章确认，市场监督局认可昊城公司施工及已付13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该复印件并非单独证明案涉事实的证据，有其他证据佐证，昊城公司的相关解释与说明符合常理，能够初步证明其待证问题。市场监督局对此不予认可，应负有否定上述事实的举证责任。案涉工程为政府部门综合楼工程，双方应有相关的结算或审计文件。市场监督局举示不出双方结算的依据，又不能合理解释与说明在催款通知（回执）盖章确认的原因，因此昊城公司举示的证据及所述的事实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及合理性，一审判决市场监督局按照催款通知（回执）上确定的数额给付工程款，并无不当。综上，市场监督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90元，由依兰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朋卓审判员  张禹珩审判员  赵 晟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于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