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5民终78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新河县新兴街东侧。法定代表人：耿君彩，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利军，男，1982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苍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凡凡，女，1991年5月2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苍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超物流(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浒关青莲路**。法定代表人：李学海。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垫富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利军、付凡凡、中超物流(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超物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6民初1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垫富宝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为借贷法律关系，将本案涉及的多种法律关系混淆，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合同并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借款合同要素，不符合借款合同构成，本案并非借贷法律关系。本案应为基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买卖关系而形成的担保合同关系。具体是上诉人向商户中超物流公司履行了所担保的货款垫付责任而产生的向李利军行使追偿权。该案一审于2019年7月12日第一次开庭审理，庭审后不久上诉人收到一审法院通知于2019年7月25日二次开庭的传票。但本案中三被上诉人失联，无法送达，法庭实施了公告送达，在第一次开庭时三被上诉人均未到庭应诉。第二次开庭前却未进行公告送达，显然程序失当。被上诉人李利军、付凡凡、中超物流公司未作答辩。垫富宝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李利军支付垫付款7979.51元以及该款自2017年11月10日起按日0.1%为标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的延迟履行违约金，付凡凡、中超物流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0日，垫富宝公司（甲方）和李利军（乙方）签订编号为：垫000113533/苏苏州市20200008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合约约定：乙方自愿在甲方指定网络平台（包括但不限于垫付宝网站、轻易贷网站、1号车网、车快快等网站及各自的移动客户端，以下统称为指定网络平台）注册成为会员，乙方在上述任一平台注册会员，即可用该平台注册账号密码登录指定网络平台。乙方不可撤销地承诺完全遵守本合约，指定网络平台发布的各项规则及网页提示。当乙方成为垫付宝网站会员并完成实名认证后，甲方及垫付宝网站即为乙方开通垫付宝账户。垫付宝账户是识别乙方垫付宝会员身份的账户。垫付宝账户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子账户：消费账户、现金账户、信用保证金账户、奖励账户、分期账户、ETC账户、加油卡账户、担保账户、专项账户等（以下统称为子账户）。垫付宝卡号（又称垫付卡卡号）是乙方在指定网络平台使用垫付宝各子账户进行交易结算、收款、还款、提现的账户识别码。乙方在指定网络平台取得了会员资格及各子账户信用额度后，即领用了垫付宝（垫付卡）服务。当乙方使用垫付宝子账户信用额度用于购买任何商品或服务等消费（包括但不限于购车、购房、购货、加油、维修、使用ETC、支付水电媒通讯费等）时，甲方替乙方直接垫付消费款项给第三方，乙方对甲方负有偿还垫付款项的义务。乙方须在约定时间内将垫付款归还甲方，如乙方逾期须承担违约责任。垫付宝各子账户相互独立，不同子账户信用额度可用于乙方支付在指定网络平台所达成的各类交易，例如，乙方在指定网络平台进行如下行为：使用消费账户额度进行商品或服务交易；使用担保账户额度支付商品或服务订单；使用分期账户额度支付商品或服务订单；使用ETC账户额度消费高速公路通行费；使用加油卡账户额度支付订单，向加油卡充值加油；其他在指定网络平台发生的交易垫付行为。合约第三条约定：甲乙双方同意，会员在指定网络平台发生的垫付宝账户余额（包括但不限于现金账户余额、消费账户额度、分期账户额度、担保账户额度、ETC账户额度、加油卡账户额度）在交易买方与卖方之间让渡，即视为会员对购买商品或服务交易行为的确认，且本交易行为不可撤销。乙方按照指定网络平台上公布的《垫付宝交易规则》、《担保账户使用规则》、《分期账户使用规则》、《专项账户使用规则》、《ETC账户使用规则》、《加油卡账户使用规则》等相关账户使用规则的约定，在发生商品或服务交易时使用了垫付宝各子账户信用额度进行交易或接受服务，即构成对甲方产生相应金额的债务。甲方因此对乙方拥有相应金额的债权。乙方同意甲方可通过轻易科技有限公司拥有的轻易贷网站或第三方平台将相应金额的债权转让给任意第三人。乙方确认在指定网络平台所有发生的交易必须是真实的，如有虚假交易或者涉嫌虚假或未按规定使用垫付宝账户的行为，甲方有权终止乙方垫付宝账户的全部或部分功能并拒付交易提现费用，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乙方须承担在指定网络平台上完成交易后的还款责任。垫付宝账户仅限乙方自己使用，不得转借、转让或出租。乙方妥善保管垫付宝账户和支付密码、动态支付密码（验证码），因保管不善、转借他人、密码泄露或其他不谨慎、不良行为发生的冒用或信息盗用等损失，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乙方不得以与指定网络平台发生交易行为的任意第三方产生纠纷和对交易有疑问为由拒绝支付所欠甲方的款项。合约第四条约定：在乙方发生商品或服务交易时，乙方使用垫付宝信用额度进行消费后，甲方替乙方垫付消费款项给交易或提供服务的另一方，乙方按约定将垫付款定期归还甲方。该合约第五条约定：乙方未按时足额偿还甲方代乙方垫付的消费款项及其他款项的，须承担违约责任，并向甲方交纳违约金。乙方同意承担的违约金，共包含以下四项：当月违约金（乙方逾期的当日，需向甲方支付欠款总额的10%作为当月违约金）、延迟履行违约金（乙方在未还清欠款之前，每逾期1日须按欠款额的1‰向甲方支付延迟履行违约金）、追加违约金（如乙方逾期超过7日，甲方有权直接委托轻易科技有限公司扣划乙方在轻易贷账户的质押金额作为追加违约金支付给甲方，具体金额不低于乙方对甲方累计应还款的10%）、涉诉违约金（如乙方逾期还款，甲方通过法院诉讼渠道向乙方追讨，一旦甲方向法院起诉乙方追偿欠款的，除甲方向法院交纳的一切诉讼费用由乙方承担之外，乙方须对每个案件另行向甲方支付涉诉违约金10000元，用于弥补甲方启动诉讼程序耗费的各种人、财、物成本）。该合同甲方处有垫富宝公司合同专用章盖章、乙方处由李利军签名，乙方下方的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处有付凡凡签名，见证人处亦有付凡凡签名。同日，付凡凡（保证人、见证人）向垫富宝公司出具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LS2）（编号：垫000113533/苏苏州市20200008），载明根据垫富宝公司和李利军签订的《垫付卡领用合约》、《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现付凡凡自愿成为债务人在领用合约项下对垫富宝公司所付债务清偿承担连带保证担保。同日，中超物流公司向垫富宝公司出具承诺函（LS4），基于李利军和垫富宝公司签订《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现公司已仔细阅读了《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的所有条款，对所有条款的含义及法律后果已全部知晓并充分理解，现作出如下承诺：自愿为用户在领用合约项下的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最高额度为人民币30000元），本承诺为不可撤销的担保责任承诺。垫富宝公司提供的会员注册信息界面截图显示：李利军系个人会员，手机号为138××××****，其投资人账户一卡通未激活，其借款人账户已开通未激活，认证时间为2016年1月22日17:53:58，注册时间为2016年1月22日17:52:59，注册平台为垫付宝，登陆平台为垫付宝，上次登陆时间为2017年11月7日11:01:52，约定消费账户账单日为每月2日，划款日为每月10日，授信额度为8000元，处于冻结状态。垫富宝公司提供的李利军为会员的个人账户交易记录截图显示，李利军的个人账户于2017年10月10日17:06:40在中超物流公司交易，交易金额为-8000元，付款方为李利军，类型-备注为支出-垫付宝交易，状态为已完成，该交易流水号为100000013410219。垫富宝公司提供的中超物流公司为会员的公司交易记录截图显示，中超物流公司（注册手机号为155××××****）于2017年10月10日17:06:40作为收款方，交易金额为8000元，付款方为李利军，类型-备注为收入-垫付宝交易，状态为已完成（交易流水为100000013410219），2017年10月13日17:50:20，中超物流公司作为付款方在轻易科技有限公司消费7808元，类型-备注为转账-从垫付宝现金账户转到轻易贷账户，状态为已完成（交易流水为100000013556658）。2019年2月20日轻易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明确垫付宝会员中超物流公司（注册手机号155××××****）于2017年10月13日通过垫付宝现金账户向其在轻易科技有限公司的轻易贷账户转账7808元，该款已被中超公司使用。再查，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作出（2017）苏0505民初552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系垫富宝公司与中超物流公司、李学海、李利军、李梦、孙进玲、付凡凡追偿权纠纷一案，该判决认定2016年1月15日李利军、付凡凡等为中超物流公司的债务签订《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2017年9月16日，中超物流公司在李利军处消费1万元，李利军、付凡凡为中超物流公司的欠付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审理中，垫富宝公司陈述，李利军在垫付宝平台注册成为会员，完成实名认证后，垫付宝网站即为李利军开通垫付宝账户，垫付宝账户包括但不限于消费账户、现金账户、信用保证金账户、奖励账户、分期账户等，同时，垫富宝公司和李利军在线下签订《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并由李利军及时提供相应担保，垫富宝公司依据李利军提供的材料授予相应信用额度，李利军可使用相应额度购买商品、服务。李利军可通过一号车网、车快快等网站登录发生交易，李利军在指定网络平台发生的垫付宝账户余额在交易买方和卖方之间让度，即视为会员购买商品或服务交易行为的确认。会员通过网络点击可向垫富宝公司申请垫付，网络点击最后生成交易验证码，输入验证码后交易即被批准，垫富宝公司即向商户垫付款项。本案中李利军于2017年10月10日向垫富宝公司发起垫付8000元的申请，垫富宝公司已完成上述款项的垫付，垫付金额为7808元，其中由商户用户承担服务费192元。根据合约规定，会员之间额度的划转也是垫付的方式，所谓额度就是垫富宝公司授予会员的信用额度。本案中李利军金额为8000元的额度已转至中超物流公司账户内，故垫富宝公司已完成了垫付义务，且中超物流公司又将上述额度用于消费。一审庭审中，垫富宝公司明确其已向李利军垫付了8000元，系8000额度的垫付及转让，垫付后中超物流公司未进行提现。出借款项后，垫富宝公司通过李利军的轻易贷账户扣款0.99元，垫付宝现金账户扣除19.5元，认可李利军已还款20.49元。关于李利军、付凡凡及中超物流公司之间的关系。垫富宝公司陈述付凡凡曾是中超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利军系中超物流公司发展的会员，中超物流公司的公章系付凡凡所盖，至于李利军和付凡凡的关系，其并不清楚，但李利军有可能是中超物流公司员工。现在中超物流公司已下落不明，故无法提供中超物流公司关于涉案款项的说明材料。垫富宝公司当庭陈述，垫富宝公司提供的系一种商业服务并不属于金融行为，垫富宝公司仅根据会员的交易申请进行形式审查，无法进行实质审查。以上事实，由垫富宝公司提供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LS2）、承诺函（LS4）、会员注册信息界面截图、会员和商户交易记录截图、李利军还款记录截图、交易过程中会员收到验证码的短信、情况说明、（2017）苏0505民初552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2018）苏0506民初1619号民事裁定书及一审庭审笔录、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垫富宝公司与李利军签订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从其内容及履行方式看，“垫付宝”业务系某方自愿成为垫富宝公司会员后，由该会员在垫付宝网站上申请在另一会员处消费，其消费资金由垫富宝公司代为支付给另一会员，之后，该会员在垫富宝公司规定的期限内偿还，否则应承担一定的违约金。上述情形类似银行的信用卡业务，即先消费后还款，逾期还款则承担给付逾期利息的违约责任，因此，双方所签订的上述合同，实质应是民间借贷合同，垫付款即为借款，违约金及延迟履行金等即为逾期利息。本案中，垫富宝公司依据和李利军签订的《垫富宝（垫付卡）领用合约》的约定，先行为李利军“垫付”了消费款共计8000元，垫富宝公司确认其在垫付款项给另一会员时，预先扣除商户应承担的手续费192元，实际垫付7808元，上述7808元款项的支付方式，垫富宝公司明确系7808元额度。一审审理中，垫富宝公司并未提交中超物流公司实际收到上述垫付款人民币7808元的证据，亦未提供现金交易凭证证实上述垫付的额度款项已转化为现金进行了交付，所涉商家也未到庭作证。垫富宝公司提供的2019年2月20日由轻易科技有限公司的出具情况说明，出具人系垫富宝公司的关联公司，且该情况说明无法证实涉案垫付额度已实际转化为人民币并由垫富宝公司进行了支付。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垫富宝公司已实际发生了现金垫付行为。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垫富宝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元、公告费600元，共计688元，由垫富宝公司负担。二审中，本院查明：垫富宝公司已列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垫富宝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不包括资金结算垫付等业务，也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的批准。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垫富宝公司与李利军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但从垫富宝公司的实际经营模式看，其是利用向买方会员垫付资金、向卖方会员收取服务费、向买方会员收取违约金、逾期付款利息等方式获取高额利益，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存在扰乱金融市场和金融秩序的行为。且根据《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乙方未按时足额偿还甲方代乙方垫付的消费款项及其它款项，乙方须按欠款总额的10%向甲方交纳当月违约金，且乙方在未还清欠款之前，每逾期1日须按欠款额的1‰向甲方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上述关于违约金及迟延履行违约金总和的约定已然远超法律规定的上线。据此，垫富宝公司存在扰乱金融市场和金融秩序的行为，可能涉嫌非法金融或“套路贷”等的犯罪，故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依法应驳回垫富宝公司的起诉，并移送至公安机关处理。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6民初13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8元，退还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公告费600元，由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元，退还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柏宏忠审判员  朱婉清审判员  丁 兵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石寒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