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8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市伍家岗区四月香粮油商行，注册号420503600553747（1-1），住所地宜昌市伍家岗区三峡物流园**。经营者：杨亚军，男，1981年5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河，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兴权，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小波，男，197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燕青，男，1986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宜昌市伍家岗区四月香粮油商行（以下简称“四月香粮油商行”）因与被上诉人莫小波、罗燕青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3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四月香粮油商行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3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四月香粮油商行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莫小波、罗燕青收取四月香粮油商行的六万元货款被没收无任何依据，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该款项不在罗燕青所称的被没收的货款范围内。据四月香粮油商行所知，公安机关并未冻结该六万元货款，更未没收。2.四月香粮油商行对莫小波、罗燕青的犯罪活动不知情，是纯粹的受害人，该事实公安机关已查清。3.四月香粮油商行在与罗燕青商谈购买食盐时询问了食盐生产厂家和品牌等具体情况，并曾要求罗燕青出示相关许可证，罗燕青答复称将许可证和食盐一起交付给四月香粮油商行，但食盐在被运到三峡物流园的当天尚未卸货即被公安机关扣押。一审认定四月香粮油商行“明知而故意”明显与事实不符，且与刑事案件查明的事实相悖，四月香粮油商行并没有过错。4.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无效的过错在于莫小波、罗燕青，该六万元货款亦非四月香粮油商行因合同取得的财产，而是四月香粮油商行的原自由财产，支付后即成为四月香粮油商行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当返还给四月香粮油商行。5.一审认定应当没收四月香粮油商行支付的货款无法律依据，一审援引的法条并未规定无效合同的相关财产“应当收归国家所有”，一审判决无法律依据。综上，四月香粮油商行认为，四月香粮油商行支付给莫小波、罗燕青的六万元货款并未被没收，且四月香粮油商行在向罗燕青购买时询问了相关信息，并无明知和故意，致使该合同无效的过错不在于四月香粮油商行，莫小波、罗燕青应当返还四月香粮油商行六万元货款。被上诉人罗燕青辩称，1.双方约定是的验完货再支付货款，且没有优惠。四月香粮油商行明知我们销售的食盐是从“云梦蓝天盐业有限公司”购进大包装后，分装成500克的小包装，价格比市场价便宜，四月香粮油商行为了追求更高的利润，未把质量和货源渠道放在首位，属自愿购买。2.罗燕青于发货前两天即向莫小波支付了20吨食盐的货款，加上莫小波购买设备向罗燕青借款30000元，实际上该批40吨货的货款已经全部向莫小波付清。3.四月香粮油商与莫小波、罗燕青都属于过错方，罗燕青和莫小波分别受到了刑罚处罚，并向国家缴纳了罚金，而四月香粮油商行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放松对货源质量和渠道的把控，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莫小波未发表答辩意见。四月香粮油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莫小波、罗燕青返还四月香粮油商行合同款60000元。2、莫小波、罗燕青赔偿四月香粮油商行的资金占用损失，自2017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合同款项之日止，按同期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1月11日，被上诉人罗燕青来到宜昌市三峡物流园四月香粮油商行上门推销食盐。向杨亚军出售食盐40吨，收取货款60000元。因莫小波、罗燕青违反国家盐业管理规定，非法生产、销售食盐构成犯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杨亚军所购食盐被公安机关扣押，货款60000元被依法没收。一审法院认为，四月香粮油商行和罗燕青之间的食盐买卖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杨亚军购买前未核实罗燕青有无生产加工和销售食盐的许可证，仅凭食盐价格低，追求利益最大化，显属明知而故意，损害了国家、集体利益，亦为过错方，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收归国家所有。故四月香粮油商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宜昌市伍家岗区四月香粮油商行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已减半收取720元，由宜昌市伍家岗区四月香粮油商行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据四月香粮油商行的调查令申请，指定该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河、周兴权向宜昌市公安局伍家岗区分局收集、调查莫小波、罗燕青非法经营罪一案中莫小波、罗燕青收取四月香粮油商行或其经营者杨亚军支付60000元货款的扣押、冻结情况。2020年7月24日，宜昌市公安局伍家岗区分局伍家派出所向本院回复如下：“经查阅原始卷宗资料，我局在侦办莫小波、罗燕青非法经营罪案件中对邹培龙银行账户的60000元未予以扣押、冻结。邹培龙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的银行账户为：62×××53”。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四月香粮油商行向莫小波、罗燕青支付的60000元货款被公安机关没收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审还查明，罗燕青通过微信聊天对话方式，通知四月香粮油商行，将货款支付至户名为邹培龙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62×××53账户。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本案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有以下两个方面的主要焦点：一、四月香粮油商行与莫小波、罗燕青之间的买卖关系是否成立及买卖合同效力认定问题。二、四月香粮油商行要求莫小波、罗燕青返还货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能否成立。针对上述两个方面的焦点问题，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及合同效力认定问题。1.关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从四月香粮油商行的经营者杨亚军与被上诉人罗燕青的微信聊天对话记录内容可以得知，罗燕青以“云鹤盐厂”的名义向四月香销售食盐，四月香粮油商行基于对“云鹤盐厂”具有食盐生产、批发资质的信任，作出了购买食盐的意思表示，双方关于食盐买卖的意思表示真实。因此，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以口头协商及微信聊天等方式就食盐买卖进行协商并最终达成一致意见的客观事实成立，因此，应当认定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2.关于合同的效力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莫小波、罗燕青无食盐生产和批发的资质，对外销售食盐，涉嫌非法经营，已被生效的刑事裁判确认为构成非法经营罪，并被判处刑罚处罚，双方之间成立的买卖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二、关于四月香粮油商行要求莫小波、罗燕青返还货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莫小波、罗燕青与四月香粮油商行达成食盐买卖协议后，四月香粮油商行即按照罗燕青指示的账户支付了60000元的货款，且该60000元货款并未被查封、扣押、冻结和没收。现因双方的合同无效，莫小波、罗燕青因合同取得的60000元货款，应当返还给四月香粮油商行。关于资金占用损失问题。四月香粮油商行未从食盐定点批发企业购进食盐，未认真审核莫小波、罗燕青的代理销售资质，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失，故本院对四月香粮油商行要求莫小波、罗燕青承担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即使莫小波、罗燕青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构成非法经营罪，实施非法经营的主体是莫小波、罗燕青，四月香粮油商行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对方在实施犯罪，四月香粮油商行主观上没有与莫小波、罗燕青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利益的意图，二者也不能构成“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此，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四月香粮油商行与莫小波、罗燕青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合同无效，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收归国家所有，属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四月香粮油商行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对其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3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二、莫小波、罗燕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宜昌市伍家岗区四月香粮油商行返还60000元。三、驳回宜昌市伍家岗区四月香粮油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20元，由莫小波、罗燕青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元，由莫小波、罗燕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陶霄溶审判员  易正鑫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彭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