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9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万通供热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胡家园街振兴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杨鑫，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天津华盛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长城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曹西森，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咏梅，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望，山东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万通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991民初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对涉案锅炉已经进行维修的情况下，便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对锅炉存在的问题进行了维修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部分表述“2019年6月26日被告方工作人员孟庆华对维修情况签字确认”错误，在庭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客户服务任务书》、《万通供热问题处理统计表》中孟庆华签字的真实性未予认可，被上诉人也并未提交任何其他证据佐证孟庆华签字的真实性，因此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签字真实性的情况下判决被上诉人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具有合法性。其次，鉴于北京义和德联科技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其单方陈述的证明内容不具有任何客观性，上诉人无法核实其提供的证据中加盖公章的真实性，因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未予以认可。基于上述事实，被上诉人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已经按照和解协议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支付货款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首先，依据和解协议第2条约定被上诉人应自停炉以后90日内，即2019年6月底前将热网监控系统安装完毕，如果未按照上述期限完成约定的义务，需要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以及违约金，该违约金标准按照双方约定的合同约定应为合同总额的20%，同时和解协议第5条约定，明确了被上诉人应当在协议签订后7日内向上诉人开具已经支付的2300万元对应的发票，否则应当按照和解协议第4条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即上诉人有权延期支付款项。而本案中，通过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迟延开具发票以及未按约定履行安装义务的违约事实，鉴于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依据合同法第67条规定，上诉人有权行使合同履行抗辩权，因此，即使上诉人未支付货款，也符合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退一步来讲，假设法院认定达到了付款条件，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货款金额也存在认定错误的情况，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由于2019年4月1日以后，制造业的税率由原来的17%降至13%，安装运输业的税率由原来的11%降至9%，所产生的税率差额共计996735元，从剩余尾款中扣除，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就从尾款中减去税率差额的事宜已经达成一致，仍然向上诉人主张全部货款金额14989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部分对双方约定的税率差额部分进行了认定，但在判决时对该税率的差额未进行扣减，错误认定上诉人按照扣减以前的合同金额支付货款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泰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错误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正确的民事判决。一、被答辩人天津万通供热公司对于答辩人提交的锅炉维修的书面确认结果只是单方表示不认可，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推翻上诉人工作人员的书面签字以及第三方公司的维修行为的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已履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整改维修义务是正确的，被答辩人天津万通供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016年12月14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了《设备采购合同》，之后答辩人按合同约定将合同约定货物交付给并进行了安装，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2017年12月26日，天津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出具了涉案锅炉的《特种设备安装、改造和重大修理监督检验证书》，2018年2月6日，被答辩人办理了涉案锅炉的《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书》，尚欠答辩人货款14989000元未付。2019年6月，双方签订了《和解协议书》，该《和解协议书》的签订是双方就履行《设备采购合同》所涉及的事项出现争议后双方重新达成合意，重新确立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答辩人根据《和解协议书》的约定，于2019年5月5日至6月25日，派出工作人员对涉案锅炉在运行中出现的瑕疵进行了维修，被答辩人工作人员孟庆华对上述维修情况进行了确认，履行了《和解协议书》所确认的主要义务。对于和解协议书约定的换热站数据监控系统安装问题，由该设备的供应方北京义和德联科技有限公司进行施工安装，故该公司出具相关证明证实其施工过程。被答辩人工作人员孟庆华是该公司锅炉运行经理，自锅炉安装一直由其代表被答辩人对锅炉的安装、运行、调试进行监督确认，答辩人有理由相信其能够代表被答辩人对整改维修有代理权，其确认的结果是有效的。被答辩人不认可其工作人员孟庆华在《客户服务任务书》及《万通供热问题处理统计表》中签字真实性，被答辩人应当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也可以就孟庆华在《客户服务任务书》及《万通供热问题处理统计表》中签字真实性问题申请司法鉴定，该举证责任应当由被答辩人承担，而不是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所声称由答辩人承担。答辩人已经履行了锅炉整改维修的举证责任，不能由于被答辩人的随口否认再去履行额外的所谓举证责任，这对于答辩人是不公平的，也是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的。二、答辩人主张的未达到《和解协议书》约定的支付条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和解协议书》第5条约定了答辩人开具发票的相关事宜，答辩人在为其开具发票前要求被答辩人提供相关开票信息，被答辩人不同意即时开具相关发票，其理由是被答辩人正在与天津市华春新能源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商谈锅炉设备或经营权托管转让的事宜，待有结果后再开具相关发票。2019年年底被答辩人与天津市华春新能源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一起与答辩人商谈还款事宜时确认了发票事宜，答辩人于2020年1月15日将《和解协议书》第5条约定发票开出并邮寄至被答辩人；上述行为并不影响到被答辩人应履行的还款义务，即使被答辩人存在所谓的先履行抗辩权，其也应该在2020年1月16日履行其偿还货款14989000元的义务，一审判决被答辩人偿还货款14989000元并自2020年1月16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也是正确的。对于税差扣减的问题，虽然在和解协议中做出了约定，但这一块的权利是由上诉人在反诉时应该提出的诉讼请求，在一审时上诉人作为被告没有就税差产生的扣款事宜提出反诉或者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其财产权利根据民不告官不究的原则不予处理是正确的，如果上诉人认为因为税差的变更导致了其财产权利受损，应当通过诉讼程序进行另案处理是适当的。 泰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万通公司立即偿还其所欠泰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货款本金14989000元及利息152187元（该利息自2019年6月2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按照约定金额分段计付，暂计算至2020年1月13日，之后利息按法院判决计算至实际还清为止）；2.请求依法判决万通公司支付约定违约金100000元；3.泰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本案诉讼费用依法由万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4日，原、被告签订了《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了：被告为需方，原告为供方；设备名称:燃气热水锅炉，设备规格：SZS46-1.6/130/70-Q，数量3套；合同价格3798.9万元，合同设备款的支付为合同签订后七日内预付合同价款的30%，货物到场前支付合同价款的30%，设备全部到场后七日内支付合同价款的20%，安装验收合格审计完成7日内付合同价款的15%，质保金为合同价款的5%，一个采暖季结束后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对锅炉进行了安装，2017年12月26日安装完毕后，天津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出具了涉案锅炉的《特种设备安装、改造和重大修理监督检验证书》，涉案锅炉的安装验收合格。2018年2月6日，被告办理了涉案锅炉的《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书》和《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表》。后因锅炉合同履行问题，双方向各自所在地法院起诉。2019年6月，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达成《和解协议书》，约定：1、双方确认截至2019年3月20日，双方尚未结算的合同价款共计为14989000元。2、甲方应于2019年3月31日锅炉停炉后90日内将换热站数据监控系统补充安装完毕，同时甲方承诺在上述期限内，对经双方协商并共同确定的问题进行处理。3、如甲方未能在上述时间完成上述工作，甲方需赔偿乙方经济损失及违约金，甲方同意以该费用与上述未结算款项进行抵消，抵消后甲乙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终结，不得以任何事由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乙方有权委托第三方施工单位完成剩余工程，其中工程款作为乙方全部损失以甲方分包方式将其款项扣除。4、甲方最晚应于2019年7月10日前完成本协议第2条约定的义务，整改完毕通知乙方三日内未提出异议视为整改完毕。乙方承诺将按每月进度依次付款（即2019年6月25日付200万、7月25日付250万、8月25日100万、9月25日付100万、10月25日付款100万、11月25日付款248.9万，如因甲方迟延完成上述整改工作则乙方的付款期限相应顺延，甲方配合乙方验收调试待整体项目审计结算后30天内付剩余款项）。5、和解协议签订后7日内甲方应向乙方开具已付设备款230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3%，其中剩余发票设备款386.9万元、安装费1080万元、运费32万元，待合同约定万通付款时依次开齐。每付一笔见票后三日内付款……税率差额996735元从剩余尾款中扣除，如果未按和解协议履行开票，执行协议（4）的违约责任；6、本协议签订三日后双方各自向法院申请撤诉；7、如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应支付对方违约金100000元。”协议签订后，双方各自撤诉，原告对锅炉存在的问题进行了维修。2019年6月26日由被告方工作人员孟庆华对维修情况签字确认，2020年3月25日，供货方北京义和德联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说明，证实换热站通讯调试完毕。2020年1月15日，原告开具了已付款部分的增值税发票（金额23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一致，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提供了相应设备，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又达成协议，确认了未结算数额14989000元及付款条件，原告对被告提出的锅炉问题予以整改维修后，被告仍未付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双方和解协议约定“2019年3月31日锅炉停炉后90日内将换热站数据监控系统补充安装完毕，同时甲方承诺在上述期限内，对经双方协商并共同确定的问题进行处理”。原告提供了被告方工作人员孟庆华对维修情况签字确认表及供货方北京义和德联科技有限公司的证明，证实原告已按约定对问题进行了整改维修。被告对以上证据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反证，故对被告辩称原告未按约定整改维修的主张不予采纳。原告于2020年1月15日开具发票，诉称迟延开票的原因是被告重组，锅炉将予以转让，被告对此否认，原告未提供证据，故对此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付款时间应顺延至发票开具日期即2020年1月15日，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也应自此计算。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违约金100000元虽系和解协议明确约定，但与逾期付款利息同时主张存在重复计算，加重被告负担，故对违约金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万通供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泰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锅炉款14989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4989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泰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624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共计61624元，由原告泰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20元，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万通供热有限公司负担60604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万通公司提交被上诉人在投标时向上诉人提交的投标文件，拟证明：投标文件第209-217页对于热网监控系统的具体配置清单进行了详细的记载，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与该配置清单记载不符，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并未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安装热网监控系统的义务，故被上诉人主张支付货款的义务并未成立。泰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提交《产品供货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宗，拟证明：2017年5月27日，被上诉人与北京义和德联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产品供货合同》，货物名称控制柜系统，配套包含DCS系统、46寸中控大屏、3台锅炉PLC控制、换热站自动化控制系统、原换热站控制系统改造等。并注明配套单位是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万通供热有限公司SZS-1.6/130/70-Q(3台）即本案锅炉。因此对于和解协议书约定的换热站数据监控系统安装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由该设备的供应方北京义和德联科技有限公司进行施工安装施工过程的情况说明是适宜的，是对客观情况的真实反映。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投标文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效力本院综合认定。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产品供货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诉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反驳，本院对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达到货款支付条件；二、双方和解协议中约定的税率差额是否应予扣减。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中约定本案付款条件为被上诉人需将换热站数据监控系统补充安装完毕，但双方现对于被上诉人是否已履行完毕该义务各执一词。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客户服务任务书、发货清单、设备的供应方出具的说明等证据，结合上诉人陈述的涉案部分锅炉已投入使用的事实，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已履行完毕和解协议中约定的义务，上诉人应根据和解协议的约定进行付款。上诉人虽对客户服务任务书、发货清单中的工作人员签名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上诉人主张的本案未达到付款条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于一审期间认可，被上诉人开具相关发票（2300万）的时间为2020年1月15日，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开具发票，与其自认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双方在第5条明确约定，由于税费调整产生的税率差额996735元从剩余尾款中扣除。上诉人主张应将税率差额从尾款中减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应付款项本金为13992265元。 综上所述，万通公司关于扣减税率差额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万通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泰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991民初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泰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泰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991民初44号第一项为：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万通供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泰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锅炉款13992265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3992265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泰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624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共计61624元，由泰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765元，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万通供热有限公司负担578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48元，由上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万通供热有限公司负担7530元，被上诉人泰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57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