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9民终17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平宇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法定代表人：颜国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继长，系公司法务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翠梅，女，1964年10月10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胜胜，男，1987年4月20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成成，女，1989年8月10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娟娟，女，1990年7月20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毅，株洲市法学会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湖南华平宇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平宇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翠梅、向胜胜、向成成、向娟娟（以下简称四被上诉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3民初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平宇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湘0923民初54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四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安化县黑茶学校整体搬迁工程系由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业设备公司）总体承包，华平宇磊公司仅承包了其中的食堂木工工程。向德富系经人介绍入职到工业设备公司，而非华平宇磊公司。华平宇磊公司未曾向向德富支付过工资款项，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向德富受伤时间为2017年11月29日，而华平宇磊公司与工业设备公司签订案涉劳务分包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12月19日。向德富受伤时间发生在华平宇磊公司进场之前，且其所使用的系工业设备公司的工牌，故向德富受伤与华平宇磊公司无关。三、向德富在2017年11月5日进入案涉工地前已患有多种疾病，2017年11月29日出事后入院治疗。所有住院手续均由工业设备公司办理，向德富一直未与华平宇磊公司联系。四、向德富系2017年11月29日因意外事件而与工业设备公司终止劳动关系，而四被上诉人于2019年2月20日才申请劳动仲裁。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劳动争议仲裁申请已过一年的时效期间，且不存在任何中断中止事由。五、劳动关系是身份关系而非财产关系，不存在继承。四被上诉人作为向德富的亲属，申请确认劳动关系需要向德富本人的授权。向德富生前未提请仲裁，四被上诉人无权代为申请。四被上诉人答辩称：一、案涉工程系由工业设备公司合法分包给华平宇磊公司，华平宇磊公司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其与向德富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华平宇磊公司与工业设备公司于2017年12月19日补签案涉分包合同，实际开工日期为2017年11月1日。故向德富受伤发生在案涉分包合同所约定的工期范围内。三、向德富在就医治疗过程中均联系过华平宇磊公司及工业设备公司，但两公司间相互推诿，拒绝承担责任。四、向德富受伤后，曾由安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过工伤认定，但后经法院审理，以劳动关系不明确为由撤销了该工伤认定。随后，四被上诉人申请仲裁及起诉，要求确认向德富与工业设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经审理，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确认向德富与工业设备公司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四被上诉人才再次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向德富与华平宇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安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终止审理的决定。四被上诉人不服该决定，遂向法院提起诉讼。故本案四被上诉人一直有在向华平宇磊公司主张权利，其仲裁申请并未超过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四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受害人向德富生前与华平宇磊公司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查明：安化黑茶学校整体搬迁工程由工业设备公司总承包，之后，该公司将其总体承包工程中的食堂木工施工作业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分包给了华平宇磊公司，双方于2017年12月19日签订《安化黑茶学校整体搬迁工程食堂木工施工作业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工期暂定计划开工日期为2017年11月1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8年3月5日，最终以业主及甲方（工业设备公司）施工进度要求为准；现场的施工管理工作必须由曾国华全程统一组织，并驻守工地现场，负责合同的实施，直至该合同履行完毕。同时约定劳务费用按进度支付，乙方（华平宇磊公司）每月25日之前统计已完工合格工程量报甲方（工业设备公司）审核，乙方根据甲方认定的工程进度开具劳务增值税发票，按照已完工合格工程量的90%支付工程进度款，甲方从进度款中扣除代发工资、差旅费和其他代扣款。在华平宇磊公司与工业设备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之前的中标公示期间内，华平宇磊公司聘请蔡新华在安化黑茶学校整体搬迁工程现场进行管理。在蔡新华管理期间，向德富经人介绍于2017年11月5日到安化黑茶学校整体搬迁工程项目工地从事木工工作。2017年11月29日晚上8点左右意外受伤，经抢救治疗无效，于2018年6月24日去世。之后，向德富的近亲属即四被上诉人一直在为其追讨工伤赔偿，2019年5月16日，四被上诉人向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向德富与工业设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9）湘0203民初1549号民事判决，认定向德富与工业设备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之后，四被上诉人向安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向德富与华平宇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安劳人仲字[2019]第351号仲裁决定，决定终止审理。四被上诉人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华平宇磊公司与工业设备公司签订书面合同后，曾国华作为华平宇磊公司的管理人员与工业设备公司就曾国华班组2017年10月26日至2017年11月25日的工作量进行了确认，并于2018年1月8日就曾国华班组2017年11月的工程进度款进行了结算。向德富与刘翠梅系夫妻关系，共同育有三个子女，分别为儿子向胜胜、长女向成成、次女向娟娟。一审法院认为，华平宇磊公司承包了安化黑茶学校整体搬迁工程中的食堂木工工程后，在其与工业设备公司签订书面合同前的中标公示期间内，虽然公司的人员未全部进驻施工现场，但华平宇磊公司聘请了蔡新华在现场进行管理。在蔡新华管理期间，向德富经人介绍到安化黑茶学校整体搬迁工程项目工地从事木工工作，并接受蔡新华的统一管理。虽然向德富与华平宇磊公司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蔡新华作为华平宇磊公司聘请的管理人员在其行使管理职责期间招用劳动者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及用工主体责任应由华平宇磊公司承担。且在华平宇磊公司与工业设备公司签订书面合同后，华平宇磊公司就蔡新华管理期间的工作量及工程进度款与工业设备公司进行了确认和结算，故华平宇磊公司辩称向德富受伤时，华平宇磊公司尚未与工业设备公司签订合同，亦未实际进驻施工场地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向德富自2017年11月5日在安化黑茶学校整体搬迁工程项目工地从事木工工作，虽未与华平宇磊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向德富的工作时间及工作任务均由华平宇磊公司安排，并接受华平宇磊公司的管理，故向德富与华平宇磊公司自2017年11月5日起即建立了劳动关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向德富（刘翠梅之夫，向胜胜、向成成、向娟娟之父）与湖南华平宇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自2017年11月5日起建立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湖南华平宇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华平宇磊公司与工业设备公司签订的案涉《劳务分包合同》第八条第6款约定：劳务人员工资由甲方（工业设备公司）代发，乙方（华平宇磊公司）项目负责人每月底收集考勤并编制劳务人员劳动报酬表，甲方审核后代发至劳务人员本人实名制银行卡账户。对于是否已支付向德富工作期间工资款的问题，双方均认可已由蔡新华支付给向德富，但华平宇磊公司主张系由蔡新华从工业设备公司领取工资款后再支付给了向德富。2018年3月5日，安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曾就向德富受到的事故伤害作出过工伤认定决定书。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3民初1549号生效民事判决中查明，2019年2月28日四被上诉人向株洲市芦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向德富与工业设备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申请过劳动仲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1.四被上诉人是否系本案适格诉讼主体；2.向德富与华平宇磊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焦点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劳动者死亡的，由其近亲属或者代理人参加仲裁活动。四被上诉人作为死者向德富的近亲属，有权提起确定死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及不服仲裁裁决的诉讼。且劳动关系确认之诉的最终目的系保护死亡劳动者生前的财产性权利，赋予其近亲属参与劳动关系确认之诉的权利，可以有效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华平宇磊公司关于四被上诉人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根据已查明事实，向德富受伤期间曾申请过工伤认定，向德富去世后，四被上诉人一直在为其追讨工伤赔偿。四被上诉人出于对法律关系主体的误解，曾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向德富与工业设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法院判决向德富与工业设备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后，四被上诉人随即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向德富与华平宇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可见，四被上诉人一直在向相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华平宇磊公司主张四被上诉人申请仲裁已过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焦点2，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如具备该规定的构成要件，事实劳动关系成立。本案中，华平宇磊公司系安化黑茶学校整体搬迁工程的劳务分包人，承包了其中的食堂木工工程，其本身具有用人单位主体资格；案涉合同签订日期虽为2017年12月19日，但其约定的工程开工日期为2017年11月1日。2017年11月5日向德富经人介绍后在安化黑茶学校整体搬迁工程项目工地从事木工工作，接受华平宇磊公司所聘请人员蔡新华的劳动管理，并由蔡新华支付劳动报酬。华平宇磊公司虽主张其劳动报酬系由蔡新华代工业设备公司支付，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劳务人员的工资系由工业设备公司代发。因此，蔡新华代工业设备公司向向德富支付其劳动报酬的行为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华平宇磊公司不能以此为由认定其与向德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向德富从事木工工作，属于华平宇磊公司所承包的劳务范围。综上，向德富虽未与华平宇磊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具备前述《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中的全部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向德富与华平宇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华平宇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南华平宇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艳红审 判 员 周佑明审 判 员 彭 青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海霞书 记 员 王思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