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3民终29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海平，男，196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海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伦，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博仁，男，195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海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起，辽宁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海平因与被上诉人李博仁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海城市人民法院（2020）辽0381民初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海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伦、被上诉人李博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海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海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辽0381民初8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孙海平支付李博仁420万元及违约金；2、请求判决一审、二审，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博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一节，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依据被告给付60万承包费的时间，且原告（李博仁）对于被告给付方式予以接受，应视为对付款时间的变更，应视为履行期限不明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中被上诉人李博仁诉称：“被告孙海平至今没有将480万元承包费交给原告”，且对上诉人孙海平提供票据的60万元承包费不予认可；一审中被上诉人李博仁依然诉称：“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承包费480万元”。上述事实表明，被上诉人李博仁不承认收到任何承包费，一审认定李博仁对于孙海平给付方式予以接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依据错误的事实，推测“付款时间变更、履行期限不明确”没有任何依据；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前提是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情形。而案涉《承包协议书》明确约定“签订日生效付款”，且合同生效后，当事双方没有就付款时间达成新的协议。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李博仁辩称，关于最长时效20年的问题，根据民法通则137条规定、合同法第62条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原告权利被侵害之日，应从1999年12月23日就是是第五笔偿还款给付之日起算，而不是从合同约定的签订日起算。因为尽管双方签订了承包协议，第三条约定签订日生效付款，但签订该协议后，原告即时找到被告追讨承包款，被告反复强调并承诺近期给付，原告被迫也只能同意分期付款，事实上被告也分先后给付了近60万元，所以原告权利真正被侵害之日是1999年12月23日之后。结合本案是2018年7月份立案，并未超过20年最长时效。同时针对短期时效问题，根据本案被告分期付款的事实，充分可以说明双方变更了原合同约定的签订日付款的约定，也就是原被告以分期付款的事实变更了后期付款的给付时间以及给付事实，应视为履行期限重新约定。同事双方未约定最后给付期限，视为约定期限不明，根据合同法第62条规定，原告可以随时向被告主张剩余承包款，据此，不存在超过三年诉讼时效的问题，即原告只要在20年期限内随时都可以向被告提出主张。李博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欠款本金及违约金26,572,800元；2、依法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5月1日，原告李博仁(购买方)与海城市马风镇范马村委会(出售方)签订《海城市范马滑石矿主3体—石粉厂产权出售协议书》一份，并由马风镇集体资产经营公司盖章进行监督。协议约定：出售标的：海城市范马滑石矿主体—一石粉厂产权经营权及矿属设备、办公楼等固定资产、流动资产，出售标的额177万元。同日，海城市马风镇范马村民委员作为移交人将南天门滑石坑口一处、东山坡滑石坑口一处、石粉厂厂房设备详见评估报告、营业执照正副本、采矿许可证正副本、土地证、东面移交给原告李博仁。1998年5月20日，原告李博仁与马风镇范马村民委员会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马风镇范马村民委员会将南天门、东山坡两处坑口租赁给原告李博仁，租赁时间为30年，租赁金额为100万元。2003年2月16日，经海城诚信合伙会计师事务所对于马风镇范马村民委员会1998年—2000年间与原告李博仁的往来款情况进行审计，并出具诚信审字[2003]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第三项、第四项载明：经贵村提供的“海城市范马滑石矿主体——石粉厂产权出售协议书”表明，出售的标的额177万元，贵村未予入账；经贵村提供的“租赁合同”表明，租金金额为100万元，贵村未予入账。1998年6月6日，原(甲方)、被告(乙方)签订《承包协议书》一份，载明：一、为增高效，开发矿产资源，盘活固定资产，经甲乙双方共同友好协商，将范马村滑石矿和石粉厂包括设备拍卖给海城市海平实业公司，其条款如下：范马村滑石矿承包经营权30年，石粉厂和滑石矿的所有固定资产(包括所有设备)，永久性使用，不另作价。二、滑石矿开采权从1998年6月6日-2028年6月6日，使用期为30年。三、总金额为480万元，本协议签定日生效付款，甲方要将现有的档案、材料、矿产资源勘察测绘图纸和开采许可证、土地使用证及运输机具向乙方移交。四、双方确认契约及后由乙方持契约到有关部门办理有关手续，甲方予以协助。五、乙方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甲方不得干预，乙方在经营中出现的一切伤亡事故、纠纷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其后果完全由乙方自负。六、甲方保证乙方的水电有偿使用和道路运输畅通，村民和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妨碍生产和正常运输。原设备和其它造成的环保影响由甲方负担。七、本协议生效后，乙方生产、采矿所需人员必须优先招收范马村村民。必须在当地马风镇交纳税收及费用。八、本协议在执行期间双方均应严格遵守，未经协商一致，不得单方解除协议，否则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补充协议：第一条：滑石矿(包括石粉厂)的原债权、债务乙方不负担。第二条：甲方接到乙方的协议款后，拒交厂地，视为甲方违约，应向乙方赔偿损失。如乙方不按本协议交付全部价款，视为乙方违约，所交款项不与返还。第三条：在承包协议执行之日起，原范马滑石矿在矿界内承包的小坑口，到98年年底继续执行合同时，承包费交给乙方。第四条：原转供镁砂矿轻烧镁厂供电，在乙方不增容的情况下，必须保证镁砂矿、轻烧镁厂正常生产用电。第五条：固定资产及设备按评估表为准。《承包协议书》签订后，被告孙海平在1998年9月30日以转账支票方式交付原告20万元；1998年10月14日以转账支票方式交付原告20万元；1998年11月4日以转账支票方式交付原告5万元；1999年7月5日以现金方式交付原告5万元；1999年12月23日以现金方式交付原告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取得海城市马风镇范马滑石矿房屋、土地、设备及采矿权系合法取得，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被告孙海平未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全部承包费应属违约，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剩余承包费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被告孙海平尚欠原告承包费数额一节，因原、被告在承包协议书上明确约定总金额为480万元，且原、被告均认可偿还的数额60万元，故本院予以认定被告尚欠原告承包费420万元。关于被告孙海平应支付原告承包费违约金数额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结合被告支付承包费60万元的时间，本院予以支持违约金数额为：以480万元为基数，从1998年6月6日起至1998年9月30日止；以460万元为基数，从1998年10月1日起至1998年10月14日止；以440万元为基数，从1998年10月15日起至1998年11月4日止；以435万元为基数，从1998年11月5日起至1999年7月5日止；以430万元为基数，从1999年7月6日起至1999年12月23日止；以420万元为基数，从1999年12月24日起至2019年6月5日止)；以上利率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关于被告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节，虽然原、被告在《承包协议书》中约定“签定日生效付款”，但是依据被告给付60万元承包费的时间，原、被告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付款时间，且原告对于被告给付方式予以接受，应视为对付款时间的变更，但原、被告并未重新约定给付时间，应视为履行期限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故原告可随时要求履行；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被告给付最后一笔款项日期为1999年12月23日，应从此日期计算最长诉讼时效保护期限，本案原审立案时间为2018年7月9日，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被告辩称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已经全部交付480万承包费一节，首先，被告提供证人证言、证人身份证复印件、欠据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以抹账的形式已经结清，但该欠据无本案原告或者被告本人签字确认，证人范某的证人证言并未具体陈述款项付清过程，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被告提供讯问犯罪嫌疑人笔录用以证明原告的自述被告已经付清欠款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及《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当事人的自认须发生在诉讼过程中，且自认事实与查明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故对上述证据该院不予采信；第三，该院依被告申请调取的海城市人民检察院刑诉字(2001)第485号刑事卷宗的证据，虽然检察院卷宗载明：此书证用以说明“孙海平交买李博仁企业款”，但是进账单及转账支票存根均未显示被告孙海平直接进行支付的事实，且未有证据证明进账单中显示的海城市析木镇红土岭村滑石二矿和海城市仁和高档石粉厂与本案原、被告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对于被告的辩称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提供的两份证人证言，因证人均无法陈述准确时间、且均为传来证据，同时被告不予认可，故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孙海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博仁420万元及违约金(以480万元为基数，从1998年6月6日起至1998年9月30日止；以460万元为基数，从1998年10月1日起至1998年10月14日止；以440万元为基数，从1998年10月15日起至1998年11月4日止；以435万元为基数，从1998年11月5日起至1999年7月5日止；以430万元为基数，从1999年7月6日起至1999年12月23日止；以420万元为基数，从1999年12月24日起至2019年6月5日止；以上利率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李博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664元，由被告孙海平承担40440元，由原告李博仁承担134224元，此款原告李博仁已垫付，被告孙海平在履行前项给付义务时加付40440元给原告李博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被上诉人李博仁的诉讼请求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的诉讼时效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具有履行期间的合同债权请求权，从履行期限届满时起算。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承包协议书》的时间为1998年6月6日，该协议约定签订日生效付款，依据该协议，李博仁对孙海平要求履行付款义务的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当从1998年6月6日起算。对此李博仁主张双方对孙海平的付款期限作出了变更约定，但其并未提供合同履行变更的书面约定。李博仁提出是以分期付款的方式给付承包款，分期付款的方式变更了后期付款的给付时间以及给付事实，是履行期限的重新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民法通则》第140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孙海平于1999年12月23日给付第五笔承包款，并不是对履行期限的变更，而是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即三年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发生变化，应从1999年12月23日起重新计算。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申请二名证人出庭作证，用来证明该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对于证人杨某，该证人证明被上诉人出狱后与被上诉人一同找到上诉人，但该证人表示对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对具体钱数亦不清楚，不能达到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证明目的。对于证人王某，该证人在一审法院开庭当日即2020年5月21日出庭作证，证明在七、八年前看到过上诉人要求用50万现金和房照偿还被上诉人，即便证人陈述属实，在一审法院开庭之日前七、八年，距离本案2018年7月立案诉讼亦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不能达到该诉讼未超出诉讼时效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主张自1999年12月23日后多次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无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截至2018年7月起诉时，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超出诉讼时效。其次，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民通意见》第一百六十九条“特殊情况”指“权利人由于客观的障碍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不能行使请求权。”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协议书》的时间为1998年6月6日，双方约定签订日生效付款。而孙海平在协议签订日当日并未及时履行合同给付承包款，李博仁于1998年6月6日合同签订当日权利即受到损害，依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二十年最长保护期限应当在权利人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即应按双方约定的付款之日1998年6月6日起计算。李博仁主张的1999年12月23日支付的款项，仅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并未对诉讼时效最长保护期限二十年起算时间发生改变。依据法律规定，最长保护期限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并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故《承包协议书》签订的时间为1998年6月6日，李博仁主张480万元承包款的最长保护期限应当自知道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1998年6月6日起计算至2018年6月6日止。而李博仁提出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7月5日，已经超过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且李博仁不存在客观障碍在法定期间内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情况，故李博仁的诉讼请求亦超出法定最长时效，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综上所述，孙海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城市人民法院（2020）辽0381初807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博仁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4,664元，由李博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李博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长顺审判员  王 娟审判员  徐云龙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王盛楠书记员王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