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20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龙金成（LONGKAMSENG），男，1954年1月24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振辉，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甜甜，广东德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吐昌，男，197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希敏，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龙金成（LONGKAMSENG）因与被上诉人黄吐昌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8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金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吐昌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已在（2018）粤2071民初24669号案件中就涉案的46套房产的过户事宜达成调解协议，后因黄吐昌不肯缴纳过户中产生的其应承担的税费部分，导致调解协议无法履行，现其在本案中又对涉案46套房产过户事宜提出诉请，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二、黄吐昌没有任何代持义务，也没有因为代持房产而产生损失，故其要求赔偿于法无据。1.一审法院对另案没有管辖权，其不能以黄吐昌在另案中聘请律师故认定其有律师费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龙金成承担该律师费是错误的；2.龙金成是通过诉讼要回涉案房产的，在龙金成要求过户涉案房产时，黄吐昌以各种异议阻止，在龙金成向法院申请强制过户时，黄吐昌还提出执行异议予以阻挠，可见一审法院认定黄吐昌在代持房产期间积极履行代持义务的认定是错误的；3.黄吐昌并非代持，涉案房产只是挂名登记在其名下，截至目前，龙金成尚未取回涉案房产，一审法院以推测的方式认为龙金成能取回房产，违背了事实，滥用了审判权力。黄吐昌辩称：一、本案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是正确的；二、龙金成的各种行为给黄吐昌造成诸多诉讼，黄吐昌因此支付交通费、误工费和差旅费等，故一审判决酌定黄吐昌的损失为5000元正确；三、黄吐昌替龙金成代持房产，并积极要求龙金成将房产过户至其名下，完成了委托事项，故龙金成应向其支付报酬；四、黄吐昌之所以提出执行异议，是因为黄吐昌没有任何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龙金成却还申请强制执行，故黄吐昌才对龙金成申请的强制执行提出异议；五、涉案房产至今未过户是因为龙金成不愿意支付过户产生的费用。黄吐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金成立即协助黄吐昌将黄吐昌代持的位于中山市开发区*********套房产（详见涉案房产清单）变更登记至龙金成名下，并由龙金成负担过户税费；2.龙金成赔偿黄吐昌误工费、差旅费、律师费损失约260000元，并向黄吐昌支付报酬约3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30日，黄吐昌出具声明书1份，载明龙金成借用黄吐昌名义向中山市潮中房地产有限公司购买并持有位于中山火炬开发区中山港康乐大道共48套房产（包含涉案46套房产），该48套房产所有权为龙金成，黄吐昌对上述48套房产不享有任何权利，黄吐昌同意随时按龙金成的指示，将上述48套房产过户至龙金成或龙金成指定的第三人名下，或向法院提供诉讼财产保存，或向银行申请贷款。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粤01执3439号限制消费令，对广州浩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法人黄吐昌采取限制消费措施。2018年10月12日，龙金成向黄吐昌出具委托书，委托黄吐昌将其代持的48套（含涉案46套）房产过户至第三人龙某名下，因过户产生的税费等一切费用、产生的法律后果以及由此给黄吐昌增加的个人所得税等负担均有龙金成承担。龙金成曾于2018年11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黄吐昌主张涉案房产权利（主张房产价值为1589939.4元）。该案庭审中，主审法官询问龙金成为何购买涉案46套房产要让黄吐昌代持，龙金成回复称因其为澳门人，2008年的政策是不允许澳门人持有多套房产，龙金成有很多资产都是由黄吐昌代持，因黄吐昌原为龙金成员工。再询问关于过户税费双方有无约定，黄吐昌称根据龙金成提交的委托书有约定，过户所产生的税费等一切费用均由龙金成负担，龙金成表示确认。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8）粤2071民初24669号民事调解，调解协议内容为：一、涉案46套房产为黄吐昌为龙金成代持；二、黄吐昌、龙金成一致同意在2019年5月15日前由黄吐昌协助龙金成办理涉案46套房产的过户手续。在该案中，黄吐昌有聘请律师出庭应诉。后来双方在办理过户手续时，因税费承担问题有争议（黄吐昌认为所有税费应由龙金成承担，龙金成认为税费应各付各税），最终没有办妥过户手续。黄吐昌随后向一审法院就前述民事调解载明内容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9）粤2071执9006号执行裁定，载明因执行标的物的权利方为被执行人龙金成，申请执行人黄吐昌为履行义务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的规定，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的上述内容不具有给付内容，不符合执行立案的法定受理条件，因此对黄吐昌的执行申请，裁定不予受理。龙金成于2019年5月7日向黄吐昌发出短信及通知书，通知黄吐昌于2019年5月13日早上10时前往中山市火炬开发区行政服务中心区税务局办理涉案房产的过户手续。对于黄吐昌代龙金成持有涉案房产的委托事宜，双方没有约定报酬。龙金成于2019年11月15日就（2018）粤2071民初24669号民事调解内容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龙金成曾因与黄吐昌没有顺利按（2018）粤2071民初24669号民事调解办妥过户手续，以致其与案外人梁妍云签订车位买卖合同（约定房产交易价值为2995700元）无法履行造成损失为由，向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黄吐昌赔偿损失，后该院作出（2019）粤0606民初13659号民事判决，认定龙金成要求黄吐昌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龙金成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在该案中，黄吐昌有聘请律师出庭应诉。一审法院认为，龙金成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由于双方未选择适用的法律，而本案纠纷发生在内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使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进行审理。关于黄吐昌要求龙金成协助办理涉案46套房产过户的诉讼请求，因在（2018）粤2071民初24669号民事调解已作处理，黄吐昌在本案中再次提起该项诉求，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规定，已另行制作民事裁定，驳回黄吐昌该项诉讼请求的起诉。本案争议焦点有：一、涉案46套房产过户税费承担主体问题；二、黄吐昌主张的损失应否支持；三、龙金成是否应向黄吐昌支付委托报酬。关于争议焦点一。龙金成向黄吐昌出具的委托书中载明，龙金成委托黄吐昌将其代为持有的48套房产（含涉案46套房产）过户登记至案外人龙某名下，因过户产生的税费等一切费用，由龙金成承担。龙金成辩称，对于过户产生的税费由其承担仅限于涉案房产过户至第三方名下，对于过户至其本人名下，双方没作具体约定，应各付各税。一审法院认为，在购买涉案房产时因政策原因，龙金成作为澳门人无法以其个人名义购入涉案46套房产，因而借用黄吐昌的名义购入涉案46套房产，双方已成立委托合同关系。现黄吐昌作为受托人，履行委托事务，将代持的46套房产转交给委托人龙金成，因处理委托事务即将涉案46套房产过户登记至龙金成名下所产生的税费，应由委托人承担。且在（2018）粤2071民初24669号案庭审过程中，黄吐昌主张依据龙金成提交的委托书的约定，过户所产生的税费等一切费用由龙金成负担，龙金成表示确认。该案主审法官围绕龙金成的诉讼请求（要求确权及将46套房产过户至龙金成名下）展开发问，发问“过户税费双方有无约定”是针对龙金成在该案中的诉求所提出，是为审查涉及46套房产过户至龙金成名下的税费承担问题，龙金成作出确认的意思表示，应理解为确认涉案46套房产过户至其名下产生的税费由其承担。故此，黄吐昌诉请龙金成承担涉案46套房产过户产生的一切税费，理据充分，合法合理，且龙金成在（2018）粤2071民初24669号案中亦已表态确认负担该税费，对黄吐昌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龙金成的前述抗辩意见，与已审明事实不符，且有悖于日常委托合同中履行委托事项的交易惯例，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黄吐昌主张其存在误工费、差旅费及律师费的损失。就本案查明情况显示，因龙金成的诉讼行为，黄吐昌在本案、（2018）粤2071民初24669号案以及（2019）粤0606民初13659号案中均有委托律师出庭参加诉讼。而黄吐昌在代持涉案房产期间，没有做出任何违反委托事项约定行为，且有积极发函确认其代持的涉案房产归属于龙金成所有并多次明确表示随时愿意配合龙金成办理房产过户手续，黄吐昌在处理委托事项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但却因龙金成的诉讼行为，多次往返法院出庭应诉、聘请律师，必然会产生一定误工费、差旅费、律师费的损失，该损失应属不可归责于其自身的事由，黄吐昌有权向委托人龙金成要求赔偿。基于黄吐昌没有提交相应的支付凭证，结合三案诉讼的实际情况，应酌情将黄吐昌的误工费、差旅费损失核定为5000元。至于律师费损失，黄吐昌不存在任何举证障碍，但其没有提交任何律师费支付凭证证明律师费的实际支出或损失情况，黄吐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本案中，龙金成与黄吐昌之间的委托事务应包含两部分：黄吐昌借名龙金成购入涉案46套房产；黄吐昌协助龙金成办理转名手续（转至他人名下或龙金成名下）。关于借名购房的委托事项，黄吐昌已经完成。关于办理转名手续的委托事项，黄吐昌已通过发函方式多次明确愿意随时配合龙金成办理过户手续，龙金成在未与黄吐昌协商办理过户事宜的情况下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权及办理过户手续，不能视为黄吐昌违反委托事项不配合龙金成完成委托事项。同理，龙金成不顾约定，将过户至他人名下改变为过户至其本人名下，且对过户费用的负担作限制性解释，导致双方无法在（2018）粤2071民初24669号案后办妥过户手续，属于不可归责于黄吐昌的事由。再者，龙金成已就（2018）粤2071民初24669号民事调解申请强制执行，涉案46套房产过户的委托事项也会通过强制执行得以完成。综上分析，龙金成与黄吐昌之间的委托事项，借名购房的委托事项已完成，办理转名手续的委托事项，可通过法院强制执行完成，且黄吐昌不存在过错，黄吐昌有权向龙金成主张报酬。对于委托事项的报酬，龙金成从没有资格购入涉案46套房产，到现今借用黄吐昌名义购入并持有价值1589939.4元的房产，且根据（2019）粤0606民初13659号案显示，龙金成与案外人进行车位买卖合同交易涉及的金额已达2995700元。结合龙金成因黄吐昌完成委托事项所获利的实际情况分析，综合考虑黄吐昌委托事项的履行情况、完成委托事项的难易程度、履行委托事项的时间跨度，将龙金成应向黄吐昌支付的报酬酌定为20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黄吐昌协助龙金成办理将涉案46套房产（详见附件：涉案房产清单）过户登记至龙金成名下所产生的所有税费，由龙金成承担；二、龙金成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黄吐昌赔偿误工费、差旅费损失合计5000元；三、龙金成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黄吐昌支付委托报酬200000元；四、驳回黄吐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00元，减半收取4700元（该款黄吐昌已预交），由黄吐昌负担2980元，龙金成负担1720元（龙金成负担部分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付黄吐昌）。本院二审期间，龙金成提交了两份执行异议裁定书，拟证明黄吐昌虽口头愿意配合将案涉房产过户至龙金成名下，但却以各种理由阻止龙金成在执行程序中主张权利，导致房产至今未过户，黄吐昌亦未按照其约定将房产过户至第三人名下，委托事项未完成。黄吐昌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其在没有任何怠于过户的行为，若以此将其列为被执行人，对其不公，其曾希望作为申请人向法院提起强制执行，希望将案涉房产主动过户给龙金成，最终被驳回申请，且税费的负担问题至今未解决。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涉澳委托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委托合同的签订地及履行地均在内地，内地法律与涉案合同具有最密切联系，故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因一审判决已裁定驳回黄吐昌就涉案46套房产过户至龙金成名下诉讼请求的起诉，黄吐昌对该裁定提出上诉，本院另行作出的民事裁定已就黄吐昌的上诉作出了处理，故在本判决中不再赘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在办理涉案房产过户手续时产生的税费应由谁负担；二、龙金成是否应向黄吐昌赔偿损失以及支付委托报酬。关于焦点一。本案中，虽然双方未就过户费用进行约定，但在另案审理过程中，龙金成确认涉案房产过户所产生的费用由其承担，故一审法院判决由龙金成负担涉案房产过户产生的税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龙金成要求撤销该项判决的上诉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涉案房产尚未过户至龙金成名下的原因是龙金成不愿支付过户所产生的全部税费，如前所述，该税费本应由龙金成负担，可见，委托事务尚未完成的原因不可归咎于黄吐昌。另，从黄吐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粤2071民初24669号民事调解以及在本案诉请中主动要求将涉案房产过户至龙金成名下的行为可看出黄吐昌已积极履行委托事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受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的规定，龙金成应向黄吐昌支付委托报酬。龙金成辩称黄吐昌不愿配合过户故不应支付委托报酬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明显不符，且（2018）粤2071民初24669号民事调解已发生法律效力，龙金成也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民事调解，故一审判决酌定龙金成向黄吐昌支付委托报酬2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黄吐昌的损失费用，双方因委托购房发生多起民事诉讼，且在黄吐昌已履行其作为受托方的合同义务的情况下，黄吐昌为此支出的误工费、差旅费等损失应由龙金成负担，故一审判决酌定黄吐昌的损失费为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龙金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9400元（上诉人龙金成已预交），由上诉人龙金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雪燕审判员  卢俊廷审判员  张 荣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林烨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