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3民终20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正品，男，1981年4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曲靖市沾益区，现住曲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琼，云南精茂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靖开发区安家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住所：曲靖市西苑小区菊园**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300690899569H。法定代表人：左关所，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川，云南天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上诉人余正品因与被上诉人曲靖开发区安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曲靖安家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20）云0302民初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正品的委托代理人黄琼及被上诉人曲靖安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川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正品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应当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陈述在未进行充分调查的情况下便作出臆断，从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孙斯衡就债务达成新的协议。庭审中，法院询问上诉人：“你与孙斯衡之间是否就本案中536000元签过欠款协议或者还款协议？”上诉人答：“在麒麟嘉园安家店，当时左关所也在，孙斯衡说他想办法凑钱还我??”；法院再问：“孙斯衡写了个欠条给你，欠多少？多长时间还？”上诉人：“欠536000元，一个月之内还。”于是，一审法院就依此判决“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孙斯衡同场协商由孙斯衡向原告余正品返还房款，并确定上诉人与孙斯衡设立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即将被上诉人曲靖安家公司应承担的债务确定由孙斯衡承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书写欠条时“三方在场”不能得出“该欠条是三方同场协商达成意思表示一致”的结论。其次，“孙斯衡想办法还钱给上诉人”不代表上诉人免除了被上诉人的责任，更不代表实际债务人即被上诉人脱离了原债务关系。再次，书写欠条的行为均是孙斯衡单方的行为，从询问中看不出上诉人作为债权人，被上诉人作为债务人的任何态度，何以判断债务就已经发生转移？最后，书写欠条的时间是在上诉人已经得知孙斯衡侵占购房款用于偿还高额贷款并且高达60余万元之后，意味着上诉人已经明确得知孙斯衡将无力履行其单方制定的还款计划。根据常识，上诉人不可能会同意将债务从运营良好的被上诉人处转移至孙斯衡名下。（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怠于向法院提交欠条”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由于被上诉人进行证据突袭，使得上诉人在一审中无法提供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从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开庭前，上诉人无法获知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与“案外人”达成还款协议为由进行抗辩，而该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庭审的过程中及时提交孙斯衡单方面出具的欠条存在程序上的阻碍，一审法院依此作出上诉人怠于提交欠条并对该欠条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判断是基于程序违法而产生的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一）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33条、第134条、135条、136条、第143条判决将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债务确定由案外人孙斯衡承担，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既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同意债务转移至案外人名下，上诉人的陈述也未曾表明不再需要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以及上诉的行为恰恰表明上诉人确定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态度。（二）案外人孙斯衡向上诉人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而非债务转移。债务加入和债务转移存在明显的区别：1.原债务人的地位不同，即原债务人是否脱离了原债权债务关系，若脱离了原债权债务关系则为债务转移，若未脱离则属于债务加入，这是债务加入与债务转移的最大区别。2.构成要件不同，债务转移中，因债务人脱离了原债之关系，债权人之债权实现履行财产随之由债务人之财产变为第三人之财产，可能对债权人发生不利，所以在债务转移中需要得到债权人的同意；而债务加入中，债务人并没有退出原债之关系，没有损害债权人之权益，故不需要经过其同意即可。3.法律效果不同，在债务转移中，原债务人对转移之债务不再负担清偿义务，其完全或部分地退出原债之关系；而在债务加入中，双方需共同负担不真正连带责任，原债务人仍需负担清偿责任之全部。《民法典》对此亦有规定，第551条，“债务人将债务的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可以催告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予以同意，债权人未作表示的，视为不同意。”第552条，“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虽然《民法典》尚未生效，但是其规定与上述规范性法律文件及学理并不相悖。经过上述对债务加入和债务转移的分析，回顾本案，案外人孙斯衡作为第三人主动向上诉人出具欠条，承诺偿还债务人债务，但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债权人即上诉人同意债务转移给孙斯衡或债务人即被上诉人脱离原债务关系，而事实是上诉人一再地表明需要债务人承担责任，故本案不应认定为债务转移，而应认定为债务加入。被上诉人曲靖安家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真实的证据，现案外人孙斯衡涉嫌诈骗，已被立案侦查，孙斯衡已被列为网络追逃人，上诉人想让答辩人承担责任是不合理的。上诉人想与孙斯衡相约炒房，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的合作合同已于2019年9月解除，安家公司已经合并到世和房地产公司，被上诉人已经解除与孙斯衡的合作协议且已经作了公示公告，告知相关人员与孙斯衡有关的所有票据返还安家公司，否则将自行承担后果，孙斯衡与上诉人利用已经作废的合同和收款收据想利用公司的管理漏洞而让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案外人孙斯衡实际利用公司资源炒位于麒麟嘉园一期的房屋，出卖人王成金和孙晶均未在场进行签字确认，上诉人将536000元的款项转给案外人孙斯衡，与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上的关联关系，案外人孙斯衡利用公司已经作废的收款收据，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出具给上诉人，该收款收据没有被上诉人任何负责人的签字，并且被上诉人认为该收款收据是上诉人与案外人孙斯衡共同商量一致后想骗取公司财产的一个违法行为，若答辩人真的收到上诉人的购房款，那公司的账目往来肯定会有记载，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会知情，但是上述情况并没有，公司没有任何人知道。上诉人与案外人利用公司炒房的事实，案发后公司向麒麟公安分局报警，公安分局给予被上诉人的答复是因被上诉人无任何财产损失不是受害人不予立案，当日余正品也向公安分局报警，公安机关询问过程中已经承认他与孙斯衡达成了新的还款协议并写了一张欠条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与案外人孙斯衡所写的欠条并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认可和追认，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案外人孙斯衡成立了新的债务债权关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并且本案也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孙斯衡是本案的重要利害关系人，根据先刑后民原则，应当经刑事案件结案后才能进行审判，上诉人与孙斯衡之间新的关系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关联性，故恳请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余正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偿还原告购房款536000元，并以本金5360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9年11月5日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5日，原告余正品与被告曲靖安家公司职员孙斯衡在曲靖安家公司的麒麟嘉园经营店签订编号0000358号的房屋买卖合同（出卖人王成金、孙晶未在场签字），约定孙、王将位于曲靖市房屋出卖给原告余正品，房屋价款586000元（包含该房屋现有设施及装修、不含税费）；于2019年11月15日前办理过户手续，交易相关税费由原告余正品承担；签订后同时由原告余正品支付房款53.6万元并由被告曲靖安家公司保管，余款5万元在买卖公证书办理完毕向出卖人付清其余房款。在合同中同时约定由原告余正品向被告曲靖安家公司支付佣金（居间报酬）7000元；如买卖双方的一方违约承担另一方成交价15%的违约金，同时支付佣金7000元；如买方逾期付款在15天内每天承担损失100元，超过15天即确定为违约；如协商解除合同，由解除方承担成交价2%的佣金等。2019年11月5日，原告余正品将购房款53.6万元向被告曲靖安家公司工作人员孙斯衡支付（由原告之妻何冬雪以其6217...8978账户转账支付于孙斯衡6236...5230账户），次日被告曲靖安家公司工作人员孙斯衡述称出卖人王成金、孙晶已就合同文本签字将合同文本交给原告余正品。同月15日，原告余正品向出卖人王成金支付房屋尾款及物业费50630元，因出卖人王成金、孙晶未收到其余房价款53.6万元，即对曲靖市房屋不同意出卖，将已收取的50630元退还原告余正品。审理中，被告曲靖安家公司主张，在本案纠纷报警后，原告与孙斯衡已经签订了还款协议及欠条，双方对债务进行了确认。原告余正品承认2019年11月15日晚，原告余正品、被告曲靖安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左关所，工作人员孙斯衡同时在场协商，由孙斯衡向原告余正品返还房款，并向原告余正品出具了欠条，确定欠款金额53.6万元。因孙斯衡未向原告余正品返还房款，原告余正品遂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在本案中，被告曲靖安家公司工作人员孙斯衡在公司的麒麟嘉园经营店向有购买房屋意愿的原告余正品提供曲靖市房屋信息。经协商后，被告曲靖安家公司工作人员孙斯衡用真实的房源信息以公司停止使用的格式合同与原告余正品签订兼有居间合同关系的房屋买卖合同。本案双方争议为买卖合同中兼有的居间合同关系部分的权利义务关系，即居间合同关系。原告余正品向孙斯衡个人账户付款后，孙斯衡在被告曲靖安家公司办公场所以有加盖公司印章的收据向原告余正品出具。为此原告余正品有足够理由相信孙斯衡的行为为曲靖安家公司的职务行为，故予以认定孙斯衡与原告余正品签订合同的行为为被告曲靖安家公司的职务行为。约定原告余正品与出卖人签订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为条件后，由原告余正品向被告曲靖安家公司给付居间报酬7000元。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成立，协议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所产生的相关法律后果应由原告余正品、被告曲靖安家公司分别享有相应权利和承担相应义务。本案中原告余正品所支付购房款53.6万元交付孙斯衡，是原告余正品履行其支付房款53.6万元由被告曲靖安家公司暂时保管并代转付出卖人的合同义务内容，实质为基于居间合同关系中所附属的相关义务，即应由被告曲靖安家公司代原告余正品将房款53.6万元交付出卖人，因被告曲靖安家公司未履行将房款53.6万元交付出卖人，导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未成立或解除，被告曲靖安家公司有义务将房款53.6万元返还原告余正品。但原、被告及孙斯衡同场协商由孙斯衡向原告余正品返还房款，原告余正品怠于对协议或欠条向本院提交，本院予以确定其与孙斯衡设立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即将被告曲靖安家公司应承担的债务确定由孙斯衡承担，协议内容未违反禁止性法律规定，在该债权债务的效力未被否定的情况下，原告余正品无权向被告曲靖安家公司主张该债权，故现原告余正品主张由被告曲靖安家公司承担返还房款及利息的证据不充分，其理由不能成立，不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七）项、第四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余正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60元，由原告余正品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余正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孙斯衡向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复印件一份，欲证实上诉人并没有免除被上诉人债务的意思表示，孙斯衡出具欠条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的事实。被上诉人曲靖安家公司质证认为，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明内容不认可，恰好能证明孙斯衡与上诉人已经达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与被上诉人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余正品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应予以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四条第四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余正品因购房需要，在被上诉人曲靖安家公司的工作场所，被上诉人曲靖安家公司的工作人员孙斯衡用真实的房源信息使用被上诉人曲靖安家公司统一使用的格式合同与上诉人余正品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被上诉人曲靖安家公司虽然辩称，其与孙斯衡属于合作关系，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已于2019年9月30日解除，但在公安机关于2019年11月22日给被上诉人曲靖安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左关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左关所陈述称：“孙斯衡在我们公司上班两年了，到2019年11月16日我们查清了他做了这些违法的事情才把他开除了。”而本案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9年11月5日，孙斯衡还系被上诉人曲靖安家公司的员工，况且在上诉人余正品按孙斯衡的要求支付房屋购房款后，其开具给上诉人余正品的收据加盖有被上诉人曲靖安家公司的印章；故应当认定为案外人孙斯衡系代表被上诉人曲靖安家公司与上诉人余正品签订的合同，上诉人余正品与被上诉人曲靖安家公司之间已经形成居间合同关系，该居间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由于案外人孙斯衡未将其收取的购房款转交给出卖人，导致上诉人余正品购买房屋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依法应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曲靖安家公司应当退还上诉人余正品向其交纳的购房款项，虽然孙斯衡于2019年11月15日向上诉人余正品出具了欠条，表示其愿意承担偿还责任，但上诉人余正品并未同意据此免除被上诉人曲靖安家公司的偿还责任，故被上诉人曲靖安家公司的答辩主张不能成立，其依法应承担向上诉人余正品返还购房款责任。关于上诉人余正品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由于被上诉人曲靖安家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解除，上诉人余正品因支付购房款而产生的利息损失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曲靖安家公司予以赔偿，故应由被上诉人曲靖安家公司从上诉人付款的第二日，即2019年11月6日起至欠付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余正品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顶、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20）云0302民初51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曲靖开发区安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上诉人余正品购房款项536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欠付款项53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6日起至欠付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9160元，由被上诉人曲靖开发区安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160元，由被上诉人曲靖开发区安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体所审判员  夏 尧审判员  刘宗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叶雪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