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凤梅，女，1981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中山路**。 主要负责人：杨**，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涛，系该行员工。 上诉人吕凤梅因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吕凤梅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有失公平性。本案的借款合同，上诉人没有见过，也不知情，系诈骗分子利用其安全漏洞操作贷款且转出。上诉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且公安机关已立案。 被上诉人交通银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交通银行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吕凤梅偿还交通银行借款本金50000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5549.78元（合计55549.78元，利息、罚息、复利暂计算至2019年4月28日，之后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本息结清日）；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吕凤梅承担。庭审中，交通银行明确诉讼请求第1项为：吕凤梅偿还交通银行借款本金5万元、利息3463.9元、罚息1767.15元、复利318.73元（利息、罚息、复利暂计算至2019年4月28日，自2019年4月29日起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本息结清日）。事实与理由：吕凤梅作为交通银行代发工资客户，通过手机银行向交通银行申请薪金贷个人信用消费贷款，贷款金额50000元，贷款期限自2017年12月30日至2018年12月30日，贷款利率为月5.94‰，按月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若吕凤梅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还本付息，交通银行有权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包含罚息)计收复利。2017年12月30日，我行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放款义务。但吕凤梅未能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我行多次催收未果。为维护交通银行合法权益，交通银行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吕凤梅在一审中辩称，一、交通银行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符，实际上吕凤梅的工资卡（借记卡银行授信了贷款业务，当时卡余额为0）被冒充淘宝客服的电信网络诈骗违法分子申请了50000元贷款并已经转到了一位叫张振龙的账户49980元，这笔贷款是在2017年12月30号晚上吕凤梅报案，已经立案但是没有结果。确定被骗贷款后吕凤梅和银行方面客服95559进行了沟通，客服告诉吕凤梅做了挂失一些措施，但是没法直接联系银行方面。后来给交通银行官方微博、交通微银行发私信，交通银行方面联系了吕凤梅，了解了相关情况。交通银行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坚持要吕凤梅还钱。银行说向上级部门报告了，但始终没有通知和吕凤梅协商。打电话给青岛银监会说明这种情况，工作人员说让吕凤梅保存好手机短信，并说银行操作是不符合规定的。本案件吕凤梅是本案的最大受害者，身心备受折磨。分析整个事件，首先吕凤梅是有责任的，没有能力分辨出骗子，被欺骗没有识别出真正的银行网页和骗子制造的网页区别，再深层次就是这属于一些社会现象，政府等国家机构应该保护消费者权益。二、这些年银监会及国务院对银行进行了一些规定来保护消费者。比如，1、《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四、七、十二、十七、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七条；2、贷款通则第四、二十六、二十七条；3、关于规范整顿“现金贷”业务的通知；4、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修正）第二十一、三十七；5、中国银监会关于整治银行业金融机构不规范经营的通知；6、中国银监会关于印发银行业消费者权益保护工作指引的通知；7、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工作的指导意见；8、《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由此可以看出实际上这笔贷款之所以被诈骗是多种因素构成的，如同国家有保护公民的权利和义务，银行也有保护消费者和客户的权利和义务，现在社会大环境如此，诈骗分子猖獗，无孔不入，国家和政府机构应该制定更好的政策防止公民的权益受损害。银行给吕凤梅开通这个贷款业务吕凤梅是不清楚的，吕凤梅在办理手机银行业务的时候确认过不要贷款业务，只需要转账业务。银行开通这个薪金贷业务只是2017年12月26日发了个短信，吕凤梅是不清楚的也没看到，这等于给客户增加了被诈骗的风险。目前交通银行已经制定了更好的手机银行业务规则，规范符合了规定要求，2018年1月6日（吕凤梅被诈骗的第七天）改为薪金贷，资金限于取现（柜面、自助设备）或刷卡（非房产公司等商户）。2018年5月19日由薪金贷更名为惠民贷，并且目前贷款增加了人脸识别。目前银行贷款贷前审核更加严格规范，避免了诈骗分子通过贷款诈骗客户钱财。综上，吕凤梅作为受害者经受了身心的折磨，这些和银行不能说没有关系，这些都是消费者不想遇到的。被诈骗后银行也吸取了教训更改了他们的流程规则。银行存在贷前审查不严，不经过允许给客户开通业务增加客户风险、贷款审查不严格不进行进一步确认就立马放款、贷后被转账不符合规定，系统存在漏洞的情况下，请法庭依法驳回交通银行的诉讼请求并要求撤销这笔贷款。请银行撤销因本案贷款逾期而产生的不良征信记录。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１.2010年7月30日，南车青岛四方机车车辆股份有限公司与交通银行下设营业机构交通银行青岛分行四方支行签订代付业务协议，委托交通银行办理代发工资业务。账号为62×××31的账户为吕凤梅的工资账户，南车青岛四方机车车辆股份有限公司将代发工资打入该账户。 2.2015年5月2日，吕凤梅签署个人电子银行服务协议、太平洋个人借记卡综合申请书、私人业务受理书，在交通银行签约办理手机银行业务。 3.（1）交通银行提交薪金贷《个人信用消费贷款合同》一份、借款凭证一份、零售客户交易清单一份，证明吕凤梅与2017年12月30日通过手机银行向交通银行申请个人信用消费贷款5万元，贷款期限自2017年12月30日至2018年12月30日，贷款利率为月5.94‰，按月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若吕凤梅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还本付息，交通银行有权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包含罚息）计收复利。 经质证，吕凤梅对《个人信用消费贷款合同》、借款凭证不予认可，对零售客户交易清单无异议。吕凤梅认为其没有签署过《个人信用消费贷款合同》，吕凤梅对该份合同和贷款业务不知情，该份合同系交通银行私自订立。吕凤梅认可款项5万元确实进入到账号为62×××31的账户中，但吕凤梅称该笔款项马上被第三人即诈骗分子转走。 （2）吕凤梅提交5条短信截屏，分别为①2017年12月26日交通银行发送短信一条，内容为开通薪金贷业务；②2017年12月31日交通银行发送短信一条，内容为交通银行于2017年12月30日向吕凤梅发放贷款5万元，到期日为2018年12月30日；③2018年1月11日交通银行发送短信一条，该条短信内容证明因薪金贷业务不符合国家相关规定，后交通银行更改业务流程；④2018年1月29日交通银行发送短信一条，内容为交通银行推广薪金贷业务，称可贷13.1万元，吕凤梅回复TD退订，但交通银行回复称回复代码有误，无法退订，该证据证明交通银行相关流程不严格；⑤2018年5月18日交通银行发送短信一条，内容为交通银行将薪金贷更名为惠民贷，发送短信告知，惠民贷业务需人脸识别才可申请，交通银行严格了贷款审查规则。 经质证，交通银行对吕凤梅提交的上述5条短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2017年12月26日的短信一条系交通银行发送的业务推广短信，而非交通银行给予吕凤梅授信额度的通知，该贷款业务需借款人申请后才能发放。2017年12月31日短息一条证明交通银行已经向吕凤梅发放了相关款项。其他三条短信内容与本案无关。 交通银行对吕凤梅提交的5条短信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审法院对该5条短信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经查明，2017年12月31日收到的交通银行短信载明的主要内容为：贷款于2017年12月30日发放成功，金额为5万元，期限为12个月，到期日为2018年12月30日，月利率为5.94‰，首次还款日为2018年1月10日，首次还款金额为108.9元。 （3）吕凤梅提交借款凭证和转账汇款截屏两张，受案回执1份，证明吕凤梅收到5万元贷款后直接被转账到张振龙的银行账户中，吕凤梅发现被骗后，到唐山市公安局丰润区分局林荫路派出所报案。 经质证，交通银行对吕凤梅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吕凤梅被诈骗的内容无法核实，交通银行无法确认该转账行为是否为诈骗行为；交通银行认为公安机关受案回执与本案无关，不认可吕凤梅的证明事实。 交通银行对吕凤梅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4）庭审中，交通银行陈述薪金贷的申请和发放流程为：借款人收到银行推广短信，登录手机银行，进行贷款申请界面，进行额度申请，填写相关信息，进行身份核实和贷款审批，审批通过后，贷款提用环节过后贷款会发送到客户卡上，客户可再通过转账汇款会出，所有环节均需客户输入验证码，本案造成款项被骗取的最主要原因是客户对其密码和验证码保管不当。 吕凤梅自述本案所涉有关过程为：2017年12月30日下午5.6点钟，吕凤梅收到电话，电话中说其买的衣服有甲醛超标布料，要给吕凤梅退款，吕凤梅询问如何退款，对方说加微信，加微信后对方发送给吕凤梅二维码，吕凤梅扫描二维码后，显示支付宝退款图像，吕凤梅根据指引填写了本案所涉的交通银行银行卡号、姓名、密码、支付码等信息，输入后骗子通过吕凤梅的账号密码操作吕凤梅的银行卡号，并开通贷款后转走了贷款款项。后吕凤梅发现银行卡出现问题，吕凤梅便到公安机关报案，返回后吕凤梅打开交通银行卡，发现本案所涉交通银行卡开通了借款业务，还有一个借款合同，吕凤梅又去公安机关报案。 （5）交通银行、吕凤梅双方对2017年12月30日交通银行向吕凤梅账号为62×××31的账户中发放贷款5万元的事实无争议，原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4.截至2019年4月28日，交通银行尚有借款本金5万元、利息3463.9元、罚息1767.15元、复利318.73元未得到清偿。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吕凤梅是否应承担偿还本案交通银行主张的其欠付薪金贷个人信用消费贷款本息的义务。对此，原审法院评析如下：1.吕凤梅在本案涉及的贷款过程及所涉款项转账给第三人过程中，作为法律意义上的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具备通常的生活经验，即若第三人向本人付款，通常不需要本人提供密码或验证码等；若本人向第三人转款，通常才需要本人提供密码或验证码等。从本案中查明的事实及吕凤梅的陈述来看，吕凤梅未能妥善保管本案所涉账户的密码及验证码等信息。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吕凤梅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账户办理过薪金贷个人信用消费贷款业务及被转款的情形，但不足以推翻交通银行的主张。因此原审法院对吕凤梅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3.交通银行与吕凤梅双方对2017年12月30日交通银行向吕凤梅账号为62×××31的账户中发放贷款5万元的事实无争议，综合本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关于本案相关的事实陈述及所处的地位、金融借贷的交易习惯、转汇款的通常操作流程、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认为交通银行与吕凤梅之间成立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吕凤梅应按约定履行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吕凤梅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交通银行偿付借款本金5万元、利息3463.9元、罚息1767.15元、复利318.73元（上述利息、罚息、复利计算至2019年4月28日，另自2019年4月29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利息、罚息、复利至吕凤梅实际清偿之日）；如吕凤梅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9元，保全费620元，由吕凤梅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吕凤梅提交唐山市丰润区公安局2020年5月7日出具的《立案告知书》，证明：涉案贷款事实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察。交通银行质证意见：吕凤梅称其于2017年12月30日受到诈骗报案，至今已近三年，刑事案件没有任何进展。吕凤梅不妥善保管密码的责任归咎于交通银行，不符合法律规定。 二审中，上诉人吕凤梅对其受骗的事实陈述如下：我的银行卡没有贷款业务，卡里面也没有钱。骗子说我的衣服甲醛超标要退我三倍的钱，当时骗子说让我扫码，我扫码后是支付宝的码，一开始输入了是招商银行的卡号，后来骗子说招商银行的卡不好用，问我有没有其他卡，我说有一个手机银行，因为手机银行里没有钱也没有贷款业务，我就放松了警惕，就按照骗子的提供的网页，这个网页手机银行的网页是一样的，我就按照网页输入了账号和密码。验证码是我自己输进页面，后来我发现骗子利用我的手机网上银行从交通银行贷款5万元，当日12月30日号晚上回来发现贷款，知道被骗了。我就报给了公安局，报给银行是95559。 另查明，2015年5月2日，吕凤梅与交通银行签署的《个人电子银行服务协议》第4.4条约定：储户应当妥善保管太平洋卡、存折、手机用户身份识别卡，及其识别密码和安全要素，因太平洋卡、存折、手机用户身份识别卡保管不善或PIN码、安全要素泄漏所造成的损失，由储户自行承担。 还查明，交通银行于2019年7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经一审法院审理作出（2019）鲁0202民初5516号民事裁定，驳回交通银行的起诉。交通银行不服提起上诉，在该案的审理中，吕凤梅未提供公安部门的立案证据，本院经审理作出（2020）鲁02民终345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审理。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成立；若不成立，由此产生的后果应如何承担。本院认为，通过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借款合同系由他人冒用吕凤梅名义，通过吕凤梅的电子银行与交通银行订立借款合同，公安机关已对此立案侦查。吕凤梅本人未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故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不成立。他人冒用吕凤梅名义向交通银行贷款，交通银行已按合同约定发放了贷款，造成了交通银行的损失。对此，吕凤梅未妥善保管自己电子银行的信息，将电子银行的密码、交易验证码泄露，是导致银行产生损失的根本原因，根据双方签订的《个人电子银行服务协议》的约定，吕凤梅对此应承担法律责任。故吕凤梅应当赔偿交通银行涉案5万元款项及相应损失，该损失自款项发放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贷款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损失。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南民初字第1892号民事判决； 二、吕凤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人民币5万元及相应损失（该损失自2017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吕凤梅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9元、保全费620元，由吕凤梅负担1500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负担3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9元，均由吕凤梅负担1000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负担1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方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