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民终7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平江路**。 法定代表人：王世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燕燕，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光汇油品码头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岑港街道镇府路****/div> 法定代表人：王立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晶，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因与上诉人舟山光汇油品码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汇公司）码头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杰、余燕燕，上诉人光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晶到庭参加了本院于同年9月1日组织的质证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交公司于2019年6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光汇公司向中交公司支付工程款110171676元及该款自形成拖欠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8%计算的逾期利息；2.确认中交公司在上述款项范围内对宁波-舟山港老塘山港区外钓岛光汇油品码头工程的折价或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用由光汇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中交公司将第1项诉请的工程款金额变更为112308341.89元（已结算的第1-9期工程款174778782.89元，已完成但未结算的第1-9期水工和配套土建工程和第10期工艺设备工程款42529559元，总计217308341.89元，扣减光汇公司已付的105000000元）；并增加一项诉请即请求解除中交公司与光汇公司于2013年10月1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2份补充协议。起诉的事实与理由：2013年10月19日，中交公司、光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交公司承建光汇公司的宁波-舟山港老塘山港区外钓岛光汇油品码头工程，合同总价款为2.5亿元。2016年8月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中交公司继续施工，但光汇公司未按补充协议约定付清已结算的款项，也未支付后续工程款。 光汇公司一审答辩称：一、同意解除合同，但中交公司存在一定违约责任，其未按2016年补充协议约定履行垫资义务。二、中交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应扣除5%的质保金。三、对中交公司主张的工程款金额，一是就2016年补充协议中已结算的工程款，光汇公司确认尚欠本金64789844.69元未付；二是就已完成但未结算部分的工程款，鉴定机构未考虑工程质量是否符合施工合同的约定以及工程现状是否具备可投入使用条件等因素；三是即便根据鉴定结论，光汇公司仅对已形成工程实体的两部分进行确认，即未结算的第1-9期水工及配套土建工程6917175元和第10期工艺设备工程形成实体部分12121363.26元，对第10期工艺设备工程未安装的主材4366581.74元不能计为工程造价；四是就已采购的设备，中交公司主张按合同清单价格进行工程价款确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电缆线和开关柜，厂家均尚未生产；油气回收设备虽已生产，但设备尚未送达前中交公司仅需支付20%合同价款即158万元，而中交公司却超额支付了237万元，厂家索赔款162万元尚未实际赔付，且该索赔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尚待考证。四、就优先受偿权问题，因工程并未完工，质量未达到合格标准，中交公司无权主张优先受偿权。五、就利息部分，一是只有经2016年补充协议确认的工程款欠款才具备计息前提；二是就已完成但未结算的工程，中交公司未提交符合约定的结算材料，不满足工程款支付条件，故不具备计息前提；三是2016年补充协议确认的利息3740101元，即使逾期未付，也不应再重复计息；四是2016年补充协议约定的形成拖欠之日应理解为该协议约定的新付款日期。综上，截至2020年5月31日，光汇公司应付利息为22826194.72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9日，中交公司、光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舟码GCC（2013）006]，约定中交公司承建光汇公司的宁波-舟山港老塘山港区外钓岛光汇油品码头工程。关于合同总价款，双方约定为2.5亿元；包括10#泊位水工及其配套土建工程（15328万元），10#-13#泊位的工艺系统、机械、给排水、消防、供电、暖通、自控及通信工程等（9220万元），1#-9#泊位的自控及通信工程（452万元）。关于合同总工期，双方约定为12个日历月。关于预付款，在收到承包人按要求开具的履约保函和预付款保函及承包人的上级集团公司出具的质量担保保函，且承包人的施工机械、人员均进场且经过发包人确认满足工程施工要求后10个工作日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5%即3750万元的预付款。关于付款进度，双方约定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但要求承包人每月完成的工程量价款不低于2000万元，如果当月所完成的工程量价款低于2000万元，发包人有权延迟付款；当月已完工程量及价款由承包人提交，需经发包人、监理审核并书面确认（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全部资料后15个工作日内），如经确认的工程量价款不低于2000万元，则发包人、监理书面确认后15个工作日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进度款为每月完成工程量价款扣减当期价款的5%，并扣减预付款的10%，工程预付款从支付工程进度款的第一个月开始起扣，扣完为止），当累计支付金额达到合同总价款的90%时，发包人即暂停支付；如经发包人、监理审核并书面确认的工程量价款低于2000万元，则当月不支付工程进度款，且将该工程量价款累加到次月一起审核确认；工程经发包人及监理审核并书面确认全部完工，工程经各方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到合同总价款（结算价）的95%；其余合同总价（结算价）5%作为本工程质量保修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二年后15个工作日内，由发包人支付给承包人（须扣除发生的保修费用），保修金不计利息。关于设备、材料供应，双方约定用于本工程施工所需的材料、设备由承包人自行采购供应（明确约定由发包人供应的材料、设备除外），但必须在发包人指定供应商范围内采购并得到发包人的确认等。同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2013年补充协议），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工期奖罚条款进行了重新约定。案涉工程于2013年11月18日开工。 中交公司和光汇公司就案涉工程所需采购的设备进行预估并制订了合同包干报价清单，中交公司根据该清单进行设备采购。 2014年3月17日，中交公司与江苏航天惠利特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油气回收设备采购合同），约定中交公司向该厂家采购一批油气回收设备，合同总价790万元，自合同生效且收到买受人书面交货通知6个月内全部供完，合同签订完毕且出卖人提供合同总额20%预付款保函后一个月内预付合同总额的20%，设备到达现场后一个月内付款至合同总额的60%，在设备安装调试运转正常后一个月内付款至合同总额的95%，剩余5%作为质量保修金，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无息返还。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宁波分公司）于2014年6月11日、2017年1月16日分别支付预付款158万、进度款79万，总计237万元。2020年5月5日，江苏航天惠利特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向中交公司发送催款函，称自2015年9月完成发货准备工作后一直与中交公司协商发货事宜，但中交公司一直以现场条件不具备要求延迟发货，截至2020年5月5日，设备已在该司滞留超过4年时间，期间该司为保障该批设备的质量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以及仓储保养费用，要求中交公司自收到催款函15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合同款553万元、仓储保管费用22万元、各项额外支出成本140万元。 2014年4月29日，中交宁波分公司与远东电缆有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电缆采购合同），约定中交宁波分公司向该厂家采购一批电缆，合同总价6171001元。合同签订且出卖人出具合同总额30%的预付款保函后7天内预付合同总额的30%，分批款清分批发货，分批再付发货的70%，但每批货到，卖方应提供该批货的10%质量保函。出卖人应当保证按买受人要求按时交货等，卖方按买方要求，货物生产完毕通知买方发货，如由于买方原因不能及时发货，买方承担每天合同总价款的1%违约金（如预付款尚不足以弥补延迟交货给卖方带来的损失，买受人有义务补足差额）。中交宁波分公司于2014年6月13日支付预付款1851300.30元。 2014年10月10日，中交宁波分公司与合肥开关厂有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开关柜采购合同），约定因宁波-舟山港老塘山港区外钓岛光汇油品码头工程需要，中交宁波分公司向该厂家采购一批开关柜，合同总价2162299元。合同标的物数量分两个阶段生产、供货，出卖人提供第一阶段10#泊位、2#消防控制室的标的物总额30%预付款保函后15天内预付标的物总额的30%，根据施工进度要求待第二阶段供货时间确定后，出卖人方可生产并及时提供第二个阶段11#泊位-13#泊位、1#-9#泊位的标的物总额30%预付款保函后15天内预付标的物总额的30%，货到现场后由出卖人开具该批货物总金额的65%的税务发票后一个月内付清，留取5%的质保金，货到现场并验收合格后一年内质保金无息返还。中交宁波分公司于2015年12月2日支付预付款118106元。 2016年8月6日，双方签订2016年补充协议约定：双方此前签订的《宁波-舟山港老塘山港区外钓岛光汇油品码头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2014年11月15日”的日期内容调整为“2016年10月31日完成主体”，以兹双方共同遵守。中交公司同意由中交公司为本项目垫入资金，保证项目施工进度，并按期完工，光汇公司同意承担按银行同期一年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的利率计算延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利息。本协议签订前已批复未支付的工程款按光汇公司舟山项目部批复后30天开始计息（具体见附件“外钓岛光汇油品码头工程逾期付款本息计算表”，计息欠款本金为77789844元、利息为3740101元），本协议签订后上报计量的工程款（月度进度款按实计量、不再参照合同约定满2000万元开始计量的条件）。按合同规定中交公司上报合格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资料30天起开始计息。同时光汇公司承诺在2016年11月底前付清应付的利息，2017年6月30日前付清应付的本息的一半，在2017年11月底前全部付清全部工程款的本息，如不能付清则未支付部分的工程款的利息从形成拖欠之日起按年息8%计算，不满一年按实际天数计算。项目工程在2016年10月31日前完成主体，中交公司进行调试检测和扫尾施工并配合光汇公司进行交工验收，在协议签订6个月内全面完工移交同时光汇公司必须予以接收并办理相关手续。如有中交公司造成任何延误，中交公司须负合同规定的违约责任。如非中交公司造成的延误则按合同规定处理。同时双方同意质保期从工程完工的2016年12月底开始计算、质保期按一年计算。为确保工期，光汇公司应及时提供甲供设备以及图纸、变更联系单、政府批文等施工所需文件。本协议是双方共同协商达成的共识，为主合同有效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中交公司和光汇公司均确认，截至签署2016年补充协议时，案涉10#泊位水工工程已完工，大部分水工工程已结算并在2016年补充协议里确定了工程款金额，还有小部分水工工程未结算，中交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第1-9期未结算水工及配套土建工程诉请即包含了该小部分未结算水工工程量。 光汇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支付预付款3750万元。双方确认2016年补充协议是根据如下结算方式计算未付本金和利息：光汇公司每期应付工程款应在每期已批复工程款中扣除375万元预付款及5%质量保修金；截至2016年6月底，第1-9期已批复工程款总计174778782.89元，每一期均扣除预付款375万元、前9期扣除总计3375万元，每一期均扣除5%质量保修金、前9期扣除总计8741975.46元，最后一期质量保修金扣除时间为2015年11月23日；2016年补充协议中确认的未付本金77789844元为计算错误，应修正为××元；截至2016年补充协议签订时，光汇公司预付的3750万元中尚剩余375万元未扣除；在2016年补充协议签订后，光汇公司于2018年2月2日又支付了2000万元，其中700万元已在2016年补充协议中提前确认；截至起诉之日，光汇公司已付工程款总计105000000元。 自2016年8月31日至2019年5月21日期间，中交公司共出具12份备忘录，其中，自2018年6月29日起之后的10份备忘录中均载明，2015年10月至2016年8月由于甲供设备及资金等问题暂缓施工，2016年8月底复工，2017年5月底再次由于甲供设备及资金等问题暂缓施工至今等。该12份备忘录分别由光汇公司员工、监理方签收。 另外，中交公司和光汇公司在前述结算过程中，根据工程款申报进度将案涉工程分为10期。双方认定的第1-9期工程包含水工及配套土建工程，大部分水工工程量已结算并在2016年补充协议中予以确认，还有小部分水工工程和配套土建工程尚未结算，即中交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第1-9期未结算的水工及配套土建工程。双方认定的第10期工程即中交公司主张的工艺设备工程。 因中交公司和光汇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宁波市科翔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未结算部分的造价进行审计，鉴定机构于2020年出具编号为KXJS[2020年]第106号司法鉴定报告书。鉴定报告认定：第一、已完成但未结算的第1-9期水工及配套土建工程鉴定造价为3171236元，加上光汇公司已认可的工程量3745939元，故已完成但未结算的第1-9期水工及配套土建工程总造价为6917175元；第10期工艺设备工程鉴定造价为16487945元。第二、对未在码头现场的设备电缆、油气回收设备和开关柜等，因尚未进场，故未计入鉴定造价中；经审阅双方预估并制订的合同包干报价清单、具体采购合同、付款凭证、付款单、发票等资料，结合厂家实地踏勘，特说明如下：1.电缆：中交公司已实际支付1851300.30元，厂家尚未生产，合同标的物是否与本工程相符不能判断，合同内容不能反映出是否用于本工程，未参照实际采购合同、而参照合同包干清单进行审核后确定清单价为7498872元；2.油气回收设备：中交公司已实际支付237万元，已全部生产并存于厂家仓库，该设备与本工程设备及合同标的物相符，合同内容明确反映出用于本工程，未参照实际采购合同、而参照合同包干清单进行审核后确定清单价为7452660元；3.开关柜：中交公司已实际支付118106元，厂家尚未生产，合同标的物与本工程相符，合同内容明确反映出用于本工程，未参照实际采购合同、而参照合同包干清单进行审核后确定清单价为2552907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码头建造合同纠纷。发包人光汇公司和承包人中交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2013年、2016年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现案涉工程已停工数年，双方应依法依约对后续事宜进行妥善处置、对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是否解除及停工责任。二、是否应扣除5%质量保修金。三、中交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是否合理。四、中交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合理。五、中交公司就主张的工程款和利息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是否解除及停工责任 中交公司因光汇公司未能按约提供甲供设备和支付工程款导致案涉工程停工数年主张解除合同，光汇公司虽辩称工程停工系因中交公司未依约履行垫资义务所致、但仍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中交公司主张光汇公司未按约提供甲供设备和支付工程款，有备忘录为证，光汇公司亦当庭确认未能提供甲供设备、未付清2016年补充协议中已确认的工程款及利息，故案涉工程停工系光汇公司违约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中交公司有权主张解除合同，且光汇公司亦当庭同意解除，故双方签订的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予以解除。 二、是否应扣除5%质量保修金 光汇公司辩称，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质量保修金应在工程款支付时予以扣除，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2年后的15个工作日返还，即使中交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但对其施工建设的工程部分仍应承担质保义务，故主张应按约扣除5%质量保修金。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因光汇公司违约导致停工数年致使合同解除，故不应再按该合同约定扣除质量保修金，中交公司在已结算的第1-9期工程款中被扣的5%质量保修金总计8741975.46元早已逾2年，均应退还。 三、中交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是否合理 （一）第1-9期未结算的水工和配套土建工程款 中交公司根据鉴定报告主张第1-9期未结算的水工和配套土建工程量为6917175元，包含光汇公司认可的工程量3745939元和就争议部分进行鉴定后的鉴定造价3171236元。光汇公司辩称鉴定造价未考虑工程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以及工程现状是否具备投入使用条件等因素、有失公平，但又认为，若需根据鉴定结论认定争议部分的工程造价，光汇公司认可该部分的工程量鉴定造价3171236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因光汇公司未按约提供甲供设备和支付工程款导致案涉工程无法继续施工、停工数年，中交公司屡次以备忘录的形式催促光汇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但光汇公司既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也未采取有效行动降低因停工可能对案涉工程产生的损失，因此光汇公司应当为其违约行为承担不利后果，光汇公司因其自身原因导致停工后的数年要求严格按合同约定的质量以及既时投入使用的状态进行鉴定和扣减、进而确定工程造价，有失公允，不予采纳；其次，光汇公司认可工程量3745939元、对争议部分的鉴定造价3171236元亦无异议；综上，第1-9期未结算的水工和配套土建工程量为光汇公司认可的工程量3745939元和鉴定造价3171236元之和，即6917175元。 （二）第10期工艺设备工程款 对于鉴定报告认定的第10期工艺设备工程量为16487945元，光汇公司辩称应扣减堆放在场地但未安装的材料主材造价4366581.74元，第10期工艺设备工程量应为12121363.26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鉴定报告根据工程现状，对已形成工程实体的部分按合同约定鉴定造价、对已运至现场未安装的主材部分相应进行了安装费用等扣减，该鉴定方法合理，予以认定；其次，光汇公司仅主张扣减主材造价4366581.74元，但对已形成工程实体部分的造价12121363.26元及主材造价4366581.74元两部分各自的造价金额并无异议。综上，第10期工艺设备工程量为16487945元。 （三）已签订合同、未运至现场、厂家要求继续履行的设备款项和相关索赔 关于油气回收设备，中交公司依据鉴定报告审核油气回收设备合同包干清单价7452660元、以及厂家索赔162万元向光汇公司主张9072660元。光汇公司辩称，一是根据油气回收设备采购合同，在设备到达码头之前中交公司只需支付第一期采购款为总价款的20%即158万元即可，然中交公司却支付了237万元，属于超额支付；二是就厂家索赔162万元，中交公司尚未支付，且厂家索赔函于2020年5月5日发出，显然是为配合中交公司的该项诉请而出具，而该油气回收设备采购合同自2014年3月签署至今已逾6年，厂家向中交公司主张的索赔是否还在诉讼时效内尚不确定；三是根据现场勘验，该设备存在部件锈损情形，是否能投入使用尚未可知；因此中交公司就油气回收设备的主张不应被支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油气回收设备采购合同列明的设备名称及规格与合同包干报价清单相对应，鉴定报告亦认定采购的这些设备“能反映出用于案涉工程”；其次，中交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2017年1月支付两笔合同款，与备忘录中载明的工程进度相对应，能反映出中交公司在为开展后续工程作采购设备准备，因光汇公司违约导致工程停工、致使该油气回收设备一直放置于厂家仓库；综上，对中交公司油气回收设备款主张按其已支付237万元予以认定，至于其余合同价款，待中交公司与厂家结清后可另行主张。另外，关于厂家索赔162万元，中交公司尚未赔付，厂家索赔金额是否合法有据尚不明确，故在本案中不予支持，中交公司可在索赔金额确定并赔付后，另行主张。 关于电缆设备，中交公司根据鉴定报告的审核电缆包干合同清单价主张7498872元。光汇公司辩称合同包干清单项下所列电缆线数量、单价、总价均与中交公司提供的电缆采购合同所列电缆数量、单价、总价等信息明显不对应，且鉴定报告亦作出“厂家未生产、合同标的是否与本工程相符不能判断”的结论，故中交公司关于电缆的主张不应被支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鉴定机构仅凭现有电缆采购合同难以认定中交公司采购的电缆是否用于案涉工程；其次，中交公司已于2014年6月13日支付预付款1851300.30元，但厂家至今未生产，中交公司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负有继续向厂家全额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或厂家在至今未生产的情况下仍享有不予退还预付款的权利；故对中交公司关于电缆采购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开关柜，中交公司依据鉴定报告的审核开关柜合同包干清单价主张2552907元。光汇公司辩称厂家并未生产，故中交公司的主张不应被支持。一审法院认为：鉴定报告虽认定开关柜采购合同标的物与案涉工程相符，合同内容也能反映出用于案涉工程；但是，中交公司已于2015年12月2日支付预付款118106元，厂家至今未生产，中交公司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负有继续向厂家全额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或厂家在至今未生产的情况下仍享有不予退还预付款的权利；故对中交公司关于开关柜采购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案涉工程未结算的工程量包括第1-9期未结算的水工和配套土建工程量6917175元、第10期工艺设备工程量16487945元、设备款237万元，总计25775120元。就案涉工程，中交公司已完成的工程总量为2016年补充协议中已结算工程量174778782.89元（此为扣除第1-9期预付款3375万元及质量保修金8741975.46元之前的结算工程量）和本案认定的未结算工程量25775120元之和即200553902.89元，扣减已支付的105000000元（包含了预付款3750万元），故光汇公司共欠工程款95553902.89元（包含应退还的第1-9期已结算工程量的质量保修金8741975.46元）。 四、中交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合理 关于利息，中交公司和光汇公司争议的核心问题是“形成拖欠之日”的理解。中交公司主张2016年补充协议中的形成拖欠之日应理解为每一期工程款实际拖欠之日（详见附件三），提供了双方2020年5月20日和谈的会议录音为证。光汇公司辩称应理解为根据2016年补充协议约定的新付款日期（即2016年11月底前付清应付利息，2017年6月30日前付清应付本息的一半，在2017年11月底全部付清全部工程款的本息）的次日（详见附件四）。 一审法院认为：和谈会议录音中未涉及对2016年补充协议中“形成拖欠之日”的具体理解，光汇公司在和谈中未提异议并不能反推出其对该计息方式进行了认可。在双方对“形成拖欠之日”的理解有歧义，又均未能提供明确、有效的证据证明签订2016年补充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结合该协议的内容和体系进行分析，“形成拖欠之日”应理解为每一期工程款实际拖欠之日，理由如下：第一、条款内容未作特别说明，则每一期工程款经结算后逾期未付即形成拖欠，符合一般常理；第二、结合2016年补充协议上下文，对工程款的付款期限和利率的约定包含两个层次：第一个层次，协议前段部分通过约定计息日期确定了付款期限，协议签订前已批复未支付的工程款应于光汇公司舟山项目部批复后30天内支付，此后的工程款应自中交公司上报合格申请资料后30天内支付，未按约支付即形成拖欠并应计算延迟支付利息；利率均按年利率4.9875%计算。第二个层次，补充协议后段关于新的付款期限和年利率8%的约定，实际上又约定了一个宽限期和惩罚机制，即若光汇公司未按第一层次约定的期限履行付款义务，至迟应按宽限期履行付款义务，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即自每一期工程款实际拖欠之日起按年利率8%计息。因此，“形成拖欠之日”理解为每一期工程款实际拖欠之日更具有合理性。综上，对中交公司主张的“形成拖欠之日”的解释予以支持，第1-9期已结算工程款的利息应自每一期工程款实际拖欠之日按年利率8%计算；对于本案中认定的未结算工程款25775120元按年利率8%计息，起息日期酌定为中交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14日；另外，应退还的质量保修金8741975.46元，双方约定不计利息，故中交公司对质量保修金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案涉工程应计息工程款为第三点中认定的所欠工程款总额95553902.89元扣减应退还的质量保修金8741975.46元，即86811927.43元，具体利息计算方式，详见附件五。 五、中交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和利息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中交公司主张就案涉工程款和利息对案涉工程的折价或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光汇公司辩称案涉工程并未完工，质量未达到合格标准，中交公司无权主张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因光汇公司的原因导致案涉工程未完工且合同解除，中交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享有的优先受偿权不受影响，中交公司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因此，中交公司对光汇公司所欠的工程款95553902.89元对案涉工程已完工部分享有优先受偿权。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中交公司就利息主张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20年6月12日判决：一、解除中交公司与光汇公司于2013年10月1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舟码GCC（2013）006]和补充协议[协议编号：舟码GCC（2013）006-1]、于2016年8月6日签订的《宁波-舟山港老塘山港区外钓岛光汇油品码头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二、光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向中交公司支付工程款95553902.89元及相应利息（应计息的工程款86811927.43元按年利率8%计算，起算日期见附件五）；三、中交公司就工程款95553902.89元对案涉宁波-舟山港老塘山港区外钓岛光汇油品码头工程已完工部分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中交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6922元，由中交公司负担139893元，光汇公司负担627029元；保全费5000元，由光汇公司负担；鉴定费570000元，由中交公司负担330000元，光汇公司负担240000元。 中交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改判光汇公司应付的工程款总额为97405203.19元，中交公司就该款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和理由：一、中交公司向厂家支付的电缆采购预付款1851300.3元系用于案涉工程，原判未予支持不当。通过对比合同清单与电缆采购合同所列电缆线数量、型号，两者对应率超过90%；且因光汇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中交公司无法履行该电缆采购合同，超过了向厂家主张返还预付款的诉讼时效。二、光汇公司逾期返还质量保修金，应当计算利息，原判未予支持不当。 光汇公司答辩称：一、关于电缆采购预付款，中交公司提交的电缆采购合同及附件显示的采购内容与中交公司签署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申报的内容并非完全一致，且中交公司也确认电缆线并非针对本案工程定制，而属于建设工程中通用的原材料。因此中交公司主张电缆采购预付款系本案损失的一部分，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合同约定。二、关于质保金，原判未将质保金计入计息基数，符合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 光汇公司亦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改判光汇公司应付的工程款本金为79123418.78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的应付工程款总额不当。1.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应在工程款支付时予以扣除，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2年后的15个工作日返还。故原判未扣除5%的质保金8741975.46元不当。2.在案涉工程尚未完工、验收的情况下，原判仅依据鉴定报告确定1-9期之外的工程款，不符合合同约定；即使按照鉴定报告，也应扣除堆放在场地未安装的材料主材造价4366581.74元。3.中交公司向设备供应商支付的油气回收设备采购款237万元不应计入工程款。该设备目前仍在设备供应商处存放，但根据购销合同约定，设备到达码头前采购方中交公司仅须支付第一期采购款总价的20%即158万；且中交公司尚未与供应商结算，应待损失确定后再向光汇公司主张赔偿。二、原判计算的利息不当。1.对于1-9期之内已经结算而未付的工程款，应当分别适用4.9875%的利率计息，双方在协议中已对逾期利息金额进行确认，原判认定8%的利率与合同约定不符。2.对于第10期工程款，光汇公司不存在应付而未付的情况，不应计息。三、优先受偿权应当以建设工程质量合格为前提，案涉工程至今未完工，也未进行竣工验收，中交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工程质量合格，故原判认定中交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不当。 中交公司答辩称：一、案涉工程是由于光汇公司资金不到位、设备不到位导致停工造成违约。关于质保金，案涉工程停工已经超过两年，此期间光汇公司从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该部分质量保证金应予退还。关于237万设备款，中交公司根据与生产厂家的合同支付了预付款，且经第三方鉴定机构及双方当事人至厂家进行确认，该设备已生产数年，一直放置在厂家，鉴定报告也认为这些设备能够反映出用于案涉工程，设备款应计入工程款。关于未形成工程实体部分的主材，光汇公司已至现场确认，鉴定机构已扣除了相应的安装费用，鉴定方法合理，应计入工程款。二、关于利息的起算点，主要涉及形成拖欠之日的理解，原判认为每一期工程款实际拖欠之日起按年利率8％计算，未结算部分按照起诉之日计算，理解正确。三、未竣工的建设工程也可以请求优先受偿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本院二审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均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对于因光汇公司未按约提供甲供设备及支付工程款，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因此解除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上诉仅针对工程款结算问题，故本案二审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判认定的未付工程款的金额是否正确。二、中交公司就工程款对案涉建设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双方对于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工程款结算。对于中交公司上诉提出的电缆设备款，本院认为，电缆设备属于通用产品，中交公司与生产厂家的合同内容也无法反映出上述电缆设备是否用于本工程，双方也未实际结算，且厂家尚未生产，故本院对于中交公司上诉主张的电缆设备预付款1851300.30元不予支持。关于中交公司提出的质保金利息，因双方约定应退还的质量保修金不计利息，故中交公司对质量保修金利息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亦不予支持。 对于光汇公司上诉提出的工程款异议：一、质保金部分，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质量保修金应在工程款支付时予以扣除，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2年后的15个工作日返还。但因双方已同意解除施工合同，案涉工程尚未完工，且停工时间已超过两年，故原判判令退还质保金并无不当。二、对于第10期工艺设备工程未形成工程实体的主材造价4366581.74元，本院认为，上述材料系用于案涉工程，且在场地内已堆放多年，此事实经由鉴定机构现场勘查，双方对此亦无异议，故鉴定报告扣减相应安装、施工费用后将上述材料计入工程量，鉴定方法合理，应予认定。三、关于油气回收设备237万元，本院认为，上述油气回收设备系专用产品，鉴定报告亦认定上述设备“能反映出用于案涉工程”，因光汇公司违约导致工程停工，该油气回收设备一直放置于厂家仓库，故原判对中交公司的预付款部分予以认定并无不当。至于后续设备款及厂家索赔款，可待中交公司与厂家结清后另行主张。四、对于利息部分，双方2016年补充协议约定，补充协议签订前已批复未支付的工程款应于光汇公司舟山项目部批复后30天开始计息，协议签订后的工程款自中交公司上报合格申请资料后30天开始计息；利率均按年利率4.9875%计算。光汇公司承诺在2017年11月底前全部付清全部工程款的本息，如不能付清则未支付部分的工程款的利息从形成拖欠之日起按年息8%计算。原判将上述条款理解为包含宽限期及惩罚机制的条款有相应依据，“形成拖欠之日”应理解为实际拖欠之日起按年利率8%计息。对于第10期的工程款，原判按年利率8%自中交公司起诉之日计算，亦有相应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中交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光汇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工程尚未完工及质量未达到合格标准，但光汇公司对其主张的事实并未举证证明，且本案系因光汇公司的原因导致工程未完工，中交公司依法享有的优先受偿权应予以保护。 综上，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因发包人光汇公司原因导致案涉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光汇公司应当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双方关于原判认定工程款金额不当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45元，由舟山光汇油品码头有限公司负担120383元，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214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向红 审判员  裘剑锋 审判员  吴云辉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