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20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芜湖路**。 法定代表人：左登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戈国洪，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琼，安徽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少魁，男，198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海，安徽皖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瑞生，男，194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岳西县。 上诉人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少魁、金瑞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8民初1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听取代理人意见，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彭少魁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本案事实被上诉人彭少魁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欠款发生的基础合同关系的存在。彭少魁代理人自认与金瑞生在多个工程中交易供货，案涉欠条若属实按其所述应系双方多次供货的一个结算，结合金瑞生在案涉工程施工同时期，还挂靠霍山县祥立公司承包施工了岳西县中州路等工程，故彭少魁未能提供供货结算基本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对于委托授权书、工程施工材料、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均存在问题，不能证明借款情况。鉴定书的鉴定样本为复制件、且为手机拍摄的电子照片、所谓扫描件也系照片打印件而非原件。鉴定机构也明确表明其对真实性不负责。上诉人认为在原件并未遗失的情况下应以原件为鉴定样本，才能符合真实、完整、充分之要求。且该鉴定结论使用的是倾向性用语，表明用来下结论的依据不是非常充足，不能完全排除出现相反结论的可能性。故上诉人在原审中对该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是有合理的理由，要求重新鉴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该两份鉴定意见书不应作为证据予以采纳。另岳西县公安局出具的所谓的“函告”系单方面引述金瑞生个人陈述，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不应采信。上诉人对金瑞生非法私刻印章并不知、事后更没有进行追认。二、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彭少魁与金瑞生，彭少魁不应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三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即使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真实，也系金瑞生个人向彭少魁采购材料，从而与彭少魁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由此发生的货款拖欠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作为供货商的彭少魁只能要求金瑞生支付货款，而不能要求三建公司承担责任。在材料采购过程中，三建公司既没有以自己名义向彭少魁购买材料，也没向其支付过材料款，与其没有发生任何经济关系。项目部工作不得用于对外签订合同等。三建公司对涉案欠条事前不知情，事后没有追认，故合同相对方为个人而非三建公司。即使彭少魁相信项目部印章可以代表公司，那么印章处的签名按常识应为三建公司项目经理。三、金瑞生的行为非职务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彭少魁知道金瑞生不是三建公司职工而是挂靠承包人，故金瑞生不构成职务代理。彭少魁主观不具有善意，故金瑞生作为行为人其物权代理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四、原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金瑞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不符合连带还款责任的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金瑞生与彭少魁之间债务为双方之间的债务，并不是金瑞生和上诉人的共同债务，同时被上诉人彭少魁也没有与上诉人约定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其次，需要指出的是原审判决将行政责任与民事责任相混淆，认定上诉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其“违反法律禁令所应付出的代价!”。事实上违反行政规章制度的承包、挂靠行为并不是导致本案彭少魁货款无法收回的原因，彭少魁基于对金瑞生个人的熟悉与信赖进行交易供货，无法清偿的风险应由金瑞生及彭少魁本人承担。再次，原审判决书认为上诉人公司对金瑞生私刻项目部印章对外借款行为是知情和默许的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最后，需要指出的是关于安徽省高院(2019)皖民申2542号民事裁定书,其中“本院认为”明确表述有:“结合借款金额，一、二审判决认定借款事实存在有事实依据。”因本案不论是案由还是事实均有不同，故本案事实与法律关系应结合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重新进行认定。综上，请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彭少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们的买卖关系已经成立，并且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彭少魁已经履行合同的全部义务，上诉人就应该依法给予合同的价款，所以一审判决是正确的，敬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工程款是用于该项工程，当时金瑞生是上诉人的代理人，并且负责该项目，而且所购买的涵管全部用该工程，因此，上诉人应付连带责任。 金瑞生辩称，所购涵管是用于车站工程中，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彭少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二被告连带支付所欠货款6453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5年4月9日至款清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欠条内容及其真实性。诉讼中，原告向本院提交原始欠条一份，以证明金瑞生赊欠其涵管货款64530元至今未清偿的事实。欠条标署的时间为2015年4月8日，内容为：“今欠到彭总涵管人民币64530元，此据”。欠条有“金瑞生”的签名，同时加盖了“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岳西汽车客运站工程项目部”红色字体印章（简称“项目部印章”）。三建公司以欠条标署的被欠款人为“彭总”而非原告名字，以及原告没有提交相应的供货合同、交货单、结算单等材料以证明欠条所对应的交易实际发生为由，对欠条真实性提出质疑。该院认证意见：欠条为原告所持有；金瑞生对欠条真实性不持异议。欠条真实性应予确认。二、欠条上所加盖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以及原告本人对于印章真实性情形是否知晓。诉讼中，三建公司根据金瑞生在大量类似借款中使用私自刻制印章以及欠条形成时金瑞生私自刻制的印章已被三建公司收回等事实，指称涉案欠条中所加盖的项目部印章亦为非法刻制的伪章。对此，金瑞生未予否认。该院认证意见：认定欠条上所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系金瑞生私自刻制。同时，鉴于没有证据表明，原告知晓金瑞生有私自刻制项目部印章的行为，认定原告对于欠条上所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系金瑞生私自刻制情形，并不知晓。三、其他相关事实：1、金瑞生系岳西汽运公司退休职工，2012年11月，其借用三建公司资质中标新客站工程，相应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承接工程文件，均是以三建公司名义所签署，三建公司并成立了项目部以便组织工程施工（项目部未作工商登记）。2013年4月15日，三建公司向金瑞生出具《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三建公司刘家静总经理代表公司任命金瑞生为本公司的合法代理人，负责新客站工程建设等相关事务。2、新客站工程于2013年4月15日正式开工，工程建设由金瑞生负责组织实施。在2015年年初前，三建公司未向金瑞生个人或项目部提供项目部印章。2013年，金瑞生个人私自刻制“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岳西汽车客运站工程项目部”印章二枚及“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岳西分公司”印章一枚。工程建设期间，金瑞生使用私刻的印章代表三建公司向业主方领取工程款、与他人签订工程分包合同，订立材料采购协议等。其间，金瑞生为筹措工程建设资金，也以项目部名义，使用其私刻的项目部印章向多人借款。2014年底，金瑞生经手债务暴发，三建公司将金瑞生私刻的项目部印章收回，并派员接管项目部。2015年2月11日、2015年3月30日，三建公司办理工程款时，仍然使用了金瑞生私刻的项目部印章，2015年5月18日，才正式改用三建公司自己刻制的印章。3、因金瑞生以新客站项目部名义借款、赊欠货款而形成的诉讼案件较多，社会影响较大，加之金瑞生私刻公司印章行为已涉嫌犯罪，该院曾于2016年和2019年间将相关案件移送公安部门建议立案侦查。岳西县公安局经审查后，以函告方式回复该院，认为金瑞生的借款对象为其以前在岳西县汽运公司的同事、同事家属或其本人的亲戚、朋友等，借款对象特定，所借款项用于新客站工程建设的资金垫付、借用三建公司资质在岳西县内进行其他工程招投标及建设资金，支付上述借款利息等用途。金瑞生伪造印章的行为客观存在，但尚没有证据足以证明其借款构成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故决定不予立案。4、该院在审理金瑞生以新客站项目部名义借款、赊欠货款纠纷系列案件过程中，已就多起案件作出“金瑞生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安徽三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结果。后三建公司不服该判决结果提起上诉，被二审法院判决维持。三建公司仍不服，并选择其中一起诉案（原告为徐玉升）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经再审审查，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裁定，以“一、二审判决认定借款事实存在有事实依据。案涉《借条》加盖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岳西汽车客运站工程项目部印章，该印章虽系金瑞生私刻，但并无证据证明徐玉升对此知晓，且金瑞生私刻的印章亦为三建公司工作人员使用，故一、二审判决认定三建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三建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为由，驳回了三建公司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金瑞生长期拖欠原告货款属违约行为，原告主张其偿付欠款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损失，请求正当，应予支持。本案关键争点在于三建公司对金瑞生欠款债务应否担责的问题。三建公司应对金瑞生向原告的欠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如下：其一，从目前已查明的事实情况看，金瑞生赊购原告涵管具体用途虽然尚难确定，但是，在该笔欠款发生的时候，三建公司承建新客站工程、金瑞生为该工程项目部的实际负责人，已广为人知。加上金瑞生以项目部的名义，并且以在欠条上加盖项目部印章的方式向原告赊欠货款。在此情形下，原告对于赊出的涵管系用于新客站工程，以及赊欠货款将有三建公司提供信用担保，形成信赖，合乎常理。其二，本案中，金瑞生借用三建公司资质承接新客站工程，三建公司通过出借资质收取一定管理费，金瑞生与三建公司之间已形成典型“挂靠”关系。由于个人挂靠建筑企业承接建设工程属于一种规避法律的违规行为，本身法律就并不认可其效力。加之在新客站工程施工前后跨三年多的时间里，金瑞生利用“挂靠”所取得的特殊身份，不断地向他人借款融资或赊欠货款，形成大量社会债务。在此过程中，三建公司对于金瑞生行为，始终持放任和默许态度，而三建公司的这种态度，客观上无疑又为他人对于金瑞生行为的“职务性”以及金瑞生所欠债务将有三建公司信用担保产生更深的信赖错觉。对于这种恶性循环效果的形成，三建公司无疑难辞其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内容，实际上已经从程序法角度明确告诉人们：民事活动中的“挂靠”，其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将存在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因过错而共同担责的风险。综上所述，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金瑞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付彭少魁所欠货款64530元，并支付拖欠货款所造成的利息损失（自2015年4月8日至款清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三建公司对上述金瑞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8元，由金瑞生和三建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原审证据亦不申请复核。本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确定本案二审争议焦为：一、原审法院对案涉拖欠货款事实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三建公司是否应对案涉拖欠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于焦点一、彭少魁持有的欠条明确载明欠款的项目为函管、数额为64530元、时间为2015年4月8日，欠条除金瑞生签字外还加盖了项目部印章，一、二审中金瑞生对此欠条均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判决彭少魁主张其偿付拖欠货款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对于焦点二、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金瑞生借用三建公司资质承包案涉岳西客运站工程，三建公司从中收取一定管理费的事实，金瑞生与三建公司之间实际形成挂靠关系。由于挂靠属于一种规避法律的行为，三建公司既然允许金瑞生以自己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且从挂靠中取得了挂靠利益，就理应预见并承担挂靠者金瑞生以其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担保挂靠者金瑞生从事经营活动的风险和责任。本案中，金瑞生以三建公司项目部名义、并在欠条上加盖项目部印章的方式向彭少魁赊欠货款，该印章虽系伪造，但彭少魁已经尽到了形式上的审查义务，有理由相信金瑞生的赊购行为是以三建公司项目部名义，又因三建公司项目部未经工商登记，无法人资格，不能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其相关责任由其设立者三建公司承担。故一审法院判决三建公司对此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8元，由上诉人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大庆 审判员  殷 平 审判员  胡 毅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汪祝芬 书记员王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