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xx，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公交集团市南巴士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江西路**。 法定代表人：黄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华，山东中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园园，山东中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xx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公交集团市南巴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集团市南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4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20年9月14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刘xx、被上诉人公交集团市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华、赵园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xx上诉请求:判决公交集团市南公司支付刘xx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9501.16元。事实和理由：刘xx原系公交集团市南公司处员工，岗位驾驶员，刘xx因于2018年8月1日在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因费用产生问题，公交集团市南公司与刘xx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公交集团市南公司在本案中提起劳动合同变更存在异议，刘xx与公交集团市南公司并没有签订此份劳动合同，公交集团市南公司与刘xx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实属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之规定，公交集团市南公司应遵循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青劳人仲案字【2020】第55号裁决书及青岛王源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执行支付刘xx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则偿金299501.16元。综上所述，悬请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刘xx诉请及维护刘xx的合法权益。 公交集团市南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公交集团市南公司解除与刘xx的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刘xx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维持一审判决。 公交集团市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公交集团市南公司无需支付刘xx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9501.16元及鉴定费5000元，合计304501.16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刘xx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xx于1998年1月至公交集团市南公司处从事驾驶员工作，2010年1月1日与青岛公交集团宏达巴士有限责任公司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工资标准不低于760元/月，绩效工资（奖金）根据刘xx实际劳动贡献确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约定：刘xx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发生责任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按事故认定责任不同，应承担相应的经济赔偿责任，严重者与刘xx解除签订的劳动合同。后该公司权利义务由公交集团市南公司承继。2018年2月28日，公交集团市南公司与刘xx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第二条第（一）项将第5目约定“责任承担费用30万元及以上事故的”，公交集团市南公司可解除与刘xx劳动合同且不承担任何经济补偿及赔偿。刘xx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7325.19元。 2018年8月1日8时13分许，刘xx驾驶鲁B0571**号大型客车沿延安路由西向东右转行驶过明霞路人行横道南侧，适遇行人贺玉兰沿明霞路由西向东横过道路至事故地点，鲁B0571**号右前轮与贺玉兰双脚相轧，造成贺玉兰受伤。后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北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刘xx负事故主要责任。贺玉兰遂于2018年9月20日向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要求公交集团市南公司等赔偿各项费用1039167.52元。该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8）鲁0203民初978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贺玉兰各项损失共计205000元；二、被告青岛公交集团市南巴士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贺玉兰各项损失共计34356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公交集团市南公司不服并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鲁02民终863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民初97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民初97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青岛公交集团市南巴士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贺玉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13411.5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判决生效后，公交集团市南公司履行了给付义务。 2019年11月29日，公交集团市南公司作出《关于解除刘xx劳动合同的决定》（青公交市南[2019]83号），该决定载明：“所属各单位：刘xx，男，1962年1月出生，1998年1月到本企业，系第三分公司驾驶员。2018年8月1日8时13分许，刘xx驾驶25路线鲁B0571***（自编DD941）号车，沿延安路由东向西至明霞路人行横道南侧时，将行人贺玉兰撞伤。经交警市北大队认定：刘xx负事故主要责任。根据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鲁02民终8636号裁决：赔付贺玉兰各项损失共计70余万元。该事故给企业造成较大经济损失，并在职工中造成了恶劣影响。为严肃企业规章制度，依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及《青岛公交集团市南巴士有限公司行车安全事故管理规定》（青公交市南[2018]21号）第二十六条第五款第二项之规定，经公司研究决定：解除与刘xx签订的劳动合同。刘xx解除劳动合同事宜之前已通知公司工会。接文后，请向其本人及全体职工公布。”同日，公交集团市南公司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原因为企业解除劳动合同。 后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刘xx于2019年12月9日向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公交集团市南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9501.16元。2020年4月28日，该仲裁委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20]第55号裁决书，裁决公交集团市南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9501.16元并支付鉴定费5000元。公交集团市南公司不服，遂诉讼至一审法院。 对有异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公交集团市南公司提交青岛公交集团市南巴士有限公司行车安全事故管理规定》（青公交市南[2018]21号），证明公交集团市南公司经过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制定关于行车安全制度，该制度规定发生一次责任承担费用25万元的，解除劳动合同。该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五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解除劳动合同：1、发生行车责任死亡事故的。2、发生一次责任承担车损及其他财产损失费用达到10万元的；责任承担费用达到30万元的；12个月内发生责任承担费用累计达到30万元的；行车责任事故造成较大社会影响的。3、依据法院判决、裁定或其他行政机关出具的文书认定的承担数额，达到上述解除劳动合同标准的。”刘xx质证称，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在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实施过程中，工会或者职工认为不适当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通过协商予以修改完善。”从制定程序看，经过民主讨论，不违背法律规定，刘xx虽持有异议，但未提交有效证据反驳，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公交集团市南公司提交《市南第三分公司学习青公交[2018]22号文签字名单》，证明公交集团市南公司进行了告知，该制度对刘xx系合法有效；刘xx质证称，签字表经鉴定非刘xx本人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公交集团市南公司据以主张履行告知义务，但在仲裁期间，该证据中刘xx签字经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鉴定，确认非刘xx本人签字，公交集团市南公司虽持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反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刘xx提交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该规定非其本人签字。该鉴定意见载明委托人为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鉴定事项为“对检材《市南第三分公司学习青公交[2018]22号文签字名单》”序号38所对应的签名栏内“刘xx”签名与样本上刘xx签名是否是同一人所写进行鉴定。2020年3月10日，该鉴定所作出青正司法[2020]文痕鉴字第28号《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市南第三分公司学习青公交[2018]22号文签字名单》”序号38所对应的签名栏内“刘xx”签名与样本上刘xx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公交集团市南公司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该鉴定意见所依据的检材及样本明显是两种不同笔迹，其中检材（签字表）笔迹与样本中刘xx认可的自然形成的笔迹肉眼看完全一样，而刘xx实验样本（即未做笔迹鉴定而在鉴定中心书写的签名）笔迹与其自然笔迹完全不同，与其他材料均不相同，因此从样本本身来看，刘xx存在两种以上不同字体及书写习惯，而鉴定意见中分析说明及鉴定过程均阐述检材签名与样本签名存在差异，并未明确检材签名与哪份样本签名存在差异，样本签名之间是否存在差异，结合刘xx存在两种以上不同书写习惯这一事实，不能仅凭书写习惯不同而认定是不同人书写，因此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不认可，仲裁阶段根据仲裁庭要求公交集团市南公司已向其提交书面重新鉴定申请，但仲裁庭未对该申请予以评价，基于劳动争议案件一审系重新审理这一事实，公交集团市南公司申请对该签名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系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委托鉴定，公交集团市南公司虽持有异议，但未提交有效证据反驳，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公交集团市南公司申请对《市南第三分公司学习青公交[2018]22号文签字名单》”序号38所对应的签名栏内“刘xx”签名是否系刘xx本人签名进行重新鉴定；刘xx则不同意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因诉争证据已经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委托有鉴定资质的机构作出认定，程序正当，公交集团市南公司虽持有异议，但其主张不足以推翻前述鉴定意见，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公交集团市南公司要求不予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9501.16元及鉴定费5000元，应当证明其解除与刘xx劳动合同合法。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首先，《青岛公交集团市南巴士有限公司行车安全事故管理规定》（青公交市南[2018]21号）第二十六条第五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解除劳动合同：1、发生行车责任死亡事故的。2、发生一次责任承担车损及其他财产损失费用达到10万元的；责任承担费用达到30万元的；12个月内发生责任承担费用累计达到30万元的；行车责任事故造成较大社会影响的。3、依据法院判决、裁定或其他行政机关出具的文书认定的承担数额，达到上述解除劳动合同标准的。”该规定系公交集团市南公司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内容不违背法律规定，适用范围应包含刘xx；其次，公交集团市南公司与刘xx签订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第二条第（一）项第5目亦约定“责任承担费用30万元及以上事故的”，公交集团市南公司可解除与刘xx劳动合同且不承担任何经济补偿及赔偿。再次，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863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公交集团市南公司赔偿贺玉兰各项损失31万余元，损失数额较大。公交集团市南公司据此解除与刘xx劳动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公交集团市南公司要求不予支付刘xx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9501.16元的诉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另，鉴定费5000元系为查明案件事实委托有资质的机构鉴定所花费用，鉴定结论亦印证刘xx主张，故该项费用应由公交集团市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公交集团市南巴士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xx支付鉴定费5000元；二、驳回刘xx要求公青岛公交集团市南巴士有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9501.16元的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刘xx负担。 二审中，刘xx提交青岛公交集团市南巴士有限公司收据一份，证明：因为2018年8月1日其在行车过程中导致的交通事故问题，公交集团市南公司已经对其进行过处罚，让其缴纳罚款16000元，事隔一年后的2019年11月29日，公交集团市南公司再以该交通事故为由解除劳动关系违法。经质证，公交集团市南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事故扣款是基于公交集团市南公司合法有效的规章制度规定，详见其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二《行车安全事故管理规定》所规定的内容，解除劳动合同系因其事故的责任承担费用超过25万元人民币，符合前述规章制度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因双方当事人对该收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根据该收据载明的内容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2018年10月8日，公交集团市南公司以“一次性事故扣款”为由收取刘xx16000元，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事故即为本院（2019）鲁02民终8636号民事判决书所审理的交通事故，亦即本案中公交集团市南公司解除与刘xx之间劳动关系所依据的交通事故。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公交集团市南公司解除与刘xx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对此，本院认为，公交集团市南公司与刘xx在2018年2月2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中已作出明确约定，责任承担费用30万元及以上事故的，公交集团市南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承担任何经济补偿。刘xx上诉主张对该变更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在一审期间明确认可该变更协议的真实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程序的诚实信用和“禁反言”原则，刘xx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况且，刘xx系多年的公交司机，其主要的工作任务即为驾驶公交车，其工作内容涉及重大的公共安全利益，工作过程中应当关注的首要事项和义务即为安全驾驶，即使公交集团市南公司未组织刘xx学习其公司制定的内部管理规定，未与刘xx签订上述《劳动合同变更协议》，刘xx亦应当知晓安全驾驶系其作为公交驾驶人员必须遵守的职业道德规范和劳动纪律。但刘xx在工作期间未能尽到上述义务和责任，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案外人受伤，该行为在危害公共安全的同时亦给公交集团市南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公交集团市南公司因此解除与刘xx之间的劳动合同。刘xx上诉主张公交集团市南公司已于2018年对其进行事故扣款处罚，公交集团市南公司不应当再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对此，本院认为，事故扣款处罚与解除劳动合同系不同的处理方式，法律、行政法律并未明确禁止用人单位不能针对劳动者的同一行为采取不同的处理方式，事故扣款不影响本案中公交集团市南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行为合法性的认定。至于事故扣款是否合法正当，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刘xx可另案主张。因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才对涉案交通事故导致的纠纷案件作出终审判决，公交集团市南公司至此时才能确定涉案交通事故的最终损失赔偿额，公交集团市南公司至2019年11月29日才因一年前的交通事故对刘xx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符合常理，刘xx上诉主张此系公交集团市南公司的打击报复行为，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刘xx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xx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明 审判员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莉莉 书记员张旭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