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2民终1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阳苗族自治县支行，住所地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高村镇富州南路**。 负责人：李成鑫，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亚平，男，1971年4月19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分行公司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大显，男，1938年11月5日出生，苗族，居民，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阳苗族自治县支行（以下简称麻阳农业银行）因与被上诉人罗大显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6民初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麻阳农业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6民初264号民事判决，驳回罗大显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罗大显承担。事实与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如金融机构有充分证据证明持有人未向金融机构交付上述凭证所记载的款项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持有人与金融机构不存在存款关系。”因此，本案应驳回罗大显的诉讼请求。经查询，罗大显在麻阳农业银行开立的18-8××××0040账户交易记录，罗大显从未有30万元资金存入，所提供的存折系案外人胡瑞云代理存入0.1万元，手工存折记录系案外人手工编造的变造存折所致，当事人双方之间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不成立。罗大显与姜波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姜波是利用代理便利而非职务便利犯罪，姜波未按约定办理委托事务，应由姜波承担违约责任。罗大显也从未在麻阳农业银行的营业时间、营业柜台办理业务。罗大显为贪图案外人姜波谎称的8%高息及红包诱惑，选择柜台外交易等非正常交易方式，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与本案直接相关的案外人姜波涉嫌诈骗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羁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以及“先刑后民”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另，罗大显18-8××××0040账户尚有0.1万元可以支取。 罗大显辩称：麻阳农业银行工作人员姜波从事业务活动中，与他人勾结骗取储户存款实施犯罪，麻阳农业银行在工作人员、营业场所管理及办理业务操作流程方面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麻阳农业银行工作人员在工作期间、工作场所办理业务，无证据证明存款人参与犯罪，麻阳农业银行工作人员涉嫌犯罪的，不影响麻阳农业银行承担合同责任；罗大显的存款被套取不能退还，应由麻阳农业银行承担民事责任。因此，罗大显与麻阳农业银行之间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大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当事人双方之间储蓄存款合同有效；2.责令麻阳农业银行立即给罗大显支付存款30万元及相应利息；3.案件受理费由麻阳农业银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罗大显、滕喜莲夫妻与姜波系邻居。姜波以完成揽储任务为由请求滕喜莲存款。2018年3月27日，滕喜莲从中国建设银行麻阳支行取款交给姜波，由姜波办理存款业务，姜波在农行五一路支行为滕喜莲开户办理了账号为18-8××××0040的存折一本，并手工填写了存款内容即存款日期为2018年3月27日，存款期限为1年，存款金额为20万元，利率为年利率1.95%。2018年4月1日、22日，滕喜莲再次分别从中国建设银行麻阳支行取款交给姜波，由姜波在农行五一路支行办理存款业务。姜波于2018年4月1日、22日在滕喜莲的帐号为18-8××××0040的存折中手工填写了存款内容即存款日期分别为2018年4月1日、4月22日，存款期限分别为1年、3个月，存款金额均为5万元，存款利率分别为年利率1.95%、1.43%。另该存折机打的存款种类为整存整取。该存折加盖了农行麻阳支行的业务专用章。前述三次存款所记录的操作员均为姜波，并加盖了姜波的私章。前述存款仅在2018年3月27日有0.1万元存入麻阳农业银行管理的账户中。后姜波因涉嫌经济犯罪被麻阳公安局立案侦查。 另查明，麻阳农业银行单位的职责为从事存、取款及信贷业务。姜波系麻阳农业银行单位职工，其职责为负责存、取款业务，其在麻阳农业银行单位工作十多年，2018年12月21日被有关部门采取了强制措施。麻阳农业银行当时挂牌公示6个月的年利率为1.55%。 再查明，滕喜莲于2018年10月28日死亡。滕喜莲的继承人中除罗大显以外，其他继承人均表示放弃对滕喜莲遗产的继承，由罗大显一人继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罗大显妻子滕喜莲与麻阳农业银行之间是否构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二、本案应否中止审理；三、麻阳农业银行应否支付罗大显诉称的存款金额及相应利息。 一、罗大显妻子滕喜莲与麻阳农业银行之间是否构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姜波作为麻阳农业银行单位的工作人员，以麻阳农业银行的名义揽储，滕喜莲将存款交给姜波办理存款业务,而后，姜波将加盖有麻阳农业银行单位业务公章的存折交给了滕喜莲（或在滕喜莲已开户的存折中填写了存款金额），且该存折填写完整。存折在法律意义上是表明存款人与金融机构之间存在储蓄存款合同的重要证据，其性质属于合同凭证，用来证明存款人与金融机构之间的约定。姜波收取滕喜莲存款及给滕喜莲存折（或在滕喜莲存折上填写存款金额）的行为实际上是执行麻阳农业银行单位的工作任务，姜波的该行为对麻阳农业银行发生效力。综上所述，滕喜莲与麻阳农业银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成立并有效。 二、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罗大显虽受姜波的高息购买理财产品诱惑而到麻阳农业银行存款，麻阳农业银行工作人员已在存折中填写存款金额，当事人双方之间成立了合法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现查明，罗大显所存款项中全部未入账。罗大显并不知情，且麻阳农业银行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罗大显参与或明知姜波的犯罪事实，姜波涉嫌犯罪的行为不影响麻阳农业银行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更何况本案因存款引发的纠纷为一般储蓄存款合同纠纷，诉讼主体系储户与金融机构，因此，刑事案件是否审结不影响本案的审理，麻阳农业银行所提出中止审理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所规定的中止诉讼的情形，故麻阳农业银行要求中止审理的理由不成立。 三、关于麻阳农业银行应否支付罗大显诉称的存款3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问题。滕喜莲与麻阳农业银行既然构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麻阳农业银行则负有支付存款及相应利息给罗大显的义务。尽管麻阳农业银行给滕喜莲的存单中所记载的存款仅有部分款项入麻阳农业银行管理的账户，且存单记录的存款金额系手工填写，但该行为系麻阳农业银行员工姜波操作所致，而滕喜莲对麻阳农业银行员工姜波的操作行为并不知情，滕喜莲亦无法核实该存款是否存入麻阳农业银行管理的账户中，至于姜波的操作行为应系其内部管理不规范所致，麻阳农业银行单位内部操作的不规范不能免除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义务。为此，麻阳农业银行应按存单向罗大显承担全额支付的义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罗大显妻子滕喜莲与麻阳农业银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成立并有效；二、麻阳农业银行于判决生效后在罗大显提取存款时，立即支付罗大显存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其中存款本金20万元利息按年利率1.95％计算从2018年3月27日起至存款付清之日止，存款本金5万元利息按年利率1.95％计算从2018年4月1日起至存款付清之日止，存款本金5万元利息按年利率1.43％计算从2018年4月22日起至存款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为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麻阳农业银行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案外人姜波是麻阳农业银行工作人员，负责存、取款工作。对于罗大显妻子滕喜莲2018年3月27日交付麻阳农业银行工作人员姜波20万元，2018年4月1日、4月22日分别交付麻阳农业银行工作人员姜波5万元的事实，当事人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述30万元未完全存入18-8××××0040账户，存折手工记载存款金额不实，因出具存折和填写存款记录是麻阳农业银行业务办理事项，不能归责于储户滕喜莲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储户滕喜莲也无权实质审查银行内部存款业务办理的真实性。同时，麻阳农业银行也没有提供工作人员在存折上手工填写存款金额当然无效依据。因此，滕喜莲交付存款资金且存折有存款记录的情况下，其与麻阳农业银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麻阳农业银行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支付本息并保证储户存款安全义务。在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中，储户将存款存入银行后，资金所有权即归属于银行，储户则享有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向银行主张本息的债权，即便麻阳农业银行工作人员姜波利用职务便利实施犯罪行为，追赃所得的资金归属麻阳农业银行，并不影响滕喜莲继承人罗大显依据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向麻阳农业银行主张债权。滕喜莲18-8××××0040账户尚有0.1万元存款资金可支取，系判决生效后的履行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因此，一审判决麻阳农业银行据存折金额返还罗大显存款本金及利息，并无不当。 如前所述，手工填写存折的存款金额与罗大显妻子滕喜莲提供的存款资金相符，而存款资金未进入存款账户属银行内部管理问题。因此，就本案而言，手工填写存折的存款资金与账户存款资金不一致，不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伪造或变造存单涉嫌诈骗犯罪情形。麻阳农业银行工作人员姜波涉嫌犯罪的，民商事纠纷与涉嫌刑事犯罪的主体、事实不同，刑事案件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的规定，民商事纠纷应当继续审理。同时，《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9年11月8日公布）第128条也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下列情形：……（3）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受害人请求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因此，本案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中止诉讼情形，麻阳农业银行提出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麻阳农业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阳苗族自治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海雄 审判员  曹 阳 审判员  夏英姿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张朗 书记员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