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35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素华，女，196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燕，女，199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朝芬，女，194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高素华、罗燕、张朝芬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兰，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兴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鸿都商务大厦**504。法定代表人：彭勇军，系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勇军，男，197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深圳市兴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彭勇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国志，广东知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龙，男，197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宝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军，男，197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以轩，男，198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余军、陈以轩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文，广东谢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素华、罗燕、张朝芬、深圳市兴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云公司）、彭勇军因与被上诉人何龙、余军、陈以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3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素华、罗燕、张朝芬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何龙支付高素华、罗燕、张朝芬丧葬费人民币5008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人民币479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4965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人民币20936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058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万元，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282649元。2.判令余军、陈以轩、兴云公司、彭勇军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的原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兴云公司、彭勇军、何龙、余军、陈以轩承担。以上合计人民币：1282649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的死者罗某义为个体施工队并非法承接装修工程劳务分包项目与客观事实不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死者罗某义与何龙属于雇佣关系。二、原审法院认定死者罗某义承担40%的次要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本案中余军、陈以轩作为发包方将涉案厂房的装修工程发包给何龙，装修合同是何龙签订的、其他接洽工作也是何龙直接与发包方进行的，余军、陈以轩作为发包方，理应知道承包方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对承包方的选任存在过错。四、原审法院计算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应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针对高素华、罗燕、张朝芬的上诉，兴云公司、彭勇军辩称，我方认为高素华、罗燕、张朝芬本身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由于受害者死亡是有关当事人违法私造相关资质和违法承包工程造成的，应由相关违法人员承担，兴云公司和彭勇军不承担责任。针对高素华、罗燕、张朝芬的上诉，何龙辩称，我不认可他们的上诉，这个工程不是直接包给死者，我是直接包给朱某平的，朱某平是叫罗某义干活的人。针对高素华、罗燕、张朝芬的上诉，余军、陈以轩辩称，受害人本身具有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我方已针对承包商的资质进行形式审查，并将涉案的工程发包给有资质的单位，已经尽到审查义务，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他以原审为准。兴云公司、彭勇军上诉请求：1.判决兴云公司、彭勇军仅对何龙赔偿责任的50%承担连带责任：379773.9元；2.判决兴云公司、彭勇军仅承担与上述连带赔偿责任相应的两审受理费。事实和理由：首先，兴云公司、彭勇军在出借营业执照和公章之时，与何龙签署承诺书，何龙承诺只将营业执照和公章用于办理装修手续,不做其他用途，兴云公司、彭勇军对于何龙违背承诺，私自将证照、公章用于伪造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资质证书，既不知情，更超出了所能考虑到的后果。其次，根据何龙的询问笔录同样可知，兴云公司、彭勇军系无偿出借营业执照和公章，且对于伪造资质证书毫不知情。再次，《关于沙井街道沙二社区×××工业园装修工地“10.3”跌落死亡事故的调查报告》指岀，死亡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脚手架存在安全隐患以及受害人罗某义未佩戴安全帽作业，兴云公司、彭勇军出借公司执照和公章的行为并不是直接原因，仅为众多间接原因的一个。最后，本案何龙能够承接涉案工程，关键原因在于其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而何龙该行为触犯了刑法而获罪，对于其犯罪行为所发生的后果，没有法律规定兴云公司、彭勇军须全部承担连带责任。针对兴云公司、彭勇军的上诉，高素华、罗燕、张朝芬辩称，我方认为何龙应承担主要责任，余军、陈以轩、兴云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彭勇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我方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40%的责任。针对兴云公司、彭勇军的上诉，何龙辩称，我不认可他们的上诉，这个工程不是直接包给死者，我是直接包给朱某平的，朱某平是叫罗某义干活的人。针对兴云公司、彭勇军的上诉，余军、陈以轩辩称，受害人本身具有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我方已针对承包商的资质进行形式审查，并将涉案的工程发包给有资质的单位，已经尽到审查义务，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他以原审为准。高素华、罗燕、张朝芬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何龙赔偿原告：丧葬费人民币5008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人民币479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4965元、误工费共计人民币20936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058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万元，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282649元。2.判令被告余军、陈以轩、兴云公司、彭勇军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上述被告承担。以上合计人民币：1282649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经过2018年10月3日早上，个体施工队罗某义（死者）、高素华（死者妻子）、朱某平、罗某志以及唐某等5人来到沙井街道×××工业园3栋5楼进行装修施工。罗某义、朱某平和罗某志负责砌墙和抹灰，高素华和唐某负责拌砂浆和传递工具等辅助工作。下午3时左右，罗某义和朱某平爬上脚手架对隔墙进行抹灰作业，罗某志在地面上进行抹灰作业。下午4时左右，罗某义在脚手架上抹灰时，因一只脚踩破脚手架上的脚踏铁条，导致其重心不稳坠落，在坠落的过程中头部撞击到停放在地面上的手推斗车边缘位置，昏迷不醒。事故发生后，现场工人立即拨打了120，并把罗某义抬到一楼，后救护车将罗某义送往福永人民医院抢救。10月29日12时22分，罗某义经医院抢救无效后宣布死亡。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罗某义做了死亡原因鉴定，并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粤南(2018)法病鉴字第112号】，证明罗某义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致中枢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二、事故调查及刑事处理结果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政府对本次事故组织了调查组，并形成调查报告，认定该起事故系因施工单位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及施工人员违反安全管理规定作业而引发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调查组认定罗某义为个体施工队，不具备施工劳务企业资质；被告余军、陈以轩二人合伙，筹建公司，未做工商登记；被告何龙个人，不具备建筑装修工程承包资质。调查组认定事故的直接原因为：1、涉事脚手架铁质踏板上的铁条开焊，存在生产安全事故隐患，该脚手架系被告何龙提供；2、罗某义在未佩戴安全帽的情况下冒险站在涉事脚手架上进行作业，踩断脱焊的铁条一端，身体站立不稳发生坠落，其头部击到停放在地面上的手推斗车边缘位置。调查组认定事故的间接原因为：1、罗某义不具备施工劳务企业资质，非法承接装修工程的劳务分包项目；2、何龙不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私自伪造兴云公司的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资质证书，非法承包装修工程，并非法将工程的劳务分包给不具备施工劳务企业资质的罗某义个体施工队，且未向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以及提供劳动防护用品；3、兴云公司默许何龙使用本公司的营业执照并以本公司的名义承揽工程；4、陈以轩、余军合伙单位未对装修工地的施工现场进行统一协调、管理。生效的（2019）粤0306刑初2911号刑事判决书查明，被告何龙不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资质，通过伪造兴云公司的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资质证书，非法承包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工业园3栋5楼厂房装修工程，并将该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劳务企业资质的由罗某义、朱某平等人组成的临时施工队施工。2018年10月3日，施工工人罗某义未佩戴安全帽站在脚手架上作业，踩断手脚架上脱焊的铁条致使身体坠落，头部撞击地面手推车受伤。2018年10月29日，罗某义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并认定：1、被告何龙不具备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私自伪造兴云公司的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资质证书，非法承包装修工程，并非法将工程的劳务分包给不具备施工劳务企业资质的罗某义个体施工队。且在承接工程后，提供给工人作业使用的脚手架铁质踏板上的铁条开焊，存在生产安全事故隐患；也未对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以及提供劳动防护用品，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对本起事故负主要责任。2、罗某义不具备施工劳务企业资质，非法承接装修工程的劳务分包项目，且在未佩戴安全帽的情况下冒险站在涉事脚手架上进行作业。对本起事故负直接责任。鉴于其已经死亡，免于追究责任。案发后，被告人何龙通过微信和现金的方式垫付被害人医药费共计人民币11000元。三、户籍身份情况受害人罗某义系农村户籍，但从2006年至今在深圳居住，母亲1943年出生，育有4子女（包括受害人）；受害人罗某义与配偶育有一女，1996年7月出生。四、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计算出罗某义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1058760元（52938元/年×20年）。原告诉求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丧葬费50088元。丧葬费计算为150444元/年÷2=75222元，按原告诉求50088元，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47900元（38320元/年×5年÷4）。原告诉求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4965元。交通费为必要支出，根据原告提供票据，酌情支持4965元。5.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200元。处理事故人员过多，按3人支持，因原告未能提供处理事故人员的收入证明，按2018年下半年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支持（2200元/月÷30天×10天×3人）。6.精神抚慰金10万元。根据深圳市司法实践酌情支持10万元。7.医药费125200.63元。按票据予以支持。8.鉴定费13000元。按票据予以支持。以上各项费用共计1402113.63元。五、其他需要说明的问题。1.被告余军、陈以轩支付210828元；被告何龙垫付11000元。2.被告兴云公司法定代表人彭勇军同意将本公司营业执照及公章无偿借用给何龙办理建筑施工备案，默许何龙以兴云公司名义承包涉事装修工程，并让何龙签有《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何龙电承诺在使用兴云公司证照办理的相应装修工地或工程施工期间，若发生纠纷及责任事故由何龙自行承担和处理”。3.被告余军、陈以轩审查了被告何龙提供的兴云公司营业执照和建筑工资质后，与兴云公司签订了《装修施工合同》，并在合同里约定了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余军在工程施工前已按政府相关文件要求向沙井街道沙井二区工作站登记备案。4.被告兴云公司系被告彭勇军于2017年5月17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的《装修合同》、营业执照、资质证明、协议书、协议书、收条、医疗票据、鉴定票据、病历、户口本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何龙提供的脚手架断裂致受害人罗某义摔下系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其中，被告何龙不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私自伪造兴公司的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资质证书，非法承包装修工呈，并非法将工程的劳务分包给不具备施工劳务企业资质的罗某义个体施工队，未向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以及提供劳防护用品。被告何龙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受害人罗某义损失60%；受害人罗某义不具备施工劳务企业资质，非法承接装修工程的劳务分包项目，且在未佩戴安全帽的情况下冒险站在涉事脚手架上进行作业，本身具有过错，应承担自身损失的40%。被告陈以轩、余军已对承包商的资质进行形式的审查，其二人将涉案的工程发包给有资质的单位，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不承担法律责任。由于原告未请求医药费125200.63元，这部分应在受害人罗某义的损失中扣除。则被告何龙应赔偿原告（1402113.63元-125200.63-11000元）×60%=759547.8元。关于被告兴云公司、彭勇军的责任。被告兴云公司向默许被告何龙使用其营业执照及公章，应对被告何龙所负受害人罗某义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由于被告兴云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被告彭勇军不能证明其个人资产独立于公司资产，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何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朝芬、罗燕、高素华款759547.8元；二、被告深圳市兴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彭勇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朝芬、罗燕、高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6344元，被告何龙、被告深圳市兴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彭勇军承担9600元，原告承担6744元。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有关政府部门出具的调查报告认定罗某义等人为个体施工队，已生效刑事判决书查明罗某义等人组成的临时施工队不具备施工劳务企业资质，非法承接涉案装修工程劳务分包项目，高素华等人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以上事实，其主张罗某义与何龙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根据上述调查报告和生效判决书认定事实，罗某义在未佩戴安全帽的情况下冒险站在涉事脚手架上进行作业，踩断脱焊的铁条一端，身体站立不稳发生坠落，其头部击到停放在地面上的手推斗车边缘位置，以上为事实的直接原因。罗某义不具备施工劳务企业资质，非法承接装修工程的劳务分包项目，且在未佩戴安全帽的情况下冒险站在涉事脚手架上进行作业，应对本起事故负直接责任。事实表明罗某义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理应承担相应责任，高素华等人基于雇佣关系主张原审认定责任划分有误，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高素华等人另主张陈以轩、余军作为发包方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陈以轩、余军在审查承包商资质、签订合同过程中已尽到发包方义务，并无明显过错，原审认定其无需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关于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的请求，高素华等人一、二审均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人员收入状况和误工损失，原审按照2018年下半年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认定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兴云公司、彭勇军上诉称其无偿出借营业执照和公章给何龙，对于何龙伪造资质证书毫不知情，其行为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故仅需就何龙50%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经查本案事实，兴云公司默许何龙使用其营业执照并以公司名义承揽工程，他人有理由相信与兴云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故其应当对何龙在非法承揽工程中存在管理漏洞及过错给他人造成的损害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兴云公司、彭勇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28元，由高素华、罗燕、张朝芬负担9031元，由深圳市兴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彭勇军负担699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