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2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明申，男，196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峰，河北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秀兰，河北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秀芬，女，196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志，河北圣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明申因与被上诉人孙秀芬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5民初3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明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105民初320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秀芬承担。事实和理由：1、通过2019年7月4日白鹏、孙秀芬、白明申、董文儒签订的协议看，白鹏只是孙秀芬和白明申的股权代持人，实际股东为孙秀芬和白明申，所以孙秀芬和白明申有权处分其股权，没必要取得白鹏的同意。其次，河北森海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分别为张夺武和董文勇，董文儒并不是河北森海投资公司的股东，其根本没有权利处分该公司的股权，所以在处置该股权时也没有必要征得董文儒的同意。因此法院认定此约定无效是错误的。2、2019年7月2日白明申和孙秀芬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三条乙方（即孙秀芬）2019年12月29日之前将股权变更到甲方（白明申）指定人的名下。第四条房屋抵押登记作为还款保障。”但是时至今日孙秀芬也没有将股权变更到白明申指定人的名下，并且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孙秀芬的义务除此之外还包括还款，其义务并未履行完毕，提供房产的初衷也并非是其所称的作为专款专用，虽然孙秀芬没有占有此款，但是其对此款是用她的房产提供了担保的，她实际上就是担保人，不能因为她没有占有此款就不承担责任。3、不论2020年3月26日白明申与孙秀芬之间签订的协议是借款或者是股权转让，均不影响后期孙秀芬的单方承诺的意思。在双方签订该协议后孙秀芬多次承诺还款，并多次找到白明申进行协商，对于其所称的是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且与之前2019年7月2日的《协议书》签订的初衷是相符的。即使如一审法院认定的股权转让作废无效，那孙秀芬她同意偿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行为也是有效的，不存在违反公正，等价有偿的原则。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孙秀芬答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白明申和孙秀芬之间是合作关系，根据2019年7月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2019年7月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合作收购目标公司股权。2019年7月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当事人为张夺武、白鹏，放弃白明申代理人确认合同无效或解除，要符合法定条件或合同相对人同意，但白明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所以合同是有效的，根据2019年7月4日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第二段约定，张夺武的55%的股权，由于大部分是董文儒转让，张夺武在转让自己股权时未考虑，所以三方补签该股权代持及协议书，该协议确认无效或解除，也需要法定条件或相对方的同意。第二，2019年7月2日协议书、2019年7月3日股权转让协议，违约方为白明申，白明申未及时支付后续补款，导致履行受阻，责任在白明申。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5条第一、第二款规定，孙秀芬提供房屋抵押系保证将白明申款项专款专用，根据转账记录，孙秀芬依约履行自己转账，不存在违约行为。白明申所谓，孙秀芬有单方意思承诺理解错误。因上述协议有效，不存在还款事实基础。目前该100万购股款在目标公司股东张夺武名下，白明申起诉孙秀芬系主体不适格。该案表面系借贷纠纷，但基础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综上，双方系合作关系，孙秀芬依约履行了自己洽谈、沟通等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导致股权购买合同履行受阻，责任在白明申未支付后续付款，在上诉方如果要起诉，应依据股权转让合同起诉张夺武，希望贵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请求，维护孙秀芬的合法权益。 白明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孙秀芬返还100万元及自2020年5月31日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利息按月息2%计算）；二、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孙秀芬承担。庭前白明申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孙秀芬在第一项诉讼请求范围内就孙秀芬抵押的房产在折价款、拍卖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日，白明申与孙秀芬签订《协议书》一份，写明“甲方：白明申身份证号：1323291968××××××××乙方：孙秀芬身份证号：1301241963××××××××双方经协商接收河北森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55%的股权，达成协议如下：1、甲方先期一次性出资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整），并指定白鹏（身份证号：1301841992××××××××）为股权转让协议乙方（受让方）。以甲方银行凭证为准。2、乙方负责与目标公司沟通、商谈项目后期相关事宜。3、乙方保证在房屋抵押期限（2019年7月2日到2019年12月29日）之前按要求将股权实际变更至甲方指定的人员名下。4、乙方以自己名下位于新华区房屋一套作抵押登记，作为还款的保障。5、股权变更完成后，甲、乙双方按比例占有55%的股权，甲方占60%，乙方占40%。6、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甲方：白明申签名捺印乙方：孙秀芬签名捺印2019年7月2日。” 2019年7月3日，案外人张夺武与案外人白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写明“甲方（转让方）：张夺武身份证号：1325251969××××××××乙方（受让方）：白鹏身份证号：1301841992××××××××．．．．．．第二条、股权转让方式及价格甲方将持有目标公司55%的股权，以转让价人民币230万元（大写：贰佰叁拾万元整）（其中：200万系股权转让款，30万系垫付专用款）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受让甲方所持有目标公司的55%股权。第三条、付款方式及时间，乙方向甲方指定账户转账支付转让价款，付款以银行转账单据为准，本股权转让款在工商行政部门变更登记时支付。第四条、其他费用的负担．．．．．．3、本协议签署后2日内乙方向甲方另支付100万元（系甲方已垫付的费用100万元）．．．．．．甲方签字：张夺武签名捺印乙方签字：白鹏签名捺印目标公司盖章：河北森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盖章2019年7月3日。” 2019年7月4日，白明申、孙秀芬、案外人白鹏、案外人董文儒共同签订《股权代持及协议书》一份，写明“甲方：白鹏身份证号：1301841992××××××××乙方：孙秀芬身份证号：1301241963××××××××白明申身份证号：1323291968××××××××丙方：董文儒身份证号：1301021958××××××××为落实2019年7月3日《股权转让协议》，甲方作为标的公司河北森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持有股东；实际股东为乙方，权利、责任由实际股东乙方承担。今后在标的公司的谈判及档案交接及今后工作衔接中均以实际股东（隐名）乙方孙秀芬的确认为准。又因甲方与张夺武2019年7月3日“股权转让协议”中没有包含丙方向张夺武转让时的部分，现经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甲乙方在与张夺武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同时向丙方另行支付转让款：伍佰万元整（小写：5000000元）。二、丙方同样履行张夺武应履行的交接义务。甲方：白鹏签名捺印乙方：孙秀芬、白明申各自签名捺印丙方：董文儒签名捺印2019年7月4日”。 2020年3月26日，白明申与孙秀芬签订《协议书》一份，写明“甲方：白明申，身份证号：1323291968××××××××乙方：孙秀芬，身份证号：1301241963××××××××本协议书签订的背景为：2019年7月2日甲、乙双方签署了合同编号为ＢＳ201972的协议书；2019年7月3日张夺武（身份证号：1325251969××××××××）与白鹏（身份证号：1301841992××××××××）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书；2019年7月3日白鹏向河北森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出具了保密承诺；2019年7月4日白鹏、孙秀芬、白明申、董文儒（身份证号：1301021958××××××××）签署了股权代持及协议书。现甲、乙双方为澄清权利义务关系，明确还款责任，特签订本协议：一、乙方明确：白鹏在上述协议签署等过程中的行为是受乙方指派而实施的，白鹏本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二、上列协议及承诺全部作废。三、甲方先期出资的100万元由乙方负责偿还，乙方承诺于2020年5月30日前还清此笔款项。四、乙方自愿提供位于石家庄市新华区房产（冀【2019】石家庄市不动产证明第0039856号）为自己的还款行为提供担保。五、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甲方放弃乙方在还款期限内主张利息的权利，若乙方逾期还款，则甲方可按照月息2分自逾期之日向乙方主张利息。六、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自双方签字，按手印之日起生效。甲方：白明申签名捺印2020年3月26日乙方：孙秀芬签名捺印2020年3月26日。” 白明申于庭前提交的2019年7月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及2019年7月4日的《股权代持及协议书》均系复印件，但庭审中白明申、孙秀芬双方对其真实性均表示无异议。 另查，2019年7月5日，白明申通过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向孙秀芬转款1,000,000元，孙秀芬当天将1,000,000元转至案外人白鹏账户，案外人白鹏同样于当天向案外人张夺武转款1,000,000元，由河北森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白鹏出具《收据》一份，写明入帐日期：2019年7月5日，交款单位白鹏，收款方式转账，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整，收款事由支付垫付费用款，河北森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此《收据》上盖章。 庭审中，白明申主张2019年7月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2020年3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均能证明白明申、孙秀芬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且白明申已向孙秀芬付款100万元，孙秀芬理应还款，孙秀芬以其房产进行抵押的目的也是作为向白明申还款的保障；因股权转让现已不能进行，白明申曾沟通退款事宜未果，后白明申同孙秀芬协商，确定了2020年5月30日前由孙秀芬还清这笔钱，同时约定了逾期还款的利息为月息2分。 孙秀芬对此不认可，称依据双方于2019年7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可以确定白明申、孙秀芬双方系合作关系，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房屋抵押只是为了保证孙秀芬将白明申的股权转让款按照约定转给案外人白鹏，保证孙秀芬专款专用；通过转账记录及收据可以显示孙秀芬已及时将100万元股权转让款转给了白鹏，白鹏又将转让款打到了张夺武作为法人的河北森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账上，孙秀芬已履行完毕《协议书》中自己的义务，后由于白明申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迟迟没有进驻公司也没有投入后续资金，导致股权转让出现问题；双方于2020年3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孙秀芬受白明申胁迫所签，不是孙秀芬真实意思表示，通话录音中孙秀芬说正往前催呢也是在履行白明申委托的股权转让义务，在沟通项目后期的相关事宜，不是在承诺还钱，且该协议也不能否定之前签署的三份协议的效力。综上，孙秀芬履行了《协议书》中沟通、商谈等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双方之间也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孙秀芬不应支付白明申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7月2日白明申、孙秀芬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结合白明申庭前提交的2019年7月3日案外人白鹏与张夺武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019年7月4日白明申、孙秀芬、白鹏及董文儒签订的《股权代持及协议书》可以认定，白明申和孙秀芬系合作关系，双方共同接收河北森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二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2020年3月26日白明申、孙秀芬签订《协议书》中第二条约定“上述协议（即以上三份协议）及承诺全部作废”，对于案外人张夺武与白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白明申、孙秀芬作为非合同方不能直接否定该协议的效力，对于二人同白鹏、董文儒签订的《股权代持及协议书》，在白鹏及董文儒未表态的情况下也不能由二人直接否认多方协议的效力，故此约定无效。对于《协议书》中第三条“甲方（白明申）先期出资的100万元由乙方（孙秀芬）负责偿还，乙方承诺于2020年5月30日前还清此笔款项”的约定，该院认为，在庭审中已查明白明申将涉案款项100万元转给孙秀芬后，孙秀芬随即转给了案外人白鹏，白鹏又转入目标公司河北森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东张夺武账户内，并由河北森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出具了《收据》一份，至此，在孙秀芬的协助下，白明申已完成股权转让的出资事宜，孙秀芬并无违约行为，也并未作为收款方占有、使用该涉案款项，股权转账后续未能顺利进行，也并不是因为孙秀芬的过错导致，在此情况下，白明申、孙秀芬于2020年3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缺乏事实基础，协议书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存在严重失衡，故白明申依据该协议主张由孙秀芬偿还10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白明申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白明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白明申与孙秀芬2020年3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应否继续履行，其核心是《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根据该条规定合同具有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为无效，但若只是合同的部分内容具有无效情形，其他部分的效力不受影响的，本着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当事人对其他部分仍应履行，人民法院不能简单认定合同整体无效。 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案涉双方系合作购买河北森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的合作关系，案外人白鹏作为双方的代理人代表双方签订后续协议。孙秀芬虽主张2020年3月26日《协议书》系受胁迫而达成，但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孙秀芬因对自己的主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且在双方协议达成后，孙秀芬亦有按约退款的承诺，故应当认定该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2020年3月26日《协议书》中因双方无权处分了与案外人张夺武、董文儒之间达成的协议，涉及案外人的利益，故该部分内容当属无效。双方协商一致由孙秀芬退还白明申已垫付款项的内容，应当理解为白明申退出与孙秀芬的合作。该部分内容属于双方自愿对自己权益的处分，不涉及第三人利益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有效部分内容双方应当继续履行。一审法院以双方无权处分为由，否定了整个《协议书》的效力，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孙秀芬履行协议后可以取得白明申对案外人的相应权利，并不导致其权益失衡，亦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综上，孙秀芬应当退还白明申先期支付的100万元。 孙秀芬虽承诺为还款以自己的房产作为担保，但双方未办理房屋抵押登记，白明申要求享有抵押物优先受偿权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白明申请求的利息部分，因孙秀芬未实际占有白明申所请求的资金，对于白明申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白明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5民初3200号民事判决； 二、孙秀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白明申100万元。 三、驳回白明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履行义务人未在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孙秀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孙秀芬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超 审判员 杨义秀 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王 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