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廊坊市热力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新华路**。 法定代表人：陈寿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立果，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丙浩，北京市华德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聊城市华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江北水城旅游度假区凤凰街道办事处河洼村西北角 法定代表人：杜德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湘芝，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智，山东鲁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廊坊市热力总公司（以下简称热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聊城市华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4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热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立果、赵丙浩，被上诉人华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湘芝、林树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热力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8)鲁1502民初460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达成口头协议，也未就设备性能、合同价款、设备交付等任何条款达成过一致，双方没有形成任何关于设备买卖的合意。（一）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脱硫脱硝设备买卖的口头协议，与事实不符。1.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协商购买其脱硫脱硝设备，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口头协议，没有就设备数量、质量、价款进行过任何洽谈和磋商，被上诉人关于双方口头协商上诉人购买其设备以及有关设备价款的说法，均不是事实。从上诉人采购脱硫脱硝设备的招标文件看，该项目价款包括设备成本以及安装、调试、运行、验收、技术服务等费用，合同标的大、技术要求高。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不可能采用口头形式购买该设备。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除了章丘成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章丘成宇公司）的发货单及设备照片外，没有其他证据，上诉人并未签收涉案设备，设备的所有权、控制权始终没有发生转移。这一点，从事后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将部分设备拉走也可以看出，涉案设备仍是被上诉人的财产。2.至于证人刘某的证言，因其是被上诉人公司的区域经理，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3.对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的情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首先，上诉人欲采购的设备，要具有脱硫脱硝功能，而能否满足要求，需安装调试并经环保部门验收合格，这决不是能够及时清结的买卖行为，因此从标的物的功能、性质看，不适用口头合同的交易方式；其次，当事人双方此前没有进行过任何交易，从交易习惯看，上诉人作为国有企业，较大的项目采购都要经过招投标，之后签订书面合同。所以通过“口头协商”采购设备，不符合交易习惯。（二）被上诉人的设备仅仅是在上诉人供热站试用，双方未达成采购设备的合意。本案实际情况是，自2016年7、8月份开始，被上诉人区域经理刘某多次找到上诉人推销其脱硫脱硝设备，因上诉人对其设备能否达到环保要求不了解，而且作为国有企业，该项目必须经公开招投标，因此双方口头协商，由被上诉人在上诉人7个供热站的部分锅炉上试用其设备，如果设备经运行达标，则按照正常程序参加该项目的招投标，中标后双方签订书面合同；如果经试用达不到要求，全部设备由被上诉人拆除拉走，费用被上诉人承担。2016年10月至2016年12月，被上诉人陆续运往上诉人供热站部分设备，这些设备大部分没有安装完毕，在其中一个供热站试运行了三天后因达不到脱硫脱硝效果而停止试用，其他供热站根本没有试用，设备一直在供热站搁置。2016年11月和2017年1月，上诉人就脱硫脱硝设备采购与安装两次公开招标，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未参加投标，双方没有订立买卖合同。此后，上诉人即通知被上诉人拆除其设备并运走，被上诉人拉走部分设备后，仍有大部分设备至今没有拉走，在上诉人供热站堆放。（三）认定刘某是居间人系认定事实错误，其证言不应采信。1.刘某是被上诉人的区域经理，不是居间人，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一审庭审中，刘某作为被上诉人一方的证人出庭作证，自称是居间人，而实际情况是，刘某与上诉人洽谈试用设备时，自我介绍是华宝节能公司负责业务的，提供给上诉人的名片上清楚标明其职务是被上诉人的区域经理。刘某作证时多次称被上诉人为“我们”，也能证明其身份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刘某当庭也承认“这个项目拿到钱我就有提成，要不回钱来我也拿不到”，足见本案判决结果与其具有直接的、巨大的利害关系。根据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杜湘芝的说法，刘某在其中占有如此巨大的利益，其证言也不足以被采信。从被上诉人上述说法也可以看出，所谓的“居间人”居然能够在一个项目中拿到合同价款三分之二的非法利益，按照一审判决结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同成立，该合同极其不公平，严重侵害了国有资产、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一审认定刘某为居间人，采信其证言效力错误。2.刘某的证言证实内容与事实不符。刘某称“2016年10月26日，双方商量购买脱硫脱硝设备的事，之所以未签书面合同是因为当天说完后已经晚上10点了”，当询问其第二天为什么没签合同时，刘某称第二天是星期六不是工作日。经查，2016年10月26日是星期三，第二天并非星期六。因此，刘某关于双方商定买卖设备、对价款有过协商等证言内容严重虚假。（四）一审判决所谓的“内心确认”纯属办案人主观擅断。内心确认系自由心证的核心，自由心证是建立在客观证据的基础之上，要求法官凭良心和理性，依据经验法则和逻辑规律，形成没有逻辑矛盾并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内心确信”，对于证据证明力及案件事实予以认定，并据此作出裁判。自由心证不是随心所欲，也不是主观擅断。根据上诉人向本案设备生厂商章丘成宇公司的询价单、设备照片以及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录音内容，均可以明显看出，被上诉人索要的价款已严重偏离了涉案设备真实价值。在双方没有形成书面合同、没有达成口头协议、设备价值严重偏离实际价值、被上诉人所述“居间人”刘某能获得如此巨额非法利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偏听偏信被上诉人的证据，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置之不理，在重大怀疑和矛盾没有排除的情况下，形成双方建立买卖关系并已实际履行的内心确认，缺乏依据。二、一审判决严重违背了公平原则。（一）证据采信不公平。上诉人为证实自己的主张，一审时提供了招标公告、招标代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供热站职工书面证言、被上诉人设备在上诉人供热站堆放的照片、被上诉人员工杜友余拉走设备时的出门条、章丘成宇公司设备报价单、薛某和段志山当庭证言等证据。一审判决书详细列举了被上诉人的证据，但对上诉人的证据只简单引用了和本案没有直接联系的两句话，对能够证明本案基本事实的关键证据不作回应更不予采信，不公平认定证据、偏袒被上诉人的用意明显。（二）一审判决对设备价款的认定没有依据。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根据办案人员的“内心确认”认定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也未就设备价款协商一致。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购买设备所支付价款的证据，更没有证据证明案涉设备价值1290万元。相反上诉人通过网上向章丘成宇公司询价，同样的设备包含税款和运费价值每台约2万元，照此计算，案涉设备价款总额不超过40万元，与被上诉人主张的1290万元相差几十倍，而且被上诉人还从供热站将部分设备拉走。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为1290万元，没有任何依据。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陈寿华在电话中认可其下属工作人员向其汇报过单价问题，但陈寿华并未说过同意该价格，更未说过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一审判决为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对陈寿华的电话录音内容断章取义。至于被上诉人与廊坊市广炎供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炎公司）的所谓买卖关系，由于上诉人与广炎公司是两个性质不同的独立法人单位，广炎公司的锅炉设备厂家、型号、性能及用煤情况均不同于上诉人，而且广炎公司实际使用了被上诉人的设备，被上诉人也为广炎公司提供了供货、安装、调试等项技术服务。而本案中，被上诉人连设备安装都未完成，因此与广炎公司案件没有可比性。被上诉人与广炎公司一案的判决生效并履行，并不能证明其判决正确。退一步讲，即使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于对标的物价款没有约定且双方争议极大，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能够证明设备价格的证据，也应当通过有资质的部门鉴定、评估确认其实际价值。一审判决按被上诉人的主张认定价款，没有事实依据、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三、一审程序不合法。（一）2019年8月21日第一次开庭结束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有新证据提交，且当日庭审程序已经终结，法庭宣布择日宣判。但10月17日法院又组织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一方突然提出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违背了证据规则“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十日前提出”的规定，其证言不应被采信，上诉人当庭提出质疑，审判长未予答复。（二）本案一审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但10月17日的庭审只有审判长一人到庭，且未对庭审形式征求当事人意见。（三）10月17日庭审结束后，法官要求上诉人庭后五天内提交书面代理意见，上诉人于2019年10月21日将代理意见寄送法院，10月23日该邮件予以签收，但一审判决在10月22日就已作出。法官在没有收到上诉人代理意见之前就已经作出判决，让上诉人提交书面代理意见只是徒于形式。（四）第二次开庭后，上诉人针对刘某的出庭证言，收集了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刘某的身份及与本案利害关系。2019年10月24日，代理人联系一审法院要求提交新证据，书记员称判决已经作出，并于10月23日寄给上诉人，但上诉人10月30日才收到判决书。经查询，一审法院寄出判决的时间为10月28日。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之所以不如实告知我方，就是为了阻止上诉人提交新证据。上述程序错误导致了一审查明的事实歪曲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继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四、一审判决依据不存在的口头协议认定双方形成买卖关系并履行的错误事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一百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显然也是错误的。根据本案已知事实，上诉人依据《招标投标法》、《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进行了两次招标活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书面的合同，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到底是建设工程合同还是买卖合同、对设备的价款等，关乎双方之间基本法律关系的事实均存在严重分歧。上诉人作为一家廊坊市建设局全资设立的关系社会公众利益的市政国有企业，其任何经济活动的出发点都要服从社会公共利益，符合法律、法定、行政规章的规定。（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七条均规定了合同成立的条件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以及如何认定“交易习惯”。而《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四十六条、《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七条的规定，必然要求上诉人的对外经济活动要采取书面形式，而上诉人也确实委托相关机构进行了招投标的工作。被上诉人既未中标，也未与上诉人签署任何书面协议，不符合上诉人的交易习惯，不足以认定双方形成了合同关系。（二）退一步讲，即使双方有所谓的“口头协议”，一审判决结果也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五十二条第二、四、五项的规定而无效。一审判决的设备价款金额严重偏离了设备实际价值，损害国有资产、侵害社会公共利益且违反《招标投标法》、《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即使有所谓的“口头协议”也是无效的。因此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八条之规定，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 被上诉人华宝公司辩称，一、双方系脱硫脱硝设备买卖关系。一是居间人刘某亲自出庭作证，对上诉人购买脱硫脱硝设备的目的、价款、安装、付款、当时没有签订书面协议的原因等问题，均进行了证明；二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陈寿华的电话录音，对上诉人的关联公司广炎公司购买安装脱硫脱硝设备的目的、价款，付款等问题均没有否定，特别是陈寿华经理还在录音中数次提出要感谢被上诉人等；三是被上诉人一审提供了章丘成宇公司的发货单，产品质量管理体系证书等相关证据，证明该公司按被上诉人的要求将21台套脱硫脱硝设备运到上诉人处等事实；四是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金桥、城东、永丰道、城西、新华路、建设路、董村共计七个供热站设备安装完毕的照片，上诉人的证人薛某当庭陈述“因为环保要求，锅炉必须安装脱硫脱破设备，一共有七个站安了设备，2016年12月份，后来我公司改成热电了，热电厂给我们供热，我们的锅炉就不烧了。”薛某的证言证明了双方协商购买脱硫脱硝设备的过程、购买安装该设备的目的、全部安装到位的情形以及因改变供热渠道而不在使用脱硫脱硝设备的原因等；五是上诉人在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及上诉状中虽不认可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但自认系建设工程合同关系，这是上诉人为规避管辖问题故意曲解法律的说辞，但其无法回避向我方采购脱硫脱硝设备并且全部安装完毕的事实等。故此，一审认定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正确。二、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为其供应安装的设备仅仅是在供热站试用，完全是恶意规避付款义务，不讲诚信的具体体现。被上诉人共为上诉人七个供热站全部锅炉供应安装了21台套的脱硫脱硝设备，热力公司的供暖牵扯到诸多居民切身利益，丝毫不能疏忽大意。不经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根本无法进入供热站安装脱硫脱硝设备，这七个供热站安装脱硫脱硝设备，上诉人是根据环保部门的要求进行的，被上诉人应上诉人之所急，完全按上诉人的要求安装了该七个站的脱硫脱硝设备，解决了其生产中存在的环保问题，根本不存在上诉人诉称的“试用”问题。如果系“试用”，根据正常情况，至多在一台锅炉上进行试用即可，没有必要对上诉人的七个供热站的全部锅炉都要安装上脱硫脱硝设备进行所谓的“试用”。上诉人这一说法，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与正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明显是为了规避责任，故意虚假陈述。三、刘某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如其名片上印有被上诉人区域经理的字样，根据现行销售市场的做法，也系为了更好完成居间服务所需，并不能依此判断其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给付刘某居间服务费的多少，属被上诉人与刘某之间的问题，与上诉人没有关系。刘某在出庭时所说的“我们”，应属口头语，不能因此降低刘某证言的证明效力。退一步讲，既使刘某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也与该笔业务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只要刘某出庭证言客观真实，就应当采信。四、一审判决对设备价款的认定依据充分。双方是买卖脱硫脱硝设备合同关系，在此前提下附随安装、调试义务。对于设备价款，上诉人的招标文件显示每吨锅炉20000元，因为在为上诉人供应安装脱硫脱硝设备的同时，也给上诉人的关联单位广炎公司供应安装了脱硫脱硝设备，每吨价款为18000元，共计安装了440吨，计款792万元。因该公司不按约定付款，在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法院作出（2018)鲁1502民初4608号民事判决后，该判决已履行。另外，本案的证人刘某等人，也证明了双方协商的价款为40吨以上的锅炉每吨20000元，40吨以下的每吨15000元的事实。至于被上诉人在章丘成宇公司购买设备的价格，不能与上诉人的设备价格相提并论。因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脱硫脱硝设备并进行安装，含有脱硫脱硝技术，价格肯定是无法相比较的。所以，一审判决对设备价款的认定依据充分、确凿可靠，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五、上诉人对采购脱硫脱硝设备没有完成招标，不能对抗向被上诉人付款的义务。上诉人认为其作为国有企业，对较大项目的采购都要经过招标，之后签订书面合同，其理由不成立。一是采购项目是否需要招标，这是上诉人经营管理问题，与被上诉人无关；二是上诉人为在短时间内达到环保部门的要求，不进行招标直接向被上诉人采购脱硫脱硝设备并要求限期安装完毕。无论事后是否招标或招标成功都应当按约定付款；三是上诉人作为大型供热企业，更应当讲诚信。被上诉人根据约定，将设备供应给上诉人并按要求安装完毕，解决了上诉人的环保问题，上诉人后来进行了热电联产，不用该设备了，就以招标没有成功为由拒付货款，违背诚信原则；四是上诉人说招标只是走程序，一切不用被上诉人考虑。现在为了拒付货款，编造理由和出具虚假证明，将未能招标成功的责任推卸到被上诉人身上，进而以此为由拒付货款；五是按上诉人所述，安装后还要招标，先干活后招标，明显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规定，是典型的弄虚作假，这一错误当然应由上诉人自负其责，不能转嫁于被上诉人。六、一审判决根据双方所举证据，形成对基本事实的内心确认，符合法律规定。反观上诉人一审及上诉状的辩称理由，体现出上诉人处心积虑为了达到拒付货款的目的，违背诚信原则，掩盖基本良知，置正常的生活经验法则于不顾，刻意否定本案基本事实的情形，无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热力公司支付华宝公司货款129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的欠款利息；2.诉讼费用由热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10月，热力公司、华宝公司经人介绍，达成脱硫脱硝设备买卖的口头协议，约定华宝公司为热力公司提供脱硫脱硝设备，价款按照热力公司的锅炉吨位计算，锅炉吨位40吨及以上的，每吨20000元，锅炉吨位40吨以下的，每吨15000元。协议达成后，华宝公司即为热力公司提供设备并安装调试。华宝公司共为热力公司的金桥站、城东站、永丰道站、城西站、建设路站、董村站的21台锅炉（其中40吨的锅炉8台、80吨的2台、20吨的锅炉11台）供应安装了脱硫脱硝设备，设备价款1290万元。2016年12月初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安装完成后，因热力公司所在地实施热电联产，华宝公司所安装的部分设备未运行，上述设备现均在热力公司处。热力公司主张华宝公司已将部分设备拉走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订立买卖协议时，华宝公司、居间人刘某（以华宝公司区域经理的名义）及热力公司部分工作人员均在热力公司处商议、讨论，时值供暖季临近，环保要求标准严格，双方商议先行安装。安装完毕后，在华宝公司工作人员杜湘之与热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寿华通电话时，华宝公司提及设备价格问题，陈寿华认可其下属工作人员向其汇报过单价问题，即40吨以上的每吨2万元，40吨以下的每吨1.5万元。在华宝公司催要货款时，热力公司告知“知道华宝公司是实在人，没有证据不可能打赢官司”。 一审法院认为，从华宝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看，从双方协商到设备安装再到华宝公司催要货款，热力公司认可设备单价及设备数额；按一般交易习惯，在没有买卖协议的情况下，华宝公司出巨资为热力公司安装调试设备，热力公司主张系试运行，明显违背情理；从时间节点及环保政策看，时值供暖季临近，环保要求严格，热力公司急于环保达标，才让华宝公司先安装再招标，招标无非是为完善其内部规定的形式。结合本院审理的华宝公司与热力公司同一城市的广炎公司的同样设备买卖的事实，足以形成对热力公司、华宝公司之间已经建立买卖关系并已经实际履行的这一基本事实的内心确信。双方达成脱硫脱硝设备买卖的口头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受合同约定的约束，华宝公司为热力公司进行设备安装是双方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热力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华宝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产品质量瑕疵，在合理的期限内，热力公司对华宝公司提供的设备亦未能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华宝公司提供的设备符合双方的协议约定，热力公司即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热力公司未履行双方的协议约定，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法律规定。华宝公司主张热力公司应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热力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华宝公司主张热力公司应自华宝公司起诉之日起支付货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廊坊市热力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山东省聊城市华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290万元；二、限被告廊坊市热力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山东省聊城市华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欠款利息，利息以129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3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99200元，由被告廊坊市热力总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热力公司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廊坊市置恒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经理刘建兵于2019年10月2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刘某作为被上诉人的委托人在招投标活动中提交相关材料，从事投标活动；证据二、被上诉人与廊坊市常青供热有限公司2016年1月18日签订的供热锅炉节能改造合同最后一页彩印件一张，拟证明在对外签订合同时，刘某作为被上诉人的授权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以上两份证据均可证明刘某并不是居间人。 华宝公司经质证，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单位出具书面证明材料的，应当有法定代表人及制作人的签字，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形式不合法。该证据内容不能证明刘某系被上诉人公司工作人员。即使被上诉人委托刘某提交过我公司的相关投标材料，也不能据此否认其居间人身份；对证据二，华宝公司认为不完整，即使该证据有刘某的签字，也属于被上诉人对专项业务的授权委托，与双方争议的涉案买卖关系不同。另外，上诉人提交上述两份证据，已过证据提交期限，不应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华宝公司二审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华宝公司与热力公司具有实际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商议合同价款及设备全部安装到位等情况。 经质证，上诉人热力公司认为证人黄某是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有做虚假陈述的可能。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从未就脱硫脱硝设备的数量、价款进行过协商，其证言不应采信；黄某的证言与刘某的证言、被上诉人和广炎公司一案的裁判结果均有矛盾之处；黄某明确提出其提供的设备要实现脱硫脱硝的目的，是用上诉人自行购买的脱硫脱硝药剂实现，而上诉人经过向章丘成宇公司询价，其提供的设备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并无差别，被上诉人所说的保密技术根本不存在。 经质证，被上诉人华宝公司认为证人黄某所称广炎公司代热力公司支付200万元定金与事实不符，实际是广炎公司直接预付400万元，该事实已在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4609号判决中予以认定。对其他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合法；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上诉人应支付的货款及利息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热力公司认为一审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但在2019年10月17日第二次开庭时，合议庭成员未全部到庭，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合议庭职责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合议庭成员未参加庭审、中途退庭或者从事与该庭审无关的活动,当事人提出异议的,应当纠正。合议庭仍不纠正的,当事人可以要求休庭,并将有关情况记入庭审笔录”的规定,可见法律赋予了当事人对合议庭成员未参加庭审等情形而提出异议的权利，但一审庭审笔录不体现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而且热力公司的两位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结束后均在笔录中签字确认，未显示整个庭审过程存在不规范之情形。热力公司对其他所涉程序问题,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所列举情况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因此，本院对热力公司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合法的口头买卖合同亦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各执一词,均未出示直接证据,只能根据间接证据予以证实。本案的关键证据是上诉人热力公司证人薛某的证言，首先，其所述“因为环保要求，锅炉必须安装脱硫脱硝设备”，可以证实热力公司购买脱硫脱硝设备的目的；其次，其证言中“城西站的有两台设备安装完毕电也接完，永丰道站两台设备也安装完毕，电也安装完毕，其他的锅炉只是把设备放在那里了，电器未连接”、“其他的供热站设备到位了，但是电未接”、“一共有7个站安装了设备”的内容，均可印证热力公司购买华宝公司脱硫脱硝设备的数量和全部安装到位的情形；再次，其关于“2016年12月份吧，后来我公司改成热电了，热电厂给我们供热，我们的锅炉就不烧了”的陈述，亦可证实因热力公司自身原因不再使用脱硫脱硝设备，并非华宝公司的过错和责任。薛某的证言、刘某、黄某的证言，陈寿华的电话录音及章丘成宇公司的发货单等一系列证据形成证据链，一审法院对以上证据进行全面审核、综合分析，在查找法律规范依据等活动基础上，形成对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华宝公司为热力公司发货及为其公司7个供热站安装21台脱硫脱硝设备的内心确信，符合法律规定。热力公司否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以试用华宝公司设备为由进行抗辩，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且其观点与己方申请的证人证言等内容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涉案脱硫脱硝设备的价格认定。在2018年5月23日华宝公司工作人员杜湘之与热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寿华的通话中，华宝公司提及了设备价格问题，即“你这边是四十吨里到一百吨里这是四百八十吨，两万一吨是九百六十万，二十吨里是十一台，二百二十吨，一万五一吨是三百三十万，一共是一千二百九十万…”，陈寿华对此未作否认，并表示“清单都在郭总那呢，我敢说只要是你安的设备我们都承认，哪个站上不承认也不行，做人要诚实”。另外，在华宝公司起诉广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的类案中，华宝公司在同一时期也向广炎公司提供过脱硫脱硝设备，华宝公司与广炎公司也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该案经东昌府区人民法院审理，认定设备价款按照锅炉吨位计算，每吨为18000元，与本案所涉脱硫脱硝设备的价格基本吻合，此案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应认定涉案21台脱硫脱硝设备的价款共计1290万元。一审判决热力公司支付华宝公司货款129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并无不当。 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应将一审判决第二项利息表述时间更正为：限被告廊坊市热力总公司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山东省聊城市华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欠款利息，利息以本金129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上诉人廊坊市热力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适当，虽表述利息标准不当，但不影响本案的裁判结果，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200元，由上诉人廊坊市热力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红 审判员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李敏 书记员张珂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