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8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芳，女，1977年1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瑛，北京君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石景山路**院**楼4夹层。法定代表人：王志彬，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龙，北京仁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广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23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瑛，被上诉人万达广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李芳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事实认定不清。第一，我方滑倒系因万达广场地下停车场地面存在呕吐物，呕吐物上覆盖不止一道车辙印，经过车辆反复碾压，说明呕吐物在事发处存在较长时间且未得到清理，被上诉人未尽到管理者责任。第二，事发现场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无论被上诉人是否在事发地点设置巡逻保安岗，其未发现呕吐物或发现呕吐物未及时清理的行为，说明其未尽到管理者责任。第三，上诉人已尽到注意义务。万达广场地下停车场人车混行，现场环境湿滑，大面积区域留有水渍，上诉人事发时身穿白裤白鞋，已注意靠边行走，尽到了一般理性成年人应尽到的注意义务。第四，被上诉人存在严重的管理失责。上诉人摔倒后，等待二十多分钟万达广场都没有人出面进行处理，说明其存在严重的管理漏洞。第五，事发后，上诉人身体不适，在等待对方负责人长达20分钟时间内，未出现任何管理人员负责对接此事，其未承担起对于消费者的主体责任。第六，事发后，被上诉人未表现出主动承担企业责任的责任心，未进行医疗费垫付，未到医院看望上诉人伤情，而是将责任推给第三方。2.一审法院判决责任比例有误。本案上诉人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存在错误。3.一审法院部分费用酌定过低，包括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应全额支持。万达广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李芳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维持原判。作为停车场的管理者，本案诉争的停车场我们已经对外承包给保洁公司了，因此承担侵权责任的是保洁公司而并非我公司。万达广场已经尽到了作为发包方的管理者的责任和义务，不存在过错，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万达广场赔偿李芳各项损失共计479130.05元，包括：医疗费34159.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4+4）*100】、残疾赔偿金271960元（67990*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护理费44920元【（225-4）*200+720】、营养费11250元（225*50元/天）、误工费41339.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463元（42926元*5年*20%/2）、医疗器具费620元、交通费6168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6450元；2.诉讼费由万达广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9日19时30分许，李芳在万达广场地下停车场停车后，下车步行过程中，因踩到地面污物后滑倒。事故发生后，李芳家人自驾车将李芳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就诊，诊断为右桡骨远端骨折症。随后，李芳前往北京市积水潭医院就诊，于2018年10月29日至2018年11月2日期间住院4天，主要诊断为骨折畸形愈合右桡骨，出院医嘱建议：“1.全休一个月。2.术后定期门诊换药。3.术后二周门诊拆线。4.患肢功能锻炼。5.出院一个月后门诊复查。6.不适随诊。”李芳又于2019年1月14日至1月18日期间在北京市积水潭医院住院4天，主要诊断为自发性伸肌腱破裂右拇长伸肌腱、桡侧腕短伸肌腱，出院医嘱建议：“1.全休一个月。2.术后定期门诊换药。3.术后二周门诊拆线。4.患肢功能锻炼。5.出院一个月后门诊复查。6.不适随诊。”李芳共支付医疗费34159.65元。本次诉讼前，李芳自行委托北京协知鉴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的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19年8月30日，北京协知鉴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被鉴定人李芳因意外致右桡骨远端骨折后遗右腕关节活动受限，构成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李芳本次所受损伤的误工期评定240日，护理期评定为225日，营养期评定为225日。3.被鉴定人后续治疗费建议为捌仟至壹万元整。李芳为此支付鉴定费用6450元。另查，李芳户口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李芳于2006年2月23日育有一女韩某某。李芳为证明其误工损失提交丰台区人民政府××办事处出具的《误工证明》，其中载明：李芳月工资为6970元，2018年6月9日发生万达广场地下停车场摔伤事故后，为治愈其所受伤害，向我单位请假145日，请假期间，我单位已扣发其相应收入41339.4元。计算依据为工资15752.4元，年终奖17187元，年限补贴8400元。李芳另提交出勤表予以佐证。关于李芳摔倒原因，李芳主张万达广场作为其地下停车场的管理人，对于停车场内地面有污物，未进行及时清理、警示，导致李芳摔倒，提交自述摔伤事件经过、就医经过、书面证言、现场照片为证，其中现场照片显示地面有污物。万达广场认可其系案发停车场的管理人，及李芳系在其管理的停车场内摔倒的事实，但认为李芳踩到污物事发突然，同时李芳作为成年人应当自行承担责任。以上事实有诊断证明、病历、医疗费发票、医疗器械发票、鉴定意见书及发票、交通费票据、护理费发票、误工证明、考勤统计表、户口本、出生证明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李芳前往万达广场管理的停车场内停车，则万达广场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应当对李芳的人身和财产安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加强管理，提供安全的活动环境，并对潜在的危险进行必要的说明和警示。事发时，万达广场管理的停车场内因地面有污物未及时清理且未放置明确的警示标示，导致李芳因踩到污物而摔倒，故万达广场应当对李芳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李芳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行走时亦应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结合查明事实，法院酌定万达广场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关于李芳各项合理损失认定问题：法院认为，李芳主张医疗费34159.65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93423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误工费41339.4元、鉴定费6450元系合理损失，法院予以支持。李芳主张营养费11250元过高，法院结合李芳伤情及鉴定意见酌定为6750元。李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数额过高，法院结合李芳伤情，酌定为20000元。李芳主张护理费44920元，提交住院期间4天护理费720元发票为证，其余以200元/日为标准主张221日护理费，未提交护理费或护理人员误工证明等证据，根据李芳提交的《误工证明》显示，李芳向其所在单位请假时间为145日，故法院考虑李芳伤情、鉴定意见，酌定支持李芳护理费共计26100元。李芳主张交通费6168元数额过高，法院根据其就医时间、地、地点数等因素酌定支持2000元。李芳主张后续治疗费，因该费用未发生，可待发生后另行起诉。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芳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55115.23元；二、驳回李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李芳提交：证据一，网页截图，证明事发当天北京天气预报有雨，地，地面湿滑达广场更应尽到相关注意义务。证据二，社区出勤统计表，证明李芳误工期。证据三，误工证明，证明李芳的误工损失。证据四，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工资交易明细，证明李芳的误工损失。万达广场对证据一、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对上述证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为：本院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针对证据一，天气预报网页截图不能证明当天真实的天气状况，且无法证明当时万达广场地下停车场的地面状况，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其证明力。针对证据二、三、四，均为证明李芳误工损失的证据，是对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的补充和完善，本院对该三份证据予以认可。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一是一审法院对双方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适当；二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费用是否正确。以下分别予以评析。一、关于双方的责任比例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李芳前往万达广场管理的停车场内停车，万达广场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应当对李芳的人身和财产安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具体而言，应当向消费者提供安全、有秩序的停车环境，李芳因踩到地面呕吐物而摔倒，导致人身损害，应由万达广场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万达广场主张其将保洁业务对外承包给保洁公司因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具体的责任划分，一审法院认定万达广场承担60%的责任，李芳承担40%的责任，李芳上诉认为应由万达广场承担全部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就造成本案李芳的损害而言，万达广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且其过错程度明显超过李芳本人，一审法院对责任比例的划分确有不妥。判断安全保障义务人过错程度的大小以及是否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应以审慎管理人的标准进行考量，如是否达到了主管机关所要求的安全保护标准，在进行安全维护时是否存在疏忽、纰漏，以及在发生损害后的处置措施是否妥当等等。具体到本案，首先，根据李芳提供的现场照片可知，涉案停车场地面的呕吐物明显，呕吐物上覆盖车辙印，万达广场作为停车场管理人既未及时清理，也未放置明确的警示标示，在安全措施上未尽到作为审慎管理人应有的注意义务。其次，万达广场欠缺对停车场的日常性维护和安全管理，根据《北京市机动车停车场管理办法》第十二条，公共停车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完备的消防设施；(二)完善的安全监控设施；(三)符合规定的安全警示标志、停车标志、标线和停车设施。本案中，万达广场未能提交事故发生时的监控录像，本身并未达到北京市公共停车场基本的安全保护条件，且致使本案难以直观的查明事故发生的具体状况。尽管万达广场在诉讼中主张其对停车场有定期巡查，但并未提交证据对其在常规性的管理及安全保障措施方面的举措予以证明。再次，本案事故发生后，根据李芳的陈述及相关证据可知，万达广场在损害发生后未进行及时和积极的处理，亦未对李芳采取应有的救治措施，对于损害发生的应对存在不妥当之处。最后，李芳虽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行走时应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但此种注意义务应以理性人标准为限，不宜过苛。万达广场作为收费停车场的管理人，对停车场的安全保障及维护存在明显瑕疵，对给李芳造成的损害过错明显，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同时万达广场作为收费停车场的管理人，对其场所具有他人不可比拟的控制能力，最可能了解场所的实际情况，并最可能采取必要措施避免损害发生或使之减轻。因此，管理人应对场所内潜在的安全威胁保持警惕，并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这是其法定义务。只有切实履行好这一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公共场所才能成为人们放心进入的空间，以公共场所为依托的社会交往才能更好地提升生活、促进人的发展，进而推动社会的协调与发展。因此，本院结合事故发生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对责任比例予以纠正，酌定万达广场承担80%的赔偿责任，李芳承担20%的责任。二、关于各项费用的认定李芳二审上诉就一审法院认定的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关于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进行确定。本案中李芳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营养期评定为225日，一审法院酌定6750元过低，李芳主张11250元（50元/日）系合理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应按照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为标准，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期有误，本院根据李芳的伤情、鉴定意见确定其护理费损失为40500元（180元/日）。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李芳就医时间、地、地点等因素酌定2000元亦无不当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李芳的伤情酌定的2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对李芳关于该项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23858号民事判决；二、北京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芳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55273.64元；三、驳回李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6450元，由李芳负担1290元（已交纳），由北京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1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李芳）。一审案件受理费8487元，由李芳负担2194元（已交纳），由北京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293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660元，由李芳负担2576元（已交纳），由北京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084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国钧审 判 员 李晓龙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雅璠书 记 员 张颖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