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终15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新力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秦岭路**。法定代表人：赵庆恩，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恒顺，河南英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承东东，河南英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环境保护基金会。住所地：济南市制锦市街**。法定代表人：颜景江，系该基金会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萍，北京市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悦，北京市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州新力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环境保护基金会（以下简称山东环保会）大气污染责任纠纷公益诉讼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恒顺，被上诉人山东环保会的委托代理人刘欣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力公司上诉称：1、在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意向且不违反公共利益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采取调解书方式处理案件。上诉人承担着郑州市大量居民集中采暖供热，是郑州市主要热源点之一，同时担负着供电工作，兼具社会责任，和社会公共利益是重合的，并不相悖。案件发生后上诉人认识到自身错误，积极和被上诉人协商环境修复生态恢复方案，一致同意采取2019年7月2日《司法鉴定意见书》第2项替代性修复方案（如植树造林、人工湿地工程），对受损生态环境进行修复与补偿。结合当地生态环境补偿需要和实际情况，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协商一致由上诉人在新厂址并按损害数额相当范围内进行植树造林，以对受害环境进行修复补偿。同时，上诉人是一家国有企业，赔偿损失数额和社会公众道歉的决定都需要履行严格的上级行政主管机关批准程序，上诉人企业的职能也是为全市人民供热供电，是公共服务，是社会公共利益组成部分，在协商一致生态环境修复方案的情况下，建议以和解协议公告方式来完成向社会公众赔礼道歉为宜。2、上诉人造成的侵权损害不是主观过错，存在客观原因。上诉人除发电外还替代郑州市大量燃煤小锅炉，承担着郑州市大量居民集中采暖供热任务，是郑州市主要热源点之一。上诉人超标排放有其客观原因，受到郑州市环保局行政处罚后继续生产，也不是出于经济利益考虑，而是出于社会公众利益考虑。上诉人担负着供电、供暖工作，特别是采暖季一旦停产，将严重影响郑州市西郊广大居民的日常生活。实际上在燃煤价格一直居高不下的情况下，上诉人每运营一天比停机一天的亏损更大。在企业连年亏损的情况下，上诉人依然动用上亿元资金，组织实施环保改造，这也从一个方面体现出上诉人的社会责任，并非主观过错。3、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符合下列条件的社会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依法在设区的市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二）专门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连续五年以上且无违法记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三项规定，社会组织提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应当提交社会组织登记证书、章程、起诉前连续五年的年度工作报告书或者年检报告书，以及由其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的无违法记录的声明。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了2013—2017年的年度工作报告，但其提供的2017年的年度工作报告与之前年度的年度工作报告相比形式上欠缺了主管部门加盖的年检合格章。被上诉人仅在开庭前提供了一份山东省环境保护厅出具的证明来证明2017年度年检结论为“基本合格”，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在起诉时并未通过2017年度的年检，其只能提供连续四年的报告，不符合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应提交“起诉前连续五年的年度工作报告书或者年检报告书”的规定。即便是如上诉人所述2017年度的年检有一个滞后性，被上诉人也应在开庭时提供与以前年度一致的加盖年检合格章的2017年度工作报告，但直至现在也未见到被上诉人加盖年检合格章的2017年度工作报告。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三项关于起诉前连续五年的年度工作报告书或者年检报告书的规定。4、上诉人所有燃煤机组已经全部按要求完成升级改造并通过验收，已经不存在超标排放污染物的行为。上诉人共有5台200**燃煤热电联产机组，该五台机组已经于2015年完成脱硝改造并通过河南省环保厅的验收，2016年完成超低排放改造，并于2017年通过河南省环保厅委托郑州市环保局进行的现场核实，在本案立案之前，上诉人所有燃煤机组均已经达到燃机排放水平，不存在超标排放污染物的情形，目前上诉人所有燃煤机组已经停止运营，第一项判决项下内容已经不存在，客观上已经不存在生态环境损害的扩大的可能性。5、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过高，不符合公益诉讼的特质与意图。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律师费18万元，一审法院支持10万元。但上诉人认为即便是10万元也远远超过北京或河南省2018年律师收费政府指导标准的具体规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综上，请求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山东环保会答辩称：1、山东环保会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山东环保会在立案时和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交了法人登记证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及身份证复印件、章程、无违法记录声明、年度工作报告等，新力公司已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上述材料证明，山东环保会在山东省民政厅登记，专门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连续五年以上，经营期间无违法犯罪记录，根据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山东环保会是适格诉讼主体。2、新力公司存在污染环境的行为，损害了社会公众的利益。自2014年以来，新力公司一直存在超标排放污染物的行为，根据鉴定意见，新力公司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数额为1528146.54元，原审法院判决新力公司停止超标排放污染物的行为并支付1528146.54元环境治理费用正确。并且，新力公司完成燃煤机组的升级改造是为了满足环保排放标准而必须开展的工作，不是对所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的弥补，超标排放污染物的行为对社会公众造成了损害，理应向社会公众进行公开赔礼道歉。3、山东环保会主张的律师费用是为开展公益诉讼而支付的合理费用。本案律师收费符合2018年北京市司法局、北京市律师协会的要求，也是北京、上海等地律师代理民事环境公益诉讼案件的市场价格。原审法院酌定支持10万元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但是山东环保会认为本案的核心是让新力公司尽快履行修复生态环境的义务，故未提出上诉，以免耽误案件进程，浪费司法资源。综上，请求驳回新力公司的上诉。山东环保会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新力公司立即停止对环境的侵害、消除危险，即停止污染环境的生产、排放行为并消除环境污染危险；2．判令新力公司赔偿自2014年11月22日起至其停止侵害之日止，超标排放污染物所产生的环境治理费用（暂定人民币10万元），具体金额以环境损害评估意见为准；3．判令新力公司赔偿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至恢复原状期间因其违法超标排放污染物造成的生态环境的服务功能损失（暂定人民币10万元），具体金额以环境损害评估意见为准；4．判令新力公司在国家级公开媒体向社会公众公开赔礼道歉；5．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及律师费等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由新力公司承担。在审理中，山东环保会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判令新力公司立即停止超标排放污染物的行为；对第二项诉讼请求涉及的期间和具体金额进行了明确，期间为自2015年4月17日至2018年8月1日，具体金额是1528146.54元；对第三项诉讼请求，因司法鉴定意见中表示服务功能损失无法进行鉴定，故不再要求新力公司承担第三项提及的生态服务功能损失。原审法院查明，山东环保会的登记机关是山东省民政厅，业务主管单位是山东省环境保护厅。该基金会章程确定的宗旨是资助和奖励对环境保护事业做出杰出贡献的个人和组织，推动环境保护的管理、科学研究、宣传教育、人才培训、学术交流、环保公益、环境公益诉讼、环保产业发展以及涉外活动等各项事业的发展。该基金会提交了2013—2017年的年度工作报告，并声明自成立至今，未因从事业务活动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受过行政、刑事处罚。该基金会2013—2017年度年检结论为：2013年合格，2014年合格，2015年合格，2016年合格，2017年基本合格。新力公司成立于1992年1月，共有五台20万千瓦燃煤热电联产机组，总装机容量100万千瓦；除发电外还替代了郑州市大量燃煤小锅炉，承担着郑州市大量居民集中采暖供热，年最大供热量超过850万吉焦，是郑州市主要热源点之一。新力公司在2015年7月30日、7月31日、10月1日、10月2日、10月16日、12月31日，2017年11月2日、11月30日的部分时段，因燃煤机组的氮氧化物或烟尘排放浓度超标，先后受到郑州市环境保护局的行政处罚；2015年10月19日，因拒不改正违法行为，受到郑州市环境保护局的按日连续处罚；2018年1月14日，因燃煤机组的燃煤输送廊道未完全封闭以及煤渣露天存放，受到郑州市环境保护局的行政处罚。以上罚款共计142万元。经山东环保基金会申请，并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原审法院委托生态环境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对新力公司自2015年4月17日至2018年8月1日期间超标排放大气污染物行为造成的环境损害情况进行鉴定评估。2019年3月15日，山东环保会和生态环境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签订技术咨询合同，服务内容包括：①确定新力公司造成的生态环境破坏至修复完成、危害排除期间服务功能损害数额；②编制生态环境最优替代性修复方案，确定将生态环境恢复到受损害之前的功能和价值的方式；③新力公司不采取替代性修复措施情况下，确定环境治理费用数额。2019年7月2日，生态环境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在分析说明部分载明：新力公司2015-2018年期间存在多次超标排放烟尘、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违规行为，对周边生态环境造成损害，根据《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技术指南总纲》及《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第Ⅱ版）》，鉴于该环境损害行为发生在过去，且大气环境具有气体交换量大、环境容量大以及自净功能，无法计算基本恢复费用和期间服务功能损失费用，故本意见书计算出的生态环境损害数额即为恢复受损大气环境所需的治理费用，采用环境价值评估方法计算。该意见书鉴定意见是：（1）新力公司超标排放烟尘为63.62当量（折138.69千克）、二氧化硫为30,004.54当量（折28504.31千克）、氮氧化物为200800.28当量（折190760.27千克），共计超标排放230867.81当量（折219402.08千克）；经量化得出虚拟治理成本为509382.18元（人民币伍拾万零玖仟叁佰捌拾贰元壹角捌分），对应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数额为1528146.54元（人民币壹佰伍拾贰万捌仟壹佰肆拾陆元伍角肆分）。（2）鉴于新力公司环境损害行为发生在过去，致使当时被污染的生态环境难以进行修复，建议选用替代性修复方案（如植树造林工程、人工湿地工程）对受损生态环境进行修复与补偿，可结合当地生态环境补偿需求及可行性分析进行选择。另查明，新力公司的3号、4号、5号机组脱硝改造于2015年10月底前完成并通过河南省环境保护厅的验收。2016年，新力公司进行超低排放改造，而后河南省环境保护厅委托郑州市环境保护局对新力公司五台机组超低排放改造情况进行现场核实，先后于2016年12月、2017年1月对五台机组作出公告，公告的主要内容是：经核实的燃煤机组实施改造后，在基准含氧量6％条件下，烟尘、二氧化硫、氮氧化物排放浓度分别不高于10毫克/立方米、35毫克/立方米、50毫克/立方米，达到燃机排放水平。山东环保基金会为本案支付律师费18万元、技术咨询费10万元，支出差旅费6918.8元。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山东环保会是否具有提起本案主体资格问题。山东环保会是在山东省民政厅登记的基金会法人，其章程确定的宗旨和业务范围包含维护环境公共利益，其提起的本案诉讼所涉及的社会公共利益，与其宗旨和业务范围具有关联性，其提交了起诉前连续五年的年度工作报告和5年内无违法记录的声明等，故其提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应认定山东环保会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二、关于新力公司是否实施了环境侵权行为，是否应当承担污染环境的侵权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新力公司在2015-2018年期间存在多次超标排放烟尘、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违规行为，对周边生态环境造成了损害，该行为损害社会公众的环境权益，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关于新力公司对其超标排放大气污染物的行为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可以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结合山东环保会的诉讼请求，分析如下：1．关于判令新力公司立即停止超标排放污染物的行为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十八条规定，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向大气排放污染物的，应当符合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原告不仅可以对已经发生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污染行为，也可以对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污染行为提起诉讼。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原告为防止生态环境损害的发生和扩大，请求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新力公司在庭审中称，其公司全部燃煤机组已停运，但其未提交今后不再运行的证明材料，故仍存在超标排放大气污染物的可能和风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为防患于未然，对山东环保会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关于判令山东环保会赔偿自2015年4月17日至2018年8月1日超标排放污染物所产生的环境治理费用1528146.54元诉讼请求。生态环境有价，损害应当担责。新力公司的环境侵权行为对周边生态环境造成了损害，应当赔偿相应的环境治理费用。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所评估的损失均没有异议，且该意见书计算出的生态环境损害数额即为恢复受损大气环境所需的治理费用，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新力公司应将赔偿的款项支付至郑州市财政局非税收入专户“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资金”项目，全额上缴同级国库，纳入预算管理。3．关于判令新力公司在国家级公开媒体向社会公众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新力公司的超标排放行为导致社会公众对于生活环境的满足感、获得感降低，损害社会公众的精神性环境权益。虽然新力公司已在庭审中承认错误、并赔礼道歉，但根据法律规定，仍应通过媒体向社会公众公开赔礼道歉。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判令在河南省级媒体向社会公众公开赔礼道歉较为适当。4．关于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及律师费等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由新力公司承担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山东环保会主张的鉴定费（技术咨询费）10万元，差旅费6918.8元，属于为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对于其主张的律师费18万元，综合考虑与本案直接关联的山东环保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所办理的必要事项，以及案件的性质、办理难度、工作方式等，酌定由新力公司承担律师费1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新力公司立即停止超标排放污染物的行为；二、新力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自2015年4月17日至2018年8月1日，超标排放污染物所产生的环境治理费用1528146.54元；三、新力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河南省级媒体向社会公众公开赔礼道歉。逾期不履行，将在河南省级媒体上公布本判决书的主要内容，费用由新力公司承担；四、新力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山东环境保护会支付鉴定费、律师费及差旅费共计206918.8元；五、驳回山东环境保护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53元由新力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因新力公司向大气超标排放污染物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山东环保会提起本案大气污染责任纠纷公益诉讼。根据新力公司的上诉意见和山东环保会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关于山东环保会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二是关于新力公司是否存在超标排放污染物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三是关于原审判决新力公司停止超标排放污染物、承担环境治理费用和律师费用是否适当的问题；四是关于应否根据新力公司与山东环保会达成的和解协议草案出具调解书的问题。针对上述四个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关于山东环保会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第一款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符合下列条件的社会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依法在设区的市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二）专门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连续五年以上且无违法记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社会组织章程确定的宗旨和主要业务范围是维护社会公共利益，且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的，可以认定为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规定的专门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第八条第三项规定：“社会组织提起诉讼的，应当提交社会组织登记证书、章程、起诉前连续五年的年度工作报告书或者年检报告书，以及由其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的无违法记录的声明。”本案中，山东环保会系在山东省民政厅登记的社会组织，其章程确定的宗旨是资助和奖励对环境保护事业做出杰出贡献的个人和组织，推动环境保护的管理、科学研究、宣传教育、人才培训、学术交流、环保公益、环境公益诉讼、环保产业发展以及涉外活动等各项事业的发展，与本案涉及的草原、森林等生态环境资源的保护直接相关。山东环保会的年度报告显示其连续5年从事环保宣传、环保奖评审等环境保护公益活动，其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提交了基金会法人登记证书、章程、起诉前连续五年的年度工作报告和法定代表人签字的5年内无违法记录的声明等材料。以上事实能够证明山东环保会具有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提起环境公益诉讼的相应资格，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至于新力公司主张的2017年度工作报告未加盖主管部门年检合格章的问题，山东环保会在一审开庭前已经提供了山东省环境保护厅出具的证明，载明2017年度年检结论为“基本合格”，新力公司主张山东环保会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依据不充分。二、关于新力公司是否存在超标排放污染物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十八条规定：“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建设对大气环境有影响的项目，应当依法进行环境影响评价、公开环境影响评价文件；向大气排放污染物的，应当符合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遵守重点大气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要求。”山东环保会提供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和电厂监控数据月报表、烟气在线监测数据报表、废气排放连续监测小时平均值日报表等证据，可以证明新力公司在2015年4月至2018年8月间存在向大气超标排放污染物的行为。生态环境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新力公司超标排放的烟尘63.62当量折138.69千克、二氧化硫为30004.54当量折28504.31千克、氮氧化物为200800.28当量折190760.27千克，共计230867.81当量折219402.08千克，经量化得出虚拟治理成本509382.18元，对应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数额1528146.54元。新力公司向大气违法超标排放污染物，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超标排放的污染物数量较大，即使大气环境具有自我净化能力，但长时间向大气超标排放污染物必然持续导致周边大气环境严重污染，对于在周边生活的居民生命健康造成重大威胁，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认定新力公司违法超标排放污染物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证据充分。新力公司主张其超标排放污染物不存在主观过错，是为城市居民供热造成，属于社会公共利益。为城市居民供热属于社会公共利益，但不能为了该社会公共利益而忽视对生态环境公共利益的保护，只要新力公司超标排放大气污染物，就不能否定新力公司侵犯生态环境公共利益的事实，新力公司的主张不属于法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关于“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新力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关于原审判决新力公司停止超标排放污染物、承担环境治理费用和律师费用是否适当的问题。停止超标排放污染物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可以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为防止生态环境损害的发生和扩大，请求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新力公司主张其所有燃煤机组已经全部按要求完成升级改造并于2015年通过验收，且诉讼时已经停止运营，今后不会发生超标排放污染物的问题。新力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因为从行政处罚决定的内容看，新力公司超标排放污染物发生在2015年至2018年，行政处罚决定证明其升级改造并没有完全解决超标排放问题；从一审提交的证据看，新力公司也未提供证明其燃煤机组停止运营的相应证据。因此，新力公司仍存在超标排放大气污染物的可能和风险。在新力公司仍存在超标排放污染物可能的情况下，山东环保会请求新力公司停止超标排放污染物的行为，原审法院判决予以支持，适用法律正确。环境治理费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被告修复生态环境的同时，确定被告不履行修复义务时应承担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也可以直接判决被告承担生态环境修复费用。”鉴于新力公司向大气排放污染物的行为发生在过去，当时被污染的生态环境已经不能进行修复，并且，新力公司至今也没有提出适当的替代性修复方案，法院可以直接判决新力公司承担环境治理费用。新力公司对生态环境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并且经过审查，该鉴定意见程序方面没有违法之处，可以作为裁判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新力公司超排放大气污染物的虚拟治理成本509382.18元，对应的环境功能区敏感系数为3，相应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数额1528146.54元。原审法院根据上述鉴定意见，判决新力公司承担环境治理费用1528146.54元，依据充分。律师费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山东环保会请求判令新力公司承担律师费18万元，原审法院判决酌定新力公司承担律师费用10万元。新力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支持律师费用10万元，远远高于北京市和河南省的标准，应当予以适当减少。本案系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参照相应的标准，决定一方当事人承担对方当事人合理的律师代理费用。考虑到环境公益诉讼案件的特殊性和复杂性，原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律师费用10万元，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四、关于应否根据新力公司与山东环保会达成的和解协议草案出具调解书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环境民事公益诉讼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自行达成和解协议后，人民法院应当将协议内容公告，公告期间不少于三十日。”第二款规定：“公告期满后，人民法院审查认为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的内容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出具调解书。当事人以达成和解协议为由申请撤诉的，不予准许。”从上述规定的内容看，赋予人民法院对和解协议进行审查，目的是为了避免当事人达成的和解协议违背环境公益诉讼价值追求，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并且这种审查不能理解为仅仅局限于公告之后，如果在公告前发现当事人提交的和解协议草案明显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人民法院可以不予认可，并直接对案件进行裁判，从而节约司法资源。就本案来说，一方面，新力公司在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前，并没有向法院提交双方签字盖章的和解协议，只是提供了和解协议草案。另一方面，从新力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和解协议草案内容来看，约定由新力公司在其新厂址内并按损害数额相当范围进行植树造林，以此方式对受损害的环境进行修复补偿，该项内容的履行虽然在客观上对改善大气环境有帮助，但是，这种和解方案难以为社会公众所接受，因为企业改善自己厂区的环境是其份内之事，公益性并不突出，受益最大的还是企业自己，达不到让新力公司承担污染环境法律责任，实现修复生态环境的目的，对社会公众也不能形成良好的引导。故，原审法院未根据和解协议草案进行公告或者作出调解书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新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53元，由郑州新力电力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荆 伟审判员 杨 巍审判员 王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 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