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1民终207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京东安联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西路**广州国际金融中心主塔写字楼第****。 法定代表人：徐春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叶**，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萍，女，1977年3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通山县九宫山风景名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光赐，男，200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通山县九宫山风景名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焰妮，女，200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通山县九宫山风景名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银红，女，1947年6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通山县九宫山风景名胜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观主，湖北名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京东安联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联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金萍、程光赐、程焰妮、汪银红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2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联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金萍、程光赐、程焰妮、汪银红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金萍、程光赐、程焰妮、汪银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保险人程建国无有效驾驶证驾驶及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二、保险合同明确约定“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机动车”属于责任免除情形。涉案保险合同项下的《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6版）》第3条“责任免除”明确约定：“因下列任一情形造成被保险人任何损失的，或具备下列任一情形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14)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三、对该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安联财保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即可生效。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纳入保险合同责任免除范围，仅需对该责任免除条款作了提示后，该责任免除条款即生效。涉案保险合同属于互联网保险业务，完全由投保人（被保险人）自行自主操作投保。本案中，程建国于2018年5月17日通过支付宝APP向安联财保公司投保了《支付宝-安联个人意外保障（A款）计划三》，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18日至2019年5月17日。程建国投保时，安联财保公司已在投保页面要求投保人认真阅读并同意《投保须知》，《投保须知》中包含《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6版）》全部内容。虽然陈金萍、程光赐、程焰妮、汪银红提供的程建国手机中的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没有加黑加粗，但程建国自行操作投保，阅读了《投保须知》和《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6版）》内容，且保险人签发的保单上，相关免责条款已加黑加粗提示，完全应当认定安联财保公司对责任免除条款尽了提示义务。另被保险人程建国既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又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行驶的二轮电动摩托车的行为，明显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也超出一般人对安全驾驶的常识。此行为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判决明显加重了安联财保公司的负担，同时也是对违法行为的放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 陈金萍、程光赐、程焰妮、汪银红二审答辩：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未对免责条款尽到说明义务，应当支付保险赔偿金，请求驳回安联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 陈金萍、程光赐、程焰妮、汪银红于2019年6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令安联财保公司支付保险金300000元；2.安联财保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8年5月17日案外人程建国向安联财保公司投保“支付宝-安联个人意外保障（A款）计划三”，安联财保公司向程建国签发了保险单，保单号为301-1-593-18-0000087771-00。该保险单载明：投保人程建国，被保险人数为1，被保险人程建国，受益人类型为法定，总保费65元，保单有效期自2018年5月18日至2019年5月17日，保险金额，意外身故及伤残的为300000元，意外医疗（每次事故免赔额200元，80%赔付）的为10000元；所有的保额、保费、保险责任均以安联财保公司签发的保单及保险条款为准。 安联财保公司提供的《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6版）》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保险凭证以及批单等组成。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被保险人死亡后，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身故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身故的，保险人按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因下列任一情形造成被保险人任何损失的，或具备下列任一情形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14）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该条款字体加黑加粗）。保险人义务订立保险合同时，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无有效驾驶证”是指被保险人存在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2）驾驶的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3）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牵引挂车；4）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机动车；5）使用各种专用机械车、特种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驾驶营业性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6）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无有效行驶证”是指下列情形之一：1）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2）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号牌，或临时号牌或临时移动证的机动交通工具；3）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的机动交通工具；4）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机动车行驶的其他情况。陈金萍、程光赐、程焰妮、汪银红亦提供了《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6版）》的手机截图打印件，并在庭审中使用程建国的手机登录其支付宝账户，查看其投保的案涉保险的保单详情中的保险条款，显示的内容与安联财保公司提供的上述保险条款内容一致，但全文均无作字体加黑加粗处理。陈金萍、程光赐、程焰妮、汪银红称程建国在使用手机通过支付宝投保案涉保险时安联财保公司向程建国展示的条款与陈金萍、程光赐、程焰妮、汪银红当庭演示的保险条款版本一致，不存在关于免责条款的任何提示。 湖北省通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9年2月13日出具的第4212241201900000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程建国事故发生时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现持有B1B2型机动车驾驶证，车主程建国，车辆无保险。2019年1月26日17时30分左右，案外人阮松柏驾驶粤Ｌ×××××小型轿车由横石往富有方向行驶，行至京广线××××+800米处超车时，与对面程建国驾驶的无牌照二轮电动摩托车发生碰撞，导致程建国连人带车又撞到了尾随粤Ｌ×××××小型轿车超车陈辰驾驶的颚AXXXXX小型轿车左前保险杠及引擎盖上，造成了程建国经九宫卫生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晚上死亡，三车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阮松柏为逃避检查逃离事故现场。事故形成原因：1.阮松柏驾驶机动车在与对面来车有会车可能的情况下超车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2.陈辰在前车正在超车的情况下超车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事故责任如下：阮松柏应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陈辰应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程建国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 湖北平安行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2月2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受检的案涉好耐奇牌两轮电动车的行驶速度大于20km/h、无脚踏骑行功能且整车质量大于40kg，其主要技术性能与GB17761-1999《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所规定的“电动自行车”的主要技术性能不相符，而与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所规定的“轻便摩托车（两轮）”的主要技术性能相符，属机动车范畴。 通山县公安局九宫山风景名胜区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载明，程建国，死亡日期2019年1月26日，死亡原因为道路交通事故，户籍注销日期2019年2月25日。 九宫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中港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2月18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兹有我村村民程建国同志，现年47岁，身份证号4223********。家庭人口5人，其中：母亲汪银红，现年72岁；妻陈金萍，现年42岁；儿子程光赐，现年19岁；女儿程焰妮，现年11岁。均系九管局中港村**人。2019年1月26日17时30分左右，程建国驾驶二轮电动摩托车由富有至横石方向行驶，在通山县××山镇畈中路段与横石往富有方向行驶的阮松柏驾驶的粤Ｌ×××××小型轿车发生碰撞，导致程建国连人带车又撞到了尾随的粤Ｌ×××××小型轿车超车陈辰驾驶的颚AXXXXX小型轿车左前保险杠及引擎盖上，造成了程建国于当日晚上死亡。”该村民委员会于同年11月16日出具证明载明，程建国除其母亲汪银红、妻子陈金萍、儿子程光赐、女儿程焰妮四位继承人外再无其他第一顺位继承人。陈金萍、程光赐、程焰妮、汪银红称程建国的父亲已先于其死亡。 以上事实，有陈金萍、程光赐、程焰妮、汪银红提供的保险单、保险条款、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证明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图片、亲属关系证明等，安联财保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等证据，以及陈金萍、程光赐、程焰妮、汪银红、安联财保公司的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二是安联财保公司是否履行了免责条款提示义务及能否免责。 关于争点一。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被保险人程建国于案涉事故发生时驾驶的是无号牌二轮电动摩托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该二轮电动摩托车属机动车范畴，案涉保险条款约定“无有效行驶证”包括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号牌的机动交通工具，即程建国驾驶案涉事故车辆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免责情形，故涉案事故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责任免除事由。 关于争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投保人系通过支付宝进行线上投保，保险人与投保人并未当面签订保险合同，保险人难以在投保人投保时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口头形式的明确说明，故保险人应当通过书面形式对相应的免责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虽然安联财保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字体加黑加粗处理，但安联财保公司提供的该份保险条款上并无投保人程建国的签名确认，而陈金萍、程光赐、程焰妮、汪银红当庭使用程建国的手机查看线上投保的电子保单及保险条款，该保险条款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作任何字体加黑加粗或其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安联财保公司未能证明投保人程建国在投保时所阅读的保险条款的版本形式与其单方打印的已对免责条款字体作加黑加粗处理保险条款版本系同一版本，即安联财保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已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综上，安联财保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投保人订立案涉保险合同之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亦未举证证明其对该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安联财保公司关于案涉事故应适用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的抗辩的依据不足，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安联财保公司应依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被保险人程建国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死亡，安联财保公司作为保险人应按保险金额300000元给付身故保险金；因程建国死亡，陈金萍、程光赐、程焰妮、汪银红作为程建国第一顺位的继承人，可依法继承程建国的遗产，该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程建国的遗产由陈金萍、程光赐、程焰妮、汪银红继承，安联财保公司应依法向陈金萍、程光赐、程焰妮、汪银红给付保险金，陈金萍、程光赐、程焰妮、汪银红主张安联财保公司支付保险金3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有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判决如下：京东安联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金萍、程光赐、程焰妮、汪银红支付保险金人民币300000元。本案受理费5800元，由京东安联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安联财保公司是否对《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安联财保公司主张适用《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有关“因下列任一情形造成被保险人任何损失的，或具备下列任一情形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14）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的约定。由于该条款内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情形，因此，安联财保公司应对该条款的内容依法履行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投保人通过支付宝进行线上投保，一审期间，当事人当庭使用程建国的手机查看线上投保的电子保单及保险条款，投保网页中的保险条款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作任何字体加黑加粗或其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安联财保公司以投保人可自行阅读《投保须知》及保险条款为由主张其已履行提示义务不成立。安联财保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的纸质版保险条款中虽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字体加黑加粗处理，但无证据证实安联财保公司在投保人投保时阅读的保险条款与该份纸质版保险条款一致，亦无证据证实安联财保公司将该纸质版的保险条款在投保时提供给投保人，故安联财保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已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一审判决认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安联财保公司应依约向投保人的法定继承人支付保险金300000元。 综上所述，安联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京东安联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小云 审判员  莫 芳 审判员  余 盾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熊盈颖 林臻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