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乾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汉源县乌斯河镇沙觉村。 法定代表人：黄加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捷,四川雄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裘启玉，男，196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骁,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劼玮,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锐，男，196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巍,四川兴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乾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乾盛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裘启玉、黄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乾盛矿业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9）川1823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裘启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裘启玉负担。事实和理由：乾盛矿业公司与裘启玉之间系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以买卖合同关系审理本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一，裘启玉用以证实买卖合同关系的只有“收条”一张，而该收条上对买卖标的物、标的物质量、数量、单价、运输方式、检验方式均未予以约定，“收条”中仅以“价格按市场价优惠百分之三十”的模糊价格约定价款也明显不符合任何买卖关系的交易习惯，且“收条”中先载明收到货款七百万元，又载明按实际收到的款项为准，证明双方根本没有对买卖事宜进行过任何约定。其二，从交易过程来看，黄锐于2017年8月10日出具“收条”，时隔两年的时间，裘启玉从未向乾盛矿业公司要求过供货，也没有证据证实向黄锐要求过供货，双方之间交易中存在的关系只是单纯的款项往来，若双方之间系买卖关系，裘启玉应该首先要求供货，裘启玉在没有主张过供货的情形下，却在两年以后直接要求乾盛矿业公司返还货款明显不符合所有买卖关系的交易习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以“收条”认定双方之间系买卖关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本案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裘启玉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价格问题，由于乾盛矿业公司系矿产品开产企业，其主要产品为收条中载明的锌粉，锌粉价格每日均有调整，所以双方均无法明确预测发货当日的具体价格，因此协商采用市场价下浮30%的方式已经明确约定了相应价款，而锌粉的质量标准只需遵循国家标准，而无需另行规定。故根据收条约定，已经明确了当事人、标的物、数量、价款、履行及结算方式等内容，已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要件，应当认定本案“收条”是简易的买卖合同，乾盛矿业公司未履行双方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案涉诉讼损失费应全部由乾盛矿业公司承担。 黄锐辩称，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本案买卖合同不符合货物交易的过程，裘启玉在当地是职业放贷人，双方之间就是借贷关系。本案是以货物买卖的方式签订了收条，形成收条的目的不是进行货物的买卖，而是担保黄锐对其进行还款。而且本案买卖关系中裘启玉也没有要求交付过货物。案涉收条的款项已通过成都启森商贸有限公司、禹宾的账户向裘启玉及裘启玉指定的人员胡明琼归还了大量款项。 裘启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裘启玉与乾盛矿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判令乾盛矿业公司返还货款5500000元，并自2017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款清时止；3.判令黄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乾盛矿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0日，裘启玉与黄锐达成裘启玉向乾盛矿业公司购买锌粉的合意。同日，黄锐代表乾盛矿业公司向裘启玉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裘启玉支付我公司货款柒佰万元整，小写7000000元，壹周内发完货，价格按市场价优惠百分之三十，若收款方（卖家）四川省乾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违约，购买方即裘启玉有权组织人力物力强行扣押卖方锌粉并拉走抵偿该笔货款，直至抵偿完毕为止。四川省乾盛矿业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黄锐对卖方应尽发货义务提供无限连带担保。该笔货款金额以实际打款记录为准，该笔货款由收款人四川省乾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买方裘启玉支付到以下禹宾个人卡即视为收款方四川乾盛矿业有限公司已收妥该笔货款。账户信息如下：名称：禹宾，账号：62×××74，开户行：农行成都商鼎国际支行。收款方：四川省乾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实际控制人：黄锐（310110＊＊＊＊＊＊＊＊8017）2017年8月10日”，该份收条上加盖了乾盛矿业公司的印章以及黄锐签字捺印。次日，裘启玉通过其妻子罗雅莉的银行账户向收条中载明的禹宾的银行账户转款四次，转账共计5500000元。之后，乾盛矿业公司未向裘启玉发货。现裘启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主张。 一审另查明，乾盛矿业自述黄锐系该公司股东代表，乾盛矿业公司认可黄锐向裘启玉出具的收条，并认可收到裘启玉转账支付的5500000元。但乾盛矿业认为其与裘启玉之间系借贷关系，而非买卖关系。2018年1月5日，乾盛矿业公司通过成都启森商贸有限公司向裘启玉转账支付了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裘启玉与乾盛矿业公司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借贷关系。本案中，裘启玉与乾盛矿业公司并未签订有书面的买卖合同或借贷合同，仅就黄锐代表乾盛矿业公司向裘启玉出具了一份收条，黄锐代表乾盛矿业公司出具该收条的行为是基于买卖关系还是基于借贷关系，现裘启玉与乾盛矿业公司之间意见不一。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裘启玉与乾盛矿业公司虽未签订有书面的买卖合同，但黄锐代表乾盛矿业公司出具的收条除载明收到款项外还简要载明了购买物品的名称以及发货期限等，已具备买卖合同的基本要件，乾盛矿业公司虽然主张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但其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能够证明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的证据，且本案中涉及的“收条”的形式也不符合借贷习惯，“收条”的内容也没有涉及借贷。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证据以及查明的事实依法认定裘启玉与乾盛矿业公司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裘启玉向乾盛矿业公司支付5500000元货款后，乾盛矿业公司应在承诺的期限内向裘启玉发货，但乾盛矿业公司在发货期限届满后至今仍未向裘启玉发货，已构成违约，现裘启玉要求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并判令乾盛矿业退还其已支付的货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裘启玉要求乾盛矿业公司退还其货款的数额为5500000元，但经一审法院审查，乾盛矿业公司已于2018年1月5日通过成都启森商贸有限公司向裘启玉转款支付了300000元，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乾盛矿业公司应当退还裘启玉的货款为5200000元。裘启玉要求乾盛矿业公司向其支付自2017年9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依法予以支持。但因乾盛矿业于2018年1月5日向裘启玉支付过款项，故就计算利息的基数一审法院依照查明事实依法予以调整。又因裘启玉诉请的计算标准“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于2019年8月20日起取消，自2019年8月20日起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法院依此就判决内容进行调整。黄锐代表乾盛矿业公司向裘启玉出具的收条中承诺“四川省乾盛矿业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黄锐对卖方应尽发货义务提供无限连带担保”，故裘启玉要求黄锐就上述乾盛矿业公司应当退还的款项和支付的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黄锐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对裘启玉主张的事实以及为证明该事实成立而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反驳、抗辩等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依法应由黄锐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解除裘启玉与四川省乾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二、由四川省乾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裘启玉货款5200000元；并支付以55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资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7年9月1日起至2018年1月4日（含）止的利息82590.41（5500000×4.35%÷365日×126日），支付以52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8年１月５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黄锐对上述第二项中四川省乾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支付的款项和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261元，由四川省乾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和黄锐连带承担。 二审中，裘启玉提交黄锐于2010年９月25日出具的借条一份，拟证明裘启玉和黄锐之间除了买卖关系外还有民间借贷关系。乾盛矿业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案涉借条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借条形成的时间在一审开庭前，不是法律规定的新证据。黄锐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裘启玉是职业放贷人，不具备货物买卖的条件。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借条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乾盛矿业公司、黄锐未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乾盛矿业公司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壹份，申请本院依法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雅安东城分理处调取胡明琼的身份信息，并申请本院依法通知胡明琼出庭作证。黄锐也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壹份，申请到中国农业银行调取胡明琼的身份信息。本院认为，乾盛矿业公司申请的内容无相应证据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不予准许；黄锐在本案一审判决后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其在二审中申请调取证据超出了本院二审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准许。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裘启玉与乾盛矿业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裘启玉与乾盛矿业公司虽未签订有书面的买卖合同，但黄锐代表乾盛矿业公司出具的收条除载明收到款项外，还简要载明了购买物品的名称、价格确定方式以及发货期限等内容，已具备买卖合同的基本要件，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证据以及查明的事实依法认定裘启玉与乾盛矿业公司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乾盛矿业公司上诉主张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但并未提交能够证明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且案涉“收条”载明的内容无借贷合意，不能认定双方之间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故乾盛矿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乾盛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61元，由上诉人四川省乾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简克红 审 判 员 汤 玉 审 判 员 邓 飞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建军 书 记 员 余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