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修华，女，1974年7月1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宗华，安徽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房阳忠，男，1949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扬晟，安徽远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术红，男，1976年9月1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上诉人李修华因与被上诉人房阳忠、原审被告张术红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金寨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4民初3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修华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事实与理由：一、在一审中，李修华提供了2018年1月19日至2018年2月14日以自己名义从宁波银行贷款29万元的证据，并提供了贷款款项的去处，2018年1月19日所贷14万元，其中13.06万元以张术红名义转给张术红的会计蒋志超账户，转款备注明确写的张术红，在一审中房阳忠也予以认可。2018年1月25日所贷10万元于当日直接汇入金寨二中小学部教师程卜敏的账户，用于归还张术红之前所欠的借款。2018年2月14日所借的5万元当日取现用于归还金寨二中小学部教师韩莉，归还张术红所欠的借款（两人均可出庭作证），以上事实在一审中均提供了相关转账流水予以证明。2018年9月5日，李修华与张术红离婚，但因以上贷款均以李修华名义所借并于2018年12月到期，李修华无力还款只能将诉争房屋出售并将所出售款项加上个人积蓄偿还宁波银行贷款本息合计325917元。但一审认为李修华无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系帮助张术红还款或是归还夫妻共同债务，并以此为由认定李修华举证不能，不采纳李修华出售房款用于归还夫妻共同债务的辩解，从而认定张术红在离婚协议中放弃房屋的行为损害了房阳忠的利益是错误的，李修华所举相关证据足以证明所贷款项用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偿还，该笔贷款原本就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双方均知情，本就是夫妻共同债务，根本无需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因而李修华出售房屋用于偿还夫妻共同债务的行为并未损及到房阳忠的利益。二、房阳忠的诉请是要求依法撤销张术红无偿转让镇梅园小区房产行为，而一审判决第一项中撤销了两项行为，已超越其诉请范围。一审判决第二项也不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范畴。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只能是撤销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而不能直接判决给付相关款项。债权人的撤销权只能撤销债务人与第三人间的有效行为，而本案离婚协议中张术红放弃自己财产的行为已属于不可撤销的行为，该行为应当视为赠与，该房屋已经出售于善意第三人，并已办理了转移登记，整个赠与行为已完成，属于不可撤销的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房阳忠辩称，一、张术红的个人借款及李修华欠银行贷款均为个人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李修华将夫妻共有的财产处置后用于处理其个人所欠银行的贷款。二、案涉房产转让有两次：第一次是张术红将个人份额无偿转让给李修华，第二次是李修华有偿转让给刘峰，所得款项用于归还其个人欠银行的贷款，房阳忠要求撤销的是第一次的转让行为，故本案不存在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三、一审判决撤销张术红将个人份额无偿转让给李修华的行为，同时撤销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条款，两者内容是同一的，不存在判决超诉请。四、李修华认为要求李修华还款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对此民法总则第159条有明确规定，因为李修华将房产有偿转让给了刘峰，导致要求其返还财产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故李修华应予补偿，故由李修华还款正确。五、李修华认为张术红是赠予、不是无偿转让，不可撤销。但本案事实是张术红将个人份额无偿转让给李修华，侵害了债权人利益，故应予撤销。 房阳忠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张术红无偿转让梅山镇梅园小区房产行为；2.判令李修华以上述房产折价金额的一半补偿给张术红；3.判令张术红、李修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9月1日张术红出具借条向房阳忠借款12万元，2018年2月2日再次借款10万元,月利率均为2%，借款期限均为一年。其中2017年9月1日的12万元，房阳忠于2019年3月27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张术红、李修华共同还款。该院以该借款虽发生在张术红、李修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李修华并不知情，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判决“被告张术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房阳忠出借款12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本息还清止”2018年2月2日的10万借款房阳忠未提起诉讼。 2018年9月5日李修华与张术红签订“离婚协议书”，按照行政程序在金寨县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男女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位于，离婚后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分割。无其他共同财产，其余各自名下财产、首饰、私人物品归各自所有。”第四条约定“男女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共同债权由男方偿还与享有。”第六条约定“男女双方离婚时均无需给予对方经济帮助。无损害赔偿。”第七条约定“本协议双方完全自愿，系真实意识表示，内容完全真实，如有虚假自愿承担全部责任。”该房产李修华于2018年11月4日卖给了刘峰，从金寨县不动产登记局调取的“房屋转让协议书”记载，该房屋转让价款为24万元。2018年12月李修华归还宁波银行借款本息32591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张术红离婚时将房产无偿转让给李修华是否有效；2.李修华的辩称应否得到支持；3.该案应如何处理。关于焦点1，位于原系张术红、李修华夫妻共有财产。从“离婚协议书”可以看出，张术红自愿放弃分割该房产的行为，虽发生在该院对张术红欠房阳忠12万元债权判决之前（对房阳忠未起诉的10万元债权本案不予评述），但该债权经该院判决生效，该债权发生在2017年，是在无偿处分房产之前，张术红在无偿处理房产时，对自己所欠债务知情。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所谓有害于债权，是指因债务人的行为导致其清偿资力的减少，以至于无法满足债权的要求，给债权的实现造成了损害。因此，张术红无偿转让房产中属于自己份额的行为显属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房阳忠诉请要求撤销张术红无偿转让梅山镇梅园小区房产行为也没有超出债权人的债权范围，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焦点2，李修华关于房屋卖掉后，卖房款均用于归还李修华2018年元月至2月期间从宁波银行为张术红所借本金29万元及利息，自己分文未取，请求驳回房阳忠的诉讼请求的辩称，因李修华从宁波银行借款发生在张术红、李修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到账后即用于归还他人欠款等，在张术红、李修华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并未反映该笔债务如何处理，同时，“离婚协议书”约定“男女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共同债权由男方偿还与享有。”“本协议双方完全自愿，系真实意识表示，内容完全真实，如有虚假自愿承担全部责任。”李修华虽提供了2018年12月归还宁波银行借款本息325917元的还款记录，但无证据证明该还款系帮助张术红还款或是归还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李修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该辩称依法不予采纳。关于焦点3，张术红无偿处分房产中属于自己份额的行为对债权人房阳忠的债权造成了损害，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被撤销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2018年11月4日李修华与刘峰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该产权房无产权纠纷等其他纠纷”刘峰系善意取得房产，且已过户，因此，刘峰取得房产的行为属于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情形，该房产李修华应当折价补偿。合同法第59条规定适用于第三人为财产所有权的情形，在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普通债权的情况下，应当根据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支持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返还给原财产所有人，而不能根据合同法第59条规定直接支持受益人因合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返还给债权人。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张术红无偿转让位于属于自己份额部分给李修华的行为，撤销2018年9月5日李修华与张术红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中关于房产分割的约定内容；二、被告李修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房产出卖价款24万元的一半，计12万元补偿给张术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张术红负担。 本院在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术红与李修华签订离婚协议时，约定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即诉争房屋归李修华所有，张术红放弃分割。该约定实际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行为，而非李修华上诉所称的赠与。张术红明知其尚欠房阳忠的债务未能清偿，通过离婚协议无偿将其应得财产份额转让给李修华，损害了债权人房阳忠的利益，一审法院撤销了该无偿转让行为并无不当。该无偿转让行为撤销后，李修华应当将其无偿取得的财产返还给张术红，但因该部分财产已被案外人依法取得，李修华无法返还，一审法院判决李修华将其出售该部分财产的价款补偿给张术红符合法律规定。李修华上诉称出售该部分财产的价款已用于清偿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首先李修华清偿的债务系其个人所欠银行债务，李修华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不足以证明系夫妻共同债务；其次即使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也应由张术红清偿。如李修华认为其代张术红清偿了该债务，也形成了新债权债务关系，可由双方另行解决，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关于一审法院第一项判决的表述问题是否超诉请问题，因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张术红无偿转让涉案房产属于自己份额部分给李修华的行为，已足以涵盖对离婚协议中关于涉及张术红部分房产分割约定的撤销，且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分割内容涉及涉案房产应当归属于李修华部分的约定，故一审法院该表述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李修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金寨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4民初37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李修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房产出卖价款24万元的一半，计12万元补偿给张术红； 二、变更金寨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4民初37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一、撤销被告张术红无偿转让位于属于自己份额部分给李修华的行为，撤销2018年9月5日李修华与张术红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中关于房产分割的约定内容”，为“一、撤销张术红无偿转让位于金寨县属于自己份额部分给李修华的行为”。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修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 德 明 审判员 丁 志 欢 审判员 卢 文 乐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鲍芳（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