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35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女，1972年8月19日生，汉族，信丰县人，住江西省信丰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玲，女，1995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信丰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友，男，2001年2月2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信丰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2009年12月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信丰县。法定代理人：吴某，系张某母亲，本案上诉人之一。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桂，男，1938年4月1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信丰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秀，女，1936年6月1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信丰县。上诉人吴某、张小玲、张志友、张某、张世桂、刘长秀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金山，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某、张小玲、张志友、张某、张世桂、刘长秀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林菁，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江西省电力有限公司信丰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信丰县嘉定镇一清路**。法定代表人：钟旭东，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铭、郭中羽，江西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小云，男，1968年3月1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信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任菁，江西灵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某、张小玲、张志友、张某、张世桂、刘长秀、上诉人国网江西省电力有限公司信丰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信丰供电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小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0722民初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某、张小玲、张志友、张某、张世桂、刘长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廖小云承担上诉人合理损失计：358136.8元；2.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三项；3.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4.一审诉讼费廖小云承担5286.85元，二审上诉费由廖小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芳圣与廖小云之间不是承揽关系，而是雇佣关系。张芳圣为廖小云进行铁屋顶的搭建工作，双方言明是以屋面的面积来计算工资，张芳圣是包工不包料，实际上就是为廖小云提供劳务。二、廖小云的个人责任大于雇工张芳圣的责任。廖小云是本案的雇主，张芳圣是雇工。张芳圣是执行廖小云的意思工作，去房面做电焊工作也是廖小云的意思表示，应该说雇主的责任肯定大于雇工，因为工作是由雇主提议发起，能不能做，怎么做雇主说了算，雇工只是按照雇主的意思行事。三、廖小云明知房面上有十万伏电压还指使张芳圣作业。张芳圣平时住在信丰县城，对廖小云果园上的电压情况并不知晓。廖小云知晓这一情况不顾工人的安危，要求工人作业。四、本案的安全事故是由于廖小云的工作场地不安全引发。一审法院判决其只承担35%的赔偿责任显然是与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不相适应。相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方承担40%的责任亦错误，廖小云的责任不可能轻于张芳圣。上诉人对一审法院的判决不服，提起上诉，要求廖小云承担本案55%的责任，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国网信丰供电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承担10%的无过错责任，赔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张某、张志友、张小玲、张世桂、刘长秀合理损失69414.7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25%的赔偿责任，责任比例过高，有失公允。因上诉人作为企业法人，对被上诉人廖小云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未经审批建房的违法行为，无行政执法权，无权依法责令其限期拆除或单方组织实施强拆，加之被上诉人廖小云违法建房地点在其承包的果园内部，位于远离道路的山背，且其违法建房行为具有突然性、隐蔽性及不可预见性，加之施工时间较短，上诉人根本无法做到及时发现、及时举报，上诉人已在所能力的范围内，保障了线路本身符合规程的各项安全要求，尽到了合理的管理职责及安全注意义务。本起事故完全系因被上诉人廖小云未经审批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违法建房所引起，受害人张芳圣明知建房上空存在高压电线极度危险，经他人提醒却一意孤行，却抱有侥幸心理，强行施工作业所造成，二者在客观上实施了严重的违法行为，主观上亦存在放任危险后果发生的间接故意。上诉人在本起事故中，不仅不存在任何过错，还因被上诉人种种违反电力法、《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违法行为，给上诉人的电力设施的安全及平稳运行造成严重的安全隐患，上诉人同时也属于被侵权人。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等的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害，被判决承担25%的责任，责任比例过高，上诉人认为应承担的无过错责任应以ＩＯ%更为公平合理。廖小云辩称，一、上诉人主张张芳圣与被上诉人属于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张芳圣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2019年9月被上诉人与张芳圣联系搭棚事宜，张芳圣曾到查看现场，并商定由张芳圣负责为被上诉人果园房屋搭建钢结构屋顶，2019年11月15日张芳圣为被上诉人设计了草图，并指示被上诉人购买所需材料。2019年l2月24日被上诉人砌好果园房屋四面墙后，张芳圣进入现场开始在房屋墙头上搭建结构屋顶，施工过程中，张芳圣邀请案外人刘洪洪帮忙施工。双方形成承揽关系：首先，张芳圣自带电焊机等施工工具，自己安排工作时问；其次，张芳圣为了完成搭棚工作，自己邀请了帮工刘洪洪到现场帮忙施工；第三，施工前张芳圣为被上诉人设立了钢结构屋顶草图，并指示被上诉人购买所需的材料。二、张芳圣系在从事承揽活动中强行施工，自身不注意安全，导致其触电身亡，根据法律规定，张芳圣自己应承担主要责任。三、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过错责任小于张芳圣。四、上诉人国网江西省电力有限公司信丰县供电分公司作为从事高度危险作业的经营者，且在案发地的高压电架空电力线路架设不符合规定，其明知高压线路下存在新建房屋，未尽到管理职责，一审判决信丰供电公司承担的责任过低。吴某、张小玲、张志友、张某、张世桂、刘长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894326元；2.案件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廖小云因生产经营需要，拟在信丰县正平镇共和村脐橙山将坐落在被告国网信丰供电分公司所经营的10ＫＶ高压线正下方的老房子拆旧建新。2019年9月被告廖小云曾邀受害人张芳圣查勘现场，并商定由受害人张芳圣负责搭建钢结构屋顶。2019年11月15日受害人张芳圣设计了草图，并指示被告廖小云购买所需材料。2019年12月24日高约3.05的墙体基本完成，随后，受害人张芳圣进入现场开始搭建钢结构屋顶。施工过程中，受害人张芳圣邀请案外人刘洪洪帮忙施工。刘洪洪虽曾向受害人张芳圣提出存在安全隐患，但未能阻止施工。2020年1月1日下午15时左右，受害人张芳圣在屋顶施工过程中不幸触电，当场死亡。还查明，事故发生后，被告廖小云先行垫付100000元。其建房未经审批。2019年8月1日被廖小云曾在该改建房屋处申请用电，电力部门为此安装电表。另查明，原告刘长秀与原告张世桂共育了受害人张芳圣等7个子女；原告张某在县城读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本案查明的有关事实以及交易习惯，受害人张芳圣与被告廖小云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定作人指示过失，可由积极的行为构成，亦可由消极的行为构成。本案中，虽然受害人张芳圣明知上方有10KV高压电的情况下仍然承建，经他人善良提醒后仍疏忽大意以致触电身亡，存在较大过错。但，被告廖小云作为定作人明知改建房屋位置上方存在10KV高压线的情况下，未经审批私自建房，其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任何单位或个人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必须遵守下列规定：（一）不得堆放谷物、草料、垃圾、矿渣、易燃物、易爆物及其他影响安全供电的物品；（二）不得烧窑、烧荒；（三）不得兴建建筑物、构筑物；（四）不得种植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植物。”之规定，把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项目交由受害人张芳圣承建，放任危险行为，亦存在较大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被告国网信丰供电分公司作为从事高度危险作业的经营者，明知高压线路下存在违建房屋的情况下未尽管理职责，且本案中受害人也非故意或不可抗力因素所造成的损害，因此，被告国网信丰供电分公司亦应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综上，结合本案查明的有关事实，本次事故应由受害人张芳圣承担40%的责任，由被告廖小云承担35%的责任，由被告国网信丰供电分公司25%的责任。关于原告的合理损失：1.对于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张芳圣多年来长期在城镇务工并生活居住，原告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死亡赔偿金为676380元；2.对于丧葬费35386元，符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对于精神抚慰金，本案中受害人张芳圣亦存在较大过错，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按30000元计算为宜；4.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原告张某、刘长秀、张世桂作为被扶养人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88210元；5.对于交通费，虽未提供票据，但实际存在，一审法院酌定按1000元计算；6.对于误工费，一审法院酌定按2000元计算。以上合理损失共计832976元。综上所述，对于原告的合理损失由被告廖小云承担35%即291541.6元，剔除被告廖小云已经支付的100000元，还须支付191541.6元。由被告国网信丰供电分公司承担25%即20824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廖小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某、张某、张志友、张小玲、张世桂、刘长秀合理损失191541.6元；二、被告国网信丰供电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某、张某、张志友、张小玲、张世桂、刘长秀合理损失208244元；三、驳回原告吴某、张某、张志友、张小玲、张世桂、刘长秀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标的款账号：户名：信丰县人民法院，账号：14×××47，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信丰县支行营业部）。案件受理费12742元，减半收取6371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9391元，由原告吴某、张某、张志友、张小玲、张世桂、刘长秀负担3756.4元，由被告廖小云承担3286.85元，由被告国网信丰供电分公司承担2347.7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廖小云将涉案房屋架设钢结构房顶的工作整体交给张芳圣施工，按照工作量计算报酬。张芳圣接受该项工作后自带工具并邀请案外人刘洪洪帮忙施工。廖小云与张芳圣之间属于典型的承揽关系。高压输电线路与低压输电线路具有明显的外部特征，张芳圣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有足够的辨别能力识别两者之间的区别，对于在高压线下作业的高度危险性亦应有足够的思想认识。张芳圣施工中未注意安全、思想麻痹大意，在危险的环境中开展施工作业，从而造成本案事故，存在明显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张芳圣系因高压电触电身亡，上诉人国网信丰供电分公司作为涉案高压输电线路的经营者，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无过错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国网信丰供电分公司承担25%的责任并无不当。本案损害后果系各责任人无意思联络的过失行为共同作用的结果，不是由于侵权人共同故意侵权造成的，不符合连带责任的适用条件，上诉人吴某等人关于本案应适用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吴某、张小玲、张志友、张某、张世桂、刘长秀、上诉人国网江西省电力有限公司信丰县供电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8.9元，由上诉人吴某、张小玲、张志友、张某、张世桂、刘长秀负担3631.9元，由上诉人国网江西省电力有限公司信丰县供电分公司30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象筠审 判 员  宋玉玲审 判 员  林 姗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