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2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运河路**。 负责人：高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翠，安徽黄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军，安徽黄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芹，女，1987年7月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桂珍，女，1935年5月1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翠英，女，1962年4月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耀宗，男，1983年9月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芳，女，1985年7月1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上列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杰，安徽邦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雅娟，安徽邦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哲，男，1976年1月2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震，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美芹、钱桂珍、赵翠英、张耀宗、张瑞芳、张文哲（以下简称张美芹等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不服金额为190796.05元）。事实和理由：一、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已经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未按规定检验，商业险应当免赔。1.保险人尽到条款提示义务，并且提示义务的载体为保险单或投保单都可以，方法通过文字、字体、符号等其他标志之一也都可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2.本案中，保险单正面下部重要提示“1、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义务。2、收到本保险单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保险条款对免责条款加粗加黑提示。因此重要提示栏第1条要求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第2条告知要立即核对保险单及相关材料，以上内容，符合上述司法解释关于保险单中提示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存在的要求。3.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含口头和书面明确说明两种方式)，并由投保人盖章确认了该事实，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本案投保过程属于网上投保的情形，在投保人张文哲购买保险时，平台会要求投保人阅读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如果投保人没有勾选同意等选项，无法进行投保。并且在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中，保险人也进行充分的说明。二、原审法院认为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在明知肇事车辆脱审情况下仍办理保险，属于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对投保人显失公平”，是对电子投保过程不熟悉而产生的理解错误。实践中在电子投保过程中，只需要提供车辆行驶证以及投保人的身份证照片即可，保险人只需核实车辆的真实性即是否真实存在，以及车辆与投保人是否具有保险利益即可，对于车辆是否按规定检验无需审核，只要车辆不属于报废车辆，理论上可以进行正常年检的，保险人设置该免责条款，也意在催促和警示投保人应当即时年检，否则保险人免赔。三、车辆未按规定年检是属于商业险条款的免责情形，不能以其是否为事故发生原因而判定免责是否生效。商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的意思自治的产物，对于合同的履行应当严格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执行，保险条款的第24条第3款第1项明确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机动车行驶证、号码牌被注销的，或未按照规定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赔偿。”原审法院认为肇事车辆脱审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不支持商业险拒赔是属于理解合同条款有误，根据合同约定，理应支持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的拒赔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张美芹等人辩称，1.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承保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其认为本案保险系网上投保，通过平台办理，该说法系其一面之词，本案中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以及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对其辩解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否则该免责条款无效。2.案涉肇事车辆的检验有效期至2019年3月，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承保案涉肇事车辆的时间是2019年4月9日，即肇事车辆投保时已经脱审，但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在承保时在验车验证一栏中明确注明已验车已验证，查验人员陶俊签名，通过上述投保过程看，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明知案涉车辆脱审仍然承保，应视为其对该车辆脱审期间事故风险的承担，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一方面明知是脱保车辆而承保，在保险期内发生事故又拒不赔偿，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认为电子投保过程中不需要核实车辆是否检验而后又称只要不是报废车辆，理论上可以进行正常年检，这一观点前后矛盾，其认为不需要检验车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从本案的证据能够证明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明知案涉车辆脱审而承保，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其免责条款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张文哲辩称，同意张美芹等人的答辩意见。另，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在张文哲投保的过程中并没有尽到提示和特别说明的义务，张文哲在投保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之前一直投保的是平安险，一个叫吴艳的保险代理人与张文哲联系，吴艳只是让张文哲交多少保费，并没有要求张文哲提供其他材料，张文哲在投保时，把车辆行驶证、驾驶证等相关信息均发给吴艳的，吴艳知道张文哲车辆的真实信息，张文哲交过费用之后仅收到了保单，没有收到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对于其免责条款及哲车辆脱审的提示。请求维持原判。 张美芹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张文哲赔偿张美芹等人330510元；判决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张文哲、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6日19时50分许,张文哲驾驶一辆苏Ｅ×××××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泗县Ｘ051县道由北向南行驶,行至Ｘ051县交叉路口时,与沿东小张乡村路由西向东行驶张庆凯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车辆损坏，张庆凯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该起事故张庆凯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张文哲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认定书认定涉案车辆苏Ｅ×××××号小型普通客车，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9年3月，该车于2019年4月9日在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20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且不计免赔，车辆在投保时，保险公司进行审查，在验车验证一栏中注明：已验车、已验证，查验人员：陶俊。事故发生在该保险合同期限内。另查明，死者张庆凯母亲钱桂珍（34222519350513404Ｘ），共育有兄妹六人，大姐张秀兰，妹妹张庆洪、张秀荣，弟弟张庆义、张庆国。张文哲与死者亲属张志田达成和解协议：张庆凯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法定民事赔偿费用由其亲属向张文哲及其车辆所投保的保险公司提出诉权；张文哲在法定其应当赔偿的款项之外，一次性补偿张庆凯亲属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张美芹等人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参加丧事人员误工费、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死者张庆凯负事故的主要责任（70%），张文哲负事故的次要责任（30%），张美芹等人的损失：死亡赔偿金687860元（34393元／年×20年）、丧葬费37189元、参加丧事人员误工费酌定3000元，医疗费2038元，被扶养人钱桂珍85岁，赔偿5年，6个子女，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7935.83元，以上合计748022.83元。张美芹等人主张精神抚慰金，因张庆凯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车辆损失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张文哲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且肇事车辆脱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车辆逾期未年检虽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免责事由，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保险人负有书面或口头上的另外说明义务，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向投保人作出过另外说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免责条款不生效。其次，肇事车辆在投保商业险时已处于逾期未年检状态，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在明知其处于脱审状态的情况下仍为其办理投保，属于合同约定中的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对投保人显失公平。另外，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张文哲虽然所驾驶车辆脱审，但脱审与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保险公司主张免责也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对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以车辆脱审为由拒绝理赔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故，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的限额内赔偿112038元，超出交强险部分635986.83元，由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承担30%即190796.05元，合计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在保险的限额内赔偿张美芹等人各项损失302834.05元。张文哲辩称在事故发生后已经先行垫付30000元，张文哲车辆受损，产生修理费2500元,要求张美芹等人赔偿，因30000元属于补偿性质不能返还，修理费2500元张文哲未予反诉，不予处理，可另行起诉。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的限额内赔偿张美芹等人损失302834.05元；二、驳回张美芹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28元，由张美芹等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文哲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一份，以证明购买保险的整个过程。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聊天记录不予认可，不能确定吴艳系其保险代理人；从聊天记录也可以看出张文哲收到了保单等相关投保材料，可以说明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对于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张美芹等人对该证据没有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张文哲的聊天记录体现的聊天对象不明，本院不予认定。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保险条款约定车辆在脱审的情况下发生保险事故保险公司免责，但保险公司在承保前有义务审查车辆是否存在脱审的状态，以决定是否承保。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文哲在对案涉车辆投保时，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工作人员陶俊对该车辆状况进行了审查，并在验车验证一栏中注明：已验车、已验证，其在明知案涉车辆脱审的情况下仍然承保，且无有效证据证明其就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或提示义务，故一审判决其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张美芹等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另外，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在发现车辆脱审时，其先行承保，又以该车辆脱审为由不予赔偿，有违诚信。故，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要求免责的事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苏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1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昊彧 审判员  杨俊举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珊珊 书记员夏春秋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