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41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平顶山致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叶县昆阳大道与前进街交叉口叶城公馆。法定代表人：陈俊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晓远，河南大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厚，男，汉族，1981年9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镇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娟，河南船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宜晟，男，汉族，1973年4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镇平县。上诉人平顶山致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宜晟、王东厚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镇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324民初1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致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止对属于致远公司所有的案涉商铺的执行拍卖司法行为;2.上诉费由何宜晟、王东厚承担。事实与理由:1.致远公司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备案登记系登记机构的一种行政管理措施，不具备物权效力。本案中，何宜晟未支付任何价款，未实际占有该诉争不动产，同时王东厚未向致远公司支付该《商品房买卖共同》所约定的价款及违约金，也未达成对该诉争不动产拍卖后优先受偿的协议。因此，一审法院的执行拍卖行为，侵犯了致远公司的合法权益。2.一审判决结果背离了公平正义原则，严重侵害了致远公司的合法权益。致远公司因欠付何宜晟钱款以买卖方式将部分房产备案至何宜晟名下，但该备案行为仅是公司担保还款的担保意向，现被担保的债权债务正在另案诉讼解决，致远公司认可欠何宜晟欠款，可以预见会判决或者调解还本付息，若再执行拍卖该房屋则何宜晟得到两次清偿，有违公平原则。综上所述，致远公司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王东厚辩称，1.依据致远公司和何宜晟达成的和解协议，致远公司在未偿还何宜晟债务之前，备案登记在何宜晟名下的房产其享有合法的权利，致远公司不得提出任何异议。一审判决准许继续查封案涉房产并无不当，因此致远公司不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2.另案诉讼的案件和本案诉争房产执行并不冲突，如果致远公司能顺利还本付息，执行程序可以随时终止，不存在一笔债务得到两次清偿的问题。致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终止对属于其所有的位于河南省××大道西侧叶城公馆项目3号楼1层101号875.71平方米一层商铺的执行拍卖司法行为，并解除对上述不动产的查封；2.诉讼费由何宜晟、王东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致远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30日。2013年7月24日，股东由勾长良、王正、王永胜、李茁、陈俊伟变更为河南润唐置业有限公司和李鼎铭。2016年8月31日，股东由河南润唐置业有限公司和李鼎铭变更为陈俊伟，现致远公司为陈俊伟个人独资公司。2015年8月20日，致远公司与何宜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致远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河南省××大道西侧叶城公馆项目3号楼1层商铺882.86平方米以每平方米600元的价格卖给何宜晟，总价款5297160元，并进行了备案登记，合同备案编号：第410422201500001290号。2015年8月20日，致远公司出具收据载明：“兹收到何宜晟交来房款3号楼1层101号铺人民币伍佰贰拾玖万柒仟壹佰陆拾元零角零分，5297160.00元。”2017年3月3日，致远公司向河南省叶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叶县法院）起诉何宜晟，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要求何宜晟支付违约金264858元。叶县法院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2017）豫0422民初830号民事判决，驳回致远公司的诉讼请求。致远公司不服，向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平顶山中院）提起上诉。二审诉讼中，2017年12月5日，何宜晟（甲方）与致远公司（乙方）达成和解协议，约定：“为明确各方权利义务，保障甲方合法债权及时、足额得到受偿，四方经过协商，就甲方债权核算和兑付事宜达成一致，特此立约，以资共同遵守：一、甲方何宜晟及其亲戚朋友（包括魏晓峰、王燕、陈世宽资金在内）在锦晟公司理财的资金551万元（大写伍佰伍拾壹万），经流转，分别投入在乙方致远公司开发的位于平顶山叶县叶城公馆项目和锦晟公司的运营中。为理顺关系，减少纠纷和争议，保障甲方权益，致远公司同意自愿承担还款责任。经协议各方核算，截止本协议签订当日，扣除130万元后（可使用2015年9月6日王正、刘梅从魏晓峰处借款130万元现金借据，用于冲抵上述借款中的130万元利息，由魏晓峰和王正等另案解决此130万借款本息，本协议无关），致远公司承诺偿还何宜晟本息合计688万元（大写陆佰把十八万元，其中本金551万元，利息137万元），最后还款期限为签订本协议次日起一年内，由致远公司分批偿还，到期前偿还完毕，协议签订当日至最后还款期内，本息不再进行调整，也不再计算利息。二、清偿方法：合计688万元（大写陆佰捌拾捌万元）共分四批清偿完毕。1.2018年3月31日前支付陆拾万元。2.2018年6月30日前再支付贰佰肆拾万元，可小幅调整但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的总金额不少于贰佰万元，可在随后两批中相应增加。3.2018年9月30日前再支付壹佰伍拾万元。4.剩余资金元于2018年12月4日前清偿完毕。三、如乙方未能在上述期限内履行义务，甲方可给予乙方半年的宽限期，乙方除继续支付未到位的资金外，另支付未到位资金的10%给予甲方补偿，并按月息贰分贰厘支付未到位金额的利息。如超宽限期仍未能清偿上述资金，可任由甲方处分登记备案在甲方名下的房产。四、何宜晟（含：陈世宽、魏晓峰、王燕）承诺不再持原借款合同（协议）及手续向锦晟公司、锦晟公司对应接受资金的员工、王军、陈俊伟主张债权。五、何宜晟、王军、陈俊伟签订的《个人股份合伙协议书》原为上述债权偿还的保障措施，鉴于致远公司股权变动较大，三人一致同意该协议书作废，不再履行。六、致远公司为保证何宜晟债权实现，登记备案在何宜晟名下商品房（面积为875.71平方米，合同备案编号为第410422201500001290号）维持现有状况不变。何宜晟承诺按照致远公司开发进度和还款情况，积极配合公司办理商品房的产权登记分割手续；致远公司按期足额还款或有其他适合代替措施的，何宜晟配合解除合同备案手续，保证致远公司对商品房的销售。七、王军、陈俊伟和致远公司同意将本协议约定的本息剥离后，重新核算三方纠纷涉及数额，八、本协议签订生效后，何宜晟与致远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的诉讼视为庭外和解，致远公司办理案件的撤诉手续，双方权利义务按照本协议执行。同时乙方或丙方不再以任何理由对登记备案在甲方名下的房产提出任务诉讼或异议。九、本协议一式四份，各方持有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十、本协议在致远公司售楼部签订，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十一、因履行本协议出现纠纷的，由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并解决。甲方：何宜晟；乙方：致远公司；丙方：陈俊伟；见证人：白天勇；见证人：范健伟；见证人：王军。合同签订时间：2017年12月5日。附:何宜晟银行账户1.户名：何宜晟；卡号：62×××71；开户行：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南阳市新华西路）。”协议签订后，致远公司向平顶山中院撤诉。2017年12月17日，平顶山市中院作出（2017）豫民终4079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叶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豫0422民初830号民事判决；二、准许致远公司撤诉。2018年3月30日，致远公司转给何宜晟600000元。2019年1月23日，致远公司向叶县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致远公司与何宜晟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何宜晟向河南省叶县人民法院提起反诉，要求致远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51万元及利息，共计628万元；陈俊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叶县法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9）豫0422民初492号民事判决，驳回致远公司的诉讼请求。致远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平顶山中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豫民终304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东厚与何宜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王东厚于2018年11月27日向镇平法院申请保全何宜晟名下的的河南省××大道西侧叶城公馆项目3号楼1层101号商铺（合同备案编号：第410422201500001290号）。镇平法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豫1324民初4221号民事裁定，查封何宜晟名下的河南省××大道西侧叶城公馆项目3号楼1层101号商铺（合同备案编号：第410422201500001290号）。致远公司不服，提出复议申请，镇平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豫1324民初4221之一号民事裁定，驳回了致远公司的复议申请。2019年1月31日，致远公司提出执行异议，镇平法院作出（2019）豫1324执异14号执行裁定，驳回了致远公司的异议申请；南阳中院作出（2019）豫1324执复29号民事裁定，撤销（2019）豫1324执异14号执行裁定。2020年3月4日，镇平法院作出（2019）豫1324民再15号民事裁定，裁定维持（2018）豫1324民初4221之一号民事裁定。致远公司不服，遂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致远公司在王东厚与何宜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对执行标的（即本案诉争房产）的查封行为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解决本案的关键是审查案外人对查封标的是否享有实体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诉讼争议标的以外的财产进行保全，案外人对保全裁定或者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的执行行为不服，基于实体权利对被保全财产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并作出裁定。案外人、申请保全人对该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庭审查明，2015年8月20日，致远公司与何宜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本案所涉案房产卖给何宜晟，总价款5297160元，并进行了备案登记，且案涉房产的买卖合同经法院生效判决确定有效；案外人致远公司与何宜晟为买卖合同纠纷案在法院审理过程中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中明确约定何宜晟及其亲戚朋友在锦晟公司理财的资金551万元，经流转投入在致远公司开发的位于平顶山叶县叶城公馆项目和锦晟公司的运营中。案外人致远公司为保证何宜晟债权实现，登记备案在何宜晟名下的商铺维持现状不变，致远公司向何宜晟足额还款或其他合适替代措施后，何宜晟配合解除备案手续。致远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不再以任何理由对备案登记在何宜晟名下的该房产提出任何诉讼或异议。依据该协议，致远公司在未偿还何宜晟债务之前，备案登记在何宜晟名下的房产，何宜晟享有合法的权利，致远公司不得提出任何异议，且案外人致远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对一审法院查封的房产享有合法权利，故其诉称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据此，致远公司对本案争议房产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请求法院解除该房产查封的理由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应判决准许继续查封该争议房产。因本案系对案涉房产的保全裁定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而不是对执行行为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致远公司诉请要求终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拍卖司法行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平顶山致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881元，由平顶山致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致远公司提交了叶县法院（2019）豫0422民初3436号民事判决及平顶山中院（2020）豫04民终1739号民事判决，证明案涉房产作为对何宜晟债权的担保已经另案得到处理，一审判决违背公平原则，对属于致远公司所有的房产准予拍卖并驳回其一审诉讼请求，实际上是何宜晟一笔债务得到两次清偿，严重侵害致远公司的合法权益。王东厚的质证意见是：对两份判决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该判决保障何宜晟的债权实现，和本案争议房产的执行不冲突，王东厚查封的争议房产如果能顺利得以执行，本案所涉的执行程序随时可以终止，因此不存在一笔债务两次清偿的问题。本院在评理部分对上述证据予以综合评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致远公司、陈俊伟直接向王东厚履行其对何宜晟的到期债务8942050元，不得向何宜晟清偿。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致远公司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致远公司的主要理由是，其与何宜晟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案涉房屋网签在何宜晟名下，实质上系致远公司为何宜晟实现债权提供的担保，并非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案涉房产不能作为何宜晟的责任财产被执行。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房产的性质问题。依据致远公司与何宜晟于2017年12月5日在平顶山中院二审期间达成的和解协议，致远公司与何宜晟之间系借款关系，该和解协议第六条约定：致远公司为保证何宜晟债权实现，登记备案在何宜晟名下商品房维持现有状况不变。何宜晟承诺按照致远公司开发进度和还款情况，积极配合公司办理商品房的产权登记分割手续；致远公司按期足额还款或有其他适合代替措施的，何宜晟配合解除合同备案手续，保证致远公司对商品房的销售。该和解协议明确了案涉房屋系担保性质，致远公司与何宜晟之间并非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二、关于致远公司与何宜晟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处理结果问题。致远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叶县法院（2019）豫0422民初343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的判项为：“一、致远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何宜晟欠款628万元；在偿还上述款项的同时以551万元为基数，按24%的年利率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起至该款偿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二、陈俊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何宜晟于致远公司、陈俊伟履行完毕上述一、二项确定的义务十五日内，配合致远公司解除登记在何宜晟名下商品房的备案手续”。平顶山中院二审予以维持。即生效判决确定何宜晟对致远公司、陈俊伟享有到期债权，案涉房屋系致远公司为何宜晟实现债权提供的担保。因此，在致远公司、陈俊伟不履行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时，何宜晟有权要求执行案涉房屋。三、关于一审法院是否有权要求致远公司向王东厚直接履行的问题。在上述案件中，何宜晟系生效判决确定的权利人，而在本案中，何宜晟系被执行人，王东厚系申请执行人，即被执行人何宜晟对致远公司、陈俊伟享有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人履行；该条第三款规定，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向致远公司、陈俊伟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四、关于一审法院能否执行案涉房屋的问题。如前所述，如果致远公司、陈俊伟向王东厚履行了叶县法院（2019）豫0422民初343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无须对案涉房屋强制执行；如果致远公司、陈俊伟不履行该义务，一审法院则有权依据该生效判决执行案涉房屋。当然，一审法院执行的数额应当以该判决确定的义务为限（同时不超出王东厚对何宜晟享有的债权数额），一审法院要求致远公司直接向王东厚履行，也并未加重致远公司的责任，致远公司上诉称何宜晟一笔债务得到两次清偿的理由不能成立。在致远公司未向王东厚履行的情况下，其要求对案涉房屋排除强制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致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881元，由平顶山致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大勇审判员  张朝阳审判员  陈 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朱海霞书记员牛志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