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民终7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颜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3697078659R。 法定代表人：郑战平，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杭州市开元路**信用代码：913300001429110966。 法定代表人：张锋，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泰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杭，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兴学弄****综合楼西侧****用代码：91330105685801475E。 法定代表人：朱征宇，执行董事。 上诉人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杭州泰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6015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盛峰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涉嫌犯罪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错误,本案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供货至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杭州泰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项目现场的事实清楚，合同真实，印章真实，并无法律上的犯罪嫌疑，不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案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案涉合同上的印章不属于其公司印章，反复以涉嫌犯罪要求法院移送公安处理，最终一审法院根据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印章进行了鉴定，印章样本由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经过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购销合同上的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与其提供的样本印章系同一枚印章，购销合同上的合同专用章与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样本印章不是同一枚。该鉴定结论否定了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的关于合同上公章虚假的主张，至于购销合同上的合同专用章并不能明确是否属于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使用，而因为作为建筑施工企业，往往有多枚合同专用章在使用，且该合同专用章并未备案，不能证明就是虚假或者私刻。故在印章鉴定结论出来后，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无法否认合同上公司印章真实性的情况下，其为了逃避付款责任，退而求其次地主张合同上的公章非公司加盖，系他人偷盖，但并未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仅是抗辩否认印章不是其公司人员加盖。在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供货事实、货源采购事实、供货所在项目系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承包施工以及双方付款开票等一系列买卖合同履行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以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抗辩合同上印章非公司加盖为由来认定涉嫌犯罪并驳回起诉移送公安，并无相应的事实和证据支持。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提供了充分的客观真实的证据证实了自己主张的事实，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在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对该事实一味予以简单的否认，事实上这是民事诉讼过程中一些不诚信当事人为了逃避偿付义务而惯用的应对方法，但其并未向法庭提交伪造的证据，也无明显的妨害作证行为，无迹象显示本案中存在犯罪事实。而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对争议事实有不同的意见，这是实践中民事诉讼的常态，应依据民事诉讼中的证据裁判规则，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情况，综合作出判断和认定，而非裁定驳回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一审法院以不是案件当事人的陈述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显然错误，其该陈述并未经过核实，仅是以杭州泰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代理人转述股东朱松杭否认知晓签订合同事宜来认定合同形成有涉嫌犯罪嫌疑显然是错误的。经过鉴定能够明确购销合同上的公章系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真实印章，该印章加盖过程朱松杭是否知晓并不能否定合同的真实性，结合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己实际供货至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承包施工的项目现场，且工程也早已竣工验收，建设单位工程款也全部向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付清的情况下，在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加盖印章系偷盖的情况下，也仅能说明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内部用章管理混乱，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作为善意的出卖人，己实际履行了买卖合同的卖方义务情况下，不应当对此承担其内部管理不当造成的责任。综上，本案经过多次开庭审理，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举证证明向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杭州泰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包的项目现场供货事实清楚，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相关案件事实足以证明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杭州泰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系共同购买行为，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杭州泰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因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供货而受益，一审法院却根据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非其公司盖章的抗辩来认定有犯罪嫌疑而裁定驳回起诉错误。二、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分别审理之规定，本案裁定驳回起诉错误，应予纠正。故即使存在犯罪嫌疑，本案完全可以继续分别审理或者中止审理，而不应当直接裁定驳回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起诉。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签订过程的事实真实，本案也属于该规定第二类情形：“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从本案中双方举证质证情况看，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具备证据三性，确实充分。而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仅有对诉请基本事实的否认，并无任何客观性证据的支持，且该主张明显与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提交的客观性证据矛盾，因此即便本案中存在犯罪嫌疑，也是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或是其个别工作人员可能存在弄虚作假恶意侵害合同对方当事人合法利益的犯罪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印章及合同本身形成有犯罪嫌疑，无非就是认为签订合同行为人不是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如属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有行为人以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名义与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订立购销合同的，作为合同相对人的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现要求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主张的事实完全符合该纪要规定的分别审理的情形，应当分别审理，而不是以涉嫌犯罪裁定驳回起诉。即使有犯罪嫌疑也应当分别处理，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主张支付货款的民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如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成立，那也就是说日后为了逃避支付货款责任，在印章真实有效的情况下，只要否认公司盖章的事实，人民法院就可以因涉嫌犯罪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如此只要被告抗辩，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民事案件将全部转化为刑事案件，这显然不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对审判实践中混淆刑民交叉问题的纠正意见，也不符合人民法院处理当事人双方纠纷争议的职责定位，否则日后任何案件在被告抗辩否认签订合同的基本事实，就可以涉嫌犯罪为由回避民事案件的审理。 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杭州泰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立即支付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货款4723652.3元及逾期付款的损失874121.74元（逾期付款的损失以4723652.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自2017年1月26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874121.74元；后续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本息结清之日止）。上述款项暂共计5597774.04元。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案涉纠纷涉嫌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审理中，本案涉案的四份《购销合同》在审理中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称该四份合同的签订从未与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洽谈过合同内容，而且称该四份合同是杭州泰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及工地管理人朱松杭将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盖章过后的合同原件交给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后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这四份《购销合同》上的公章真实性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合同编号2012042501的《购销合同》上的合同专用章与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所提供的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形式；送检的合同编号“×××1”、×××02”及“2012042901”的三份合同上的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提供样本的公章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另查明，杭州泰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自述关于合同的签订询问过股东朱松杭，但朱松杭否认知晓此事，且也未将上述合同交给过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综上，本案涉案的四份《购销合同》公章形成以及其本身的形成有涉嫌刑事犯罪嫌疑，故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中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依据案涉四份《购销合同》等证据，主张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杭州泰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其货款及逾期付款的损失。一审法院依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四份《购销合同》上的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经鉴定认为送检的合同编号“×××1”、×××02”及“2012042901”的三份合同上的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提供样本的公章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公司没有该用印记录，未在合同上加盖过印章。即使本案存在偷盖印章的行为，但现有证据并无法证实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存在涉嫌犯罪的情形。若偷盖印章的系案外人，那民事诉讼涉及的是本案双方，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的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并不相同，刑事案件不解决民事诉讼中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买卖合同为由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审理。一审法院以本案可能涉嫌经济犯罪为由，驳回杭州汇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起诉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6015号之二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员  盛峰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黄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