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45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崇军，男，197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罗定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搜于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道滘镇新鸿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41900782974319E。法定代表人：马鸿，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涛，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泽毅，男，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于小珍，女，197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罗定市。上诉人黄崇军因与被上诉人搜于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于特公司）、原审被告于小珍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31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崇军、被上诉人搜于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涛、裴泽毅、原审被告于小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二十条、第二百二十一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19）粤1971民初31912号民事判决：一、黄崇军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搜于特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80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法为：以800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10月2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搜于特公司对质押物（黄崇军持有的深圳市云商微店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30%股权）在采取拍卖、变卖等方式依法变价后所得款项在8000000元范围内优先受偿；三、驳回搜于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黄崇军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为33900元、保全费为5000元，共计38900元（已由搜于特公司预交），由黄崇军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为33900元（已由黄崇军预交），由黄崇军自行负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31912号民事判决书。黄崇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搜于特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3.搜于特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平。（一）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一审仅凭协议词句的表面意思作出的推论无法排除合理怀疑，违反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认定事实错误。协议签名虽真实，但协议形成与签名相对独立，协议形成系双方合意的反映形式，而签名系双方确认合意的行为，二者相互关联又相互独立。在证据意义上，合同签名真实一般可推定合意形成真实，但在有证据否定或怀疑合意形成真实性的情况下，不能根据签名直接推定协议真实性。案涉股权买卖关系真实性存在以下疑点：1.股权买卖目的存疑：股权收购方的正常股权收购行为要么为了取得目标公司的控股权，要么因目标公司具有投资潜力进行财务性投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深圳市云商微店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商微店）的股东仅有黄崇军与搜于特公司，黄崇军己拥有80.06%的控股股权，因此该次股权收购行为不是为了取得控股权。云商微店于2017年3月因资金链断裂、运营团队解散停止运营，黄崇军作为该公司最大股东及唯一运营者，对云商微店的运营状况了如指掌，因此黄崇军不可能以40120000元的高估值回购已停止运营的公司股权进行财务性投资。搜于特公司一直未能合理说明股权买卖的目的，但黄崇军一审庭审中所阐述的事实更具合理性。搜于特公司于2017年6月后才要求黄崇军收购手中持有的云商微店股权是为防止其财务报表上出现该年度投资一次性减值太严重影响股价稳定。黄崇军愿意高价收购已停止运营的云商微店股权是因为搜于特公司以黄崇军如不配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则起诉其丢失财务凭证，胁迫由其承担刑事责任；且搜于特公司以签订股权协议即使云商微店到期融资不成功，欺骗黄崇军仅损失质押30%的股权，黄崇军因而自愿签约。搜于特公司的胁迫行为是迫使黄崇军愿意谈判的作用力，其欺诈行为是黄崇军自愿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原因，并共同作用导致黄崇军接受谈判自愿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该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佐证及相互印证：黄崇军与搜于特公司财务对接人季伟秋的微信通话录音、黄崇军与搜于特公司投资部赵三立的微信通话录音录像、搜于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年度报告。2.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过程存疑：搜于特公司一审庭审中一直刻意回避协议签订过程，甚至否认与云商微店交涉的两位派出代表的身份，但又无法合理说明，更未提交足以推翻黄崇军已有证据证明事实的实质性证据。搜于特公司的代表赵三立是黄崇军股权买卖行为的负责人，在其与黄崇军的微信通话录音、微信通话录音录像、微信聊天记录中均自认双方股权转让谈判时曾以丢失财务凭证起诉黄崇军承担刑事责任为由胁追配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搜于特公司解释案涉30%股权质押行为是为防止黄崇军到期融资不成功则把这30%股权转让给搜于特公司而无须再支付8000000元股权转让款。黄崇军虽然没有就被威胁一事报警，但一审以黄崇军未报警推断未受胁迫则过于武断。相反，该情形更能证明黄崇军以上事实主张。黄崇军直至收到支付8000000元股权转让款的起诉状才知道被骗，随即向二审提起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申请。3.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过程存疑：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支付最后时间为2019年7月2日，搜于特公司却在2018年年度财务报告提前对该笔股权转让款按100%坏账减值，并对此无法合理说明。依常理，如搜于特公司对黄崇军8000000元债权是双方就股权买卖的真实合意，那么搜于特公司没有理由提前全部减值。（二）云商微店2016、2017年报属书证，是经云商微店的合法合规程序制定，己由工商主管部门审核公布，搜于特公司在毫无证据的前提下否认真实性，一审也并未要求搜于特公司就此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黄崇军因而怀疑搜于特公司的诚信度。云商微店章程修正案及变更决定、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见证书，均根据工商主管部门要求所作，搜于特公司否认证据有违诚信原则，因而其庭审所述也不可信。黄崇军与搜于特公司财务季伟秋的通话录音录像中，搜于特公司的代表季伟秋已经对“云商微店公司的财务凭证曾经丢失过”、“云商微店公司在2016年底已经资不抵债且在2017年3月已经停止运营”等事实进行确认，构成搜于特公司自认，且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一审仅凭搜于特公司的否认即忽略该证据证明事实，并没有让搜于特公司承担任何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等相关法律规定。黄崇军与搜于特公司投资部赵三立的通话录音、黄崇军与搜于特公司投资部赵三立的通话视频录音中，搜于特公司的代表赵三立已经对“搜于特公司非常清楚明白云商微店公司的资产状况，在股权转让时目标公司已经资不抵债，主要运营团队已经离开公司，停止运营”、“搜于特公司在与黄崇军协商股权转让协议时，曾以会计凭证丢失为由胁迫黄崇军签订8000000元的股权转让协议，否则就声称要起诉黄崇军”、“搜于特公司就要求黄崇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办理股权质押一事向搜于特公司解释，如果到时黄崇军无法支付8000000元转让款，则只需将所质押的目标公司30%股权转让给搜于特公司即可，而无需支付8000000元”等事实进行自认，足以证明黄崇军主张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对搜于特公司构成自认的证据，在仅由其否认并未说明理由的情况下不予采纳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在黄崇军行使撤销权是否超出除斥期间的问题上，一审法院引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上撤销权的行使时间应在“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且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行使”，起算时间应是自黄崇军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股权转让协议是黄崇军受到欺诈签订的非真实意思表示的协议，黄崇军一直认为无需支付8000000元股权转让款，到期也仅是将质押的30%股权转让给搜于特公司。黄崇军直到收到起诉状之日而非协议签订之日才知道被骗的事实，才知道撤销事由。因此，黄崇军申请撤销股权转让协议未超过除斥期间。2.关于撤销权起算点“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的确定，不应认定为协议签订日，而应考虑黄崇军的主观因素，黄崇军未收到起诉状则根本不知道被欺诈。而且，对于“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这一事实应由主张撤销权失效一方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关于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一审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缺乏主客观相一致原则。合同是否显失公平，应以“订立合同时”判断，结合约定的权利义务、缔约背景、目的等因素综合认定。显失公平的合同往往是当事人双方权利义务极不对等，经济利益不平衡，违反公平合理原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云商微店公司已资不抵债停止运营，搜于特公司都不愿意多花一分钱受让股权却先胁迫后欺诈要求黄崇军支付8000000元股权转让款，受让股权，显然违反公平原则。搜于特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于小珍称答辩意见与黄崇军上诉意见一致。本院二审期间，黄崇军提交《搜于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于2018年年报询函的回复公告》，拟证明搜于特公司在2018年报中将案涉股权转让款8000000元百分之百减值，计提坏账，而该笔股权转让款应于2019年7月到期，深圳证券交易所对该年报减值情况进行重点问询；搜于特公司之所以减值，是因为其负责人当时口头约定该笔款到期后无需付款。搜于特公司经质证，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据三性，计提坏账准备只是财务按照会计准则要求进行的审慎性意见，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8000000元分两笔支付，2018年7月2日首期款1000000元到期，搜于特公司到期后曾催讨过，在催讨无果后才提出计提坏账准备。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黄崇军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院分析如下：黄崇军主张与搜于特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因受胁迫、欺诈致其违背真实意思，应予撤销。双方于2017年7月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黄崇军主张的胁迫行为终止，其应在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依法行使撤销权，但黄崇军并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因此本院依法不支持黄崇军关于撤销协议的主张。黄崇军主张订立协议时受到胁迫，应当知道订立协议的意思不真实，存在意思表示瑕疵。黄崇军在明知自己订约意思不真实的情况下仍未在订约之日起一年内依法行使撤销权，因此其主张直至本案起诉时才知道被欺诈的情形，与其意思表示的事实不符，其另以受欺诈主张撤销协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黄崇军于2016年3月1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深圳市云商微店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其他股东的股权，并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其于2016年11月11日再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无偿受让深圳市云商微店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其他股东的剩余股权，因此黄崇军应当清楚协议有关股权转让约定有偿与无偿的不同情形。黄崇军与搜于特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方式、股权质押等内容，双方依据协议约定也完成了股权变更、质押的商事登记，实际履行了协议。双方协议已经履行，且有关对价支付的约定具体明确，黄崇军作为长期从事经济交往的企业经营者，应当知道需支付搜于特公司转让股权的对价款。黄崇军主张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搜于特公司有关对案涉股权转让款计提坏账并不能证明其放弃对黄崇军的债权，而相应公告亦明确记载该公司曾向黄崇军催要款项但未得到任何清偿，结合搜于特公司提交2018年10月期间向黄崇军催收款项的照片，可以反映搜于特公司主张曾在双方约定的第一期股权转让款支付期限届满期间向黄崇军追偿的情形。黄崇军在搜于特公司追偿款项时仍未对其主张的订立协议时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形提出异议，因此其主张股权转让后无需支付对价的抗辩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黄崇军提出与搜于特公司有关负责人员的通信谈话可以反映其订立协议时违背真实意思。经查，黄崇军举证的人员身份并不明确，而相关通信内容亦存在对话人按黄崇军单方提出的问题进行回复的情形，对话人并未独立完整陈述协议订立的过程，因此不能客观反映双方订立协议的真实情况。在黄崇军缺乏其他客观证据补充印证的情况下，黄崇军主张的意思表示瑕疵情形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黄崇军主张与搜于特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深圳市云商微店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已停止运营，该公司股权价值与双方的约定不符，因而黄崇军受让支付款项显失公平。深圳市云商微店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一直登记经营，黄崇军主张的经营异常记录情形并非实质经营内容，且随后即已整改恢复，而股权的价值则系统地受到各种经营因素决定，该公司暂时经营困难的情形不能单独决定股权的综合价值。黄崇军在与搜于特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亦将其名下股权转让他人，事实上与黄崇军主张该公司股权缺乏价值的事实不符。黄崇军主张的显失公平情形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依据各方举证并结合各自主张，认定黄崇军与搜于特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成立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定。一审据此依据协议的约定，支持搜于特公司主张的股权转让款、逾期付款利息以及质押股权的优先受偿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黄崇军主张无需支付股权转让款、逾期付款利息，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崇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黄崇军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浩审判员 胡文轩审判员 张 莹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 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