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立红，女，197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宽，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爱波，男，198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沂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公为杰，北京守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净净，北京守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李振文，男，1973年4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顺义区。 上诉人杨立红因与被上诉人刘爱波、原审被告李振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3民初2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立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立红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一审判决杨立红承担责任的推理是，李振文经营时尚百联公司，产生了收益购置了房产汽车，离婚时，杨立红又分得了房产汽车，所以，推定是享受了李振文经营公司的收益，既然分得了财产，就要对借款要承担责任。这个推理，有两点与事实不符合。1、购置房产汽车的资金，来源于夫妻多年前的积累，不是时尚百联的收益，时尚百联公司是巨额亏损的，向刘爱波的借款70万元只是李振文众多借款中的一个小借款，投入到公司经营中并未产生收益，时尚百联公司对夫妻共同生活来说，是负担而不是收益，如果李振文在公司发生运营困难时放弃这个公司，结果也比现在好，至少不会产生大量的个人借款。公司对夫妻共同生活没有帮助。2、杨立红分得的房产汽车，只是名义分得，实际上该财产是因杨立红曾经为经营公司借款，而在一些阶梯式上进行签字或担保瑞星被查封，最终会被拍卖掉。杨立红不会因离婚而分得实际财产。李振文是在2017年3月7日到2017年8月3日向刘爱波借款70万元，用于北京时尚百联公司的经营。李振文经营时尚百联公司没有收益，否则，也就不会到处借款，还把多处房产抵押。现在，因为暂时无力还款，房屋被多家法院查封。认定借款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要确认债务发生时及之后的用途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而不是只要生活条件曾经好过，到条件不好时的借款就一定要推定用于共同生活，如果按照这个推理，有两种可能，一是杨立红在离婚时即使什么财产都不要，是不是也要承担共同还债责任。二是如果夫妻原本经济条件就不好，出借人出借数额很小，只用于公司经营，但公司照样亏损，夫妻另一方也要被认为享受收益用于共同生活承担还款责任。这两种可能都与司法解释所体现的确认为夫妻所用，要体现权利义务对等的法理相矛盾。这样，会产生严重不利于杨立红的法律后果，分割的房产只是名义所有人，最终会被司法拍卖还款。同时，如果不够还款数额，杨立红还将持续被做为被执行人划走工资，现在，其工资账户也确认处于被冻结状态，杨立红只能靠自己娘家人的扶持，勉强渡过现在的艰难生活。杨立红曾经在一些借款协议上签字的就没有办法了，对没有签字的借款，也被判决承担还款责任，确实是于法无据，权责利不相符。 刘爱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700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70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2、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振文分别于2017年3月7日、6月7日、8月7日三次向原告刘爱波借款共计700000.00元，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2%。被告李振文支付利息至2019年1月，自2019年2月开始不再支付利息，该款经原告刘爱波多次催要一直未付。另被告李振文与被告杨立红于2014年9月1日、2014年10月17日、2018年6月15日在北京市顺义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了三次离婚登记手续，于2014年9月26日、2015年2月14日在北京市顺义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了两次结婚登记手续，第二次离婚协议中对财产处理内容为：“婚后共同财产归男方所有的：房屋：顺义区裕龙花园三区2号楼3层2单元304；顺义区裕龙花园二区1号楼6层6单元601；婚后共同财产归女方所有的：车辆：宝马525京Ｎ×××××；宝马X3京Ｇ×××××；帕萨特京Ｇ×××××；无债权债务”。第三次离婚协议中对财产处理内容为：“婚后共同财产归男方所有的：房屋：顺义区裕龙花园三区2号楼3层2单元304；顺义区裕龙花园二区1号楼6层6单元601；婚后共同财产归女方所有的：房屋：顺义区鑫牛南路2号院34号楼3-4层一单元202；婚后共同财产归女方所有的车辆：宝马525京Ｎ×××××；宝马X3京Ｇ×××××。债权债务全部归男方李振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告刘爱波要求被告李振文归还借款本金7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被告双方均认可约定的利率为月息2%，利息支付至2019年1月，原告刘爱波要求被告李振文支付利息，应从2019年2月8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告杨立红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该笔借款发生时，被告李振文与被告杨立红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款系用于北京时尚百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北京时尚百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由被告李振文投资3020万元，陈奡投资61.6327万元，基本属于被告李振文个人控股，该笔债务系被告李振文从事经营活动过程中产生的债务，上述事实，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分析及逻辑推理，如何判断“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生产经营”，应从以下几点进行考量：1、负债期间购置大宗资产等形成夫妻共同财产的；2、举债用于夫妻双方共同从事的商业或共同投资；3、举债用于举债人单方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但配偶一方分享经营收益的等等。夫妻债务可以分为两类，一是日常家事范畴内的共同债务，二是超出日常家事范畴的共同债务。对于日常家事范畴（主要包括正常的衣食消费、日用品购买、子女教育、老人赡养等各项费用）的共同债务，债权人一般无需举证，配偶一方如果主张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则需要举证证明举债人所负债务并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对于超出日常家事范畴的债务，债权人主张系夫妻共同债务的，应举证证明。如债权人不能证明夫妻一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经查，被告李振文、杨立红婚后共购置四处房产（顺义区裕龙花园楼房两套，顺义区鑫牛南路2号院34号楼3-4层楼房，顺义区鑫牛南路2号院37幢-1层3097房产已过户），宝马车两辆，价值特别大，而被告杨立红是一名人民教师，虽然工资收入稳定，但远不足以在北京购置大量房产、车辆。被告杨立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确实存在足以满足日常生活支出及购置房产、车辆的婚前财产，并且在其与被告李振文离婚时，分得的婚后共同财产＜包括顺义区鑫牛南路2号院34号楼3-4层楼房（面积225m2，2014年合同价款为40950000.00元）、车位、宝马525、宝马X3等＞价值特别大。本案涉案债务金额较大，不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但根据上述事实，足以充分证明被告李振文从事经营活动产生的收益用于与被告杨立红的夫妻共同生活，购置房产、车辆等。被告杨立红在与被告李振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和离婚后均实际享受了被告李振文各项收入（包括对外借款及对外经营）所产生的利益，且涉案债务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笔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由此，原告刘爱波主张被告杨立红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被告杨立红辩称顺义区鑫牛南路2号院34号楼3-4层楼房及车位是其婚前个人财产，是由其婚前个人财产购置。经查，该房产是在两被告2014年10月17日第二次离婚后，2015年2月14日复婚前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两被告在第二次离婚处理财产时所有房产归被告李振文所有，被告杨立红没有分得房产，明显是为了购置顺义区鑫牛南路2号院34号楼3-4层楼房而办理的离婚登记手续。两被告在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后，很快又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并且该房屋后续缴费、办证等均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被告杨立红的辩称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刘爱波要求被告李振文、杨立红共同承担偿还借款及约定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合法有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振文、杨立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刘爱波借款本金700000.00元；二、被告李振文、杨立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刘爱波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70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00元，减半收取5400.00元，财产保全费4020.00元，由被告李振文、杨立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杨立红提交证据一，北京时尚百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一份，证明该公司是独立的法人，李振文借款用于该公司经营，与杨立红无关；证据二，时尚百联公司的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函一份，证明该公司是一个公众公司，李振文借款用于该公司，与杨立红个人无关；证据三，京Ｎ×××××机动车行驶证，证明杨立红名下汽车京Ｎ×××××购置时间在2012年12月份，李振文的借款发生于2017年，车辆与涉案借款无关；证据四，离婚协议书两份，证明第一次离婚发生于2014年10月17日，第二次离婚发生于2018年6月15日，李振文的借款用于公司经营，离婚协议书中出现的财产都产生于借款发生之前，该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与经营；证据五，购房发票及票据资料九页，证明杨立红购买房产发生于2014年12月，第二份离婚离婚协议已经表明，杨立红与李振文于2015年2月14日复婚，这两个时间点能够印证购买的房产属于杨立红婚前的个人财产，发生在李振文借款之前，故李振文的借款不应由杨立红承担责任；证据六，教师证一份，证明杨立红有正常的工作，没有参与时尚百联公司的经营；证据七，杨立红自述说明一份，杨立红认为李振文的借款与自己个人的财产没有关联关系，无需承担责任。证据八，公司借款实际用途文件九组，证明借款是用于时尚百联公司的经营，而没有用于杨立红个人生活与经营。被上诉人刘爱波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营业执照复印件由案外人北京时尚百联公司加盖公章确认，上诉人能拿到此核心证据，却又陈述其与公司经营无关，已经否定了其自身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质证意见同证据一；对证据三车辆的真实性、行驶证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对证据四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和一审被告李振文多次离婚又复婚，财产处理上显示，离婚协议中财产都是归上诉人所有，而债务归一审被告李振文，明显是夫妻双方为了规避债权债务，试图转移财产，虚假离婚、虚假结婚，证明内容不成立；对证据五购房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以及合法性有异议，作为一名小学教师，其工资收入是远远不能负担涉案购房款，其证明目的不成立；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一审中提交的案外人百联公司的工商登记公示信息里显示，在2016年公司从注册成立后，上诉人就是公司的监事，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都属于公司的管理层，一审被告李振文占股94.87%，一审被告和上诉人对案外公司是处于绝对的控制地位，并且夫妻也参与了经营管理，夫妻财产也基本上来源于夫妻共同经营，所以证明目的不成立；证据七不属于证据，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八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不是租赁合同的原件、也不是借条的原件，是与其他案外人、其他债权人的借款，和本案无关，对于银行流水，其打印时间是2020年9月23日，说明上诉人和一审被告存在夫妻共同承担债务的事实。原审被告李振文质证称，我提供的公司借款实际用途文件是真实的，银行流水也是真实的。根据一审查明及认定的本案事实，上诉人杨立红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能推翻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故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依法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一审查明，涉案债务发生在原审被告李振文与上诉人杨立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北京时尚百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系李振文从事生产经营活动过程中产生的债务。杨立红与李振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的房产、车辆及离婚时分得的房产、车辆等，价值均较大，杨立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产、车辆为个人收入购置。据此，一审判决认定李振文用涉案借款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经营收益用于杨立红与李振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并由此判决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杨立红上诉主张其与李振文2018年6月15日离婚时分得的房产、车辆的购买时间早于涉案借款发生时，但并不能由此否定其与李振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和离婚后享受了李振文经营所产生的利益，其上诉理由不成立，因此，上诉人未能提交有效证据推翻一审判决对本案上述事实的认定，亦未提交证据佐证其上诉理由成立，故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立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00元，由上诉人杨立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绛帼 审 判 员  郭东辉 审 判 员  冯慧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巩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