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41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乡市嘉星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延津县城关北街。法定代表人：陈胜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席顺国，河南宇华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菊敏，河南宇华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祥德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洪门建筑材料市场（洪门钢材市场）。法定代表人：王振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祥德，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霞，河南豫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祥德，男，汉族，1960年7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霞，河南豫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和平大道（南）**。法定代表人：李华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行行，河南瀛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新乡市嘉星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乡市祥德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德公司）、杜祥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新乡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2民初1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嘉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席顺国、孙菊敏、被上诉人祥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祥德、孙霞、被上诉人杜祥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霞、被上诉人人民保险新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行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2民初182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嘉星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服金额278,544.1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祥德公司、杜祥德、人民保险新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祥德公司对嘉星公司的银行账户申请保全存在主观过错。在祥德公司起诉刘新建、李园、嘉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嘉星公司在庭审中出示众多证据，证明祥德公司的钢材与嘉星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并当庭要求祥德公司及时解封对嘉星公司银行账户存款的冻结。但祥德公司不顾举证事实，继续申请冻结嘉星公司银行账户，直至嘉星公司持生效判决向法院申请解除冻结，账户才被解封，显然祥德公司在申请保全中主观具有恶意及过错。2．嘉星公司因祥德公司冻结银行账户遭受的损失客观存在。嘉星公司作为正常经营的一般市场经济主体，580多万的银行存款被冻结不能正常支取使用，必然会增加经营周转支出或减少合理利用该部分资金的收益，损失当然、客观存在。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以嘉星公司提供的最高额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与祥德公司保全不具有直接关联驳回嘉星公司的诉讼请求，显然与一审判决认定的“祥德公司主观上存在过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祥德公司应当赔偿嘉星公司的损失”相互矛盾。3．嘉星公司的损失与祥德公司的错误保全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2017年11月，嘉星公司向延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最高额流动资金400万元借款合同，借款期限24个月，月息6％，该笔借款作为嘉星公司自2017年11月至2019年11月借款期限内的企业对外经营、生产的流动资金，与此同时嘉星公司也使用该笔借款对外经营、生产的经营性收入作为还款来源。祥德公司对嘉星公司银行账户存款进行冻结发生在2019年1月29日至2019年11月13日，处于嘉星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期限内。在此期间嘉星公司不仅无法使用该银行账户款项进行偿还最高额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期限的利息，更无法使用该账户存款对外进行工程招投标、投资、施工、建设。虽然最高额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签订在银行账户被冻结之前，但嘉星公司在银行账户款项冻结前是通过向延津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并支付月息6‰利息才实现的最终经营性收入及盈利不断进入被冻结的银行账户。因此，嘉星公司无法正常支配被冻结款项及使用该款项对外投资、生产造成的损失，正是由于祥德公司的错误保全所致。嘉星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计算方式，按照嘉星公司与延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的最高额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与存款利率差作为被冻结银行存款的损失，符合一般情况下企业对损失的预期。综上，祥德公司、杜祥德、人民保险新乡公司应当赔偿嘉星公司因保全错误遭受的损失，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祥德公司辩称，嘉星公司所述内容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驳回其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2019年1月21日祥德公司因与刘新建、李园、嘉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为防止嘉星公司转移财产，祥德公司依法向法院申请保全，并由人民保险新乡公司出具保函提供担保。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9）豫0702民初543号民事裁定书，冻结嘉星公司银行存款7,002,011.88元，当时嘉星公司银行账面只有170多万元。2019年4月22日，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702民初5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嘉星公司支付祥德公司6,155,690元及利息。后此案经二审、再审，于2019年11月13日解除冻结。刘新建当时是代表嘉星公司与祥德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并在该合同上加盖嘉星公司公章。刘新建在一审开庭时，明确陈述购买祥德公司钢材系用于嘉星公司建筑工地，该建筑工地横幅上也显示是嘉星公司承建的工地。所以，祥德公司在民事法律行为中，主观无过错，不应承担法律责任。2．一审驳回嘉星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嘉星公司于2017年11月11日向延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最高额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期限24个月，月息6‰，但该笔贷款并非是因2019年1月至11月祥德公司申请保全致使嘉星公司贷款，一审中嘉星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贷款与祥德公司保全有直接关联，故一审判决驳回嘉星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杜祥德的答辩意见与祥德公司一致。人民保险新乡公司辩称，祥德公司申请保全是基于其在起诉时所持有的证据和自身对案件事实的了解，主观并无过错，不存在恶意保全行为，祥德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嘉星公司申请贷款是在2017年，而祥德公司申请保全是在2019年，嘉星公司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与祥德公司的申请保全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嘉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祥德公司赔偿嘉星公司损失278,544.1元，杜祥德、人民保险新乡公司对此项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祥德公司、杜祥德、人民保险新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祥德公司以刘建新、嘉星公司、李园为买卖合同纠纷被告诉至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并在诉讼中以人民保险新乡公司的保函为担保申请诉讼保全。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9）豫0702民初543号民事裁定：冻结嘉星公司的银行存款7,002,011.88元。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9）豫0702民初543号民事判决：嘉星公司支付祥德公司6,155,690元及利息，并驳回了祥德公司的其他诉请。嘉星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豫07民终2794号民事判决：撤销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2民初543号民事判决；刘建新支付祥德公司贷款本息6,155,690元及利息；驳回祥德公司的其他诉请。祥德公司不服提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6日作出（2019）豫民申8685号民事裁定：驳回祥德公司的再审申请。案涉账户于2019年11月13日解除冻结。一审另查明，2017年11月22日，嘉星公司与延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最高额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嘉星公司从2017年11月22日至2019年11月22日期间内连续借款，累计最高未清偿余额不超过400万元；月利率为6‰；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一审审理中，嘉星公司主张其损失为其支付的利息，具体的计算方法为依据冻结账户的进账情况，以上述借款合同中的贷款利息减去账户冻结期间活期利息，具体数额为278,544.1元。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由此可见财产保全申请人是基于过错原则承担保全错误的赔偿责任，保全申请错误之有无即成为赔偿责任承担之标准；保全行为是申请人为保障其主张的诉讼请求得到法院裁判支持后便于法院执行和权利实现而申请法院对对方当事人的合法财产进行查封、扣押、冻结的诉讼行为。保全行为一般发生在诉讼前或者诉讼中，此时尚不能也不足以考察保全申请人申请错误与否，因此保全申请错误显然不能依申请保全人申请时的主观加以判断。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应过于苛刻，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保全制度的功能发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括申请保全错误赔偿责任。综上，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错误为要件，不能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达到法院支持为充分条件。本案中，祥德公司诉嘉星公司、刘建新、李园案件审理中，祥德公司主观认为刘建新系嘉星公司的代表人与其发生买卖关系，申请保全冻结嘉星公司存款7,002,011.88元（实际冻结1,732,879.90元，后该账户逐渐进款），该案经本院（2019）豫民终2794号民事判决认定，祥德公司在向一审法院起诉之前从未向嘉星公司主张过案涉钢材款还款义务，其主观上把嘉星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存在善意难以认定，祥德公司对刘建新权限、订立及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失，祥德公司的行为不能构成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刘新建的行为在对构成嘉星公司的客观表象上也不充分，刘建新的行为不足以构成表见代理，应由行为人刘建新承担责任，因此确认嘉星公司与祥德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进而判决嘉星公司不承担偿付祥德公司钢材款，由刘建新承担偿付钢材款的责任。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9）豫民申8685号民事裁定书中也认为“刘建新以嘉星公司名义与祥德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虽然具有无权代理的表象，但祥德公司行为并不具有善意无过失的特征，生效判决认定刘建新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妥”。综上，祥德公司在与刘建新签订钢材买卖合同过程中主观上把嘉星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认为刘建新系代表嘉星公司的代理行为，祥德公司行为不能构成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祥德公司基于其与刘建新签订合同时把嘉星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不构成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的行为延续至其向法院而提起诉讼，并申请对嘉星公司账户进行保全，显然祥德公司主观上存在过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祥德公司应当赔偿嘉星公司的损失。关于嘉星公司的损失问题，嘉星公司举证其于2017年11月11日向延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最高额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期限24个月，月息6‰，嘉星公司在保全期间不能进行资金流转使用，嘉星公司损失即是祥德公司保全期间账户上的存款额的贷款利息与存款利息差额。鉴于嘉星公司在祥德公司申请保全前的2017年向延津县农村信用联合社申请贷款，嘉星公司该部分的贷款并非基于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期间祥德公司申请保全致使嘉星公司账户冻结资金流动受阻而贷款，嘉星公司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贷款与祥德公司保全有直接关联，故嘉星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因祥德公司申请保全其利息损失数额，故嘉星公司要求祥德公司赔偿保全账户上资金贷款利息与存款利息差额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新乡市嘉星建安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78元，减半收取2,739元，由嘉星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财产保全侵权属于一般侵权，以过错原则为归责原则，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祥德公司申请保全主观是否具有过错。嘉星公司上诉主张，祥德公司在嘉星公司已出示相关证据证明其与祥德公司钢材无关的情况下，仍继续申请冻结嘉星公司银行账户，主观具有恶意及过错。祥德公司则辩称，刘新建系代表嘉星公司与祥德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案涉合同加盖有嘉星公司公章，且一审判决支持嘉星公司诉请，后该案虽经二审、再审改判，但其主观并无过错。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因法律知识、举证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应过于苛责，不能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在祥德公司与刘新建、嘉星公司、李园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刘新建私刻嘉星公司印章并以嘉星公司名义与祥德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且刘新建与嘉星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借用资质关系，祥德公司基于上述事实和自己对案件的理解，将嘉星公司作为被告，为保证将来判决生效后能得到顺利执行，在诉争标的范围内对嘉星公司的银行账户存款申请查封，系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司法实践中，财产保全申请人对自身权利的衡量与人民法院最终认定之间存在差异，当事人认为合理的诉请不为人民法院认定支持的情况并不鲜见，故此后该案虽经本院生效判决认定嘉星公司与祥德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仅此并不足以证明祥德公司申请保全主观存在过错。此外，在祥德公司与刘新建、嘉星公司、李园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本院及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相关裁判虽认定祥德公司不具有善意无过失的特征，不构成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但此处之“善意”系就祥德公司在与刘新建订立钢材买卖合同时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而言，而非判定祥德公司主观上是否存在通过申请诉讼保全损害嘉星公司权利的恶意。故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嘉星公司关于祥德公司申请保全主观具有过错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乡市嘉星建安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有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78元，由新乡市嘉星建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建轶审判员  倪文怡审判员  袁小川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郭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