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再1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周志强，男，1982年11月19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斌，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青春，男，1970年3月19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王彩琴，女，1972年6月8日生，汉族，溧阳市人，户籍地溧阳市，现住溧阳市。原审原告周志强与原审被告黄青春、王彩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溧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溧阳法院）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2016）苏0481民初9211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王彩琴向溧阳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8）苏0481民申23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并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19）苏0481民再25号民事判决。周志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周志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斌、被上诉人黄青春、王彩琴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志强上诉请求：一、撤销溧阳法院（2019）苏0481民再25号民事判决；二、判令两被上诉人即付上诉人借款60000元；三、诉讼费用全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原审原、被告之间达成了借贷合意”，是错误的。（一）一审法院对于涉案借条的真实性已经予以确认。（二）涉案借条中有明确的借款人和出借人，被上诉人黄青春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也没有否认有借款的事实，仅认为彭腊琴借款给他用于赌博，当时在她的指示下，将借条上出借人写成周志强。（三）被上诉人王彩琴向原审法院提交（2017）苏0481民初3190号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和黄青春违法犯罪查询记录等，仅用于证明“原审被告黄青春有赌博恶习，将涉案借款用于赌博，该款项未用于家庭收益，应为个人赌债”。其并没有否定借款的事实，仅是证明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系个人债务。二、一审法院认定“……即不能认定周志强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认定现金已实际交付的证据不足”，是错误的。借条中载明是现金，而且被上诉人黄青春承认收到了借款，作为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交付的义务。三、本案所涉债务是两被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且符合当时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该规定于2017年2月20日施行。原审中被上诉人王彩琴提供的证据不足够证明被上诉人黄青春所欠债务是用于个人赌博，依法应当认定为共同债务。即使不是共同债务，也系个人债务，被上诉人黄青春仍应承担给付责任。溧阳法院（2019）苏0481民再25号民事判决却全部驳回，与事实与法律不符。黄青春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彩琴答辩称，同意溧阳法院的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本院经审理查明：周志强于2016年12月25日诉至溧阳法院，请求判令：黄青春、王彩琴立即归还借款60000元并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该院其后作出（2016）苏0481民初9211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为：黄青春与王彩琴于1998年2月23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于2014年6月9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2014年5月27日，黄青春向周志强出具一份《借条》，该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周志强人民币现金陆万元正（60000元）。黄青春2014.5.27”。嗣后，经周志强多次催要，黄青春未能还款，遂引起讼争。庭审中，周志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周志强与黄青春是朋友关系，黄青春和王彩琴曾在江南春商场做生意，因临时周转需要，向周志强借款60000元，该60000元是周志强家中自备现金，相关款项在黄青春家中交付，当时有周志强的亲戚彭腊琴等人在场，借条上的字都是黄青春所书写的；借款后周志强通过电话催要借款，但黄青春没有还过钱；该债务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王彩琴应对被告黄青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黄青春尚欠周志强借款60000元的事实，有周志强提供的借条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黄青春应及时归还。王彩琴与黄青春曾系夫妻关系，本案债务是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王彩琴应对黄青春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黄青春、王彩琴经该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黄青春、王彩琴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周志强归还借款60000元。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黄青春、王彩琴负担。判决生效后，王彩琴向溧阳法院申请再审，溧阳法院作出（2018）苏0481民申23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溧阳法院经再审审理，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涉案借条的真实性。原审中作为书证的“借条”，黄青春在再审审查中，承认该借条上签名系本人所签，但借条内容不是本人所写，但在再审中承认全部内容为自己所写。因此，该借条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二、关于借款过程。原审中，周志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周志强与黄青春系朋友关系，黄青春和王彩琴在江南春商场做生意，因临时性资金周转，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分。借条中载明的60000元是在黄青春家中交付的现金，当时借款时是在黄青春家里借的，所以王彩琴也知道。再审审查时，周志强陈述，当时有其岳母彭腊琴介绍向其借钱，因与黄青春不熟悉，彭腊琴说会支付利息，黄青春有房产，而且他妻子在江南春商场做生意，所以我就在彭腊琴带领下到黄青春家中把60000元现金交付给黄青春了。对此陈述，黄青春认为，其与周志强根本就不相识，因2012年下半年至2014年上半年，本人跟彭腊琴到处赌博，拖欠了许多赌债，并两次被公安机关查处，彭腊琴专门负责带领人员参赌，谁输钱后就借钱给谁，2014年上半年本人因赌博在彭腊琴处欠下赌债，2014年4月6日，彭腊琴将本人以前拖欠的赌债连同高利息一并计算，要求本人出具160000元的借条，当时在她的指示下，将借条上出借人写成史一心，并要求我每周归还5000元，因我后来无力归还，当年5月27日彭腊琴逼迫我写下60000元的借条，以作为上述160000元借款的利息。包括彭腊琴、史一心、周志强，我与他们根本没有发生过160000元和60000元的借贷关系，更不存在周志强到我家中交付60000元现金的情形。三、关于借贷资金来源和交付。周志强陈述，自己在外从事水电工程，家中开设零售商店，经常备用现金。借款当日，在我岳母彭腊琴陪同下我将60000元现金送到黄青春家中，在黄青春家中客厅将现金交付给黄青春，当时黄青春家住在6楼，家中客厅位置摆设记不清了。黄青春则否认有此事，认为周志强在再审中对本人所住小区位置、楼道、门向方位均描述不清，根本没有上门交付现金的行为。四、王彩琴为证明黄青春有赌博恶习，将涉案借款用于赌博，该款项未用于家庭收益，应为个人赌债，向法庭提供了以下证据：溧阳法院（2017）苏0481民初3190号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黄青春违法犯罪查询记录、溧阳市溧城镇长阳村委及村民等出具的证明、江南春市场出具的经营证明。再审中又向法庭提供了2013年至2014年间本人代黄青春归还其在外的赌债222万元具体清单以及收回的由黄青春出具的部分借条原件。溧阳法院再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周志强主张的借贷法律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二、如果借贷法律关系真实存在，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周志强主张的借贷法律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溧阳法院认为，周志强认为借贷关系存在并要求黄青春、王彩琴共同清偿借款60000元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有二：一是周志强与黄青春之间借贷合意不强。借条是债权凭证，旨在证明当事人之间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了合意。在原审庭审、再审询问和庭审过程中，周志强陈述经由彭腊琴介绍认识黄青春并借给黄青春6万元作资金周转，口头约定月息三分并向法院提供了由黄青春所写并签名的借条。但黄青春辩称不认识周志强，与周志强没有借贷关系，借条载明的款项是应彭腊琴要求所写，名为向史一心借款实为欠彭腊琴赌债160000元的利息，也是赌债。为证明这一主张，王彩琴向法院提供了（2017）苏0481民初319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庭审笔录一份、违法犯罪证明一份、溧阳法院的询问笔录一份、溧阳市溧城镇长阳村村委会及村民出具的证明一份来证明黄青春确有经常赌博的恶习。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其他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时，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根据王彩琴提供的证据，黄青春的抗辩有一定的合理性，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周志强与黄青春之间达成了借贷合意。二是现金交付证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借款合同作为实践性合同，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且实际支付借款时，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周志强应当对60000元款项交付给黄青春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但本案中，周志强对资金交易过程、催款情况的陈述均较为模糊，且除自己的陈述外，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对款项的交付予以证明，周志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不能认定周志强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此外，根据周志强与黄青春的陈述，两人之前相互没有办过任何事，关系比较疏远，故周志强仅凭彭腊琴介绍就出借并交付60000元款项有违常理，认定现金已实际交付的证据不足。关于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由于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周志强与黄青春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法律关系，故对该问题法院不需再作认定。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周志强与黄青春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法律关系。原审判决时未能严格审查，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本案经溧阳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遂判决：一、撤销溧阳法院（2016）苏0481民初9211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原审原告周志强要求原审被告黄青春、王彩琴归还60000元借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均由周志强负担。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周志强在溧阳法院再审庭审中陈述，自己没有催要过借款，都是通过彭腊琴向黄青春催要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结合当事人诉辩主张及理由，本院归纳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周志强与黄青春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如存在，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时，应当证明的事实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本案周志强仅凭黄青春出具的借条主张黄青春与王彩琴归还60000元借款，在黄青春抗辩借款未实际发生且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因此，周志强与黄青春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本院结合已查明的事实进行综合判断分析。首先，周志强与黄青春在案涉借款之前双方并不相识，无往来，周志强仅凭彭腊琴介绍就出借60000元并以现金交付黄青春，且借条上未作利息约定，在之后二年多时间周志强本人亦未向黄青春催要该借款，有悖常理。第二，对于借款形成过程双方各执一词，但周志强在原审与再审中的陈述明显不一，前后矛盾。然，有证据证明黄青春确有赌博恶习，且黄青春在本案借款前后有与其经济状况极不相符的大量举债，周志强与彭腊琴又系亲戚关系，因此黄青春陈述案涉借款系欠彭腊琴160000元赌债的利息款，应彭腊琴的要求将出借人写成周志强具有合理性。第三，发生在自然人之间以现金支付的借款合同，自借款人收到借款作为生效条件。案涉借条虽载明借现金60000元，但就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的事实，周志强仍需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进一步证明。纵观本案，周志强除本人陈述外，对现金交付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周志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不能认定周志强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综上所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周志强与黄青春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法律关系，继而亦无需再认定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周志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周志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雨文审判员  江 军审判员  万扬飞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高白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