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67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大丰欧工摩擦纺织机械制造厂，住所地盐城市大丰区白驹镇三里树村**大白路北。诉讼代表人：聂坤明，该厂投资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泽政，北京市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恒业特种纱线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塘桥镇鹿苑西苑。法定代表人：徐春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张家港市东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盐城大丰欧工摩擦纺织机械制造厂（以下简称欧工厂）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恒业特种纱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2民初2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工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恒业公司给付欧工厂违约金10万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恒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于2018年4月2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和同年5月16日签订的购销合同是两份完全独立的合同，恒业公司应分别另行购买一台纺织机。首先，前述两份合同条款完全独立，没有关联。2019年3月21日双方的补充协议中再次重申了继续按前述两份合同履行，如果后一份合同是对前一份合同的履行，在前一份合同约定的设备已经交付的情况下，补充协议中不必再提及前一份合同。鉴于此，恒业公司违反了前一份合同中关于另行购买一台纺纱机的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一审对后一份合同纠纷所作出的判决书，恒业公司应赔偿我方违约金10万元。此外，对方将我方制造的纺织机运回之后仿制了一台并进行作业，没有履行再购买一台设备的承诺，存在恶意违约。恒业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欧工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恒业公司支付欧工厂违约金100万元；2、诉讼费由恒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28日，欧工厂（甲方）与恒业公司（乙方）签订《灌芯纺纱机购销合同》1份，合同主要内容为：一、乙方购买甲方灌芯纺纱机一台，30锭纺纱头，产品和技术参数以0.47支灌芯纱为标准，24小时可纺270-300公斤，并配套灌芯纺纱的各种辅助设备和配件；二、交货时间：从本合同签订收到定金起60天内交货；三、机器销售含税价为60万元，订立本合同二日内乙方付10万元定金给甲方，通知提货前付甲方48万元（开增值税发票），余款12万元在交货日一年届满时由乙方付清；四、设备保修期为一年，甲方负责交货运运费，到乙方所在地卸货由乙方负责，注：乙方必须在2019年8月30日之前向甲方再购买第二台原同等价格及30锭灌芯纱机，不得违约，如违约，乙方需向甲方赔偿100万元（备注：此部分内容系手写）；五、甲方在2019年8月30日之前不得出售甲方购买的这款灌芯纺纱机，如发现甲方有违约情况，甲方需向乙方赔偿100万元。2018年5月16日，欧工厂（甲方）与恒业公司（乙方）再签订《灌芯纺纱机购销合同》1份，合同主要内容为：一、乙方购买甲方灌芯纺纱机一台，30锭纺纱头，产品和技术参数以0.47支灌芯纱为标准，24小时可纺270-300公斤，并配套灌芯纺纱的各种辅助设备和配件；二、交货时间：从本合同签订收到定金起40天内交货；三、机器销售含税价为60万元，订立本合同二日内乙方付10万元定金给甲方，通知提货前付甲方48万元（开增值税发票），余款12万元在交货日一年届满时由乙方付清；四、设备保修期为一年，甲方负责交货运运费，到乙方所在地卸货由乙方负责，注：乙方必须在2019年8月30日之前向甲方再购买第二台原同等价格及30锭灌芯纱机，不得违约，如违约，乙方需向甲方赔偿100万元；五、甲方在2019年8月30日之前不得出售甲方购买的这款灌芯纺纱机，如发现甲方有违约情况，甲方需向乙方赔偿100万元。2018年8月12日，欧工厂（甲方）与恒业公司（乙方）签订《协议》1份，主要内容：乙方原计划将甲方生产的灌芯纺纱机就地不动，完成外贸定单后，再运回乙方厂方生产，现乙方考虑到两地相差太远，从人员管理及货物运输等各方面带来不便，经乙方提出要求，双方达成如下协议：8月12日运回张家港(恒业公司)内生产，并主动提出乙方自己带电工、安装工来甲方拆机，回去后自己安装，其中包括脚板提高、焊接，另有装毛简轴承上盖，由乙方自己安装。2019年3月21日，欧工厂（甲方）与恒业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1份，主要内容：一、继续按2018年4月28日、5月16日订立的合同履行；二、甲方同意乙方退回已购的两台纺纱机上的配电柜，折价5000元（2500元/台×2台）；上述5000元在乙方已购的两台纺纱机尾款40000元中扣减。2019年4月15日，欧工厂向恒业公司寄送《通知函》1份，函件的主要内容为：根据贵我双方于2018年4月28日、2018年5月16日签订的两份灌芯纺纱机购销合同，以及2019年3月2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贵公司应在2019年8月30日前再向我厂购买两台(套)同型号灌芯纺纱机，由于我厂制造两台该型设备需要一定的时间和原辅材料的采购，故今致函贵公司，请于收到本函件后十五日内与我公司签订书面合同，并支付相应的定金。否则我厂将在时间上很难保证如期供货，务请公司予配合。另，提请贵公司领导注意到双方所订合同第四条关于违约方面的条款内容，衷心希望贵我双方合作愉快。本案立案案由虽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欧工厂主张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合同条款在性质上系预约合同（详见下文分析），预约合同系无名合同，故本案案由应调整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欧工厂主张违约金所依据的合同条款在性质上属于本约合同还是预约合同？二、恒业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一、欧工厂主张违约金所依据的合同条款在性质上属于本约合同还是预约合同？本案中，欧工厂主张违约金所依据的合同条款系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4月28日签订的《灌芯纺纱机购销合同》中第四条备注部分的“乙方必须在2019年8月30日之前向甲方再购买第二台原同等价格及30锭灌芯纱机，不得违约，如违约，乙方需向甲方赔偿100万元”。欧工厂认为上述条款系本约合同，因为上述条款已经对机器设备的型号、技术特征、价格等进行了明确约定，且设备保修期等可以参照2018年4月28日合同中第一台机器设备的条款履行，《通知函》要求与恒业公司签订书面合同只是需要一个书面的正式合同而已。该院认为，所谓预约合同，系指当事人之间约定将来订立一定合同的合同。预约合同与本约合同相对，以将来当事人之间应再缔结一定之合同为内容，通常当事人依预约所负之义务为行为义务，可能为订约之义务或再为磋商之义务，而非给付特定给付物之义务。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预约合同未作明文规定，但在商业实践中，当事人之间在契约缔结过程客观上存在着从不具有拘束力的磋商行为、缔结具有拘束力的预约、最终订立本约这三个不同阶段。与缔约磋商阶段仅受诚实信用原则约束不同，预约和本约在当事人之间均成立合同关系。根据民法基本原理和司法实践中的一贯认识，预约和本约的区分标准，应当根据当事人在合同中的意思表示加以确定。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不明确或有争议时，应当通过考察合同内容是否确定到无需另行订立本约合同即可强制履行等因素加以确定，故在考察上述合同条款在性质上属于本约合同还是预约合同时，需要综合考虑交易的合同标的及合同内容所体现的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来加以判断。该院经分析，认为上述条款在性质上应属于预约合同而非本约合同，理由如下：首先，上述条款并未具体指向特定物，恒业公司依据上述条款应在2019年8月30日前与本案欧工厂再行订约以购买第二台机器设备，亦即本案恒业公司所负之义务为在将来一定时间范围内与本案欧工厂订立本约合同的义务，欧工厂于2019年4月15日寄送的《通知函》中明确“请于收到本函件后十五日内与我公司签订书面合同，并支付相应的定金”，该《通知函》也可以看出欧工厂的真实意思表示系欲依据上述条款与恒业公司再行订立本约合同；其次，依照上述条款的内容，如果恒业公司未按约履行，欧工厂无法直接依据上述合同条款要求本案恒业公司为强制履行给付第二台机器设备货款之“义务”，而只能要求本案恒业公司履行签订本约合同之义务；再次，上述条款仅仅约定了机器设备的型号及价格，对于合同的其他事项均未作约定，欧工厂称合同其他事项可以参照2018年4月28日合同中的第一台机器设备的条款履行，对此，该院认为，欧工厂的上述说法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况且，上述条款中所存在的一些未决事项需要由双方当事人通过订立本约合同加以明确，而不能通过当事人之外的客观因素进行推导和补全，否则将导致实践中许多当事人本意为订立预约的合同解释为订立本约，从而违反了缔约过程中合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该院认为，上述合同条款在性质上应属于预约合同。二、恒业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恒业公司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5月16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即是对2018年4月28日合同中“乙方必须在2019年8月30日之前向甲方再购买第二台原同等价格及30锭灌芯纱机”的条款履行，因其已经购买了第二台设备，故不存在违约；欧工厂则认为2018年4月28日、2018年5月16日分别签订的两份合同是各自独立的合同，恒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分别再购买两台设备，因此2018年5月16日合同并不是对2018年4月28日承诺的履行，何况，依据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3月2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双方再次重申继续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该约定是在2018年4月28日、2018年5月16日两台机器设备已经交付完毕的情况下签订的，如果2018年5月16日合同是对2018年4月28日合同的履行，则双方当事人没有必要再订立该约定。该院经分析，认为恒业公司已经履行了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4月28日在订立预约合同时要求恒业公司再行订立一份本约合同的合同义务，恒业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理由如下：首先，欧工厂与恒业公司在2018年4月28日合同中约定“乙方必须在2019年8月30日之前向甲方再购买第二台原同等价格及30锭灌芯纱机”，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5月16日订立的购销合同恰好在2018年4月28日后、2019年8月30日前签订的，且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5月16日订立的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设备规格、价格均与2018年4月28日双方当事人在预约合同条款中的约定相符；其次，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3月21日订立的补充协议第一条内容为“继续按2018年4月28日、5月16日订立的合同履行”，该约定仅仅是比较笼统的约定，从文意解释的角度来看，依据该条文，无法推导出2018年5月16日签订的本约合同并非对之前预约合同的履行的结论，且假若如欧工厂所述，则双方当事人完全可以在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恒业公司需再购买两台机器设备以明确恒业公司的义务；再次，欧工厂虽然在2019年4月15日向恒业公司寄送了《通知函》，要求恒业公司再购买两台灌芯纺纱机，但上述意思表示系欧工厂的单方行为，并不表示恒业公司认同该说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欧工厂认为恒业公司存在违约情形，并据此要求恒业公司支付违约金，但在恒业公司提供了充足的反驳证据后，欧工厂未能再提供相应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实，故对欧工厂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驳回欧工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由欧工厂负担。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欧工厂与恒业公司在案涉2018年4月28日的购销合同中约定恒业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前向欧工厂再购买第二台同等价格的纱机，在2019年4月的通知函中欧工厂也敦促恒业公司按照前述约定与其另行签订合同购买该设备，可见前述约定属于预约合同性质。之后，双方于2018年5月16日签订了一份标的、价款与第一份合同一样纱机购销合同，恒业公司与欧工厂签订该合同就是履行前述预约合同，无论是时间、条款均能对应，一审予以采信有相应的依据。欧工厂上诉认为该合同并非履行前述预约合同，未能举证证明双方进一步有相反的意思表示，其所称的2019年3月的补充协议中提及的继续按2018年4月28日、5月16日订立的合同履行，也不能直接推导出其主张，故其该上诉主张因事实依据不足而不能成立。至于欧工厂所称的恒业公司有仿制其制造的纱机并使用的情形，与本案处理并无关联，本案中不予理涉。综上所述，欧工厂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盐城大丰欧工摩擦纺织机械制造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管 丰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汤烨雯法律文书履行提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具有国家权威性和强制执行力，当事人应当依法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否则人民法院将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将面临以下执行风险：一、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名下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执行措施，并有权对被执行人及其住所、经营场所进行搜查。二、被执行人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执行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三、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采取限制出境措施。四、被执行人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方法阻碍执行人员执行公务或者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四、被执行人拒绝报告、虚假报告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情节轻重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及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五、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有以下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一）乘坐交通工具时，选择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座以上舱位；（二）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三）购买不动产或者新建、扩建、高档装修房屋；（四）租赁高档写字楼、宾馆、公寓等场所办公；（五）购买费经营必须车辆；（六）旅游、度假；（七）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八）支付高额保费购买保险理财产品；（九）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组一等以上座位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六、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或者通过伪造证据、暴力、威胁等方法抗拒执行，以虚假诉讼、虚假仲裁或者隐匿、转移财产等方法规避执行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通过报纸、广播、电视、网络、法院公告栏、电子显示屏、新闻发布会等方式向社会公布，并向政府相关部门、金融监管机构、金融机构、承担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及行业协会等通报，供相关单位依照法律、法规和有关规定，在政府采购、招标投标、行政审批、政府扶持、融资信贷、市场准入、资质认定等方面，对失信被执行人予以信用惩戒；向征信机构通报，由征信机构在其征信系统中记录。国家工作人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所在单位和相关部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上级单位、主管部门或者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七、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或者与他人串通，通过虚假诉讼、虚假仲裁、虚假和解等方式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