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林，男，197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寿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晋予，浙江北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松，男，198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长泰县，现住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俊，北京康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俊林为与被上诉人黄海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浙0191民初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沈斐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俊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晋予、被上诉人黄海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俊林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黄海松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海松承担。上诉理由：首先，从证据和事实上讲，黄海松的交易对象是案外人付某，付款人也是付某和其妻子夏东芳，一审期间付某出庭作证，陈述了该事实，且李俊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代理词中也列明了货款支付的时间及金额供黄海松核对，付款总额与黄海松主张的货款总额抵消之后显示案涉货款已全部结清，故一审法院判令李俊林支付黄海松货款43800元及逾期利息错误，请二审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黄海松的全部诉请。需要说明的是，《应收账款明细》系李俊林在黄海松声明“你仅仅是做个证明”的前提下作为介绍人轻率签字的，并未写明李俊林系买家，不足以证明李俊林是交易相对方。其次，黄海松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的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时间点错误。黄海松在起诉状中主张“2016年1月6日……双方在《应收账款明细》上签字确认，此后黄海松多次催要货款，2019年1月底黄海松通过委托发律师函形式再次要求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根据禁止反言原则，本案诉讼时效至迟在2016年1月6日已经开始计算，故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应当从律师函送达之日起算”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再次，黄海松伪造证据，其提交的送货单大部分没有李俊林签字，且货款金额系事后擅自添加，故没有证据效力；黄海松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名字与送货的司机不符，证人证言不足为信。 针对李俊林的上诉，黄海松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争议的货款金额是从2015年4月4日起开始计算的欠款金额，之前的付款不是案涉争议货款的组成部分。一审中黄海松根据李俊林提供的付款依据，没有查到其所称的2015年5月28日支付的10000元，实际是李俊林提供的时间有误，二审中李俊林提交了2016年5月28日夏东芳支付10000元的记录，黄海松经过查询，确认收到此款，但黄海松不认识夏东芳，与夏东芳也没有石材交易，如果夏东芳作证证明该10000元系为李俊林代付货款，黄海松同意在本案中扣除。二、从李俊林到黄海松处下单、李俊林在部分送货单上签字、李俊林支付过部分款项、李俊林在《应收账款明细》上签字、黄海松不认识付某等事实都能证明李俊林为石材采购人即买卖关系的相对方。 黄海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俊林向黄海松支付石材货款438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8148元（利息从2016年1月6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5日，按年息4.75%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李俊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左右，李俊林在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向黄海松采购石材。应李俊林的要求，石材被运往位于绍兴的“公安消防大队”项目工地。该部分石材的大部分发货单抬头部分均写有“收货单位：李总”的字样，其中有两张发货单同时有李俊林本人签名。之后，李俊林在黄海松制作的《应收账款明细》上签字确认。该份《应收账款明细》打印的表格栏目内均填写“李总”、“公安消防大队”字样，结算金额为46879元，下方另有手写体“实际按43800元”字样和黄海松、李俊林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6日。该《应收账款明细》中有部分款项实际由证人付某转账支付。2019年2月1日，黄海松以委托发送律师函形式再次要求李俊林付款，之后李俊林收到律师函并与黄海松进行了联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黄海松、李俊林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二，一是关于黄海松、李俊林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此，黄海松以《应收账款明细》中李俊林的签名为依据，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俊林则主张证人付某与黄海松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李俊林就该合同关系中仅起到居间介绍作用。对此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李俊林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黄海松与付某双方之间曾经就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进行过协商并确立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无法证明黄海松与付某具有买卖合同关系，涉案的发货单有两张发货单既明确“收货单位”为“李总（即李俊林）”，又有李俊林的签名确认；《应收账款明细》的含义本身为对欠款的认定，《应收账款明细》栏目内均填写“李总”，李俊林又在表格下方签名，应认定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李俊林，李俊林应承担相关债务。二是关于本案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对此该院认为，双方并未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对付款日期未作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中的内容，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权利人主张权利时起算。本案中，根据《应收账款明细》文意理解，应视为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而有证据可以证明的黄海松主张权利的方式为寄送律师函，则诉讼时效应当从该律师函送达之日起算，故黄海松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本案中黄海松、李俊林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对货款进行了结算，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合同义务，现黄海松要求李俊林支付未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主张，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之规定，判决：一、李俊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海松货款438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438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8日起按年利率4.75%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黄海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俊林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9元，减半收取549.5元，由李俊林负担。 二审期间，李俊林为证明上诉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号交易明细，证明2015年3月22日案外人付某通过女儿付一菲转账给黄海松5000元；2015年3月27日付一菲转账给黄海松39785元；2015年4月11日付一菲转账给黄海松30000元。2.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证明2015年4月23日案外人付某通过其妻子夏东芳转账给黄海松30000元。3.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证明2015年4月28日夏东芳转账给李俊林24700元，李俊林在次日转账给黄海松20000元。4.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证明2015年5月28日夏东芳转账给黄海松支付宝账户10000元。综上，实际交易相对方付某通过其女儿付一菲、妻子夏东芳累计支付货款134785元给黄海松（其中包括李俊林转付的20000元），而黄海松提供的发货单和草稿记录显示的货款总金额只有131879元，根本不存在欠款的事实。5.送货单七张，证明双方交易时没有填写金额，金额是黄海松单方填写，即使按照该金额计算，也不存在欠付事实。6.夏东芳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其受付某指令向黄海松支付的款项均系支付石材货款。对于上述证据，黄海松质证认为：一、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黄海松确实在2015年3月22日收到5000元，在2015年3月27日收到39785元，在2015年4月11日收到30000元，但需要说明的是，第一笔5000元是定金，第二笔39785元是已经结清的货款，而本案争议的货款起算点是2015年4月4日，第三笔30000元已计算在《应收账款明细》记载的付款中。二、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黄海松确实收到30000元，该款项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账过来的，黄海松收到时不知道付款的相对方，该款也已计算在《应收账款明细》记载的付款中。三、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恰恰能够证明李俊林向黄海松支付过货款，李俊林为购货方。四、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黄海松经过向银行查询核实后确认在2016年5月28日收到过10000元，但因为银行流水中看不出付款方的信息，不知道该款项和案涉货款是否有关。五、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确实是发货单的底联，需要说明的是，送货时没有填写金额，但在后来双方结算时确定了金额，并不是黄海松单方添加行为，这一事实在一审中已经查明。六、对证据6形式真实性无异议，黄海松收到夏东芳支付的款项共计40000元，对于夏东芳受谁指令支付黄海松不清楚，其中，2015年4月23日的30000元作为石材款已经计算在《应收账款明细》中的付款中，2016年5月28日的10000元既然夏东芳证明是支付给黄海松本案中的石材款，黄海松同意在本案中作为石材款扣除。 黄海松为了反驳李俊林的上诉主张，提交电脑打印文档及录像光盘，证明李俊林提交的证据1中提及的2015年3月27日支付的39785元是结算前的已付货款，不属于本案争议款项。对此，李俊林质证认为，这只是黄海松的单方记录，没有经过双方核实确认，可以任意修改，不具有客观性、真实性和证明效力。 本院对双方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李俊林提交的证据1—4的转账记录和证据6书面证明的真实性黄海松均予以确认，且黄海松认可收到该等款项，本院对此予以采纳。其中，（1）2015年3月22日的5000元、2015年4月11日的30000元、2015年4月23日的30000元、2015年4月29日的20000元这几笔款项均已在黄海松和李俊林签名的《应收账款明细》中载明，作为已付款进行了结算，一审判决已认定；（2）2016年5月28日的10000元，付款凭证的摘要为“石材款”，且付款人夏东芳出具书面证明称系支付本案所涉石材款，而黄海松确认其与夏东芳之间无石材买卖关系，再结合《应收账款明细》结算的本案已付石材款中也有来自夏东芳的付款，故可以认定该10000元系支付本案的石材款，且付款时间在《应收账款明细》签署时间之后，属于结算以后的付款；（3）2015年3月27日的39785元，黄海松认为系双方结算之前已经完成的交易的付款，不属于本案欠款争议范围，黄海松为此提交的证据电脑文档材料虽然系其单方制作，但从文档形成时间看系形成于2015年4月30日，表明当时就已记载有该笔款项支付和相应货物的内容，再结合本案《应收账款明细》记载的货款对账起始时间为2015年4月4日，故可以认定该笔39785元并非系支付本案争议的所欠货款。关于李俊林提交的证据5部分送货单客户联，黄海松对真实性无异议，可予确认，虽然客户联上未记载货物单价和计算金额，但并不影响双方在此后结算时再计算货款金额，且黄海松和李俊林均在《应收账款明细》上签名，表明结算是双方行为。因此，李俊林提交该证据欲证明其不欠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黄海松提交的证据，如前所述，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一、二审中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2016年5月28日案外人夏东芳向黄海松转账支付石材款10000元，各方均确认系支付本案中的石材款。 本院认为：本案中黄海松提供的《应收账款明细》、发货单等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黄海松与李俊林存在买卖关系。特别是《应收账款明细》，记载的具体内容有日期、相对方“李总”、应付款金额（借方金额）、已付款金额（贷方金额）、余额，最后注明“实际按43800元”，并有李俊林的签名和黄海松的签名。这既是当事人就买卖合同履行所作的结算行为，也是确定债权债务关系和数额的有效证据，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即可据此认定双方结算后确定李俊林还应付黄海松货款43800元的事实。李俊林主张这是案外人付某与黄海松间的买卖关系、李俊林仅是作为证明人签名，该抗辩主张既与《应收账款明细》上内容不符，也与实际履行中李俊林到黄海松处洽谈和下单、李俊林在部分送货单上签字、李俊林支付部分货款的行为不符，且李俊林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与付某之间的关系。黄海松系与李俊林建立买卖关系并与李俊林结算货款，李俊林签字确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由李俊林向黄海松承担付款义务，即使实际履行过程中存在李俊林自己付款或者由他人代付款只是付款方式不同，不影响李俊林是合同相对方的认定。至于李俊林与付某之间的关系可由其另行解决。关于诉讼时效之争议，因黄海松和李俊林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过约定，之后签署的《应收账款明细》虽然明确了货款结算金额，但仍未对付款期限作出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黄海松有权随时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应从黄海松首次向李俊林主张权利之日起算，现有证据表明，黄海松于2019年2月委托律师向李俊林发送律师函，后于2020年3月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应收账款明细》中的结算金额，李俊林尚应支付黄海松石材款43800元，鉴于李俊林二审中举证证明《应收账款明细》签署以后案外人夏东芳向黄海松支付了石材款10000元，各方都确认系支付本案中的石材款，故可从结算款43800元中扣减，则李俊林还应支付黄海松石材款33800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基于李俊林在二审中提交新的证据，其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据此对一审判决作出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浙0191民初5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俊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海松货款338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338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8日起按年利率4.75%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二、维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浙0191民初5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黄海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9元，减半收取549.5元，由黄海松负担102元，李俊林负担447.5元，双方于本判决生效后向一审法院结算；二审案件受理费895元，由黄海松负担206元，李俊林负担689元，双方于本判决生效后向本院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沈 斐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