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04民初1596号原告：孙某1,女,1979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西青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增，天津君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孙某2，男，1946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西青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慧宁，天津君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孙某3，女，1976年1月8日出生，汉族，天津市西青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浩（被告之夫），男，197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西青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毅，上海建纬（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孙某1、原告孙某2与被告孙某3遗嘱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增，原告孙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慧宁，被告孙某3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浩、樊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继承人赵玉贵享有的天津市西青区凌庄子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股份权益由原告孙某1继承；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继承人赵玉贵于2019年1月10日死亡。被告与孙某1系姐妹关系，二人系孙某2与被继承人之女。被继承人生前住所地为天津市南开区××路××号。被继承人生前系天津市凌庄子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社员,依照其管理办法规定,被继承人生前持有该社股份一股。同时根据被继承人于2015年4月10日所立遗嘱中第二条第二款内容,被继承人生前已明确表示所有财产全部由孙某1继承,与被告无关。孙某2已明确表示尊重被继承人生前意愿,同意将上述股份由孙某1继承。现孙某1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成诉,望判如所请。另，被继承人于2018年11月5日因胰恶性肿瘤、高血压病3级、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二型糖尿病入住天津肿瘤医院，住院期间于2019年1月2日在见证人张某1、孟某见证下向孙某1交代后事，主要内容为：被继承人将诉争股份交由孙某1继承，同月7日因被继承人病情急剧恶化，与院方沟通后出院，于家中在见证人唐某、孟某以及孙某2三人的见证下立下口头遗嘱，内容同为被继承人将自己名下股份交由孙某1继承，此后8日至10日17时31分，被继承人长时间处于昏迷状态，偶尔清醒也无法说话。因此，孙某1认为依据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五款规定，被继承人于2009年1月7日所立口头遗嘱真实、合法有效，在被继承人立下遗嘱后已经不具备采用其他书面或者录音形式再立遗嘱，故请求依法判如所请。孙某2诉称，被继承人在世时表示遗产由孙某1继承，“谁管她（被继承人）就归谁”。本人同意被继承人的意见。被继承人的股份里如有本人的权利，本人要应得的份额。被继承人因病支付了很多费用，是由孙某1及被继承人和本人支付的，具体数额本人不知道。在被继承人住院期间，孙某1白天在医院伺候被继承人，晚上回来伺候本人。孙某3辩称，不同意孙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孙某1的诉讼请求，或在条件成熟时判令由原、被告依据法定继承继承被继承人遗产；本案诉讼费由孙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孙某1不具备继承合作社股份的条件。依据《凌庄子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股份设置及管理办法》（试行）第六条的规定：“本社成员所持有本人在本社的股份,三年内不得以买卖、赠与等任何形式进行流转,且三年内每位本社成员持有本社股份不得超出壹股”。“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流转”应当包括继承,本试行办法于2019年6月30日实施,至今未超出三年,且孙某1现持有合作社股份,因此其不具备继承的条件。二、孙某1提供的被继承人的遗嘱,只处分了“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其个人享有的50%份额”，未对合作社股份作出处分。被继承人所立的遗嘱是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有效姑且不谈,仅从遗嘱的内容看,只处分了“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其个人享有的50%份额”。同时,该遗嘱还确定了夫妻共同财产的范围,在遗嘱的第一条明确表示：“我与孙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如下：南开、西青房屋各一套、上述房屋内的全不动产以及金银首饰和存款”,还特别强调了“以上夫妻共同财产依法我个人应享有的50%份额”，其意思表示仅限于以上的财产,不包括合作社的股份。三、诉争的“股份”应属于被继承人个人财产,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成立农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是农村集体产权改革的重要方式。2016年12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稳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明确指出：股份经济合作社是集体成员利用集体所有的资源要素,通过合作与联合实现共同发展的一种经济形态,是社会主义公有制的的重要形态。强调的是持有股份的主体应为集体成员具有身份性质,该财产权利与人的身份密切相关,因此该股份应属《婚姻法》规定的婚后个人财产。四、本案适用法定继承,而不适用遗嘱继承。在条件成熟时（三年期满）,被继承人的股份应由原、被告三方法定继承。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被继承人的死亡医学证明，证明被继承人于2019年1月10日17时31分死亡；二、凌庄子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出具的《证明》，证明被继承人生前系天津市西青区李七街道凌庄子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成员，持有该合作社股份一股；三、西青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权证，证明被继承人持有成员股一股；四-五、2015年4月10日被继承人所立遗嘱及视频，证明被继承人于2015年4月10日在凌庄子村民委员会工作人员庄永勇（见证并代书）、王文新见证下立下遗嘱，遗嘱内容为“这些年我夫妻二人一直由我二女儿孙某1悉心照料，因此我决定将夫妻共同财产中依法应属于我个人所享有的50%的份额全部由我二女儿孙某1继承，取消长女孙某3的继承权，财产没她份额”，同时证明被继承人多次表示被告对父母不闻不问，不尽赡养义务；六、2019年1月2日被继承人交代后事的录音，证明2019年1月2日被继承人于天津市肿瘤医院住院期间向在场亲属交代后事的过程，期间多次表示其名下股份全部由孙某1继承；七、2019年1月7日被继承人所立口头遗嘱及录音，证明2019年1月7日被继承人自天津市肿瘤医院出院后，于家中弥留之际在孟某、唐某及孙某2见证下表示其名下股份全部由孙某1继承；八、证人孟某证言，证明被继承人于2019年1月2日意思表示真实，并全程见证了被继承人2019年1月7日口头遗嘱全过程，同时证明被继承人2019年1月8日至10日持续处于病危；九、被继承人在天津市肿瘤医院住院病历，证明被继承人住院治疗期间病情“未见明显改善”，后遵从被继承人意愿出院回家，出院后被继承人已经处于随时可能病故的紧急状态；十、被继承人住院期间的五段录音，证明被继承人住院期间均由孙某1照料，孙某1尽了全部赡养义务，被继承人对孙某1非常认可，即便在闲聊中也多次表示其名下财产全部由孙某1继承；十一、孙某1与被继承人合影照片一组，证明被继承人确诊癌症后，孙某1陪伴被继承人旅游、散心，尽到了赡养义务；十二、门诊收费票据、诊断证明书、病历、检查报告单等，证明2017年10月25日孙某2于家中突发疾病在倒地一夜后才被送往医院，造成肝损伤、低钾血症的事实；十三、被继承人生前于2019年1月7日至2019年1月10日期间的录音录像，证明2019年1月7日至10日被继承人处于昏迷的情况；十四、2015年2月20日被继承人与其弟赵宝福及孙某1的聊天录音，证明被告对被继承人多有辱骂，被告在派出所仍不悔改及在被继承人住院期间曾联系过被告，但被告不予理睬。另，孙某1有证人孟某、唐某出庭作证，证明被继承人于2019年1月7日凌晨自医院回家后在其二人及孙某2见证下立有口头遗嘱，涉诉股权全部交由孙某1继承。孙某2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被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凌庄子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股份设置及管理办法（试行），证明涉案股权三年内不能转让，且每位社员只能持有一股股份；二、照片一组，证明被继承人生前与被告和睦相处，被告尽了赡养义务；三、原告孙某2的短信截屏，证明孙某2对孙某1日常生活的照料不满意及对孙某1的性格不满意，同时证明孙某1所述与事实不符。另，被告有证人张某2、张某3出庭作证，证明孙某1与被继承人及孙某2存有矛盾，遗嘱是在受孙某1胁迫状态下作出的，被告对被继承人尽了赡养义务。孙某3对孙某1提交的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四、五、六、十、十一、十二的关联性持有异议；对证据七，被告主张其不符合我国《继承法》口头遗嘱所应具备的法定要件，《继承法》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口头遗嘱应在紧急情况下，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而孙某1提交的该证据只是孙某1与被继承人之间的对话，不能理解为《继承法》所规定的口头遗嘱；对证据九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十三、十四的关联性持有异议，主张孙某1所述的口头遗嘱不具备法律所要求的形式，只是母女之间的聊天记录；被告同时表示对以上所有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对证据八及孟某、唐某的证言，被告主张其二人均与孙某1存在利害关系，且遗嘱不符合法定的形式，不认可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孙某1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管理办法中虽有不允许流转的规定，但之后的条款中也规定了继承的方式；对证据二的关联性持有异议，主张该照片中内容为凌庄子村委会组织的党员活动，费用并非由被告支付，且外出期间被继承人极少与被告同吃同住；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人张某2、张某3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主张该两名证人证言前后矛盾，并不存在其所谓在孙某2生病住院期间由该两名证人照顾的情形，同时两名证人证言也与本案诉争标的无关。孙某2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二、三的质证意见同孙某1的质证意见；对证人张某2、张某3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并不存在该证人所称的在孙某2生病住院期间由其二人照顾的情形，同时也不存在孙某2与被继承人所立遗嘱有受胁迫的情形。对孙某1提交的证据及证人孟某、唐某的证言均无异议，且同意其证明目的。本案审理期间，本院向天津市西青区凌庄子村委会调查涉案股权转让事宜，该村委会向本院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我社在《凌庄子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关于去世成员股份继承的办法》第一条：股份继承第（二）条款规定：去世成员股份只能整股继承，不能分割；第（四.1）条款规定：现阶段继承人必须为不持有“本社”股份的自然人。且《凌庄子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中第十六条规定：本社成立三年内每位股权持有人的本社股份不得超过壹股。”原、被告对该份《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二原告主张该《证明》可以证实涉诉股权可以继承，只是不能分割；被告主张该《证明》证实股权只能回购，不能继承。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被继承人赵玉贵于2019年1月10日死亡。被继承人与孙某2系夫妻关系，并育有两女，即长女孙某3，次女孙某1。被继承人与孙某2系天津市凌庄子村村民，2016年4月30日经确认成为天津市西青区李七街道凌庄子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成员，故发放《西青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权证》，股权证代码：1201110023020816，每人各持有股份一股。被继承人于2018年底因诊断为“恶性肿瘤终末期维持治疗、胰恶性肿瘤、高血压病3级（高危）”等病症住院治疗。2019年1月7日出院，出院记录中记载“出院时情况：患者血氧饱和度70%，心率110次／分，血压95／65ｍｍＨｇ。轻度昏迷……”等。对有异议的证据及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继承人于2015年4月10日在天津市西青区××庄街××庄××庄永勇（代书人）、王文新见证下，立有遗嘱一份。遗嘱中载明有“这些年我夫妻二人一直由二女儿孙某1悉心照料，因此我决定将夫妻共同财产中依法应属于我个人所享有的50%的份额全部由我二女儿孙某1继承。取消长女孙某3的继承权，财产没她份额”等内容。上述遗嘱符合继承法所规定的代书遗嘱的形式，本院对该代书遗嘱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019年1月7日凌晨被继承人出院后于家中立有口头遗嘱，表示其享有的天津市西青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份全部由孙某1继承。在场人有孟某、唐某及孙某2。证人孟某、唐某出庭证明，被继承人于2019年1月7日凌晨于家中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立有口头遗嘱，明确诉争股份由孙某1继承，且孟某、唐某均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规定的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的情形。被告虽主张上述两名证人与孙某1存在利害关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该两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被告虽对原告提交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经询问被告，被告明确表示对录音的真实性不申请司法鉴定，故本院对孙某1提交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庭审中孙某2表示如被继承人名下的股份有孙某2的权利，孙某2同意将其享有的权利给予孙某1。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继承人所立口头遗嘱是否有效；二、本案涉诉股份权益是否应由孙某1全部继承。关于被继承人所立口头遗嘱是否有效：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五款的规定，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机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本案中，被继承人生前患有恶性肿瘤，在去世前三天即2019年1月7日意识清醒的状态下明确表示将自己享有的涉案股份即天津市西青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份由孙某1继承。上述立遗嘱过程有孟某、唐某等人在场见证，此后被继承人持续处于病危状态，直至2019年1月10日死亡，故符合口头遗嘱的效力要件。其次，被继承人生前长期同孙某1共同生活，且在被继承人生病住院期间，被继承人曾向在场亲友作出与2019年1月7日所立口头遗嘱一致的意思表示，故被继承人2019年1月7日所立口头遗嘱的内容符合常理。据此，本院认定被继承人于2019年1月7日所立口头遗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五款的规定，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关于本案涉诉股份权益是否应由孙某1全部继承：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涉诉股份权益取得时间系被继承人与孙某2婚姻存续期间，故涉诉股份权益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故被继承人享有其与孙某2二人名下所有的全部股份权益的50%，二人名下所有股权两股，即被继承人享有股份权益应为一股。其二，经本院征询，孙某2当庭表示同意孙某1的诉讼请求，并且表示即使涉诉股份权益中有其份额，也同意将该份额一并给予孙某1，故本院认定涉诉股份权益由孙某1全部继承。综上所述，涉诉口头遗嘱合法有效，孙某1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继承人赵玉贵享有的天津市西青区李七街道凌庄子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股份权益全部由原告孙某1继承。案件受理费10020元，由被告孙某3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直接给付原告孙某1。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郝春杰人民陪审员  李世青人民陪审员  刘晓宇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 记 员  马晓雯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第十七条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第十八条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