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0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港林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青岛董家口经济区管理委员会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高仁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峰，北京市中银（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尔滨市永强三友木材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利业镇玉乡村赵家屯。 法定代表人：陆秀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峰，山东诚功（即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港林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市永强三友木材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6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港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滞纳金计算利率和起点、终点；2、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另案受理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滞纳金以年利率30%计算缺乏法律依据，应予调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30%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114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买方未支付合同设备余款及质保金的，卖方的损失仅仅是银行存款利息，违约金日千之三明显大大高于损失。违约金计算应以银行贷款利息为基准，参照合同履行。双方当事人直至签署补充协议才最终确定剩余款项，买方并未故意拖延不付款，买房设备也未运作产生利润，在公平合理和诚实信用的原则下，上诉人认为可以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24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对滞纳金按年利率30%计算没有法律依据，比民间借贷还高，应予调整。目前法院有关判例对违约金计算标准的认定主要有三种，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1.5倍和1.95倍。上诉人认为以1.5倍较为合理。二、一审判决滞纳金计算的起点和终点错误。1、一审判决滞纳金计算起点错误。2018年4月，双方签订设备购销合同，同时又签订一份设备升级合同。2019年7月31日双方签订合同解除协议，约定双方一致确认升级合同虽然解除，但是升级合同中的设备参数及增加设备，是为主合同价格之下实际采购内容。2019年8月20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对货款进行结算，确认尚欠货款94.8万元。由此可见，补充协议中确定的欠款系双方履行主合同和升级合同并解除升级合同后，关于实际欠款的最终结算。依据《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是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故316500元欠款本金的违约金起算点应为2019年8月20日，631500元本金的违约金计算起点应为一年质保期满即2020年8月20日。2、违约金终点计算错误。对金融借款合同欠款的，法院判决按照约定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但本案系买卖合同欠款，逾期付款违约金应计算至起诉之日，最多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判决生效后不履行的，按照民事诉讼法第253条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对94万元欠款本金的滞纳金，按年利息30%支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这与其后延期履行期间加倍支付债务利息是冲突的。三、另案的案件受理费不应当出现在本案判决中。根据“一由一案”的原则，7840.50元案件受理费系（2019）鲁0211民初8291号案件的受理费，不应当在本案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和判决。综上，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利息、计算起点、终点均有错误，另案受理费不应在本案中解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永强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设备购销合同中第十条违约责任6中明确约定，上诉人未按时支付货款的，每逾期一日按照逾期以未付货款金额的3‰承担滞纳金，一审法院已经充分考虑违约金标准的问题，适用自由裁量对违约金的标准进行了调整，且调整的数额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其次，一审判决认定的滞纳金的起点及终点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9年8月20日达成的补充协议仅确定了上诉人的欠款金额，而并未对付款期限另行约定，同时在该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本协议未约定的，直接按照原合同履行”。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利息是上诉人不履行判决义务而产生，且该判定并非具体判项，不具有可诉性。再次，（2019）鲁0211民初8291号案件就是因为上诉人拒不支付涉案的款项而起诉，双方达成协议后而撤诉结案，该笔诉讼费就是基于双方买卖合同而产生，所以不存在案由不同的问题。同时，在双方达成的补充协议中，明确规定了该笔费用，为节约司法资源，可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永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港林公司向永强公司支付设备款948000元及滞纳金；2.判令港林公司向永强公司支付另案案件受理费7840.50元及利息；3.判令港林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永强公司与港林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港林公司向永强公司购买干燥窑等设备，涉案设备已经安装完毕并验收合格。2019年8月20日，双方又达成《补充协议》，约定由港林公司承担永强公司上次起诉的案件受理费，现港林公司拒不履行付款义务。 港林公司在一审中辩称，设备安装完毕后，双方未对设备进行检查验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永强公司请求支付设备款及滞纳金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涉案《设备购销合同》第八条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需方支付货款总额的30%，即1263000元作为首付款；设备货到交付需方后，再付40%，即1684000元；安装完毕且经需方验收合格后，再付15%，即631500元；剩余15%，即631500元，于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且无质量问题的前提下结清。供方需在每次付款前应提供与该次付款金额一致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港林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支付了首笔货款1578000元，在设备货到交付后支付了1684000元，共计3262000元，余948000元未付。港林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金额履行了付款义务，但因目前不具备设备试运行的条件（蒸汽无法输送），不具备调试、验收条件。因此，港林公司未支付剩余合同价款的行为并非违约。永强公司要求港林公司支付的滞纳金计算标准过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由于永强公司并未证明其遭受任何损失，其主张的日3‰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高，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涉案购销合同，双方约定的支付剩余款项的条件尚未成立，永强公司无权要求港林公司预先支付全部尾款，其要求港林公司支付违约金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永强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双方当事人签订《设备购销合同》，约定：港林公司向永强公司购买MGLD-60全铝木材干燥窑6台、MGLD-120全铝木材干燥窑25台，总价款4210000元；设备安装完毕后由港林公司验收，以设备明细单为准，空载试运行合格由双方签字确认，港林公司应在安装完毕后1个月内及时验收，逾期验收视为验收合格（不可抗力造成的除外）；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港林公司支付总价款的30%，设备货到交付后再付40%，安装完毕并经验收合格后再付15%，剩余15%于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且无质量问题的前提下结清；港林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每日按未付货款金额的3‰支付滞纳金；不可抗力为战争、罢工、自然灾害等法律规定的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的情形。上述合同签订后，永强公司依约向港林公司交付设备并进行安装，2019年1月22日，港林公司书面确认涉案设备已安装完毕，但因蒸汽管道与供电系统未连接暂不能进行运行试验。港林公司已向永强公司支付货款共计3262000元，余款948000元至今未付。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6日受理港林公司诉永强公司及案外人青岛林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鲁0211民初8921号，后港林公司撤回该案起诉。2019年8月2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充协议》，确认港林公司尚欠永强公司货款948000元，（2019）鲁0211民初8921号案件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由港林公司承担并按尾款的付款时间一并支付给永强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货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及永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永强公司已依约将涉案设备交付港林公司并安装完毕，港林公司未在双方约定的检验期内验收设备，其未举证证明未验收的原因属于不可抗力情形，涉案设备应自合同约定的检验期满之日即2019年2月22日起视为验收合格，港林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合同约定的验收合格后且无质量问题应予结清货款的12个月期限现已届满，该院可以认定涉案货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港林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因违约给永强公司造成的损失。双方当事人对逾期付款滞纳金计算方法有明确约定，但根据该约定计算的滞纳金年利率高达109.50%，永强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因港林公司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该院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滞纳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双方合同约定，永强公司主张的滞纳金应以年利率30%计算为宜。关于（2019）鲁0211民初8921号案件受理费7840.50元，双方当事人已在《补偿协议》中明确约定由港林公司承担并按尾款的付款时间一并支付给永强公司，对该款项港林公司应予支付并自2020年2月2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所述，对永强公司请求判令港林公司支付货款948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对永强公司请求判令港林公司支付的滞纳金，该院依法予以适当调整，即港林公司应以本金316500元自2019年2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631500元自2020年2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30%向永强公司支付滞纳金；对永强公司请求判令港林公司支付（2019）鲁0211民初8921号案件受理费7840.5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港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永强公司支付货款948000元及滞纳金（本金316500元自2019年2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本金631500元自2020年2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30%计算）；二、港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永强公司支付另案案件受理费7840.50元及逾期利息（本金7840.50元，自2020年2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永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58元，减半收取计6679元，由港林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港林公司与被上诉人永强公司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设备升级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合同约定，“需方港林公司应在安装完毕后1个月内及时验收，逾期验收视为验收合格（不可抗力造成的除外）”，“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港林公司支付总价款的30%即126.3万元，设备货到交付后再付40%即168.4万元，安装完毕并经验收合格后再付15%即631500元，剩余15%即631500元于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且无质量问题的前提下结清”。通过审理查明的事实，2019年1月22日，上诉人港林公司确认涉案设备已安装完毕，但其未按约定在1个月内及时验收，根据合同约定应视为验收合格，故上诉人港林公司支付316500元欠款本金的滞纳金起算点应为2019年2月22日。合同约定，验收合格后12个月结清尾款，故上诉人港林公司支付631500元本金的滞纳金计算起点应为2020年2月22日。一审判决上诉人港林公司支付滞纳金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滞纳金计算起点和终点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港林公司主张滞纳金过高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根据该规定，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滞纳金过高，上诉人港林公司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综合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和本案合同履行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认定上诉人港林公司支付滞纳金应以年利率15%为宜。 2019年8月20日，上诉人港林公司与被上诉人永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确认港林公司尚欠永强公司货款948000元，并明确约定（2019）鲁0211民初8921号案件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由港林公司承担并按尾款的付款时间一并支付给永强公司，该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2019）鲁0211民初8921号案件亦是审理的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对该案案件受理费承担的约定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审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63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63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63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青岛港林木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哈尔滨市永强三友木材干燥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48000元及滞纳金（滞纳金分别计算如下：以本金316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以本金6315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 四、驳回哈尔滨市永强三友木材干燥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58元，减半收取计6679元，由青岛港林木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52元，由青岛港林木材有限公司负担2126元，哈尔滨市永强三友木材干燥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1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方高海 书记员  韩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