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1行终5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闽侯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甘蔗街道街心路**。 法定代表人杨芬，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芳，上海东方华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淑荣，女，195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铁锋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兰香，女，197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彦霖，男，199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上述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颖、郑羽，福建博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胜奇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祥谦镇凤港村闽侯县凤凰工艺品有限公司**厂房/div> 法定代表人郑木水，董事长。 上诉人闽侯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被上诉人武淑荣等3人诉其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行初49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武淑荣系牛志明母亲，原告邹兰香系牛志明的妻子，原告牛彦霖系牛志明的儿子。第三人福建胜奇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派驻北京固安空港温泉新新小镇项目经理牛志明到福州参加第三人召开的2019年胜奇建设半年度工作总结暨表彰会。牛志明于2019年7月24日入住福州市晋安区连江中路203号速8酒店8522房间。2019年7月26日牛志明参加第三人公司举办的拓展运动结束回到速8酒店，22时18分进入8522房间。2019年7月27日上午第三人没有安排会议，下午14时第三人在福州维也纳国际酒店召开半年度工作总结表彰会，因牛志明未出席，工作人员致电速8酒店，于2019年7月27日上午14时30分许，速8酒店人员用备用房卡开了8522房门，发现牛志明倒在地上无生命体征，报警后经福州市第一医院“120”医生到场确认已经死亡。经福州市公安局鼓山派出所与晋安分局刑侦大队查勘，认定牛志明死亡排除他杀可能，死亡时间在2019年7月26日22时18分到2019年7月27日14时30分之间。福州市公安局鼓山派出所于2019年8月6日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牛志明死亡原因（尸体解剖、病理分析），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2019］病鉴字第313号《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者牛志明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引起心肌梗死，并发心脏破裂致急性循环衰竭而死亡。2019年8月，第三人向被告提出其员工牛志明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因第三人未提交牛志明死因证明，被告告知第三人补件，第三人于2019年10月18日补充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经审查，于2019年10月21日予以受理。被告前去速8酒店及第三人公司进行现场调查，并对证人林某、陈某、高某等人展开调查，此外，被告还向鼓山派出所、晋安分局刑侦大队发出协助调查函，被告经过上述调查核实程序后，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福州市（闽侯县）不认定工伤［2019］32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牛志明是突发疾病死亡，其死亡时间和地点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情形，也不是因公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原告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闽侯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本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故被告闽侯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本案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这一行政行为具有合法的权力来源。 各方对牛志明因公外出期间在酒店住房内突发疾病死亡的事实并无争议，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牛志明死亡的情形能否被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原则上只要因公外出期间所涉及的时间和区域均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如无充分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的，应当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认定视同工伤。故被告在无充分证据证明牛志明的死亡属于非工作原因情形下，作出被诉的福州市（闽侯县）不认定工伤［2019］32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被告应在法定期限内围绕本案争议焦点展开调查，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闽侯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的福州市（闽侯县）不认定工伤［2019］32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被告闽侯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上诉人闽侯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并改判。一、原审认定武淑荣系牛志明的母亲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武淑荣在并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证明其是利害关系人的情况下，其无权作为本案利害关系人提起诉讼，原审凭空认定武淑荣系牛志明母亲会导致损害工伤保险基金的公共安全。二、原审未审查被上诉人未提供牛志明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是否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法律法规规定的《死亡证》是有固定格式，由职能机构才有权出具的，本案牛志明经120出诊，应由出诊负责救治的福州市第一医院开具《死亡证》，被上诉人并未出具符合法定要件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三、原审错误解释《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1、《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牛志明是因工外出期间突发疾病死亡，并非由于工作原因、也未受到事故伤害，不符合上述情形。2、牛志明系突发疾病死亡，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视同工伤的规定，但该规定本就是对认定工伤的补充，对该条款不应做扩大解释，而该条规定的可视为工伤的条件包含在工作时间、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四个要件，该四个要件应同时满足方可认定为视同工伤，否则，视同工伤的外延则无限扩大。本案牛志明仅符合突发疾病死亡这一要素，其他三要素均未符合。首先，牛志明受第三人安排到福州参加工作会议，第三人针对该工作会议做了详细的安排，包括具体的时间截点安排，与正常的员工上下班并无任何区别。7月26日晚篝火晚会后至7月27日下午13：30之间，第三人并无任何工作安排，将该时间界定为工作时间明显是扩大了对工作时间的理解。其次，牛志明突发疾病期间并非工作时间，7月26日晚其回到酒店之后明显是休息时间，至7月27日下午13:30之间，其并未开展工作，对工作岗位的解释应当限定在职工从事与工作原因有关的活动。第三，被上诉人主张牛志明经抢救无效死亡，却拒绝提供救治的医疗机构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该主张没有依据。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武淑荣等3人辩称，一、武淑荣与牛志明确系母子关系，武淑荣的职工档案中所记载的出生年月与武淑荣的出生信息不符，系信息登记错误所致，且武淑荣与牛志明是否为母子关系并不影响本案原审判决结果。二、福州市鼓山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的牛志明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并非工伤认定的必要材料。根据《的通知》第二条第六款规定:“6、非正常死亡证明。公安部门依法处置的非正常死亡案(事)件(经医疗卫生机构救治的除外)，需要开具证明的，公安派出所应当依据相关公安部门调查和检验鉴定结果出具。”因此，本案中，牛志明在120医生到场后当即确认其已死亡，其没有进入医疗机构进行救治，故依照法定程序由公安机关出具死亡证明并无不当之处。另，上诉人主张的牛志明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并非工伤认定的必要材料。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六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填写《工伤认定申请表》，并提交下列材料:(一)劳动聘用合同文本复印件或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人事关系的其他证明材料;(二)医疗机构出具的受伤后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据此，答辩人提供的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足以证明牛志明死亡的事实以及死亡时间。三、牛志明突发疾病死亡应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牛志明符合上述情形，应当视同工伤。答辩人认为单位的职工到外地出差工作、开会学习等，不同于在单位内工作，其到外地出差工作、开会、学习等的工作时间应当界定为从离开单位(本案为常驻地)或居住地前往目的地时起至回到单位(本案为常驻地)或居住地时止，工作岗位包括出差的旅途、到单位指定地点完成单位指定的任务的场所及休息入住的酒店等休息场所。本案中，牛志明受第三人单位指派从工作常驻地北京出差至福州开会，其出差期间日常工作与体息时间密切联系，不可分割，工作时间有一定的延续性，工作地点有一定的延展性，工作场所具有流动性和不确定性，所以与工作有间接联系的休息、旅途等都是工作的延续，不宜不分实际情况，将其出差期间的工作时间理解为单位安排的确定的开会时间段，工作地点理解为仅在开会场所内。《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旨在保障劳动者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赔偿，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因公外出期间从事与工作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开会无关的个人活动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认定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牛志明听从单位安排至福州参加开会，其于2019年7月26日晚10时18分入住速8酒店522房间，至被发现其死亡，未离开酒店房间，亦未有他人进入其居住的房间，可见牛志明并未从事与用人单位组织、安排的与工作无关的活动，其突发疾病死亡并非因个人活动造成。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牛志明从事了与工作无关的活动而导致其死亡，故牛志明突发疾病死亡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福建胜奇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原审开庭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各方对牛志明系因公外出在酒店住宿期间突发疾病死亡的事实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述情形是否能被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根据原审查明事实，牛志明系在原审第三人公司安排下，参加公司半年度工作总结暨表彰会，在公司安排的酒店突发疾病死亡。牛志明因工作需要接受单位指派出差开会，由于外出期间的工作具有特殊性，也因因工外出的工作场所具有流动性、不确定性，其工作状态的不确定和延伸要相对宽泛。故与工作有间接联系的休息、旅途等都是工作的延续，且牛志明并未从事与用人单位组织或安排的与工作无关的活动。牛志明在公司安排的酒店突发疾病死亡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原审认定上诉人在无充分证据证明牛志明的死亡属于非工作原因情形下，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并责令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闽侯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淑娟 审 判 员 郑 鋆 审 判 员 张厚磊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吴晓燕 书 记 员 张密儿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