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1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德盈环保纸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高埗镇保安围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郭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广东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习江玲，广东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骄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万江街道拔姣窝社区******(集群注册)。法定代表人：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望开华，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江兵，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东莞市德顺纸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高埗镇保安围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冯某1。上诉人东莞市德盈环保纸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骄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骄辰公司）、原审被告东莞市德顺纸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2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骄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连带支付骄辰公司货款1051854.3元，并从2019年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德顺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骄辰公司支付货款1051854.3元及利息（以1051854.3元为本金从2019年6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后低于6%，则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二、德盈公司对德顺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骄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7267.4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2267.48元（骄辰公司已预交），由德顺公司与德盈公司负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2675号民事判决书。德盈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德盈公司无需对德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保全费由骄辰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德顺公司与德盈公司根本不存在人员业务、财产高度混同，德盈公司无需对德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滥用公司法人格否认制度，错误认定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构成人格混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公司人格独立主要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只有在财产无法区分的情况下，才会产生公司人格否认。本案中一审骄辰公司的证据根本不能证明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财产混同，而一审法院仅凭表象进行认定，明显错误。一、德顺公司与德盈公司的人员不存在混同，公司之间的部分股东相同，部分员工先后在两家公司工作并不属于人员混同，人员混同主要是通过管理层或者实际控制人共同管理两家公司来判断的。1.法庭审理中把冯德成既是德顺公司的股东（占股20％），又是德盈公司的股东（占股8％）作为人员混同的理由之一是错误的。一个自然人在多家公司入股仅能反映资本投资情况，并非认定人员混同的标准。德盈公司的5名自然人股东中，郭应深和郭某1、郭志均是公司的核心管理层，共占股60％，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管理人是郭某1和郭应深。而冯德成和黎志钟仅仅是公司的股东，不参与公司的管理控制。一审法院无视德盈公司实际控股股东的事实，认定人格混同，等同于变相侵害了德盈公司控股股东的合法权益。2.公司员工虽然先后就职于德顺公司和德盈公司，但是属于正常的人员流动，德顺公司的部分员工在2019年5月1日前已经与德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入职德盈公司，与德盈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相关社保缴纳缴费单位也依法由德顺公司变更为德盈公司，由德盈公司发放工资。这些事实均可以通过社保局、劳动局查询到相关记录。而且证明人员混同应当是骄辰公司的举证责任，骄辰公司的证据并没有证明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人员混同相关事实，一审法院却进行了认定，明显在举证责任上偏袒骄辰公司。二、德顺公司与德盈公司不存在财务混同，更不存在利益输送的情形。原审骄辰公司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财产混同、利益输送。骄辰公司提供的《协议书》、《公司名称变更函》、《通告》等证据均是德顺公司提供的，骄辰公司也承认是从德顺公司的股东处获取，该资料并未得到德盈公司的认可。而且骄辰公司对于德盈公司的控股股东与德顺公司的控股股东存在尖锐的矛盾纠纷是知悉的。1.骄辰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协议上反映的股东名字、注册资本等重要条款，与德盈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名字、注册资本等是不吻合的。协议书的内容也仅反映德顺公司与德盈公司之间的投资入股法律关系，并不能反映财产混同的关系。若协议为真，则恰好说明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对于财产是独立区分的，并非财产混同。事实上，该协议书并未履行，双方的股东也正因为该协议书未履行而交恶，协议书中显示德顺公司以1000万元的设备和厂房入股德盈公司的情况与工商登记明显不符。德盈公司注册资本仅有100万元，5个自然人股东并不包括德顺公司。另外，相关作价的设备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目前仍然登记在德顺公司名下并未转变为德盈公司的股本，且德顺公司的设备早已被抵押，且已有生效判决确认抵押权人的优先受偿权。因此该设备是无法进行转让成为德盈公司的财产的，不可能成为二者的共同财产。2.关于生产厂房的问题，案涉厂房并非由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共同使用，而是有先后租赁顺序。案涉厂房由金葵实业公司（德顺公司股东）向高埗镇保安围村委购买，出租给德顺公司。德顺公司经营不善解除租赁合同、搬离租赁场地后，德盈公司才新租进来，两家公司租赁场地一先一后。2019年4月30日，金葵实业公司解除与德顺公司的厂房租赁合同，将厂房转让给郭少军和陈仕明，郭少军和陈仕明将案涉厂房于2019年5月1日出租给德盈公司，由德盈公司按月向郭、陈二人支付租金。因此，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不存在共同使用租赁场地经营的情形。一审骄辰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共同使用厂房办公。3、存放于厂房内的原纸是由德盈公司出资购买的。德盈公司拥有全部原纸的采购单及送货单和付款凭证，原纸不是德顺公司的，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关于原纸所有权争议，目前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正在审理，尚未作出判决，本案一审判决不能引用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971执异286号裁定书。对于上述财务、人员、经营等混同的举证责任应当在骄辰公司，骄辰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德顺公司与德盈公司存在财务混同、管理层混同管理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的行为，以及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之间存在利益输送的行为，而不是仅通过德顺公司的提供的一纸文件就来证明双方的财产混同。4.骄辰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德盈公司和德顺公司存在混用同一财务账户的情况。事实上，德顺公司与德盈公司的财产、财务均是完全独立的，因为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完全不同的，公司的决策机构也是不同的，德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黎某1，德盈公司的实际控股股东是郭某1和郭应深，两公司不可能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况，对于财务混同这一最重要的公司人格混同判断依据,本案中骄辰公司并没有相关证据证明，而一审法院却判断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存在财产高度混同，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严重损害了德盈公司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以及德盈公司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的合法权益。三、公司人格否认制度是公司法人格独立制度的例外情况，对于该情形，骄辰公司应当以充足的证据来证明公司之间管理层存在混同管理公司的行为。以及公司财务混乱共用账户等无法区分财产的行为，否则在没有证据证明公司与公司之间、公司与股东之间存在利益输送的情况下，认定两家公司存在混同是明显错误的。骄辰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德顺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德盈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粤1971民初27975、27980、27977号民事判决及生效证明书，拟证明上述判决排除了（2019）粤1971执异286号裁定书的执行，确认了3300吨原纸所有权是德盈公司，确认涉案厂房自2019年5月1日起由德盈公司租赁，德顺公司已经解除租赁，确认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不混同。2.（2019）粤1971民初28174号民事判决和生效证明书，（2019）粤1971民初30944、21662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同类案件判决德盈公司不承担责任。3.德盈公司提交了东莞市********民委员会盖章的住所（经营场地）使用证明，拟证明天盈公司（即德顺公司）经营场地属吕仲许所有。4.（2020）粤19民终3499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德盈公司无论是人员、厂房、原纸等均与德顺公司无关，且权属清晰，两公司不存在混同。骄辰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郭某1受让黎某1持有的天盈公司股权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郭某1的股权证，拟证明德盈公司股东和原来的法定代表人郭某1系德顺公司隐名股东，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股东存在交叉持股。2.东莞市高埗镇保安围股份经济联合社盖章的厂房权属证明和黎志钟与德顺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拟证明德顺公司租赁的厂房属于黎志钟所有，黎志钟目前是德盈公司的股东，也是原来德顺公司大股东的儿子。德盈公司对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不予确认，认为工商登记股权与这两份协议所显示的内容不符，这两份协议书是黎某1通过虚假的股权转让骗取郭某1的财产；对厂房权属证明和黎志钟与德顺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不予确认，该证据为黎志钟与德顺公司为了偷逃税款而向税局作假。3.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拟证明德盈公司提供的14笔付款凭证不能证明均是支付德顺公司原纸及辅料款项，不排除是支付500万元借款的可能。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2019）粤19民终14206号民事判决认定，德盈公司对于德顺公司所有的原纸款和五金辅料款已经支付了对价，德顺公司的应收账款亦由德顺公司自行收取，而德顺公司用于出资与德盈公司合作的生产设备已经抵押给了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且该生产线仍由德顺公司所有，亦能与德盈公司的其他财产相区分，故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之间的财产不存在混同，德盈公司亦不存在控制德顺公司的行为，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之间的合作亦未损害德顺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德盈公司应否对德顺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对于德盈公司提交的住所（经营场地）使用证明和骄辰公司提交的厂房权属证明，分别由两个不同主体盖章，两个主体对于德顺公司经营场地的权属作出不同的证明，本院对两份证明均不予采纳。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的股东存在交叉，也不足以说明两个公司混同。根据（2019）粤19民终14206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德盈公司对于德顺公司所有的原纸款和五金辅料款已经支付了对价，德顺公司的应收账款亦由德顺公司自行收取，而德顺公司用于出资与德盈公司合作的生产设备已经抵押给了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且该生产线仍由德顺公司所有，亦能与德盈公司的其他财产相区分。本院据此认定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之间的财产不存在混同，德盈公司亦不存在控制德顺公司的行为，案涉债务产生于2019年4月19日之前，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之间的合作亦未损害德顺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混同。骄辰公司所提交的对账单中加盖了德盈公司合同专用章。对于盖章行为的效力，本院认为，对账单上没有德盈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名，骄辰公司先称合同专用章系德盈公司业务人员加盖，又称系德盈公司的股东加盖，但不能指出盖章的行为人，无法查明行为人是否有权代表德盈公司，骄辰公司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且从骄辰公司起诉时提供的对账单可见，该对账单并无德盈公司合同专用章，根据骄辰公司的陈述，该合同专用章于骄辰公司起诉后才补盖。由于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不存在混同，德盈公司在多起诉讼中均拒绝承担德顺公司的债务，且骄辰公司所提交的对账单存在瑕疵，故该对账单不能证明德盈公司同意加入德顺公司的债务。原审判决认定德盈公司与德顺公司构成混同，德盈公司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德盈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26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26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东莞市骄辰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7267.48元，保全费5000元，由东莞市德顺纸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266.68元，由东莞市骄辰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当事人同意由败诉方向胜诉方迳付诉讼费，故东莞市德顺纸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迳付一审诉讼费合计12267.48元给东莞市骄辰贸易有限公司，东莞市骄辰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迳付二审诉讼费14266.68元给东莞市德盈环保纸品有限公司，法院不再进行退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佳阳审判员  雷德强审判员  杨洁萍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谢爱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