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8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量力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站北北街**。 负责人：姜霆，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轩倬，男，系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诚，女，系该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涛，男，198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西，女，1986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量力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量力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郭涛、段西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6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商行量力支行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6133号民事判决；2.改判郭涛、段西向农商行量力支行偿还借款本金210000元、截止到2020年7月1日是罚息15013.69元、复利389.32元，并支付自2020年7月2日起至贷款全部结清之日止的罚息、复利（罚息以尚欠贷款本金21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0%后再上浮50%为标准计算）；3.改判郭涛、段西支付农商行量力支行违约金21000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6月27日，郭涛、段西与农商行量力支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郭涛、段西向农商行量力支行借款3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6月27日至2021年6月22日止，年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40%，逾期罚息利率为合同利率上浮50%，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合同签订后，农商行量力支行依约发放贷款300000元。自2019年12月28日起，郭涛、段西未按约还本付息，农商行量力支行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起诉来院。 郭涛辩称：不清楚农商行量力支行计算罚息、复利的方式，接受一审判决结果且愿意偿还，只是需要分期还款。 段西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农商行量力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郭涛、段西支付农商行量力支行借款本金210000元以及按照《个人借款合同》计算至借款本息全部结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2.郭涛、段西支付农商行量力支行违约金2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7日，郭涛、段西与农商行量力支行签署《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授信合同》，《个人借款合同》约定郭涛、段西向农商行量力支行借款300000元，用途为购买虫草，借款期限为60个月，从2016年6月27日至2021年6月22日，贷款利率为在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的基础上上浮40%，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双方约定郭涛、段西分期还款并签署《还本计划表》，具体为：2016年12月28日偿还15000元、2017年6月28日偿还15000元、2017年12月28日偿还15000元、2018年6月28日偿还15000元、2018年12月28日偿还15000元、2019年6月28日偿还15000元、2019年12月28日偿还15000元、2020年6月28日偿还15000元、2020年12月28日偿还15000元、2021年6月22日偿还165000元。若郭涛、段西明确表示或以其行为表明将不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任一义务，则农商行量力支行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郭涛、段西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的本金、利息和费用。2016年7月4日，农商行量力支行向郭涛、段西发放贷款300000元。但郭涛、段西自2019年12月28日起未按《还本计划表》归还借款本金并足额支付利息，截止2020年7月1日，郭涛、段西尚欠借款本金210000元、罚息15013.69元。一审庭审中，农商行量力支行表示，农商行量力支行宣布全部债权提前到期的时间为2019年12月28日，截止2020年7月1日，郭涛、段西尚欠利息10009.13元、罚息5004.56元、复利389.32元，上述表述的利息及罚息实质上均为罚息，因罚息的利率仅按照贷款利率的50%计算。一审庭审中，段西提交其与郭涛于2019年11月25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一份，拟证明该笔借款因未用于双方共同生活，由郭涛偿还，段西不承担转款责任，同时提交《借条》、个人征信报告，以证明郭涛尚欠段西借款。农商行量力支行认为段西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授信合同》、借贷发放凭证、欠款明细表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郭涛、段西作为共同借款人与农商行量力支行签署的《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授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形成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郭涛、段西应当按照《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还本付息。郭涛、段西自2019年12月28日起未按约归还本金，农商行量力支行有权按照《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并要求郭涛、段西偿还全部本金并支付逾期还款的罚息。农商行量力支行自认借款提前到期日为2019年12月28日，则郭涛、段西应当偿还全部尚欠借款本金210000元并自2019年12月29日起按照《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罚息，截止2020年7月1日尚欠罚息为15013.69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农商行量力支行主张的复利，因借款已经于2019年12月28日到期，之前的利息郭涛、段西已经结清，之后不应再产生利息，无计算复利的基础，故对该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农商行量力支行主张的违约金，郭涛、段西逾期还本付息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就该违约行为，农商行量力支行产生的损失为资金占用损失，农商行量力支行已经主张按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的罚息，能够弥补农商行量力支行因郭涛、段西违约产生的损失，故对农商行量力支行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段西抗辩其对贷款不知情、且离婚协议约定该笔贷款由郭涛偿还，一审法院认为，段西作为共同借款人在《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授信合同》、贷款发放凭证签名，且贷款发生在其与郭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表示对贷款不知情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郭涛、段西虽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该笔贷款由郭涛偿还，但该约定仅能约束郭涛、段西二人，对农商行量力支行不产生对抗效力，因此，对段西不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郭涛、段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农商行量力支行偿还借款本金210000元、截止2020年7月1日的罚息15013.69元并支付自2020年7月2日起至贷款全部偿清之日止的罚息（罚息计算方式为：以尚欠贷款本金21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0%后再上浮50%的标准，自2020年7月2日起，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农商行量力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65元，减半收取2382.5元，由郭涛、段西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农商行量力支行主张的截止2020年7月1日的复利389.32元，自2020年7月2日起至贷款全部结清之日止的复利是否应当支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认证： 首先，农商行股量力支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欠息明细表》，明确记载了复利计算的起止时间及数额，可以看出农商行量力支行主张的复利系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后即2019年12月28日后产生，并且之后第一个结息日2019年1月21日的复利为0元。由此可知，农商行量力支行主张的复利系宣布提前到期后，也就是逾期利息产生的复利，而非贷款期内的利息主张罚息。首先，关于银行贷款产生的逾期利息是否应当计收复利的问题，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并无明确规定。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短期贷款按季结息的，每季度末月的二十日为结息日；按月结息的，每月的二十日为结息日。具体结息方式有借贷双方协商确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该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最后一笔贷款清偿时，利随本清。该规定仅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以及贷款逾期后的利息计收复利的利率标准作出规定，并未对逾期后的利息是否计收复利作出规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亦为对此予以明确。 其次，对于银行贷款产生的逾期利息是否计收复利，合同主体应当在合同中予以明确，在合同未明确约定且双方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情况下，应当对争议条款作出对条款提供方不利的解释。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进一步推进利率市场化改革的通知》，目前我国已经全面放开金融机构贷款利率的管制。在现行法律、行政法规无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金融机构可以与借款人对逾期利息是否计收复利作出约定。案涉《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逾期的，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乙方宣布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上述约定中的“利息”仅指期内利息还是包含逾期利息的理解产生了争议，应适用格式条款的解释规则，认定该条约定中的利息不包括逾期后利息，农商行量力支行主张逾期利息再计收复利缺乏合同依据。 再次，本案中，根据《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按照合同约定上浮50%，已经体现了对借款人逾期偿还贷款行为的惩罚。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如果再对逾期后的利息计收复利，则属双重惩罚。 因此，农商行量力支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外，一审审理过程中农商行提交的《欠息明细表》计算贷款年利率为9.2250%，罚息年利息4.6125%，其主张的贷款到期即2019年12月28日至2020年7月1日的罚息15013.69元实际的利率标准为13.8375%，违反了合同约定。《个人贷款合同》明确约定贷款利率为在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的基础上上浮40%，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那么2019年12月28日至2020年7月1日的罚息为10822.875元，低于一审法院支持的罚息金额。但是郭涛、段西并未针对该期间的罚息提起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本院不作调整。 综上，上诉人农商行量力支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35元，由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量力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