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30民初1493号 原告：邯郸市易路达高速公路服务区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联纺东路**盛海蓝郡大厦******。 法定代表人：翟全发，该公司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艳琴、秦利军，河北勤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张家口销售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桥**北瓦盆窑** 负责人：杨庆宏。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杰，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龙，该公司员工。 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北销售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石清路**航空大厦 负责人：周德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杰、张建伟，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邯郸市易路达高速公路服务区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张家口销售分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北销售分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二被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邯郸市易路达高速公路服务区管理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涉案《高速服务区租赁经营合同》，并判决二被告退还原告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及剩余租期即2018年9月1日-2025年7月31日期间的租金922.22万元；2.依法判决二被告补偿原告租赁期间实际投入的装饰装修、附属设施等损失暂计27.78万元（具体金额以评估为准）。3.依法判决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2年12月10日，原告为投标洋河服务区经营权租赁项目向招标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北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分公司”）委托的招标代理机构支付投标保证金200万元。原告中标后于2012年12月21日、2013年1月4日向河北分公司支付了租金1400万元及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前述投标保证金转为了租金。2013年7月31日，原告作为乙方与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张家口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张家口分公司”）作为甲方就前述中标项目签订了《高速服务区租赁经营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约定：张家口分公司将位于京新高速公路洋河服务区的高速公路过往车辆及人员提供停车、餐饮、商店、住宿、车辆维修等服务的设施租赁给原告以自己的名义从事经营项目；租赁期限为12年。自2013年7月31日至2025年7月31日；租赁费总额为16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为100万元；实际经营期不足10年的，张家口分公司应对原告实际投入的装修、附属设施及损失根据双方共同委托的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价格的50%进行补偿；经营环境发生重大变化，原告在此经营的市场、环境基础不复存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时，合同可提前终止；不可抗力（包括国家有关部门的指令和重大政策调整）的影响持续超过6个月，任何一方有权终止合同；争议解决方式为向张家口分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起诉；等等。合同签订后，原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严格履行合同义务。经营初期，效益尚好。但随着张涿高速的开通，车流量明显减少，由其是自2017年9月开始，因为北京大气污染治理的需要，国务院和北京市政府、北京交委会等政府机关相继出台了京交发（2017）179号、国发（2018）22号、京政发（2018）22号等一系列政策文件，旨在对部分载货汽车采取交通管理措施以降低污染物排放，主要是全天禁止国Ⅲ排放标准柴油货车进入六环通行，只允许国Ⅲ以上标准的柴油货车在每天0时至6时在六环通行。从2015年1月1日起达不到国Ⅲ标准的柴油车禁止进入北京市行政区域内道路行驶，到2019年9月21日起六环以内道路全天禁止所有国三排放标准柴油货车通行，对货车所采取的交通管理措施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这直接导致以货车通行为主的京新高速车流量骤减，进而导致原告经营亏损，无力正常运转。尤其是张家口分公司经营的洋河服务区加油站也于2018年12月关停，原告经营的服务区更是从此陷入困境。为此，原告自2018年8月就开始多次致函张家口分公司、河北分公司，请求根据合同约定提前终止合同，退还剩余租期的租金及履约保证金等，但一直未得到答复。现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对二被告提起诉讼，望贵院依法判如所请。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供了《高速公路服务区租赁经营合同》、招标文件、银行业务结算申请表、北京市及国家关于交通管制及大气污染防治的相关文件、服务区2013年至2020年营收明细表、四份告知函等相关证据。 二被告辩称：一、易路达公司主张解除《高速服务区租赁经营合同》（一下简称租赁合同）缺乏最基本的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1、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7月31日，张涿高速建设开工时间为2008年12月份，开通时间是2013年12月31日。即易路达公司与张家口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张涿高速早已开工建设，易路达公司对于张涿高速开通后对车流量的影响，应当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就应当预见到，故易路达公司主张张涿高速开通导致车辆分流属于政策调整或者变更的不可抗力缺乏基本事实依据。2、由于环境污染日趋严重，国家早在2012年11月8日召开十八大时就提出“大力推进生态环境建设，坚持节约资源、保护环境”这一基本国策，十八大过后不仅仅是北京市人民政府，全国各级政府环保政策相继出台，在全国已经形成严峻的环保态势。易路达公司与张家口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时间明显在全国提出环保政策之后，易路达公司作为一个专业经营高速公路服务区的公司，理应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对上述环保政策带来的影响充分判断并预见，进而指定经营策略，确定经营方向，同时充分考虑经营风险。北京市政府2017年9月发布的货车通行管理措施是针对进京的全部货运机动车，并非只针对京新高速的车辆。同时全国范围内包括北京市，对重新购置新能源货运汽车给予补偿措施并为之开放相应路权。基于此，不符合排放标准的车辆减少的同时，新能源汽车也在逐步增多。因此，北京市政府发布的环保措施，与洋河服务区车流量减少之间无直接的因果关系。路易达公司主张环保措施属于不可抗力缺乏事实依据。3、租赁合同中约定的不可抗力虽然包括自然灾害、战争或者国家政策发生重大调整，但是只有在上述条件使服务区主要资产毁损或不能正常经营使用，且无法重建或修复、或重建修复后致使公路改道等情况，造成经营的市场、环境基础不存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才达到可提前终止合同的条件。易路达公司主张的北京市发布的系列环保政策明显没有使服务区主要资产毁损或不能正常使用，故按照合同的约定其主张解除的条件不能成立。二、易路达公司主张洋河服务区收入减少是由环保政策引起，没有事实依据。随着2015年冬奥会的申办成功，张家口的旅游资源得到充足开发，各地来张家口旅游的人员日益增多，各类型的汽车途经京新等各条通过张家口的高速公路。易路达公司应当针对不同人群提升服务品质，吸引更多过往人员去往洋河服务区进行休息调整。而不是企图通过法律程序，将经营风险转嫁给答辩人。环保政策的实施固然有旧排放标准车辆的减少，但也加快新能源汽车增加，易路达公司主张收益减少，实为自身经营不善，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收入减少系由环保政策引起。三、按照易路达公司的理论，新高速的开通、限时限阶段执行环保措施导致车流量减少，就可以解除合同的话，那么全国范围内高速公路服务区的经营者均可以此理由申请法院解除合同，从而将经营风险转嫁给他人。这明显不符合合同法的基本精神及原则，也势必造成这一领域内经济秩序的混乱。1、如果易路达公司的上述理论成立，随着全国高速公路建设开通的越来越多，全国环保政策越来越完善，那各个服务区都可能会面临易路达公司所遇到之问题，各个服务区经营者如果都向法院申请解除租赁合同，租赁合同的稳定性将无法得到任何保证。因此，易路达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诉求，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2、易路达公司经营收入减少是其经营不善导致，其主张是环保政策造成是将经营风险转嫁他人。作为同一条高速公路，如果存在环保政策的影响，这些影响应同时作用在周边其他服务区，京新高速宣化南服务区毗邻洋河服务区，二者同属一条高速公路，宣化南服务区人流量较之洋河服务区大很多，且据了解洋河服务区车流量也并不在少数。因此，易路达公司主张经营收入减少系受环保政策影响是不能成立的。3、答辩人是从张家口市高等级公路资产管理中心（简称张家口市公路管理中心）承接的服务区经营权，亦支付了大量的租金，易路达公司上述理论成立的话，势必影响答辩人与张家口市公路管理中心之间合同的稳定性，且易路达公司赚取利润后将剩余租期内遭遇损失的风险强加给答辩人，势必导致国有资产流失。四、易路达公司起诉状中陈述答辩人因车流量减少关停服务区的加油站是错误的，答辩人系应张家口市环保局等四部门的文件对加油站油罐进行防渗升级改造，并非车流量减少造成答辩人关停加油站。2017年7月张家口市环保局联合张家口市公安局、张家口市商务局、张家口市行政审批局四个部门发布了关于做好加油站地下油罐防渗改造的通知，答辩人系响应上述主管部门的通知，于2018年底对加油站进行升级改造，升级改造通过审批后会继续营业。京新高速多个服务区的加油站也同时参与油罐防渗改造，并非只有洋河服务区，易路达公司主张答辩人因车流量减少而关停加油站与事实不符。五、易路达公司未按租赁合同将洋河服务区打造成三星级服务区的水平，不仅违反了合同约定，而且因服务质量不达标导致自身客流量减少、收入减少。租赁合同第四条第七款约定，易路达公司应当依据《京新高速公路服务区行业管理办法》的规定加强对服务区的经营管理，至少达到三星级服务区，但时至今日易路达公司也未向答辩人提供其符合三星服务标准的文件。易路达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直接导致自身客流量减少、收入减少，其因自身违约行为导致的后果向法院主张解除租赁合同是错误的。同时，答辩人将保留追究易路达公司违约责任的权利。综上，易路达公司在签订租赁合同时，京张高速、环保政策均已经开始建设或执行，其应当对上述事项有充分的判断及预见，上述事项不属于不可预见的不可抗力。洋河服务区客流量的减少系易路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标准进行经营导致，易路达公司主张解除租赁合同缺乏最基本的证据，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故答辩人请求依法驳回易路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供了张环办通（2017）114号文件一份、照片若干、河北新闻网上截图等。 经审理查明：本院受理本案后，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张家口销售分公司于2020年8月5日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本院于2020年8月7日作出（2020）冀0730民初1493号民事裁定书，予以驳回。后被告提出上诉，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日作出（2020）冀07民辖终9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就该案开庭进行了审理。现查明事实如下：2013年7月31日，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作为甲方，邯郸市易路达高速公路服务区管理有限公司作为乙方，依照招投标文件要求签订了高速服务区租赁经营合同。甲方将位于京新高速公路洋河服务区的停车、餐饮、商店、住宿、车辆维修等服务的设施租赁给乙方，并由乙方的名义从事以上经营项目。租赁期限为12年，自2013年7月31日至2025年7月31日，租赁费总额为16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为10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依招投标文件及合同约定，如约将租赁费及保证金支付给了被告河北省销售分公司，并接手了服务区管理经营工作。同时对原服务区的硬件设施进行了装饰装修改造，共计投入50余万元。从原告公司提供的服务区营收明细可看出，服务区2013年月平均收入511827.4元，2014年月平均收入413980.4元。到2018年，收入降至（月平均）101423.1元，2019年月平均收入降至76105.9元。原告公司针对经营严重亏损的状况，分别于2018年8月30日、2019年1月3日、2019年9月23日、2019年11月14日致函二被告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租赁费，二被告公司收到致函后，未予以答复，原告公司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5年以来，国务院及北京市政府相继出台一系列政策文件，旨在对部分载货汽车采取交通管制措施，以降低污染物排放。采取如禁止国Ⅲ排放标准柴油货车进入六环通行、北京六环以内道路全天禁止所有国Ⅲ排放标准柴油货车通行等措施；2014年3月4日张涿高速正式开通，进一步导致以货车为主的京新高速车辆明显减少；同时查明争议的服务区内加油站由被告公司自主经营，不属原告经营范围，该加油站因进行地下油罐防渗改造工程，于2018年12月关闭至今未开，原告认为服务区整体功能已不完善，严重影响了服务区收益。 又查明，原被告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第九条约定：如发生自然灾害、战争或国家政策发生重大调整等不可抗力事件，致使服务区主要资产毁损或者不能正常经营使用，遇有不可抗力一方，应在24小时内将事件情况通知另一方，并提供书面材料。若因上述原因致使服务区主要资产灭失，无法重建或修复，或经营环境发生重大变化，乙方在此经营的市场、环境基础不复存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时，本合同可提前终止。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包括但不限于天灾、水灾、地震或其它灾难、地震或其它灾难及其他在受到影响的一方合理控制范围以外且经该方合理努力后也不能防止或避免的类似事件，还包括国家有关部门的指令和重大政策调整。原告公司认为服务区经营环境目前状况已发生重大变化，原告在此经营的市场、环境基础不复存在，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应提前终止。 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二项，即要求二被告补偿租赁期间实际投入的硬件、装饰装修支出损失的诉求在庭审中撤回。 本院认为，国家法律规定，合同制定的宗旨是为了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条款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同时规定合同成立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的，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人民法院应依公平原则并结合实际情况确定变更或解除。合同法还规定合同约定的解除或终止情形发生后，合同可以解除或终止。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高速服务区租赁经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自2015年后，服务区经营收入逐年明显下降是不争的事实。究其原因一是国家对进京车辆的限行及环保政策的力度逐年加大，对货车的进京政策限制越发严格；二是张涿高速开通后车辆分流情况严重；三是被告经营的服务区加油站的关停，导致服务区功能不完整。以上三种情况的出现导致以货车行驶为主的京新高速车辆骤减，服务区收入明显下降。这是合同签订时双方均无法预判的，符合合同约定的争议的服务区经营环境发生重大变化，市场经营的基础不复存在，合同不能继承履行，合同可提前终止的条款，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落实合同法的司法解释中合同解除的相关规定，故原告的该诉讼请求本院应予以支持。被告辩称的以上情形不属不可抗力，是原告经营不善导致，且解除合同是将经营风险转嫁他人的抗辩意见无证据支持，本院无法支持。原告主张的要求解除合同提出时间为2019年1月，故本院认为合同自2019年1月解除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邯郸市易路达高速公路服务区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张家口销售分公司签订的《高速服务区租赁经营合同》，终止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 二、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销售分公司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三十日内退还原告邯郸市易路达高速公路服务区管理有限公司自2019年1月至2025年7月的租赁费877.78万元（1600万元÷12年÷12个月×79个月）及100万元保证金； 三、原告邯郸市易路达高速公路服务区管理有限公司在以上条款兑现后五日内将争议服务区管理经营权及服务区内的不动产、动产保持现状交回二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及张家口分公司。 四、原告邯郸市易路达高速公路服务区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未执结前必须保持争议服务区的正常经营状态。 五、驳回原告邯郸市易路达高速公路服务区管理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2,400.0元由原告及二被告各承担一半。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至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张家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05×××15） 审 判 长  李宏伟 审 判 员  韩玉成 人民陪审员  牛亚男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高红梅 本案涉及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 （二）合同解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