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先哲，男，197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龙，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学钰，男，196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建，四川石合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丽，四川石合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先哲因与被上诉人龚学钰公司增资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1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先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沈先哲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较多合伙人未成功送达为由认定“无人受让”的条件不成就过于机械，应当结合实际情况做综合考虑。首先，《成都博世德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书》（以下简称《认购协议书》）中约定的“无人受让”的条件并不意味着沈先哲需要对此条件的达成承担全部的证明义务，沈先哲仅为有限合伙人，不负责合伙企业的日常运营，龚学钰作为普通合伙人，在沈先哲提出需要回购股权时，理应主持回购相关工作，积极联系其他合伙人，询问是否有意愿受让，但龚学钰未尽其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未达到“无人受让”的前置条件明显不公。其次，《认购协议书》第三条第3点约定龚学钰负有回购义务。第三，沈先哲另案主张龚学钰回购股权的裁判文书已上网公开，其他合伙人能够查询到但无人愿意受让股权，说明“无人受让”的条件成就。最后，成都博世德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世德公司）已从新三板市场退市，资不抵债，事实上也无人愿意受让案涉股份。2.一审法院认定《认购协议书》未约定回购方式、价格与事实严重不符。该协议第三条已经明确了回购条件和保障机制。3.《认购协议书》约定的股份回购条件已经成就，龚学钰应当按约回购股份并执行保障机制。 龚学钰辩称，沈先哲并未持有博世德公司80000股股份，其诉请无事实依据。龚学钰回购的条件为“无人受让”沈先哲股份，该条件尚未成就。《认购协议书》未约定回购方式和价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沈先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龚学钰回购沈先哲持有的博士德公司的股份80000股，合计金额304000元，并按照年利率15%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5月1日起至龚学钰股权回购款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先哲（甲方）、博世德公司（乙方）、龚学钰（丙方）签订《博世德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已经详细阅览乙方的私募方案及认购说明书，并完全同意乙方通过的股东大会决议愿意参与乙方的增资扩股活动。甲方本次认购8万股，认购价格为3.8元/股，合计总价304000元，甲方必须在2014年12月10日之前将不低于认购总金额40%的资金存入乙方指定账户，在2015年1月10日前交付全部的认缴资金。如遇特殊情况，认购时间需要顺延的，乙方另行通知，逾期未足额缴纳的，本协议自动终止。认购股份在8-40万股之间的，甲方同意进入成都博世德股权管理中心（合伙企业）（以下简称博世德合伙企业）间接持有乙方的股份，具体方式为甲方认购款作为合伙企业的出资额，合伙企业以甲方员工认购款总额（出资总额）向乙方定向增资。甲方通过持有合伙企业股权间接持有乙方股份。甲方间接持有乙方股份的转让，甲方同意转让时间不早于2016年3月1日，甲方每年转让的股份数额不超过其总持股数的50%，若甲方转让的股份无人受让，丙方承诺回购并执行以下保障机制：如2016年3月1日后转让，保证甲方实现7%的年度投资收益；如2017年3月1日后转让，保证甲方实现10%的年度投资收益；如2018年3月1日后转让，保证甲方实现15%的年度投资收益。丙方承诺按本协议约定条件下回购甲方股份。乙方同意，从甲方认购资金到达乙方指定账户之日起至认购资金划转至验资账户期间，乙方按年息20%支付甲方利息。 2015年1月28日，博世德公司出具《收据》，称收到沈先哲交来借款（认购博世德公司股份款）金额304000元。 2015年11月24日，博世德公司董事会秘书谢朝廷向沈先哲发送电子邮件，称“按照今年上半年您与我公司签订的股份认购协议及博世德公司上市后定向发行的安排，拟于近期启动第三轮定增（3.8元/股）。您是以博世德合伙的合伙人身份来间接持有博世德公司的股份，所以有一些文件需要您签署，请详见附件……”。该邮件附件为“合伙企业变更资料”，具体内容包括“变更决定书、博世德合伙协议、出资确认书、出资转让协议、入伙协议”。 2016年5月9日，沈先哲签署与上述“出资转让协议”、“入伙协议”、“出资确认书”内容相同的《出资转让协议》、《博世德合伙入伙协议》、《博世德合伙出资确认书》，约定和确认其受让龚学钰持有的博世德合伙企业304000元财产份额，成为博世德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出资额304000元。 2016年5月31日，博世德公司、博世德合伙企业向沈先哲出具《出资证明》，证明：博世德合伙企业于2015年1月28日收到沈先哲的投资款304000元，根据股份认购协议，该笔资金折合博世德公司股票为8万股。博世德合伙企业已将全部合伙资金5580000元，全部用于认购博世德公司股票310万股。沈先哲的合伙手续已于2016年5月10日全部办理完毕。 2016年11月10日，博世德公司向沈先哲转款304000元，随即，沈先哲向龚学钰转款304000元。 2018年1月2日，沈先哲向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博世德公司、龚学钰共同返还沈先哲投资款304000元及利息。 2018年7月2日，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91民初2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为沈先哲、龚学钰、博世德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有效，且认为“根据认购协议的约定，龚学钰负有回购沈先哲间接持有的博世德公司股份的义务，但应满足下列条件：1、沈先哲要求转让股份的时间在2016年3月1日后；2、沈先哲转让的股份无人受让。但事实上，沈先哲在起诉前并未要求转让股份，而是径行要求龚学钰回购，自然未满足前述所列条件；与此同时，博世德公司并不负有回购股份的义务。因此，沈先哲要求博世德公司、龚学钰返还投资款30.4万元的诉讼请求，不具有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博世德公司向沈先哲支付利息，驳回沈先哲的其他诉讼请求。后龚学钰、博世德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予以维持。后沈先哲要求龚学钰回购其股权未果，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前述相关协议签订并执行后，沈先哲入伙成为了博世德合伙企业的合伙人之一，占该合伙企业份额为5.45%。博士德合伙企业共有龚学钰、刘俊诚、韩明中等16名合伙人；博世德合伙企业占博世德公司股份为310万股，占博世德公司股份比例为17.12%；沈先哲通过持有博世德合伙企业的股份而间接持有博世德公司的股份8万股。 还查明，2018年11月，沈先哲通过邮件向龚学钰发送《股份回购通知书》，要求龚学钰回购其通过持有博世德合伙的合伙份额而间接持有博世德公司8万股的股权中的4万股，并要求龚学钰向其支付不低于15%的年收益；2019年1月，沈先哲通过邮件向博世德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发送《成都博世德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通知书》，通知载明，沈先哲欲转让其通过持有博世德合伙企业的合伙份额而间接持有博世德公司8万股的股权中的4万股，价格为6.08元/股。其中，部分博世德合伙企业的合伙人未收到该通知书，邮件显示为“未妥投”。后沈先哲要求龚学钰回购其间接持有的博世德公司的8万股股份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生效的判决文书已确认沈先哲与龚学钰、博世德公司签订的《博世德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书》有效，且判决文书中已经确认了沈先哲通过入伙博世德合伙企业的形式间接持有博世德公司8万股股份的事实，沈先哲现已经登记入伙，持有博世德合伙企业的相应份额。按照沈先哲与龚学钰、博世德公司签订的《博世德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的约定：“甲方间接持有乙方股份的转让，甲方同意转让时间不早于2016年3月1日，甲方每年转让的股份数额不超过其总持股数的50%，若甲方转让的股份无人受让，丙方承诺回购并执行以下保障机制：如2016年3月1日后转让，保证甲方实现7%的年度投资收益；如2017年3月1日后转让，保证甲方实现10%的年度投资收益；如2018年3月1日后转让，保证甲方实现15%投资收益。丙方承诺按本协议约定条件下回购甲方股份。”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在满足以下两个条件的情况下：1、2016年3月1日后转让；2、转让的股份无人受让。则龚学钰应当回购沈先哲通过持有博世德合伙企业份额而间接持有的博世德公司的股份8万股。现沈先哲要求龚学钰以304000元的价格回购其通过持有博世德合伙企业的份额而间接持有的博世德公司的股份，并要求龚学钰支付其15%的年度投资收益，一审法院对此诉讼请求评述如下：一方面，通过上述事实查明，沈先哲仅是通过持有博世德合伙企业份额而间接持有博世德公司的股份，其无权直接处分其间接持有的博世德公司的股份，故该协议的回购约定，应理解为龚学钰通过受让沈先哲所持有的博世德合伙企业的份额而回购该股份。也即沈先哲请求的回购博世德公司股份，其实质为要求龚学钰回购其所占博世德合伙企业的合伙份额来实现。按照《认购协议书》的约定，龚学钰回购该股份的条件为时间不早于2016年3月1日，且沈先哲转让的股份“无人受让”。综合该协议来看，该条所约定的“无人受让”应是指合伙企业内部人员无人受让该合伙企业份额。现沈先哲已向博世德合伙企业的其他合伙人发送受让博世德合伙企业份额的邮件，但从邮件签收情况看，较多合伙人均未成功送达，无法确定博世德合伙企业合伙人无人受让该合伙份额的事实。故沈先哲要求龚学钰回购其间接持有博世德公司股份的条件尚未成就；另一方面，该协议仅约定达到条件时，龚学钰应“回购”沈先哲间接持有的博世德公司的股份，但具体以何种方式、以何种价款回购并未予以明确约定，沈先哲现要求龚学钰以304000元的价格回购，亦无事实依据。故综上所述，沈先哲要求龚学钰以304000元的价款回购其间接持有的博世德公司的8万股份，并支付其投资收益之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沈先哲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8元，由沈先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沈先哲提交了以下证据：1.博世德公司关于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的公告，拟证明龚学钰的送达地址和邮箱；2.沈先哲要求龚学钰履行回购义务的函及相关送达的邮单、电子邮件，拟证明沈先哲发函要求龚学钰履行回购义务。龚学钰质证认为，对终止挂牌公告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博世德公司未在该处经营；对函件及送达证据，龚学钰并未收到，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 依据上述采信的证据，二审查明：2020年4月份，沈先哲先后通过博世德公司公告的龚学钰联系地址、电子邮箱以及龚学钰的住址，向龚学钰发送关于要求回购沈先哲全部股份的函。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1.龚学钰回购沈先哲案涉股份的条件是否成就；2.回购款金额如何确定。现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龚学钰回购沈先哲案涉股份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认购协议书》约定在2016年3月1日后，若沈先哲转让的股份无人受让，龚学钰则承诺回购该股份。本案中，沈先哲要求回购案涉股份在2018年、2019年及2020年，满足该回购条件中的时间要求。关于沈先哲转让股份是否“无人受让”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认购协议书》中约定的“无人受让”，对受让人的指向并未明确，应属约定不明。其次，该“无人受让”，从协议条文整体文意理解，应重在强调涉案股份未对外转让的结果，而非转让的过程。第三，沈先哲在2018年先后通过诉讼和发函要求龚学钰回购，又于2019年1月向博世德合伙企业其他合伙人发送股份转让通知书，但其他合伙人均未表达受让意愿，龚学钰亦未履行回购义务。综上，沈先哲已经履行了作为转让一方应尽的合同义务，而结果是该股份仍无人受让，故应认定《认购协议书》约定的回购条件已经成就，龚学钰应按《认购协议书》第三条第2点约定履行回购义务。 关于回购款金额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认购协议书》第三条第2点约定沈先哲每年转让的股份数不超过总持股数的50%，沈先哲连续三年要求龚学钰回购股份，故对沈先哲诉请龚学钰回购其全部股份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该股份的指向，根据查明的事实，应为沈先哲所持博世德合伙企业5.45%的合伙份额。关于回购金额，《认购协议书》第三条第2点约定，若2018年3月1日后转让，保证沈先哲实现15%的年度投资收益。该约定应理解为除支付本金304000元外，另支付每年15%的投资收益。对于投资收益的起算时间，应从沈先哲取得博世德合伙企业合伙份额的手续办理完毕的次日起计算，即2016年5月11日。综上，本院对沈先哲主张龚学钰向其支付回购款304000元及投资收益（以304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1日起按年利率15%计算至回购款付清之日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在龚学钰支付完毕上述款项后，沈先哲应配合龚学钰将其所持博世德合伙企业5.45%的合伙份额过户至龚学钰名下。 综上所述，沈先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判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1396号民事判决； 二、龚学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沈先哲支付回购款304000元及投资收益（以304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1日起按年利率15%计算至回购款付清之日止）； 三、沈先哲在上述款项支付完毕后十日内配合龚学钰将沈先哲所持成都博世德股权管理中心（合伙企业）5.45%的合伙份额过户至龚学钰名下； 四、驳回沈先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16元，均由龚学钰负担。 审判长  赵云平 审判员  史 洁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