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0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戚素琴，女，1973年3月28日出 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明，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旦，女，1984年10月18日 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锦，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戚素琴因与被上诉人金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 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4930 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 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与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 行审理。上诉人戚素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明，被上诉 人金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 理终结。 戚素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金旦的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 一审判决认定案件性质错误，是导致本次冤假错案的根本原 因。戚素琴自始至终没有将熔喷布出售给金旦的意思表示， 也没有收过金旦的货款，双方也没有约定解除合同并承担货 2款利息的事实。金旦在朋友圈发布需要熔喷布的信息，戚素 琴得知便联系赵高见，赵高见将朋友胡立军拥有熔喷布的信 息告诉戚素琴。为了赚取胡立军的中介费，戚素琴积极促成 本案熔喷布的交易完成，起到委托中介的作用，金旦明知上 述情况，无非一开始不知道戚素琴的上家赵高见和胡立军的 名字，故戚素琴与金旦之间系委托合同纠纷。依照我国合同 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 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一审判决认定戚素琴为买卖合同的 出卖人，则案涉标的物熔喷布应为戚素琴依法处分或所有。 在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戚素琴多次提到“他今天只有一 吨”、“我帮你们去发货”“、“他已经说到这样”、“你跟客户 说”、“他这边来催了”、“这是他们发过来的”等字句，熔喷 布货款最终支付给案外人叶芳。微信聊天记录和金旦提供的 转账凭证充分证明了戚素琴对于标的物熔喷布不具有所有权 或处分权。一审判决认为无证据表明戚素琴向金旦披露了实 际出卖人为胡立军或赵高见，并以此为由判决戚素琴承担法 律责任错误。胡立军和赵高见不是实际出卖人，其与戚素琴 角色一样，戚素琴无义务也无法将熔喷布信息来源的实际拥 有者胡立军和赵高见告知金旦，否则金旦直接与胡立军和赵 高见联系，戚素琴无法在双方之间起到中介作用，也赚不到 中介费。金旦在微信聊天中多次提及“客户”二字，两批货 物一批发往绍兴，一批发往义乌，分属两个不同的客户。一 批货款直接由客户交付给叶芳，另一批货款由客户转交给金 3旦再交付给叶芳，故金旦是买卖合同买受人的说法是不成立 的。戚素琴与金旦之间没有经济往来，金旦或客户向叶芳支 付货款。戚素琴与金旦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戚素琴与胡立军、 赵高见的微信聊天记录，都无法看出一审判决认定的存在指 示付款的可能，特别是在金旦支付货款时，戚素琴明确告知 熔喷布不是戚素琴所有，无需向其支付货款。在双方微信聊 天记录中，金旦提到“你给我个回复，你是跟我们一起起诉 你的上家，还是我们起诉你?”，“其他人我也不联系了，我就 跟你联系了”，可以看出虽然戚素琴没有明确告知金旦自己的 上家，但金旦知晓戚素琴并非熔喷布所有者，如果金旦认定 戚素琴是真正的出卖人，为何对于起诉对象有犹豫?2.根据戚 素琴与金旦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戚素琴与赵高见、胡立军的 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戚素琴与金旦并没有订立合同，戚素琴 是委托中介角色，不可能知道出卖人身份，也无法向金旦披 露出卖人身份，也没有证据表明戚素琴是受他人委托与金旦 订立合同，一审法院赋予金旦有权选择买卖合同相对人，是 导致本案错误判决主要原因。3.一审法院违反处分原则，擅 自处分并不存在的利息诉请。一审判决书关于利息部分的认 定，其实是让戚素琴与金旦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不仅认定 事实错误，也处分了金旦并不存在的诉讼请求。4.一审判决 关于戚素琴承诺退货退款的事实认定错误。金旦、客户、胡 立军等人曾经见面商讨处理熔喷布事宜，当时胡立军说过这 批熔喷布退货由其处理。戚素琴提到“先卸货”“、“明天全 款退货”“、“自己来拉货”，是将胡立军的聊天记录向金旦传 4达而已，是抱着积极解决问题的态度，金旦也知道上述情况， 并非戚素琴承诺退货退款。还有戚素琴发送的语音“旦旦， 这是他们发过来的”，不仅佐证了戚素琴与金旦之间不是买卖 合同纠纷，表明这是赵高见、胡立军的意思表示，与戚素琴 无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照我国合同 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规定，认定戚素琴与金旦 之间的买卖合同解除。1.戚素琴与金旦之间不是买卖合同纠 纷，而为委托合同纠纷。戚素琴与他人建立居间合同关系， 收取胡立军5000元居间费，戚素琴与赵高见、胡立军的微信 聊天记录可以证明上述事实。2.戚素琴从未承诺退货退款， “先卸货”、“明天全款退货”、“我们自己来拉货”仅为胡立 军的意思表示，戚素琴就是转达胡立军的信息。戚素琴与金 旦从未达成熔喷布买卖合同解除之合意，也没有约定承担货 款利息。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庭审结束后，一审法 官从未告知戚素琴及其代理人有关财产保全的情况，直至一 审判决书送达戚素琴，戚素琴才从有关费用的承担中得知金 旦申请了财产保全。戚素琴在庭审中补充：认为利息损失部 分不应支持，返还货物且让戚素琴自行取回超过当事人诉请 范围。 金旦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 合法，应予维持。戚素琴与金旦之间建立的是买卖合同法律 关系。双方在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过程中，对合同标的物、 单价等买卖合同的具体内容进行了一致合意的确定。金旦认 5为双方建立的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未建立其他法律关系。 戚素琴陈述的案外人信息，金旦在交易过程中始终不知情， 一审中戚素琴也当庭认可。案外人的信息或者戚素琴与案外 人之间存在的其他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戚素琴与金旦之间依 法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已于2020年4月20日合意解 除买卖熔喷布的合同，戚素琴亦承诺退款退货。 金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双方合同于2020年 4月20日解除，戚素琴立即返还金旦货款610266元，并支 付该款自2020年4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 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 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8日，金旦因需与戚 素琴联系购买熔喷布事宜，根据戚素琴指示，金旦于4月18 日、4月19日向案外人叶芳支付货款610266元。4月20日， 金旦收到熔喷布1169.9公斤，验货发现质量不符合约定，戚 素琴通过微信承诺退货退款。上述货款至今未退，货物亦未 退还，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金旦与戚素琴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由 金旦提供的证据证明，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 强制性法律规定，该院依法确认成立并生效。现因戚素琴提 供的货物不符合约定，其已于2020年4月20日承诺退货退 款，可以视为双方已于2020年4月20日协商一致解除合同， 故对于金旦要求戚素琴退还货款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 双方的买卖合同已经解除，故金旦亦应将其收到的货物退还 6戚素琴，虽金旦在诉讼请求中未予列明，为减少讼累，该院 亦在本案中予以处理，因戚素琴在微信中承诺其自行去金旦 处拉回货物，故该院确认戚素琴应自行前往金旦处取回其交 付的1169.9公斤熔喷布。戚素琴关于其并非买卖合同相对人 的辩称，该院认为，戚素琴在与金旦订立合同时，并未向金 旦披露实际出卖人身份，均是以自己名义协商，故即使戚素 琴确系受他人委托与金旦订立合同，金旦仍有权选择戚素琴 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人，现金旦已通过起诉明确其选择戚素 琴作为买卖合同相对人，该院依法予以确认。虽然实际收取 货款的并非戚素琴，但亦存在指示付款的可能，不足以证明 戚素琴并非买卖合同出卖人。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 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 判决：一、确认金旦与戚素琴于2020年4月18日订立的熔 喷布买卖合同已于2020年4月20日解除；二、戚素琴于该 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金旦货款610266元及该款自 2020年4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 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并自 行前往金旦处取回其交付的1169.9公斤熔喷布。 本院二审期间，金旦未提交新的证据。 戚素琴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以证明戚素琴与金旦 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货物的所有权并非属于戚素琴， 戚素琴只是中间人。证人陈述了金旦、戚素琴以及案外人在 事后进行协商的过程。戚素琴认为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双方之 7间不存在买卖合同，是介绍关系。金旦认为从证人的陈述来 看，当时戚素琴认为案外人赵高见是戚素琴的上家。所谓的 上家、下家翻译成法律用语，是指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中的相 对人。在戚素琴的概念里其是与金旦建立买卖关系，其与案 外人建立其他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其与金旦之间买卖熔喷布 的法律关系。 本院经审查认为，各方事后协商的事实，不足以证实本 案讼争交易的出卖人系案外人，故该证人证言不足以达到戚 素琴之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除“4月20日，金旦收到熔喷布1169.9公斤” 之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金旦在二审中陈述其收到熔喷布的数量为 1196.6公斤，一审起诉状中载明的数量系笔误导致。 再查明，双方当事人在微信聊天过程中，金旦曾于2019 年4月21日向戚素琴发送货款计算方式即510000*1.1966， 戚素琴未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 的争议焦点在于四方面：一是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熔喷布买 卖合同关系以及戚素琴是否作出退货退款之意思表示；二是 金旦关于利息损失部分的诉请能否予以支持；三是一审判决 判令戚素琴自行取回货物是否超过当事人的诉请范围；四是 一审法院在财产保全过程中是否存在程序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戚素琴在二审中的陈述，其认为 其与金旦的身份均为案涉交易的中间人，实际的买卖双方系 8案外人，同时又主张其与金旦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所谓 交易中间人，系在买卖双方之间进行信息传达、沟通协调， 以促使买卖双方达成买卖合意之人。从本案交易过程来看， 戚素琴与金旦系直接交涉并达成买卖合意，尚无证据显示有 案外人在二人介绍之下达成买卖熔喷布的合同关系。戚素琴 在微信聊天过程中提及的案外人情况，也仅是向金旦表露货 源来自他人，除此之外，金旦在交易当时对于案外人的具体 信息并不知晓，也未与案外人取得直接联系，因此其不可能 与案外人达成买卖合意。而戚素琴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亦从未 向金旦明确出卖人系案外人或者披露其与案外人之间存在委 托关系及案涉交易应直接约束案外人。对于金旦而言，其以 买受人身份参与案涉交易并履行付款义务，戚素琴并未提供 证据证明实际买受人另有他人及金旦系受该人委托从事案涉 交易，故戚素琴主张其与金旦并非交易双方，与查明事实不 符，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为本案讼争交易之买卖双方并 无不当。此外，戚素琴还主张其与金旦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 系，金旦对此不予认可，戚素琴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金旦委托 其从事案涉交易的事实，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经审查， 戚素琴于2020年4月20日的微信聊天中陈述“明天全款退 货”，“我们自己来拉货”，应视为其已明确作出退还货款的意 思表示，一审判决判令其全额退还货款并无不当。此外，戚 素琴还主张出卖人应具有标的物的所有权，其并非案涉熔喷 布的所有者，故其并非出卖人。对此，买卖合同系诺成合同， 9即买卖合同自合同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即告成立，出卖人是否 具有标的物所有权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成立并生效，故本院 对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 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 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 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 可能造成的损失。”戚素琴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次日全额 退款的意思表示，但其至今尚未履行，迟延付款给债权人造 成最直接的损失即占有款项的利息损失，故金旦关于利息损 失部分的诉请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 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 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 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于案涉 买卖合同于2020年4月20日解除的事实并无异议，买卖合 同属于双务合同，且本案买卖双方实际履行了交付货物、支 付货款之合同义务，故“双向返还”应系合同解除的应有之 义。虽然戚素琴在本案中未就返还货物提出诉请，但为避免 合同双方利益失衡以及基于一次性解决纠纷、减少当事人诉 累之考量，一审判决判令金旦返还货物并无不当，鉴于戚素 琴曾在微信聊天中表示自行拉货，故由其自行取回货物较为 合理。关于案涉熔喷布的数量问题，金旦在二审中认可收到 10 1196.6公斤，金旦也曾在微信中向戚素琴发送货款的计算方 式即510000*1.1966，戚素琴未提出异议，且该计算方式得 出的货款金额也与金旦支付的货款金额一致，故本院认定金 旦收到熔喷布1196.6公斤，其应在戚素琴退还全部货款及支 付利息损失后予以返还，由戚素琴自付清上述款项后自行前 往金旦处取回。 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规 定：“财产保全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或者法律规定的其他方 法。人民法院保全财产后，应当立即通知被保全财产的人。” 经审查，一审法院对戚素琴的相关财产进行保全，并及时向 戚素琴寄送了通知书，但因戚素琴未签收被退回，故一审法 院在财产保全程序中已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并未存在程 序不当。 综上所述，戚素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 当事人在二审中作出新的陈述，导致一审判决对于案涉熔喷 布的数量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 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 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 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 民初49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金旦与戚素琴于2020年4月 18日订立的熔喷布买卖合同于2020年4月20日解除； 二、变更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 11 民初49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戚素琴返还金旦货款610266 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4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 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 计算的利息损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戚素琴于付清上述第二项款项之日起十日内自行前 往金旦处取回其交付的1196.6公斤熔喷布，若金旦未能如数 返还，则按照每公斤510元的价格向戚素琴进行赔偿。 如果戚素琴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 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 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904元，减半收取4952元，财产保全 申请费3770元，合计8722元，由戚素琴负担。二审案件受 理费9904元，由戚素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