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鄂02民终1525号 上诉人暨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袁爱凤，女，196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冶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忠，男，1968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冶市，与袁爱凤系夫妻关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际，湖北湛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暨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咸宁正邦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通山县九宫山镇畈中村**。 法定代表人：林智毅，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兆南，湖北海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红安正邦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红安县经济开发区新型产业园和平大道**路** 法定代表人：林智毅，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兆南，湖北海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暨被上诉人袁爱凤因与上诉人暨被上诉人咸宁正邦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咸宁公司)、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红安正邦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安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冶市人民法院（2019）鄂0281民初4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爱凤上诉请求：1、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判令咸宁公司、红安公司增加赔偿其养殖场损失216592.6元；2、判令咸宁公司、红安公司赔偿其停业期间看守人员工资24000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咸宁公司、红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明确，咸宁公司、红安公司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在涉案财产总价值644321元的基础上，至少承担60%责任，故咸宁公司、红安公司应当赔偿其损失共计386592.6元，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咸宁公司、红安公司还应赔偿其养殖场损失216592.6元；2、其主张的停业期间看守人员工资24000元，是因咸宁公司、红安公司原因导致的直接性损失，应当由咸宁公司、红安公司赔付，一审判决对此并未写明不支持的理由。 咸宁公司辩称：1、其公司没有给袁爱凤造成任何财产损失，双方之间的合作模式是公司+农户+基地，其公司提供猪苗、饲料、药品、技术，袁爱凤提供猪舍，袁爱凤有猪舍是双方合作的前提，双方之间已经合作了三期，履行了三次养殖合同，不存在缔约过失责任的问题；2、双方终止合作之后，袁爱凤请人去看守猪舍，是袁爱凤个人的事情，与其公司无关。 红安公司辩称：同意咸宁公司的辩论意见。 咸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公司不承担任何损失。事实与理由：1、在本案中，袁爱凤的财产没有任何损害，双方之间是公司+基地+农户的合作模式，就是红安公司提供猪苗、饲料、药品、技术服务、猪肉回收，养殖户提供猪舍、劳动力、负责生产、饲养过程管理，公司与养殖户是平等的合作关系，并没有约定必须合作多少次，双方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合作，其公司与袁爱凤进行了三次合作，合作完成后，其公司和袁爱凤终止合作关系，并非其公司单方终止合作关系；2、一审判决引用缔约过失责任的法律条款，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咸宁公司、红安公司需向袁爱凤赔偿19万元损失属于主观臆断，因为猪舍的所有权归袁爱凤所有，如果其公司和红安公司需要承担赔偿19万元的责任，那猪舍该如何分割给其公司和红安公司。 袁爱凤辩称：在双方合作过程中，咸宁公司完全占主导权，合作的模式和次数均由咸宁公司所主导，其显然处于弱势地位，在咸宁公司主动解除与其的合作后，给其造成了巨大财产损失，显然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也违反了缔约中关于保护、照顾先合同的义务，请二审法院驳回咸宁公司的上诉请求。 红安公司辩称：同意咸宁公司的上诉意见。 袁爱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咸宁公司、红安公司赔偿其养殖场损失644321元，并以此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11月21日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咸宁公司、红安公司向其支付看守人员工资24000元；3、咸宁公司、红安公司支付鉴定费20000元；4、案件诉讼费由咸宁公司、红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红安公司给广大养户朋友的一封信载明：红安公司是正邦养殖集团在湖北区域设立的一家以产、供、销一条龙的养猪公司。以“公司+基地+农户”的合作模式共同养殖，走产业化道路。“公司+基地+农户”的合作模式，就是公司提供猪苗、饲料、药物、技术服务、肉猪回收；养户提供猪舍、劳动力、负责生产饲养过程管理；公司与养户本着“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原则进行合作。通过“公司+基地+农户”的模式，养户只需交纳一定的周转金就可以合作养殖，以记账的方式领取猪苗、饲料和药物等。待肉猪上市后统一结算。公司服务部提供整个养猪过程的技术指导和技术跟踪服务。农户按照公司提供的猪舍建设图纸和规格进行建设，并在公司技术员指导下建猪舍。农户按100元/头交纳合作周转金，同时签订《合作养猪合同》，公司按统一回收价对合格猪保价回收，全部猪回收后，养户凭单据到服务部进行结算。信内还对猪舍环境要求和肉猪回收条件等事项进行规定。袁爱凤按红安公司建猪舍的相关要求将原先的养鸡场改建成猪舍。袁爱凤改建的猪舍符合养猪条件后。红安公司于2016年11月5日通知袁爱凤到徐家渡猪场领取猪苗550头进行养殖。同日，袁爱凤与大冶正邦养殖有限公司签订《肉猪委托养殖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大冶正邦养殖有限公司向袁爱凤提供猪苗550头，袁爱凤在领取猪苗前须按每头猪100元交付信誉保证金，后续按每批次递增50元/头，400元/头封顶。公司回收时间不得迟于委托养殖开始后的160天，超过回收期限的，公司按存栏数每天1元/头补偿养户。合同有效期限为投苗之日起至该批次猪上市结算完止。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2017年5月18日、2017年12月22日，袁爱凤又与大冶正邦养殖有限公司签订《肉猪委托养殖合同》，向大冶正邦养殖有限公司领取猪苗520头、550头。上述猪苗经饲养达肉猪上市重量标准后，大冶正邦养殖有限公司向袁爱凤回收了上述三批次猪，双方经结算，大冶正邦养殖有限公司共向袁爱凤支付了30余万元的猪款。2018年11月21日，袁爱凤与大冶正邦养殖有限公司结算第三批猪款时，大冶正邦养殖有限公司以其公司搬到咸宁为由向袁爱凤提出终止合作。此后，大冶正邦养殖有限公司未再继续向袁爱凤提供猪苗。现袁爱凤以对方仅向其提供猪苗三次，造成其前期投入无法收回，给其造成损失为由诉至法院。诉讼中，袁爱凤申请对涉案养殖场内的房屋、构筑物及相关物品的价值进行鉴定，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鉴定评估标的总价值为644321元。袁爱凤为此支付了鉴定费20000元。大冶正邦养殖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24日经工商部门登记将其名称变更为咸宁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应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咸宁公司、红安公司是否构成缔约过失责任；2、袁爱凤的损失是否有依据，咸宁公司、红安公司是否应赔偿的问题。关于咸宁公司、红安公司是否构成缔约过失责任的问题。缔约过失责任是指缔约人故意或者过失地违反先合同义务时依法承担的民事责任。而所谓先合同义务是自缔约人双方为签订合同而互相接触磋商开始逐渐产生的注意义务，包括互相协助、互相照顾、互相保护、互相通知、诚实信用等义务。缔约过失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1、违反先合同义务；2、当事人缔约中存在过失；3、缔约过失造成对方当事人损失；4、损失与过失之间有因果关系。红安公司向不特定的养户推荐“公司+基地+农户”猪养殖项目，该信上对合作模式、合作过程、饲养条件等作了详尽的推介。其中信上的“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对养殖户具有很大的吸引力。袁爱凤与红安公司接触磋商后，对该公司产生了合理信赖，袁爱凤也是基于这种信赖将原先的鸡养殖场改建成猪舍，并按红安公司建猪舍的要求将鸡舍改建成符合猪养殖条件的猪舍，为双方的长期合作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从袁爱凤所建猪舍的规模和投资情况看，双方的合作期限应当是在一个公平合理的期限内，绝不仅仅是短期的合作。但大冶正邦养殖有限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提供的合同文本采用每年签订一次的方式，且在仅合作三次，袁爱凤的投资尚未收回时，大冶正邦养殖有限公司就以公司搬至咸宁为由终止了双方的合作养殖，导致袁爱凤基于合理信赖的利益未能实现。咸宁公司、红安公司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缔约中相互保护、照顾的先合同义务，对双方未能继续订立合同具有过错，并对袁爱凤的信赖利益造成损失，且其损失与咸宁公司、红安公司的过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咸宁公司、红安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缔约过失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袁爱凤的损失是否有依据，咸宁公司、红安公司是否应赔偿的问题。咸宁公司、红安公司单方终止与袁爱凤的猪养殖合作，双方未能继续签订养殖合同，袁爱凤基于合理信赖而支出的费用难以得到回报，咸宁公司、红安公司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构成客观过失，因而咸宁公司、红安公司应当对袁爱凤基于合理信赖的利益损失负赔偿责任。案件审理过程，依法委托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猪舍相关财物进行价格鉴定，鉴定评估标的总价值为644321元。咸宁公司、红安公司对评估标的价值亦未提出异议，应予以确认。考虑到袁爱凤改建的猪舍虽仍具有使用价值，但因其改建的猪舍为养殖猪定向改建而成，且因该资产价值较大，亦难以通过变现处置，致该猪舍的实际价值与使用价值明显不符。袁爱凤在与红安公司缔约过程中，没有充分认识到经营的风险即投入了巨额资金，对损失的产生也有一定的过错。综上因素，酌定咸宁公司、红安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9万元（含鉴定费支出）为宜，对袁爱凤该项诉请超出的部分，应不予支持。袁爱凤要求咸宁公司、红安公司赔偿停业期间的看守人员工资24000元，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咸宁公司、红安公司应赔偿袁爱凤各项损失合计为19万元（含鉴定费支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1、咸宁公司、红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袁爱凤各项损失19万元；2、驳回袁爱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属实。 另查明，袁爱凤与咸宁公司合作三次，委托养殖报酬分别为80654.58元、176859.6元、109386元，合计为366900.18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本案中，红安公司向农户发放宣传资料，进行“公司+基地+农户”肉猪委托饲养项目推介，公开信中明确了合作模式、合作好处、饲养条件及合作过程等内容。该公开信体现农户只需交纳一定的周转金就可以合作养猪，但对固定资产（猪舍）投入较大，只有长期合作，才能收回投资并获得稳定的收入。该公开信虽然不是针对特定的主体，对合作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也不够具体、确定、完整，但袁爱凤基于对红安公司的合理信赖，按红安公司要求投资兴建饲养肉猪的标准化猪舍，红安公司亦向袁爱凤提供猪舍建设图纸，并对猪舍建设规格进行监督且验收合格，双方形成了缔结合同的合意。而在随后订立的肉猪委托养殖合同时，由咸宁公司提供格式合同文本采用合同有限期限为：投苗之日起至该批次猪上市结算完止，且在仅合作三次，袁爱凤的投资尚未收回时，咸宁公司以其公司搬到咸宁为由向袁爱凤提出终止合作，并未再继续向袁爱凤提供猪苗，使袁爱凤基于合理信赖的利益未能实现，咸宁公司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双方未能继续订立合同、未能继续合作具有过错，并对袁爱凤的信赖利益造成了损失，故应当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对袁爱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咸宁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缔约过失责任的赔偿范围应为一方违反依诚实信用原则所应负的先合同义务给另一方造成的信赖利益损失，包括缔约费用、履约准备费用等，且缔约过失责任是一种过错责任，当事人应按过错程度承担损失，本案中，袁爱凤的信赖利益损失应为准备与红安公司、咸宁公司缔结合同而按对方要求建设猪舍损失及向交纳的保证金（袁爱凤已另案主张返还保证金），袁爱凤建设的猪舍是按照红安公司、咸宁公司要求建设的饲养正邦肉猪的标准化猪舍，对猪舍建设要求高于饲养其他猪类的猪舍，投资亦相对较高，因此一审鉴定结论644321元可以作为认定袁爱凤损失的参考依据，一审法院在考虑袁爱凤通过与咸宁公司合作三次，已获得委托养殖报酬366900.18元，且其猪舍仍具有使用价值，还考虑到袁爱凤在与红安公司、咸宁公司缔约过程中，没有充分认识到经营的风险即投入了巨额资金，对损失的产生也有一定的过错，最后酌定咸宁公司、红安公司赔偿袁爱凤损失19万元（含鉴定费支出）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袁爱凤和咸宁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以支持。袁爱凤主张的主张的停业期间看守人员工资24000元损失不属于信赖利益损失范围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妥，袁爱凤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4.5元，由袁爱凤负担2454.5元、由咸宁公司负担2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柴 卓 审判员 黄显珠 审判员 段 佳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田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