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5民终6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水轩辕纸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吉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甘肃永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住甘肃省清水县。上诉人天水轩辕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辕纸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某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清水县人民法院（2020）甘0521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轩辕纸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被上诉人朱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轩辕纸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清水县人民法院（2020）甘0521民初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某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朱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轩辕纸业公司应支付朱某经济补偿金12631.65元、医疗费961元、护理费4600元、交通费4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必须以仲裁为前置程序，申请仲裁的时效为一年。轩辕纸业公司与朱某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11月23日解除，朱某在提起工伤赔偿仲裁时并未就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费用提起仲裁，而是在2019年12月才提起上述请求，超过法定时效。2.朱某提起的医疗费、护理费请求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朱某在提起工伤赔偿时，轩辕纸业公司已就医疗费全部进行了赔偿，并赔偿朱某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且朱某提供的票据确切时间、真实性、关联性都无法确认；关于护理费，因朱某被鉴定为伤残八级，无生活自理障碍，不符合支付护理费的条件；交通费的产生未发生在工伤期间，真实性无法判断。3.一审判决第二项轩辕纸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超出了朱某的诉讼请求，且法律并未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必须出具解除证明，因此违反了当事人处分原则及不告不理制度。朱某辩称，轩辕纸业公司在之前的诉讼中仅赔偿了朱某部分费用，对医疗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经济补偿金未赔付，轩辕纸业公司至今亦未和朱某解除劳动关系，因此，轩辕纸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此外，朱某答辩时还主张由轩辕纸业公司给其子女支付4万元抚养费。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轩辕纸业公司赔偿其医疗费2276.8元、交通费492元、护理费4600元、后续治疗费50000元、误工费40421.28元、经济补偿金12631.65元，共计110421.7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轩辕纸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轩辕纸业公司与朱某自2012年8月起建立劳动关系，2015年12月26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用工期限为2015年12月26日起至2016年12月26日止，朱某在该公司从事制胶工作，工资按月支付。2016年3月1日，轩辕纸业公司以月工资收入2450元为标准，朱某参加了工伤保险。2016年4月15日下午16时许，朱某在修理烘缸的供热管时感觉头晕、四肢无力，后勉强爬离工作现场。事后并发产生了心慌气短、恶心呕吐的症状。朱某被送往清水县人民医院，因中毒严重于当日转至天水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住院治疗35天后出院，医疗费全部由轩辕纸业公司垫付。朱某住院期间，轩辕纸业公司向朱某支付生活费700元。出院后朱某因肺部感染，于2016年8月8日至8月22日在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天，医疗费全部由轩辕纸业公司垫付。工伤发生后，朱某自己支出961元用于治疗工伤。2017年2月28日，天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朱某为工伤。2017年6月7日，经天水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朱某因工伤致残八级，无生活自理障碍。朱某停工留薪期间为12个月，受伤前12个月平均工资计算为2526.33元/月。2017年9月25日，朱某向清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经公开开庭审理，2017年11月23日，清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如下裁决：“一、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7789.63元；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7789.63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7789.63元；四、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住院期间伙食补助2902.24元；五、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30316元；六、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伤残等级鉴定费300元；七、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并由被申请人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驳回申请人其他诉求。”2017年11月30日，轩辕纸业公司不服劳动争议仲裁裁决，起诉朱某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清水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1日立案，2018年3月9日作出（2017）甘0521民初811号民事判决书，后朱某不服（2017）甘0521民初811号民事判决，向清水县人民检察院申诉。天水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天检民（行）监（2018）62050000019民事抗诉书，向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2018）甘05民抗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清水县人民法院再审。清水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甘0521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轩辕纸业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1月5日，朱某与轩辕纸业公司经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天水轩辕纸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8日前一次性给朱某支付65147.13元（其中一次性就业补助金27789.63元、一次性工伤医疗救助金27789.63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7789.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2.24元、停工留薪期间工资30316元、伤残鉴定费300元，减去天水轩辕纸业有限公司已支付的46550元、已发工资4290元、已支付生活费900元，剩余65147.13元）。2019年11月6日，朱某已经收到了轩辕纸业公司支付的65147.13元。2019年11月27日，朱某向清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其请求事项与民事诉状内容一致，2019年12月5日，清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轩辕纸业公司诉朱某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中仅就工伤赔偿作出处理，对解除劳动合同后的经济补偿金以及治疗中自付的医疗费、交通费等未做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2016年4月15日朱某遭遇工伤，结合停工留薪期间12个月计算，至2017年4月15日停工留薪期结束。停工留薪期应保持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轩辕纸业公司不能在停工留薪期解除与朱某之间的劳动关系，故截至2017年4月15日，朱某仍与轩辕纸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轩辕纸业公司2017年度没有为朱某参加工伤保险。2017年9月25日，朱某在仲裁申请中提出申请解除与轩辕纸业公司的劳动关系，轩辕纸业公司也同意解除，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朱某要求轩辕纸业公司支付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12631.65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医疗费，根据有效的票据认定，朱某支出医疗费961元，应由轩辕纸业公司予以支付。关于护理费，朱某以其住院46天，每天按照100元计算为46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该护理费系朱某因工伤而产生的实际合理支出，且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结合朱某住院的次数，酌定认定为400元，应由轩辕纸业公司予以支付。关于误工费，由于轩辕纸业公司已经向朱某支付了停工留薪期间工资30316元，朱某受伤后的实际收入并没有减少，不符合支付误工费的法律规定，故对朱某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后续治疗费用50000元，因朱某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该费用尚未产生，不予支持。关于轩辕纸业公司提出其与朱某之间的纠纷，于2019年11月5日经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甘05民终659号调解书(以下简称前案)调解结案，属于一事不再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的诉讼标的和前案的诉讼标的不同，不符合一事不再理的法律规定，故对轩辕纸业公司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天水轩辕纸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某经济补偿金12631.65元、医疗费961元、护理费4600元、交通费400元，合计18592.65元;二、天水轩辕纸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三、驳回朱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天水轩辕纸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朱某围绕轩辕纸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提交了本人书写的工伤一案赔偿清单，拟证明其在本次诉讼前主张过经济补偿金。轩辕纸业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赔偿清单系朱某单方书写，且不能证明朱某曾经主张过经济补偿金的事实，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份证据是朱某自己书写，且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与待证事实之间缺乏直接关联性，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庭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认可，故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朱某在2017年9月25日向清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事项包括：医疗费2276.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60元、交通费492元、食宿费300元、康复治疗费（后续治疗费）60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54000元、生活护理费45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3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30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33000元；解除劳动关系并出具证明。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轩辕纸业公司与朱某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已解除，何时解除；2.轩辕纸业公司是否应支付朱某经济补偿金12631.65元、医疗费961元、护理费4600元、交通费400元，合计18592.65元;朱某的上述主张是否超过法定时效；3.一审判决轩辕纸业公司向朱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是否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轩辕纸业公司与朱某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已解除，何时解除的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朱某在工伤后对于轩辕纸业公司给其安排的其他岗位工作，以身体健康为由不予接受，再未到轩辕纸业公司上班。之后，2017年9月25日，朱某向清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提出的仲裁请求第11项为解除劳动关系并出具证明。2019年11月27日，朱某向清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再次提交了劳动争议仲裁申请，关于经济补偿金部分仅主张自2012年8月至2017年期间的经济补偿金。因此，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朱某在工伤后，其不仅主观上认为双方的劳动关系截止至2017年，而且也主动向清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提出与轩辕纸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虽然清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清劳人仲裁字[2017]第4号仲裁裁决书，因轩辕纸业公司不服，向清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未发生法律效力，但鉴于双方于2019年11月5日在二审法院主持下自愿达成了调解协议，轩辕纸业公司也实际履行了给朱某支付65147.13元的调解义务，该部分款项中就包括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等。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二）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因此，可以认定轩辕纸业公司给朱某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等费用的前提即对于朱某在2017年9月25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时提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请求无异议，且轩辕纸业公司在2017年11月30日不服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向清水县人民法院起诉朱某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时，对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中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裁决事项未提起诉讼，朱某也未在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对解除与轩辕纸业公司的劳动关系没有异议，故轩辕纸业公司与朱某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轩辕纸业公司与朱某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立案之日起，即2017年12月11日予以解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轩辕纸业公司是否应支付朱某经济补偿金12631.65元、医疗费961元、护理费4600元、交通费400元，合计18592.65元;朱某的上述主张是否超过法定时效的问题。首先，对于经济补偿金，轩辕纸业公司与朱某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12月11日解除，故朱某应在2017年12月11日起的一年之内主张经济补偿金，朱某于2019年11月27日才提出经济补偿金的主张已超过了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故一审法院判决由轩辕纸业公司给朱某支付经济补偿金不当。其次，关于医疗费、护理费以及交通费问题，2017年9月25日，朱某在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时提出的申请事项包括上述请求，但未获支持，并且朱某在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未向清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就工伤保险待遇纠纷的赔偿问题已进行了调解并已实际履行，故本次诉讼中朱某再次主张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应属重复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当。此外，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工伤职工已经评定伤残等级并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需要生活护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按月支付生活护理费。”2017年6月7日，经天水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朱某因工致残八级，无生活自理障碍。因此，朱某关于护理费的主张亦于法无据。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判决轩辕纸业公司向朱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是否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问题。轩辕纸业公司在2019年11月5日与朱某就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调解后，因双方调解的基础在于对劳动关系已解除，轩辕纸业公司应当及时给朱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但朱某于2019年11月27日提起劳动争议仲裁时，未提出要求轩辕纸业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的仲裁请求，一审中也未提出该项请求，因此，一审法院直接予以判处不当。综上所述，轩辕纸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清水县人民法院（2020）甘0521民初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朱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朱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朱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建文审判员 石 岚审判员 张碧霞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柳 樱书记员 高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