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458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汪淑平，女，196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羽娆，河北唐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小芬，女，195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古冶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林，河北杨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古冶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林西新光路**。 负责人：薛连杰，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 法定代表人：王滨，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唐山鹤兴废料综合利用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唐山市古冶区经济开发区乡南路东、红北道北）。 法定代表人：王俊英，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汪淑平因与被上诉人宋小芬、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古冶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古冶支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原审第三人唐山鹤兴废料综合利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鹤兴废料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4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淑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羽娆、被上诉人宋小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淑平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4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依法改判人寿保险古冶支公司支付上诉人保险理赔款35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郑某1之间已经形成具有抚养关系的继母女关系，上诉人应为郑某1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2004年郑某1的生母宋小芬与生父郑士雄协议离婚，约定将郑某1交给父亲抚养，母亲不支付生活费用。上诉人与郑士雄结婚后一直与郑某1共同生活，郑某1未成年，上诉人一直照顾郑某1至二十多岁，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抚养关系，依据法律规定，上诉人作为有抚养关系的继母，是有权作为郑某1第一顺序的继承人继承遗产的。2．继父母与继子女在形成抚养关系后转化为法律上的拟制血亲关系，这是一种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应以继父母与生父母婚姻关系的解除而自然终止。根据法律规定，具有抚养关系的继父母与继子女之间已经形成了父母子女关系。父母女子间的继承权不受父母婚姻解除的影响，同理，继父母与生父母的婚姻解除也不会影响已形成抚养关系的继父母与继子女之间相互继承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虽与郑士雄离婚，但是上诉人与郑某1之间已形成的事实抚养关系仍然存在，上诉人对郑某1的遗产有继承权。3．判断继父母与继子女之间是否享有继承权利，应先确定双方是否已经形成抚养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与郑士雄结婚时郑某1尚未成年，上诉人的经营收入是家庭的重要收入来源，家庭成员相处融洽，上诉人对郑某1多方照顾，双方已经形成抚养关系。 宋小芬答辩称，1．被答辩人与郑某1未形成继母女关系。被答辩人与郑某1父亲再婚时间为2008年2月26日，此时郑某1已满14周岁，上初中二年级，郑某118周岁以前，与被答辩人所接触的时间不足三年，准确地说只有郑某1上初中的一年零三个月有接触，初中毕业后过了假期以及在唐山上中专期间均与答辩人共同生活和居住，与被答辩人共同生活的时间非常少，根据现有证据根本不能证实被答辩人对郑某1履行的抚养义务达到法律认定的标准或司法实践认定的标准。被答辩人所主张的与死者形成抚养关系的说法没有充足的证据的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被答辩人与郑某1之间未形成事实上的抚养关系是正确的。2．郑某1死亡前，其父亲已与被答辩人离婚，被答辩人与郑某1继母女的法律关系已不存在。由此直接导致郑某1与被答辩人的继母女法律关系消灭，因而被答辩人对本案保险赔偿款不享有继承权。3．通过现有证据可以证实，郑某1与被答辩人的关系未能达到法律上、生活上、感情上的继母女关系。4．郑某1交通事故受伤后，所有花费的医疗费用及死亡后的一切丧葬事宜和费用支出均由答辩人一人承担，只有涉及保险赔偿款的问题时被答辩人才出面，在此之前被答辩人与郑某1之间没有任何来往。5．郑某1死亡前被答辩人与郑某1的父亲已经解除婚姻关系，因此法律意义上的继母女关系已经消灭。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小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寿保险古冶支公司、人寿保险公司赔偿其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3版）、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及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理赔款745964.8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汪淑平向一审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决鹤兴废料公司、人寿保险古冶支公司给付申请人继女意外身故理赔款3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小芬与郑士雄于1992年登记结婚，于1993年6月16日婚生一女郑某1，宋小芬与郑士雄于2004年11月11日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子女安排，归男方”。2008年2月26日，第三人汪淑平和郑士雄登记结婚，后于2015年登记离婚。2017年10月20日郑士雄死亡。2019年1月24日，第三人鹤兴废料公司作为投保人在人寿保险古冶支公司处投保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Ｂ型）保险金额为700000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9000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50000元。保险期限为2019年1月25日至2020年1月24日，被保险人清单中包含本案死者郑某1。2019年5月11日7时10分许，郑某1骑行两轮电动车沿205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好运来饭店时因操作不当发生事故，电动两轮车受损，郑某1因抢救无效死亡。经唐山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第四大队第13020412019000006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郑某1驾驶电动两轮车由于观察不周，操作不当发生交通事故，负事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本院阐述意见如下：一、关于被告人寿保险古冶支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郑某1意外死亡保险赔偿金的问题。第三人鹤兴废料公司向人寿保险古冶支公司投保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Ｂ型）（2013版）条款》关于保险责任第一条约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本公司按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扣除已给付伤残保险金和烧伤保险金后的余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责任终止。”人寿保险古冶支公司辩称被保险人郑某1所驾驶车辆为机动车，依据保险合同免责条款，被保险人属无证驾驶无有效证照的车辆，属于免责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人寿保险公司虽辩称依据免责条款应予免赔，但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就免责条款履行了上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对人寿保险古冶支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二、关于第三人汪淑平对郑某1意外死亡的保险赔偿金是否享有权益问题。《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Ｂ型）（2013版）条款》第十二条第六款约定“被保险人身故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本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1）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本案保险合同中并未指定受益人，故保险金应当作为被保险人郑某1的遗产，按照《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本案中，第三人汪淑平在郑某1死亡之前已与其父郑士雄离婚，二人的继母女关系亦随之解除，即第三人汪淑平已不是郑某1的继母。因此，第三人汪淑平在郑某1死亡时已不再具有继母身份，其不属于上述《继承法》规定的继母，即使与郑某1有抚养关系也不能以继母身份作为郑某1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第三人汪淑平主张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继母与生父离婚后仍有权要求已与其形成抚养关系的继子女履行赡养义务的批复》的规定，其属于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该《批复》中载明“尽管继母王淑梅与生父李明心离婚，婚姻关系消失，但王淑梅与李春景姐弟等人之间已经形成的抚养关系不能消失。因此，有负担能力的李春景姐弟等人，对曾经长期抚养教育过他们的年老体弱，生活困难的王淑梅应尽赡养扶助的义务。”这是将形成的扶养关系作为事实对待，前继母之所以有被赡养的权利是因为有抚养前继子女的事实。扶养的事实不能消失，因此而形成的是双方以抚养赡养为内容的权利义务关系，且不以婚姻关系的消失而消失；婚姻关系能够消失，因婚姻关系而形成拟制血亲的继父母子女关系亦可随之消失，即双方不再具有继父母子女的身份。这是该《批复》与本案的区别，体现了扶养关系中更强调事实因素，继承关系中更强调身份因素的法律特点，故该《批复》不适用于本案。另外，郑某1于1993年6月16日出生，第三人汪淑平与其父郑士雄于2008年2月26日结婚，郑某1三年多的时间后即已成年，第三人汪淑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郑某1抚养较多，故第三人汪淑平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抚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规定的情形。三、关于被告人寿保险公司理赔金额问题。第三人鹤兴废料公司作为投保人在人寿保险古冶支公司处投保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Ｂ型）保险金额为700000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9000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50000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条款》第四条“在本附加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在二级以上（含二级）医院或本公司认可的其他医疗机构住院治疗，本公司按本附加合同约定的住院日定额给付金额乘以实际住院日数给付保险金，但对每次住院的给付日数以九十日为限”。《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在本附加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在二级以上（含二级）医院或本公司认可的其他医疗机构诊疗，对被保险人实际支出的符合当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支付范围的医疗费用，本公司每次扣除免赔额后，对其余额按本附加合同约定的给付比例给付保险金”。郑某1发生交通事故后，于2019年5月11日至2019年5月14日在唐山市第三医院住院，实际住院三天，共花费医疗费17564.78元。根据上述保险合同关于定额给付、免赔率和免赔额计算，人寿保险古冶支公司应当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给付宋小芬意外住院保险金150元（50元×3天）、意外医疗保险金13972元【（17564.78-100）×80%】、意外伤害保险金700000元。以上三项共计714122元。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古冶支公司应当向宋小芬支付保险理赔款71412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古冶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宋小芬保险理赔款714122元；二、驳回原告宋小芬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第三人汪淑平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告宋小芬案件受理费11260元，由原告宋小芬负担481元，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古冶支公司负担10779元；第三人汪淑平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第三人汪淑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汪淑平申请证人郑某2出庭作证，证人郑某2证实：其与郑某1系同父异母的姐妹关系，2003年其父郑士雄高血压脑梗致使右边身体偏瘫，2004年11月，被上诉人宋小芬与其父亲离婚，因被上诉人无能力抚养孩子，法院判决孩子由其父亲抚养。2006年汪淑平搬来与其父亲共同生活，照顾其本人及其父亲、妹妹。其父亲原来在唐山开滦工作，单位后来破产，每月工资四五百块钱，加上他身体不好需每月吃药，一年也要住一、两次医院，都是汪淑平在医院照顾其父亲，在家照顾其妹妹。汪淑平一边照顾其父女，一边打工赚钱。2008年2月，汪淑平与其父亲正式领证结婚。2009年郑某1考上了经贸学校，汪淑平给郑某1准备了生活用品做了新被新褥子，给了5000元学费，每月给郑某1400元生活费，每学期也给郑某1学费，郑某1有两次钱不够，其和汪淑平还去过学校两次给她送钱。发送郑某1时，汪淑平也到场参加。上诉人汪淑平质证认为，证人的陈述能够证明上诉人与郑某1之间是存在抚养关系的继母女关系。被上诉人宋小芬质证认为，证人郑某2曾就郑某1保险赔偿金问题向被上诉人主张分得一半，被上诉人未同意，故双方产生对立情绪，在被上诉人提起保险赔偿诉讼时，证人找到汪淑平出面主张分得该赔偿款，证人与上诉人存在利益关系，其证言不应予以认定。上诉人汪淑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郑士雄的退休养老金明细表一份、住院病例十份。证明郑士雄的收入微薄，且需要长期服药，上诉人与郑士雄一起生活后，全靠上诉人的收入贴补家用和照顾其父女，双方形成抚养关系；2．唐山市证明一份。证明2006-2009年郑某1就读于唐山市，该学校位于古冶区，在郑士雄居住地附近，这与宋小芬离婚约定完全符合，能够证实郑某1一直与郑士雄和上诉人共同生活，宋小芬居住于该学校至少十几公里，一审中宋小芬及其证人证明郑某1自2008年一直与其居住生活的事实显然是虚假的。宋小芬质证认为，对养老金明细表和住院病例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同其证明目的，养老金数额的给付有相关的标准，并未反映出比当前的社会生活需求差多少，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郑士雄是国有企业工人，有养老和医疗保险，住院的一些费用是可以报销的。三十三中学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不同意其证明目的，该证明不能反映出汪淑平对死者履行了事实上抚养义务，三十三中学距离宋小芬的住址十几公里的所述不实，该路段的真实距离在3-4公里，郑某1上下学到宋小芬处可乘坐公交车，是完全具备与其生母进行交往条件的。 本院认为，在郑某1死亡前上诉人汪淑平与郑士雄已离婚，上诉人与郑某1之间形成的继母女关系因上述婚姻关系的解除而在事实上已经消除，上诉人不具有以继母身份作为郑某1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的事实基础。法律规定“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抚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但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诉人对郑某1抚养较多，故本院对上诉人以抚养事实为依据主张分得郑某1遗产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汪淑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上诉人汪淑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春青 审判员  朱 正 审判员  陈宝聚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高 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