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7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仲恺高新区潼湖镇红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仲恺高新区潼*****。负责人：刘某1，村委会主任。上诉人（原审被告）：仲恺高新区潼湖镇红岗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仲恺高新区潼*****。法定代表人：刘某1。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彬，惠州仲恺高新区潼湖镇红岗村民委员会副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慧娴，女，199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441************940，户籍住址：广东省惠州市仲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卫军，广东惠泰（仲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仲恺高新区潼湖镇红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岗村委会”）、仲恺高新区潼湖镇红岗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以下简称“红岗联合社”）与被上诉人余慧娴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302民初7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红岗村委会、红岗联合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粤1302民初7137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现行的法律、法规并未授权(乡)镇人民政府可以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有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确认，应当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讨论决定。被上诉人依据潼湖镇人民政府的行政处理决定主张其享有分红款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九条:“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原则、程序等，由法律、法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10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己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的规定，且参照(2019)最高法行申13764号最高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可知，现有的法律、法规并未授权(乡)镇人民政府可以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有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确认，应当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讨论决定。而被上诉人以潼湖镇人民政府做出行政确认行为为依据，认为上诉人应当及时补发被上诉人应获得的收益，主张其享有分红没有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不具有红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享有红岗村集体经济组织征收分红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应以依法登记的户籍和是否在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作为判断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否享有分得征收分红款的资格，不仅要从依法登记的户籍上看，还要结合是否在上诉人所在地生产、生活来认定。而事实上，被上诉人虽然户口登记在上诉人处，但被上诉人未在红岗村承包过土地，也未参与过上诉人的村民活动、行使村民权利和履行村民义务，也未在上诉人处居住过。即被上诉人并不以上诉人的土地为基本生活来源，与上诉人不存在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也未作为红岗村集体经济组合成员享有权利及履行义务，不宜认定其为红岗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亦不能享受红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各项权利，被上诉人不享有相关的征收分红款。三、上诉人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制定村规民约，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畴。上诉人依照民主议定程序做出分配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征收分红款符合法定程序且内容合法，具有效力。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第二十七条“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及第五条“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对村民委员会的工作给指导、支持和帮助，但不得干预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规定，上诉人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有权制定村规民约，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依法对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认定，属于村民自治范畴，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出嫁后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丧失并无不当。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规定，上诉人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做出分配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征收分红款，征收分红款的分配符合法定程序且内容合法，具有效力。且上诉人的村规民约系经全村村民代表的投票一致通过的，综合全文可知，该村规民约已经充分考虑了本村娶进、嫁出、新生、死亡、离婚等情形，在最大层面上保障了各方的公平、公正，并非针对被上诉人本人，实施以来也一直得到村民的认可与支持。四、退一万步讲，即便需要分配给被上诉人2018年和2020年的分红款，也不是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数额。即便人民法院判决支持被答辩人的分红主张，那么也应当考虑全村同类型情况，重新以补偿总数除以全体应当分配的人数。综上，现行的法律、法规并未授权(乡)镇人民政府可以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有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确认，应当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讨论决定。一审法院判决极大的影响农村社会的稳定，不符合法制与传统，会导致新的不公和系列严重问题。请求中院查明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答辩称：我方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因出生而获得，除非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形，不因其他任何原因而被剥夺。同时村民自治必须是在法律法规的框架内进行，不能触犯违背法律法规的规定，否则就必然会产生上诉人这种以村民民主自治的名义侵犯少数群体的合法利益的现象，而上诉人的行为很明显违背了以下法律法规的规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2、《广东省农村集体资产管理条例》第十八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章程、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会议作出的决议决定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不得侵害成员的合法权益。”3、《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4、《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村民代表会议或者村民大会决议、村规民约和股份制章程中涉及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营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的规定，应当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其合法权益。”5、中共中央、国务院2019年一号文件《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坚持农业农村优先发展做好“三农”工作的若干意见》提到:“(三)深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按期完成全国农村集体资产清产核资，加快农村集体资产监督管理平台建设，建立健全集体资产各项管理制度。指导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民主协商的基础上，做好成员身份确认，注重保护外嫁女等特殊人群的合法权利，加快推进农村集体经营性资产股份合作制改革，继续扩大试点范围。”6、2020年4月26日在京召开的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七次会议上，农业农村部部长韩长赋作了国务院关于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情况的报告。韩部长称:“二、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面临的困难和问题(二)部分地方改革工作不规范。少数地方在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时，没有充分尊重历史、合理兼顾现实，将户籍仍在本村的外嫁女排除在外，造成“两头空”现象。有些地方对股权设置的要求与中央文件精神明显不符。综上，恳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保障我方的合法权益。一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2018年征收分红款28000元、2020年征收分红款39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被告向原告支付2018年河惠莞高速征地款18272.7元、2020年智慧大道征地补偿款39591.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主张其具有红岗村委会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提交了《潼湖镇人民政府行政处理决定书》予以证明。《潼湖镇人民政府行政处理决定书》于2019年9月9日作出，该处理决定书认定刘红花于1967年12月30日出生并落户惠州仲恺高新区潼湖镇红岗村，于1991年11月与余月强登记结婚，于1993年11月10日生育余慧敏、1994年10月30日生育余慧娴，余慧敏、余慧娴均系出生申报入户至惠州仲恺高新区潼湖镇红岗村，余月强于1998年病逝，刘红花婚后一直未在余月强的户籍地惠州市惠城区********住生活，未在余月强所在的村里享受任何村民待遇，惠州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潼湖镇人民政府予以确认刘红花、余慧敏、余慧娴具有红岗村委会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红岗村委会、红岗联合社对《潼湖镇人民政府行政处理决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辩称惠州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潼湖镇人民政府不具有确认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职权，且刘红花、余慧敏、余慧娴不具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另查一，红岗村委会、红岗联合社称两被告在本质上是一样的，负责人也是同一人，并称2018年河惠莞高速征收补偿款为25837652元，当时分配人数为1414人，每人平均分得18272.7元，2020年智慧大道征地补偿款为57843225.7元，当时分配人数为1461人，每人平均分得39591.5元，认为即使需要分配款项给原告，也应按征收款总额与实际可分配人数进行均分后计算原告可获得的分配款。另查二，被告主张红岗村委会于2017年6月1日作出《红岗村村规民约》，约定外嫁女无论户口是否迁走，村委会将在次月起取消其在村里的福利待遇，提交了《红岗村村规民约》予以证明。原告对该村规民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争议焦点系，1.原告是否具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原告的诉请如何处理。关于第一个焦点，原告主张其具有红岗村委会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提交了《潼湖镇人民政府行政处理决定书》予以证明，被告辩称惠州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潼湖镇人民政府不具有确认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职权，且认为原告不具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参照广东省委办公厅2006年12月13日印发的关于《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的通知》（粤委办[2006]142号）“对因土地承包或集体收益分配而引发的农村妇女群体性事件，要认真负责地做好疏导工作，妥善化解矛盾；对产生的争议，应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及时处理；对基层政府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提请行政复议；对行政复议结果不服或政府不予处理的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法院应当依法受理。”规定，及根据举证规则，被告的抗辩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被告的抗辩不予采信，对原告主张的事实予以采信。关于第二个焦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2018年河惠莞高速征收补偿款18272.7元、2020年智慧大道征地补偿款39591.5元，被告辩称村规民约约定外嫁女无论户口是否迁走，村委会将在次月起取消其在村里的福利待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被告的抗辩没有法律依据，被告应向原告分配征收补偿款；另被告辩称应按征收款总额与实际可分配人数进行均分后计算原告可获得的分配款，因在实践过程中，对每一次的分配金额进行重新调整存在较大的操作难度，被告可待有其他收益时，一并归入村集体的总收益，再将该时段的总收益予以平均分配，如此处理更加符合公平正义，故本院对被告该抗辩不予采纳，对原告的请求予以支持，即被告应向原告支付2018年河惠莞高速征收补偿款18272.7元、2020年智慧大道征地补偿款39591.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一审判决：被告惠州仲恺高新区潼湖镇红岗村民委员会、仲恺高新区潼湖镇红岗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余慧娴支付2018年河惠莞高速征收补偿款18272.7元、2020年智慧大道征地补偿款39591.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5元，由被告惠州仲恺高新区潼湖镇红岗村民委员会、仲恺高新区潼湖镇红岗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负担。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二审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属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根据各方上诉及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潼湖镇人民政府确认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效力。二、如何确定的补偿款数额。现具体判析如下：对焦点问题一，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发生争议后，潼湖镇政府依据被上诉人的申请作出有法定行政管理权上的行政决定并无不妥，上诉人对该行政决定提出上诉的意见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根据该法律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虽然可以决定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方案、方式、但并不能剥夺村民享受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及分配等事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村民应享有公民基本权益，是由法律直接规定，而非村民自治的内容。本案中，上诉人通过村集体表决方式制定的村规民约侵犯村民的基本权利，以此为由拒不向被上诉人分配集体收益，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侵害了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被上诉人主张分配收益，应当予以支持。因此，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请求的分红款，并无不妥，二审予以维持。对焦点问题二，上诉人已经对案涉的补偿款予以核定，实无必要依据现有人员予以重新核定，完全可按照一审判决提出的处理方法进行调整。因此一审判决对如何确定被上诉人补偿款的处理适当，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明显不合理，故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7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积赋审 判 员 蓝惠兰审 判 员 黄宇乐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唐栩权书 记 员 刘惠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