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5民再327号监督机关：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美兰，女，1969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蒋建荣，男，1977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蒋金根，男，1949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费水英，女，1954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浩，女，198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二审上诉人张美兰与二审被上诉人蒋建荣、蒋金根、费水英、陈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以苏检民(行)监[2020]32050000070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9月8日作出(2020)苏05民监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本案中索春瑞系以张美兰名义向蒋建荣出借款项，且索春瑞本人及其团伙成员周小龙、杜德胜均事先知晓蒋建荣借钱系用于赌博仍向蒋建荣提供借款。涉案担保系蒋金根、费水英、陈浩受索春瑞等人胁迫下签订，因新证据足以否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建议依法再审。一审原告张美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蒋建荣偿还借款27万元；蒋金根、费水英对上述借款27万元中的5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陈浩对27万元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蒋建荣、蒋金根、费水英、陈浩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张美兰针对其主张的5万元借款，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份借条。2份借条中的落款时间均为2014年10月29日。其中一份内容为：“今借张美兰人民币五万元整，用于生意周转。借款人蒋建荣。借款日期为2014年10月29日。担保人陈浩”。另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张美兰人民币五万元整。用于资金周转，借款人蒋建荣，借款日期2014年10月29日，担保人费水英、蒋金根”。针对该5万元如何交付问题，张美兰提供了一份银行转支凭据，该凭据显示2014年10月29日确有45000元转至他人账户，但该凭据未显示账户名称。张美兰主张转账交付了45000元，以现金方式交付了5000元。针对22万元借款问题，张美兰提供了一份借款借条，该借条内容为：“今借张美兰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用于生意资金周转。借款人蒋建荣，借款日期2014年11月18日。担保人陈浩”。针对该22万元借款交付问题，张美兰陈述其是分多次，两三万一次以现金方式交付的，交付地点是在张美兰的寄卖行交付，不涉及赌资问题。针对张美兰提供的借条，费水英、蒋金根对签字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系胁迫而签，并且当时张美兰提出仅仅是签字并不需承担责任。陈浩对签字真实性无异议，但同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一份由索春瑞提供的承诺书，该承诺书内容为：本人所担保蒋建荣借张美兰两份借条（金额分别为5万元和22万元），在以下情况下与本人无资金挂钩，蒋建荣本人能够与张美兰碰面、谈判的情况下。在蒋建荣1个月内无法与张美兰碰面联系的情况下与本人负责。本人陈浩。承诺人索春瑞。该承诺书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10日。张美兰对该承诺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后来并没有碰面，故陈浩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张美兰与蒋建荣并无亲戚或其他足以产生无息借款的关系，张美兰未举证证明其实际将27万元全额给付了蒋建荣，借条中也未载明利息，蒋建荣陈述存在砍头息的情况可信度较高，蒋建荣主张5万元借条实际借款45000元，另22万元借款存在每万元扣除每天300元利息的情形；一审法院基于张美兰未充分举证将27万元交付蒋建荣以及蒋建荣的答辩意见认定5万元的借条实际出借金额为45000元，22万元借款实际出借金额为20万元。费水英、蒋金根在其儿子蒋建荣的再三要求下作为保证人签字，其对保证人签字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费水英、蒋金根应当对蒋建荣的45000元承担保证责任。张美兰出借款项实际是由索春瑞进行的，索春瑞出借的承诺书应当对张美兰产生约束力。该承诺书中明确陈浩主要是担保蒋建荣与张美兰见面谈判，其保证见面的后果也并非直指拿到款项；在陈浩无法让蒋建荣和张美兰见面情况下，陈浩负责，陈浩并没有明确担保承担还款责任。保证责任系非常严厉的责任制度，在陈浩没有明确承担法定保证责任的情况下，不宜由此认定其应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对张美兰要求陈浩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蒋建荣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美兰借款245000元；二、费水英、蒋金根对蒋建荣上述借款中的45000元向张美兰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张美兰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50元，公告费690元，合计6040元，由蒋建荣承担5480元，张美兰自行承担560元。费水英、蒋金根对蒋建荣应承担的诉讼费中的1006元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张美兰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张美兰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张美兰与蒋建荣的借款实际金额为27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借款金额为245000元，于事实不符。2、蒋金根、费水英应对蒋建荣借款中的5万元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而非一审法院判定的45000元。3、涉案承诺书出具方为陈浩及索春瑞，并非张美兰本人，虽索春瑞与张美兰存在亲戚关系，但并不能代表张美兰作出意思表示。陈浩应对蒋建荣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二审认为，一审法院结合蒋建荣的抗辩意见认定5万元借条实际借款金额为45000元、22万元借款实际借款金额为20万元，并无不当。陈浩现虽主张出具承诺书后蒋建荣与张美兰有实际碰面，但张美兰予以否认，且陈浩亦未能对此进行充分举证，故不予采信。因免除陈浩担保责任的条件不成立，故陈浩仍应承担法定担保责任。据此，判决：一、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1693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169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陈浩对蒋建荣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张美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公告费690元，合计诉讼费6040元，由张美兰负担425元，蒋建荣、陈浩负担5135元，蒋金根、费水英负担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张美兰负担425元，蒋建荣、陈浩负担4925元。本院再审查明事实：2014年10月、11月间，索春瑞及其团伙成员杜德胜、周小龙均事先知晓蒋建荣借钱系用于赌博仍多次向其提供借款，并逼迫蒋建荣以张美兰为出借人而出具借条。后索春瑞团伙在控制蒋建荣并对其采取非法手段后强迫蒋建荣请求父母提供担保，蒋建荣父母在得知蒋建处境后因担心其人身安危被迫提供了担保。蒋建荣的朋友陈浩是在蒋建荣被索春瑞团伙非法拘禁的情形下出于保障其安全的目的提供了担保。涉案担保均系受索春瑞等人胁迫签订。另查明，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5月5日以苏检一部刑诉〔2020〕45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指控被告人索春瑞等人犯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敲诈勒索罪、诈骗罪、寻衅滋事罪、强迫交易罪、非法拘禁罪、开设赌场罪、聚众斗殴罪、妨害公务罪、故意伤害罪。其中2014年前后，被告人索春瑞等人向被害人蒋建荣非法提供赌资高利贷人民币22万元。2014年10月或者11月的一天，为向被害人蒋建荣在强索赌场高利贷人民币22万元，被告人索春瑞、杜德胜、周小龙将被害人蒋建荣带至瑞丰寄卖行，让被害人蒋建荣写下22万元欠条，并要求其提供担保人，否则不能离开，直至被害人蒋建荣找到陈浩帮其担保后，才将其释放，对非法拘禁约3到4小时。2015年10月至2016年4月间，为向被害人强索高利贷人民币5万元、赌场高利贷22万元，被告人索春瑞等人持凶器对其进行随意殴打、恐吓、喷涂油漆、摆放花圈。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周小龙向公安机关供述：其在2014年年底，2015年年初认识的蒋建荣，当时看到的场景就是蒋建荣向索春瑞借钱。那次蒋建荣找索春瑞大概的意思就是他想向索春端借钱去赌场里面赌博，如果赢钱了就还钱给索春瑞，如果输钱了还算是他欠索春瑞的钱。好像当时索春瑞答应了蒋建荣，之后蒋建荣就带着索春瑞去了昆山市里的一个小区的麻将馆里面赌博，当时我和刘成功、杜德胜三个人是跟着索春瑞去的，到了那个麻将馆后，是索春瑞、杜德胜带着蒋建荣进赌场的。那次赌博结束后，索春瑞就带着蒋建荣回到了红峰的瑞丰寄卖行。蒋建荣自己也知道如果不写欠条，我们不可能让他走，他就给索春瑞写了欠条。当时好像是要找蒋建荣的父母来做担保的，蒋建荣就给他父母打了电话，但是他们不肯做担保，我们又骂了蒋建荣一会。我只知道蒋建荣的一个女朋友签过给蒋建荣签过担保，还是索春瑞抓到蒋建荣后，必须让蒋建荣找个担保人过来，不然不能让蒋建荣离开，蒋建荣没办法就找了他女朋友过来签了担保。2、杜德胜向公安机关供述：2014年8月份左右认识蒋建荣的。蒋建荣到红峰瑞丰寄卖行，反正当时是他欠索春瑞的钱。他来寄卖行是和索春瑞商量如何还款的，蒋建荣当时自己提出自己去赌场里面赌钱。让索春瑞借钱给他，赢钱的话就还给索春瑞，输钱就算是再向索春瑞借的钱。后来我们带蒋建荣去赌场赌钱了，当时蒋建荣和索春瑞说完要去赌场赌博后，蒋建荣就带着索春瑞、周小龙和我一起去了一个赌场。蒋建荣在赌场里面玩了一个多小时，就输了十几万，这些钱都是索春瑞拿现金给蒋建荣的。然后索春瑞就说要我们带蒋建荣回红峰的瑞丰寄卖行，之后我们就带着蒋建荣回到了寄卖行。到了公司后索春瑞就让蒋建荣写欠条，我记得是让蒋建荣写了二十几万的欠条，肯定不止一张。索春瑞听他说有房子要拆迁，就提出让蒋建荣的父母来做担保，后来蒋建荣就自己联系了他父母，他父母先开始是不愿意签担保的，后来又愿意帮他签担保了。蒋建荣写完欠条，索春瑞还是不放心，怕要不到钱，然后蒋建荣就联系了他的女朋友，开始这个女的还不愿意签担保人，反正后来这个女的愿意签担保了，然后索春瑞就让蒋建荣和这个女的走了。3、杜海月向公安机关供述：索春瑞让蒋建荣写了一张欠条(欠条上数目我不清楚)并要找他父母担保，索春瑞就让蒋建荣打电话给他父母了，怎么说的我不清楚，之后就是索春瑞让刘成功开车去找蒋建荣父母签担保。如果他父母不签这个担保的话，索春瑞肯定不会让“蒋建荣这么轻易的走掉，肯定还会扣着他想其他办法的。4、刘成功向公安机关供述：索春瑞让蒋建荣写欠条并让他找他父母签担保的时候，蒋建荣有被吓住，因为杜德胜和周小龙拿棍子和棒球棒朝蒋建荣一顿打的时候打的蛮狠的。之后索春瑞让蒋建荣写欠条、打电话给父母要担保的时候，一开始他父母不愿意管他，不肯签这个担保，后来他父母同意签担保了。5、蒋建荣向公安机关陈述：2014年10月份的一天，我去赌场赌钱没有钱了，我就给索春瑞打电话，跟他说让他借五万块给我去赌场赌钱，他给我转账四千五，索春瑞盯着跟我要钱，我就让他继续到赌场挺我(借钱给我赌博)，等赚了钱还他，之后索春瑞就派他的手下小龙和胜子(之前我讲的顺子)带着钱陪我各个赌场赌钱，2014年11月份的一天，索春瑞跟我去了昆山南星渎江西人开的一个赌场里，他亲自挺我的，之后就把我带到了红峰寄卖行里了，让我写借条，先是让我写了张22万的借条，写完之后，又让我写张五万的借条，说之前在咖啡馆里借的五万，我跟他说那个五万已经写过借条了，他说那张借条没有担保人，让我再重新写一张，之后我就又签了一张五万的借条，之后就逼着我找担保人了。张美兰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当时我以为张美兰是索春瑞的老婆。大约打了我半个小时左右，就让我另外写一张5万元的欠条，意思是要我先还这5万，还要我找人担保。但是我说我找不到，他就逼着我让我父母做担保，当时是我写好欠条之后，他们一些人在这个麻将馆看着我，另外两个人拿着欠条找到我家，让我父母担保，我父母不愿意担保，就逼着我打电话给我父母，我打了大约5个电话给我父母，让我父母担保，我跟我父母说如果我不担保他们不会放我出去，最后我父母担保了。我父母也不是自愿的。当时被他们打过，不写也不行。我父母不写担保，他们也不放我走。我父母每次也想要报警，但是都被我阻止了，也都是因为怕索春瑞他们变本加厉的搞我。他知道我有一个女朋友，就让我把我的女朋友找喊了过来，我女朋友喊过来之后，我女朋友不愿意担保，索春瑞就骗我女朋友说担保不是让她还钱，就是保证我能在昆山，还说不担保今天人就走不了这样威胁的话，反正是一会威胁一会骗的，最后我女朋友签字担保的，后来才让我离开，从赌场出来到我出来这段时间一直是在他们的公司里，控制我不让我出去，一共大约有5个小时左右。6、费水英向公安机关陈述：当时是签一个5万的欠条的担保，但是我就不签，对方就让我儿子给我打电话，我儿子说被他们扣住了，不签就走不掉，还被他们打了，但是我还是不肯签，他们又逼着我儿子给我打电话，让我儿子叫我签字，之后没有办法，我想想如果我签，我儿子估计还要被打，还出不来，我就答应签了。我一直不愿意担保，然后他们就逼着我儿子打我电话，我儿子就说如果不担保，他就出不来，我当时知道我儿子被他们抓了，如果不担保就走不了，就只能担保。我儿子不让我报警，害怕他们这些人报复。我儿子蒋建荣被他们打了都不敢报警，特别害怕他们。7、陈浩向公安机关陈述：我接到蒋建荣的电话，蒋建荣说他欠索春瑞的钱，被索春瑞关到办公室里，一定要有担保人才能走，让我过去做担保。然后我就从家里赶到了红峰新村那边的索春瑞的一个公司，我到了之后，发现蒋建坐在沙发上不敢说话，索春瑞他们有4、5个人，索春瑞让我给蒋建荣担保，蒋建荣给索春瑞写了两张条，一共是27万。因为我跟蒋建荣是朋友，蒋建荣被索春瑞控制在索春瑞的公司里不能离开，就逼着蒋建荣找担保人，蒋建荣就把我找过去了，一个是我如果不担保，蒋建荣人出不去。8、苏州市人民检察院苏检一部刑诉〔2020〕45号起诉书，证实与本案事实相关联的公诉机关对被告人索春瑞等人犯罪起诉指控。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并非普通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周小龙、杜德胜等人向公安机关所作供述，结合蒋建荣、费水英、陈浩向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证明索春瑞系以张美兰名义向蒋建荣出借款项，且索春瑞本人及其团伙成员周小龙、杜德胜均事先知晓蒋建荣借钱系用于赌博仍向蒋建荣提供借款。蒋金根、费水英、陈浩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系在蒋建荣被索春瑞团伙采用殴打、持刀恐吓、非法拘禁等手段后，担心蒋建荣人身安危而被迫作出，并非其真实意愿。涉案担保系蒋金根、费水英、陈浩受索春瑞等人胁迫下签订。索春瑞为索取赌债，采取暴力、滋扰、恐吓，限制人身自由，强迫担保的方式逼债，其行为存在犯罪嫌疑。本案并非经济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依法应当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刑事办案机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苏05民终8978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169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美兰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均退还给张美兰。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 蓓审判员 张俊红审判员 蒋 伟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孙玮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