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51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蓝建安，男，198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明，中山市南区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中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西区*****。法定代表人：林锦，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壁伟，男，该医院医患关系科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燕飞，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蓝建安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中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1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蓝建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医院向蓝建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44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蓝建安停岗、调岗的事实认定错误。2019年10月1日中医院以蓝建安存在个人财务风险为由，对其连同妻子区颖希作出停岗决定，蓝建安立即提出无故停岗的异议后未果。同月17日中医院向蓝建安发出《调岗通知》将蓝建安调岗至洗衣房工人岗位，工资为2243元+定额奖金1000元。蓝建安不同意中医院的无故调岗，并于同月25日以书面形式向中医院提交《回岗申请书》。中医院的调岗行为已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并已构成下调工资待遇。二、一审对蓝建安调岗的工资待遇认定错误。2019年11月1日蓝建安再次收到中医院发出的《调整岗位通知》，告知蓝建安“根据其个人情况及工作表现，不再适于担任收费员，调整至本院收费处自助岗，待遇按收费处薪酬方案不变，现通知你2019年11月6日上午8时到新岗位上班……”蓝建安原岗位收费助理的工资待遇构成为工作时间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节日补助+出勤奖，而新岗位的工资待遇是每月发放定薪工资，因收费处岗位划分，不同岗位之间的工资待遇结构均有不同，蓝建安对新岗位的工资金额及待遇存在疑问。蓝建安多次就新岗位的工资待遇与中医院协商，但中医院均以“待遇按收费处薪酬方案不变”回复，却始终未向蓝建安出示或告知“收费处的薪酬方案”内容及新岗位的工资标准构成。直至2019年11月29日中医院以蓝建安严重旷工为由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将蓝建安辞退。三、蓝建安在中医院任职收费助理11年间，从未因收费工作发生违纪违规行为，其个人征信良好，并不存在所谓的财务风险。蓝建安与妻子区颖希在婚后即2014年全额购买了位于石岐区星际豪庭的一处住宅，也足以表明蓝建安并不存在经济困难。导致本案所谓财务风险的原因是广发银行系统错误，没有及时向蓝建安的妻子区颖希寄出新的信用卡，导致其信用卡无法扣款还款，催收方才致电中医院。事后，广发银行信用卡部的经理已致电中医院主管领导对此进行了解释。此外，中医院以财务风险为由，将蓝建安随意调岗，再以不服从调岗安排到新岗位工作为由，按旷工及解除劳动关系处理，不符合法律规定，在中医院提供的《助理人员管理暂行办法》中也无法找到相关依据。中医院辩称，一、中医院对蓝建安的调岗合法有据。蓝建安、区颖希因债务被上门追偿，中医院考虑到二人任职收费岗位，每日接触大量现金流，极可能造成巨大财务风险。从蓝建安、区颖希的银行缴费记录可以看出，其每月需要大量现金流用以支付银行贷款，其月工资与每月应还债务相差巨大，具有挪用公款、贪污收费款的极高风险。根据区颖希在一审中提交的自身银行流水记录其在2018年至2019年期间，曾多次在中医院门口的柜员机存入大额现金。上述情况证明事实上蓝建安、区颖希存在极大财务风险。中医院是事业单位，明知上述情况如不予以处理，责任重大。况且，中医院对蓝建安调岗之后，为专职制卡岗位，与其原岗位性质基本一致。二、本案是蓝建安无故旷工导致劳动合同解除。蓝建安认为调岗后待遇降低，仅是其单方猜测。蓝建安、区颖希二人连续28天旷工才是两案劳动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三、蓝建安因自身过错导致劳动合同解除，其主张中医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中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中医院无需向蓝建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000元、2019年10月份的工资差额726.6元、2018年和2019年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6344.83元。蓝建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维持中劳人仲案字〔2020〕451号仲裁裁决关于2019年10月份的工资差额、2018年和2019年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裁决项，并依法判令中医院向蓝建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蓝建安系中医院员工，双方于2008年10月1日正式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的最后一份合同期限为自当日至2019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载明蓝建安岗位（工种）为收费助理，从事收费助理职责范围内的工作；计时工资，见习期满月正常工资定为岗级工资1000元加科室绩效工资（含超时加班费），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中医院为蓝建安参加2008年10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2019年10月1日，中医院向蓝建安和区颖希（蓝建安妻子，另案被告）发出《停岗通知》，主要内容为因二人欠银行大额债务逾期未还，给岗位带来极大财务风险，通知二人自当日起暂时停岗。2019年10月17日，中医院分别向蓝建安和区颖希发出《调岗通知》，其中告知蓝建安因其负债较多，存在较高财务风险，不适合在收费处工作，故调至洗衣房工人岗，从当月18日执行，调岗后工资标准2113元/月，定额奖金1000元/月，其他福利待遇参照同类人员，请准时报到，逾期按旷工处理。蓝建安和区颖希于同月25日分别向中医院寄送《回岗申请书》，表示其方自当月1日被停岗至今，于18日收到调岗通知，因调整后岗位工资低于原岗，故不同意此次调岗，要求返回原岗位工作。同年11月1日，中医院分别向蓝建安和区颖希发出《调整岗位通知》，其中告知蓝建安根据其个人情况及工作表现，不再适于担任收费员，调整至中医院收费处自助岗，待遇按收费处薪酬方案不变，于当月6日上午8点前到岗上班，如不报到视为旷工。蓝建安和区颖希收到通知后，不同意该调岗处理，找中医院反映意见，并未到调整后岗位上班。中医院于同月13日分别向蓝建安和区颖希发出《调整岗位再通知》，其中再次通知蓝建安于当月18日上午8点到新岗位上班，如继续不到岗视为严重旷工。中医院于同月20日分别向蓝建安和区颖希发出《调整岗位再通知》，告知蓝建安中医院已于当年11月1日和13日通知其到收费处自助岗上班，待遇薪酬不变，但蓝建安至今未到岗报到，旷工情况严重，现再次通知于当月25日上午8点到新岗位上班，如继续不到岗视为严重旷工，仍不回岗按解聘处理。蓝建安收到《调整岗位再通知》，因认为实际上收费处每个岗位的工资待遇不一样，调岗后的薪资待遇会有所降低，故不同意该岗位调整方案，未到新岗位报到。中医院于2019年11月26日通知工会后，于同月29日通过快递邮寄方式向蓝建安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载明因中医院多次催告，蓝建安直到目前为止未报到上班，累计旷工已达30个工作日，已严重违反医院的规章制度，故依据有关法规及规章制度决定与蓝建安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12月，蓝建安以中医院为被申请人，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医院支付：一、2019年10月期间停工及无故调岗的工资差额3629.3元；二、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4000元；三、2008年10月1日至2019年11月25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44137.93元；四、失业保险待遇及一次性生活补助合共44000元；五、未足额参加社会保险应补缴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差额。该劳动仲裁委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20〕451号仲裁裁决，裁决中医院支付蓝建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000元、2019年10月份的工资差额726.6元、2018年度和2019年度应休未休的带薪年休假工资6344.83元，合计51071.431元。中医院、蓝建安均不服上述裁决分别诉至一审法院。仲裁中，双方确认中医院在每月的15日和28日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发放蓝建安上月工资，发放工资不需要蓝建安做签收，无发放工资条；蓝建安提交的《参保证明》、《银行流水》（2018年10月至2019年10月）和《工资条》（2018年9月至2019年9月）；中医院已支付蓝建安2019年10月份工资370.7元；蓝建安上下班需要通过专人登记和打指纹登记的方式记考勤，并从2019年8月开始改为通过钉钉APP登记考勤；蓝建安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的平均实收工资为4000元；蓝建安已休完2018年带薪年休假，2019年已休带薪年休假8.5天。关于工资构成，蓝建安主张由岗位工资+辅助工资（学历工资和工龄工资）+绩效工资+节日补贴组成，中医院主张由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节日补助+出勤奖组成。中医院提交《统计表》、《汇总表》和《个人信用报告》拟证明蓝建安每月贷款数额远超其收入，故存在财务风险。上述材料显示蓝建安每月应还贷款（19笔）及信用卡款（11笔）共计56670元。蓝建安确认真实性，不确认关联性，主张以个人贷款额作为风险评估的标准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个人信用报告》里显示其个人信用状况并没有问题，不存在逾期或不良。关于调整前后岗位职责及待遇，蓝建安称其原岗位工作是收款，现中医院的收款方式都是通过刷社保卡、银行卡或微信支付等方式收款，故不存在财务风险，其虽每日拥有财务备用金5000元但备用金需每天上缴结算，故并不存在医院收费的财务风险，且又将其调岗至收费处，与所提出的存在财务风险存在矛盾，同时，调岗后绩效奖金会降低。中医院主张蓝建安每天除有5000元备用金外，还收取大量现金，客观存在财务风险，其院实行的是自助机收费和人工收费两种方式，自助岗收费方式是通过刷银行卡和社保卡实行收款，不存在收取现金的情况；对蓝建安工作从收费岗调到自助岗，不存在接触现金的情况，也属于收费助理工作，薪酬待遇不变，所以调岗是合法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医院是否违法解除与蓝建安劳动合同；二、蓝建安2019年10月工资差额问题；三、蓝建安2018年、2019年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待遇。关于焦点一。本案纠纷因中医院对蓝建安调岗引起。用人单位单方对劳动者进行调岗，应当符合以下条件，同时应当具备合理性：第一、调岗是基于企业的生产经营需要或因劳动者个人能力、工作态度等因素导致；第二、调岗后劳动者的工资水平与原岗位基本相当；第三、调岗不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第四、调岗不会增大劳动者的劳动成本。本案中，蓝建安原从事财务收费工作，在其个人负债明显大于收入的情形下，存在较高财务风险的判断符合常理，中医院因此考虑调岗具有合理性。中医院最终将蓝建安调整至同为收费助理的自助岗，未超出劳动合同约定的蓝建安岗位范围，且已说明薪酬待遇相当，不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没有其他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属于合法行使用工自主权的行为。同时，蓝建安作为劳动者，如认为中医院调岗存在不合理不合法之处，可以通过仲裁、诉讼等途径寻求救济，而非以拒不到岗上班的方式处理，且经中医院数次催告后仍坚持不到新岗报到，事实上也未付出劳动，该行为属于持续旷工（2019年11月1日至同月29日），明显违反劳动纪律。中医院经工会同意后，以蓝建安长期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及双方劳动合同约定。蓝建安主张中医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理据不足，中医院无需支付蓝建安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焦点二。当月，中医院安排蓝建安待岗及将蓝建安调整至洗衣房工人岗上班，未提交相应制度依据，不具适宜性，故此期间蓝建安未能提供劳动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故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中医院应支付蓝建安2019年10月份工资1720元。又根据《工资条》（2019年10月）和《参保证明》，蓝建安需缴纳2019年10月份个人部分住房公积金和社会保险共计622.7元，故中医院实际需支付蓝建安2019年10月份工资1097.3元，扣减已支付的370.7元，还需支付2019年10月份的工资差额726.6元（1097.3元-370.7元）。关于焦点三。蓝建安确认已休完2018年带薪年休假，2019年已休带薪年休假8.5天。因双方于2019年11月29日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的规定，蓝建安2019年依法可享有的年休假天数为9天（1月1日至11月29日共333个日历天数÷365天×15天≈9.12天，按9天计算）。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十一条和第十二条的规定，中医院应支付蓝建安2019年应休未休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83.91元[4000元/月÷21.75天×（9-8.5）天×（300%－10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蓝建安2019年10月工资差额726.6元、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83.91元，合计910.51元；二、中医院无需支付蓝建安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44000元；三、驳回中医院、蓝建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中医院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本案纠纷因中医院对蓝建安调岗引起，用人单位单方对劳动者进行调岗是否合法及其调岗合法应具备的条件，一审判决对此分析论述详尽，本院不再赘述。本案中，首先，蓝建安确认其原收费岗位存在现金收费，在蓝建安的个人负债明显大于收入的情形下，确实存在较高的财务风险，中医院基于避免财务风险的管理需要，对蓝建安进行调岗，符合常理。中医院虽然对蓝建安初次调整的岗位不妥，但后已经将蓝建安调整至同为收费助理的制卡岗，并告知薪酬待遇相当，未超出劳动合同约定的蓝建安的工作岗位范围，不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属于合法行使用工自主权的范围。蓝建安虽称其财务状况不存在风险，系广发银行系统错误，但并无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一审认定中医院对蓝建安的调岗合法，并无不当。蓝建安称新岗位存在工资待遇降低的情形，亦未举证证明，因此，本院对蓝建安的上述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其次，蓝建安对调岗有异议，经中医院数次催告后仍以不到新岗报到的方式处理不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中医院认为其行为属于持续旷工（2019年11月1日至同月29日），并经工会同意后，以蓝建安长期旷工，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中医院解除与蓝建安的劳动关系合法且无需支付蓝建安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另当事人未上诉部分，本院不予审查。综上，蓝建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蓝建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莉审判员 梁艳凤审判员 卢俊辉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萧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