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78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龙雨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巴城镇景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7849762705。法定代表人：牛朝军，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彬，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立，男，1989年4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上诉人苏州龙雨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立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报销款金额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真实的报销金额。被上诉人提交的书面《报销单》总额仅6870.20元，叮叮截图金额为2697.10元，与彭立自行制作的报销汇总表中12367.30元是差额巨大的两个数字，一审却认为公司使用的叮叮系统中可以反应被上诉人将所有的报销汇总提交给公司，以部分截图就支持被上诉人陈述的金额，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且被上诉人自述其有防备进行拍照取证，那么如果叮叮系统报销的总额为12367.30元，被上诉人既然能拍取叮叮系统截图，没理由只拍取部分，与常理不符。二、2019年下半年被上诉人因公司业务调整业绩大幅下滑渐与业务副总王济富产生矛盾；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就其工作调整的谈话以及调查其虚构礼品赠送、虚假报销的行为均不予配合。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发出过书面的解除通知，也不存在变相剥夺其劳动条件、非法解除或变相解除的行为，一审认定上诉人变相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没有足够的事实依据。另，被上诉人任职期间曾负责代表上诉人向公司合作伙伴赠送礼品，但被上诉人利用职务之便通过虚构礼品赠送情况骗取上诉人报销款78000元，严重违反上诉人公司规章制度。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44100元暂支款购买购物卡后的送礼去向说明，但给出说明的只有35100元，在差额9000元未能解释，无法自圆其说后又将该去向说明撤出证据材料。一审却片面认为上诉人的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弄虚作假的情形。龙雨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其无需向彭立支付2019年9月工资10754.07元、报销款12367.30元、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3331元。一审查明事实：2016年7月25日,彭立至龙雨公司处工作，任职业务主管。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龙雨公司为彭立缴纳了社会保险。彭立平均工资为13000元/月。2019年9月27日，因公司效益不好，龙雨公司就该问题如何处理约谈彭立，双方未谈妥发生矛盾，龙雨公司继而逐步取消彭立门禁、公司邮箱、考勤等权限、直至2019年10月4日禁止彭立进入公司，导致彭立无法正常上班。彭立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龙雨公司支付2019年9月工资13000元、报销款12367.3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3331元。2019年12月13日，该仲裁委作出昆劳人仲案字【2019】第276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龙雨公司支付彭立2019年9月工资10754.07元、报销款12367.30元、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3331元，合计116452.37元。龙雨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关于2019年9月工资。龙雨公司和彭立一致确认龙雨公司尚未支付彭立2019年9月份工资10754.07元。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龙雨公司称彭立通过虚构礼品赠送情况骗取龙雨公司报销款78000元，包括2018年9月领取的礼品卡33900元、2019年1月暂支的44100元，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可以直接开除，故不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彭立认为，送礼是经公司安排的，因彭立是部门主管，由彭立申请送礼流程，因为客户不一样，送礼人员至少有六七个人，其他人送礼部分不清楚，33900元礼品卡明细系龙雨公司单方制作的，不能证明是彭立领取的，2019年1月暂支的44100元是彭立根据公司指示购买购物卡，购买完成后进行财务报销，该笔费用已经全部花完。经查，依据龙雨公司提交的财务凭证，2019年1月彭立曾以“非A客户春节送礼”为由向公司暂支44100元，彭立已于当月进行报销，报销金额44100元。关于报销款金额。彭立向一审提交了《报销单》5张、叮叮截图1份及2019年7月25日至9月27日的报销费用明细。彭立称公司工作人员提醒公司要开始针对高管，所以有防备下进行了拍照，只拍了部分的报销单，其他部分报销单没有拍到，但是公司使用的叮叮系统中可以反应彭立将所有的报销汇总提交给公司，公司也进行了对应的核审确认，总的报销费用是12367.30元，和报销汇总表的金额是一致的。龙雨公司认为，《报销单》中显示领导签字的未报销费用是6870.20元，叮叮系统截图看不出来报销的总金额，按照报销流程，肯定是要有书面凭证。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龙雨公司和彭立一致认可尚未支付的2019年9月份的工资为10754.07元，一审予以确认。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龙雨公司通过取消彭立门禁、公司邮箱、考勤等权限、直至禁止彭立进入公司等方式迫使彭立无法正常上班，属于变相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该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支付彭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彭立入职满3年，未满3年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应为7个月工资即91000元（13000元/月×7个月）。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彭立存在报销弄虚作假的情形，对龙雨公司的陈述，一审不予采信。关于报销款。报销款的审批书面文件或电子权限由龙雨公司掌握，在此情况下，彭立已经提交了初步证据证明相关报销款已经龙雨公司领导审批确认，龙雨公司虽然不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一审采信彭立的陈述，认可未报销金额为12367.30元。一审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苏州龙雨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彭立2019年9月工资10754.07元、报销款12367.3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1000元，合计114121.37元。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苏州龙雨电子设备有限公司承担。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彭立在本案仲裁中称龙雨公司单方面开除其，但也确认龙雨公司未提供任何书面通知。就彭立在一审所述的龙雨公司逐步取消其门禁、公司邮箱、考勤等权限、直至禁止其进入公司，龙雨公司则认为办公电脑系彭立自行归还，对其它均不予认可，并认为彭立提交的门禁考勤打卡的图片、视频看不出谁在打卡，进厂视频中的人员不是其门卫或保安，邮箱可能是密码错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就不再履行劳动合同的事实陈述不一，彭立认为龙雨公司以其在工作中徇私舞弊为由违法开除其，龙雨公司则认为彭立虽严重违法规章制度但其从未向彭立发出过解除劳动合同通知。龙雨公司在其副总经理与彭立约谈后对彭立采取了收回办公电脑等措施，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彭立可以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龙雨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但彭立并未通知龙雨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而是提起劳动仲裁称龙雨公司的行为使其无法正常工作，向龙雨公司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其申请仲裁的行为表明其有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龙雨公司对彭立采取的一些措施客观上使彭立无法再正常工作，其不给彭立提供劳动条件的行为也表明其有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故本案可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龙雨公司的上述行为确属不当，有违法律规定，但就此认定龙雨公司应向彭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欠妥。本院对一审此项认定予以纠正，并认定龙雨公司应向彭立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据彭立的平均工资以及其在龙雨公司的工作年限，龙雨公司应支付彭立经济补偿45500元。彭立在一审提交的拍照打印件显示有龙雨公司领导签字的5张报销单合计金额6870.20元，其提交的叮叮系统截图打印件虽看不出报销的总金额，但其关于只拍取部分报销单，其他部分报销单没有拍到的陈述具有一定合理性。一般情况下报销单据由用人单位持有保管，在彭立提交初步证据的情况下，龙雨公司虽对彭立制作的报销汇总表以及主张的报销费用总金额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彭立提交给其的相关报销单据等反证进行反驳，故一审采信彭立的陈述并支持彭立主张的未报销总金额12367.30元也无不当。龙雨公司和彭立一致确认尚未支付的2019年9月份的工资为10754.07元，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龙雨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第二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580号民事判决；二、苏州龙雨电子设备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立支付2019年9月工资10754.07元、报销款12367.30元、经济补偿金45500元，合计68621.37元；三、驳回苏州龙雨电子设备有限公司的一审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苏州龙雨电子设备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苏州龙雨电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6元，彭立负担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苏州龙雨电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6元，彭立负担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汪 文审判员 锁文举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