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1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正清，男，196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安德，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建辉（系龙正清亲家），男，196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金灿灿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益阳市赫山区。 法定代表人：汤运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章华，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芬良，男，196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峰，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正清与上诉人益阳市金灿灿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灿灿米业公司）及被上诉人龙芬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2019）湘0903民初1705号民事判决，龙正清与金灿灿米业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均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湘09民终559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重审。龙正清与金灿灿米业公司均不服该院重审作出的（2019）湘0903民初6063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正清上诉请求：判令金灿灿米业公司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赔偿额161813元，并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雇员受伤，雇主应当承担全部责任。龙正清不是故意造成损害，一审判决由龙正清承担30%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二、“同命同价”普遍适用城镇标准是司法审判实践的发展趋势，一审判决按农村标准计算龙正清残疾赔偿金错误。本院（2018）湘09民终1753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龙正清从2011年起在金灿灿米业公司工作（从事非农业生产），原一审判决据此适用城镇标准计算龙正清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金灿灿米业公司也未提出抗辩。一审判决却主动将龙正清的残疾赔偿金标准由城镇标准调整为农村标准，既违背法律事实，也有失中立，故龙正清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增加151571.4元。三、一审判决将龙正清的精神抚慰金算入总损失并打折错误，龙正清精神抚慰金应补上被折扣的金额4800元。四、龙正清长期从事非农业生产，一审认定的误工费适用农林牧渔标准错误，应按居民服务标准计算增加5442元。 金灿灿米业公司辩称：本案中龙芬良为龙正清真正的雇主，金灿灿米业公司不是龙正清的雇主；龙正清系农村户口，其务工地点也在农村，且其系临时提供劳务，故一审判决按农村标准计算龙正清的残疾赔偿金正确。金灿灿米业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龙正清的上诉。 龙芬良辩称：龙正清未将龙芬良列为被上诉人，故无需答辩。龙芬良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对其的判决部分。 金灿灿米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金灿灿米业公司对龙正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龙正清从事临时搬运工作，稻谷从车上卸下的阶段，是由龙芬良雇请支付报酬；稻谷卸下转运至金灿灿米业公司仓库阶段，是由金灿灿米业公司雇请支付报酬。本案中龙正清是在下卸稻谷时受伤，不在金灿灿米业公司临时雇请的阶段，与金灿灿米业公司无关。二、一审判决计算龙正清损失错误。龙正清的捌级、拾级伤残是按工伤劳动能力评定出来的，而不是侵权纠纷中按人身伤害的伤残鉴定的，不能证明龙正清的伤残情况。三、一审未判决龙芬良承担责任错误。龙正清是在下卸稻谷时受伤，其真正雇主应为龙芬良，龙芬良应对龙正清的损失承担责任。 龙正清辩称：从2011年开始，龙正清为金灿灿米业公司的临时工，听从金灿灿米业公司的指挥，龙正清是为金灿灿米业公司提供劳务时受伤的。益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鉴定结论书认定龙正清的伤残等级为柒级。金灿灿米业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龙正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灿灿米业公司的上诉。 龙芬良辩称：金灿灿业米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灿灿米业公司对龙芬良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对龙芬良的判决部分。 龙正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灿灿米业公司、龙芬良赔偿龙正清各项损失295739.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灿灿米业公司、龙芬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正清系金灿灿米业公司雇请的临时搬运工，龙芬良是出卖并运送稻谷到金灿灿米业公司的供应商之一。2016年12月22日下午，龙芬良将稻谷送至金灿灿米业公司，连车带货进行过磅后，由金灿灿米业公司通知龙正清进行卸货。龙正清按金灿灿米业公司的要求对稻谷进行卸货搬运时，不慎从车上掉下受伤，龙正清即被送往益阳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住院15天后于2017年1月7日出院，花费医疗费19045.83元。2019年1月22日，龙正清委托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出具益银城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认定龙正清脾破裂已行切除术，构成捌级伤残，胰腺尾部挫裂伤已行修补术，构成拾级伤残，误工一百二十日，护理六十日，营养九十日。龙正清为进行此鉴定向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支付了鉴定费1300元。龙正清在医院住院期间，金灿灿米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汤运平分两次向龙正清垫付及支付了医药费共计20000元，龙正清对此无异议。 另查明，龙正清为益阳市赫山区笔架山乡下新桥村罗家屋场村民组村民，系农村户口。自2011年开始，龙正清便在金灿灿米业公司做事，先从事杂工，后于2016年开始从事搬运工的工作，劳动报酬是由金灿灿米业公司根据其工作量按5元/吨的方式计价支付。在本次装卸稻谷过程中，龙芬良未向龙正清支付茶水费。 一审法院认为，龙正清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龙正清是为稻谷收购商金灿灿米业公司提供劳务还是为稻谷供应商龙芬良提供劳务的问题；二、本案当事人责任认定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龙正清与金灿灿米业公司虽未建立劳动关系，但根据本院（2018）湘09民终1753号生效判决书查明的事实，龙正清是金灿灿米业公司雇请的临时搬运工之一，龙正清自2011年开始不定期为金灿灿米业公司提供劳务，自2013年开始从事搬运工作，金灿灿米业公司根据劳务需要，通知龙正清来其公司进行搬运、卸货等工作，并按龙正清提供的劳务量向其给付劳务报酬，龙正清与金灿灿米业公司建立了劳务关系，应认定龙正清是为金灿灿米业公司提供劳务。龙芬良系向金灿灿米业公司出售并运送稻谷的不特定的供应商之一，其将货物送至金灿灿米业公司经营场所过磅后，应视为龙芬良已将稻谷交付给了金灿灿米业公司，相关风险也应转移至金灿灿米业公司，金灿灿米业公司关于龙正清是为龙芬良提供劳务时身体遭受损伤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金灿灿米业公司主张其不应对龙正清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因证据不充分，理由不成立，故不予支持。本案中，龙芬良与龙正清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对龙正清的损伤不应担责。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龙正清在拆卸稻谷的过程中受伤，金灿灿米业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没有为龙正清提供有效的保障措施，应当对龙正清的损伤承担责任。龙正清从事装卸稻谷工作有一段时间，应有谨慎注意安全义务，龙正清因疏忽大意导致受伤，其自身具有一定的过失，应减轻接受劳务一方金灿灿米业公司的赔偿责任，故酌定由金灿灿米业公司承担龙正清损失70%的赔偿责任，龙正清自负30%的责任。本案中，龙正清为农村户口，其主要生活地及收入来源地均为农村，故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对龙正清主张的各项损失情况，分别核定：1、医疗费19045.83元；2、关于误工费，龙正清系农村户口，未提供其工资收入等相关证据，根据全省农、林、牧、渔行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为14688元；3、关于护理费，因龙正清未提供相关护理人员的信息，参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龙正清护理费为10065元；4、营养费27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龙正清的伤情根据鉴定意见书构成捌级伤残和拾级伤残，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16000元；7、残疾赔偿金87376.6元；8、关于交通费，因龙正清未提供相关票据，但为客观必然的支出，酌情支持500元；9、鉴定费1300元，系证明伤情的合理必要支出，予以支持。 龙正清损失合计160498元（取整数），由金灿灿米业公司按责任承担比例赔偿112349元（160498元×70%，取整数）给龙正清。诉讼中已查明，在龙正清受伤住院期间，金灿灿米业公司已向龙正清支付了20000元，应予以扣减。经核算，金灿灿米业公司还应支付龙正清92349元（112349元-2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益阳市金灿灿米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龙正清92349元；二、驳回龙正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0元，由龙正清负担1000元，由益阳市金灿灿米业有限公司负担710元。 二审中，龙正清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益阳市初次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欲证明如果适用工伤标准，龙正清的伤残等级应为柒级，而非捌级、拾级。金灿灿米业公司与龙芬良对该份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经审查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金灿灿米业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与龙正清一同卸谷的证人汤某出具的出庭证言，内容为，龙芬良卸谷后按每吨5元支付其20元卸谷费；龙正清在卸谷的过程中因与车旁人员开玩笑不慎从车上摔到地面受伤。欲证明龙正清卸谷的过程中受伤，卸谷的费用是由龙芬良给付的。龙正清质证认为，证人与金灿灿米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亲属关系，内容不属实，龙正清是在为金灿灿米业公司卸谷时受伤。龙芬良质证意见与龙正清相同，且龙芬良送的谷在过完磅后就已归金灿灿米业公司所有，龙芬良不会再给力资费。本院对该证据经审查认为：对龙正清在卸谷过程中受伤的事实予以采信，但证人陈述龙芬良支付了力资费系孤证，无其他证据佐证，且龙正清亦不认可，故对该事实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龙正清伤残等级为捌级伤残和拾级伤残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按农村标准计算龙正清残疾赔偿金是否正确；3.一审判决对龙正清误工费及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4.一审判决对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划分是否适当。 一、关于伤残等级的问题。本案中，龙正清因提供劳务受伤，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按人身伤害的伤残鉴定标准评定龙正清构成捌级、拾级伤残。该鉴定意见并非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金灿灿米业公司在一审中对该鉴定意见书未提异议，一审采信该鉴定意见书认定龙正清伤残等级为捌级伤残和拾级伤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金灿灿米业公司上诉提出龙正清的捌级、拾级伤残是按工伤定残标准评定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残疾赔偿金标准的问题。本案中，龙正清系农村户口，其在一审庭审自认生活在乡村，有责任田土。龙正清只是临时为金灿灿米业公司搬运工，不是长期不间断的提供劳务。且龙正清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收入来源主要来自于城镇。经查，金灿灿米业公司在原一审中对龙正清主张的城镇标准提出抗辩，在本次一审中也要求驳回龙正清对金灿灿米业公司的诉讼请求，自然含盖了对城镇标准的抗辩。据此，一审判决基于双方的陈述抗辩按农村标准计算龙正清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龙正清关于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误工费及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本案中，龙正清系农村户口，生活在农村，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事故发生前的收入情况，据此一审判决按农林牧渔行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精神抚慰金要根据受害人因侵权造成的损害后果伤残等级、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一审判决将龙正清精神抚慰金计入总损失予以打折，是考虑金灿灿米业公司的过错最终确认精神抚慰金数额11200元（16000×7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龙正清上诉提出其误工费应按居民服务标准计算增加5442元以及精神抚慰金增加480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民事赔偿责任划分的问题。本院（2018）湘09民终1753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龙正清系金灿灿米业公司雇请的临时搬运工，在金灿灿米业公司卸谷时受伤。金灿灿米业公司上诉主张龙正清卸谷分为两个阶段，从车上卸下稻谷的阶段，是由龙芬良雇请支付报酬，卸下稻谷转运至金灿灿米业公司仓库阶段，是由金灿灿米业公司雇请支付报酬，本案中龙正清是在下卸稻谷时受伤，不在金灿灿米业公司临时雇请的阶段，与其无关。但金灿灿米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主张，亦不能推翻生效判决确认龙正清为金灿灿米业公司提供劳务时受伤的事实。且龙芬良只是向金灿灿米业公司出售并运送稻谷的不特定的供应商之一，龙芬良与金灿灿米业公司之间为买卖关系，按照货物交易习惯，龙芬良在将货物送至金灿灿米业公司经营场所过磅后，应视为龙芬良已将稻谷交付给了金灿灿米业公司，相关风险也应转移至金灿灿米业公司。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龙芬良不是龙正清提供劳务的接受方，对龙正清的损伤不承担责任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金灿灿米业公司该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龙正清在为金灿灿米业公司提供劳务时受伤，金灿灿米业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没有为龙正清提供有效的安全保障措施，对龙正清的损伤应当承担责任；龙正清在提供劳务时未尽安全谨慎注意义务，对自身的损伤亦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综合双方过错大小，酌定由金灿灿米业公司承担龙正清损失70%的赔偿责任，龙正清自己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龙正清上诉主张其不应分担过错损失，应当由金灿灿米业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龙正清与金灿灿米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元，由上诉人龙正清负担910元，上诉人益阳市金灿灿米业有限公司负担5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蓉 审判员 李京伟 审判员 黎 娜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刘艳芝 书记员曹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