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7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丁宝，男，196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雯馨，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雪钦，女，197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同桐、林都（实习），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蔡淑华，女，196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雯馨，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陈丁宝因与上诉人郑雪钦、被上诉人蔡淑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2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丁宝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停止对上诉人共有财产的执行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郑雪钦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案涉房产系上诉人和蔡淑华共有的唯一住房，上诉人与蔡淑华的未成年子女陈小米(2008年出生)居住于该套房屋中，系上诉人及其所扶养人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如拍卖执行该房屋，会影响上诉人及其所扶养人的基本生存权益；一审法院认定该房屋系上诉人与蔡淑华的共同财产，确认上诉人享有50%的份额，因此仅应执行被执行人蔡淑华享有的财产份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冻结、扣押财产的规定》第6条、第14条、第31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查封上诉人的财产，属于执行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财产权；被上诉人与蔡淑华的债务属于蔡淑华个人的债务，本案直接执行共有财产，未经法定程序确定其承担责任、明确执行的份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未将案涉房产查封、拍卖情况通知上诉人，侵犯了上诉人的知情权；上诉人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及家人的居住情况，一审未经调查就直接驳回了上诉人要求终止执行、解除查封的诉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因案涉财产的不可分性，共同共有人所享有的权利可直接产生排除执行的效力，因此不能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的物权及生存居住权大于被上诉人的债权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希二审判如所请。 郑雪钦辩称：1、本案被执行标的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为蔡淑华单独所有，案涉房产均登记在蔡淑华一人名下，并不涉及案外人共有的情况存在，根据物权的公示公信原则，陈丁宝不享有案涉不动产50%的所有权份额；一审判决对案涉房产的权属和所有权份额未进行实质性审查，仅根据《婚姻法》第17条的规定，认定案涉不动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推定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该推定结论不能当然的认定案涉房产真正的权利人包含了陈丁宝，根据现有证据，陈丁宝无法证明案涉房产是在其与蔡淑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购买，且本案中存在部分执行标的物房屋载明系通过生效法律文书取得的情形，陈丁宝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案涉房产的共有产权人，无权主张房产共有人的相关法律权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即便陈丁宝享有案涉房产50%的所有权份额，也不能排除法院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答辩人与蔡淑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生效判决，只是确认陈丁宝无需以个人名义对蔡淑华所负之债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并不能排除对蔡淑华财产的执行，即使案涉房产属于陈丁宝与蔡淑华的共同财产，依法对共有财产也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同时基于共有财产的不可分性，陈丁宝不能以其之共有物权优先于答辩人的金钱债权为由，构成对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生效法律文书的有效抗辩。3、陈丁宝并没有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案涉被执行的房产是其唯一住房，其户口本载明的住址与执行标的房屋不一致，未能证明其与未成年子女居住在讼争屋内，证据与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根据生效法律文书可以推定执行标的物并非一直处于陈丁宝占有、管理和支配，并非唯一住房，即便是唯一住房，也不是阻却执行的正当理由，现陈丁宝与蔡淑华已不存在夫妻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0条的规定，可以执行替代性的方案等等，陈丁宝要求终止强制执行、解除查封，证据不足，于法无据，陈丁宝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淑华表示同意陈丁宝的上诉意见。 郑雪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陈丁宝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陈丁宝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被执行标的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为蔡淑华单独所有，案涉房产均登记在蔡淑华一人名下，并不涉及案外人共有的情况存在，根据物权的公示公信原则，陈丁宝不享有案涉不动产50%的所有权份额；一审判决对案涉房产的权属和所有权份额未进行实质性审查，根据现有证据，陈丁宝无法证明案涉房产是在其与蔡淑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购买，且本案中存在部分执行标的物房屋载明系通过生效法律文书取得的情形，陈丁宝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案涉房产的共有产权人，无权主张房产共有人的相关法律权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丁宝在一审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同时提出对案涉不动产确权的诉讼请求，蔡淑华与陈丁宝应属于利益相对方，但二人却委托同一律师代理一审诉讼，该代理行为明显存在利益冲突，一审未予查明，属程序违法。陈丁宝在一审中提供的离婚协议显示其享有不动产60%的所有权份额，但在庭审中自愿放弃其中10%的份额，不符常理；上诉人早在2017年9月19日通过诉讼保全方式对执行标的房屋进行了查封，在之后的三年时间内陈丁宝均未积极参与诉讼活动，并未主张任何权利；据以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为2018年4月9日作出，而陈丁宝与蔡淑华却于同年4月27日签订离婚协议，离婚协议签订时间在债权债务形成之后，协议内容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足以推断陈丁宝与蔡淑华签订离婚协议的目的是恶意串通，故意逃避债务，一审对代理程序和本案事实证据未充分查明，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等等，希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陈丁宝辩称：其在对案涉房产享有50%的份额的前提下，即应仅执行被执行人享有的财产份额，因案涉财产的不可分性，共同共有人所享有的权利直接产生排除执行的效力，以保护物权优先性的地位，彰显法律的公平公正；一审法院既然确认答辩人享有50%的份额，认定案涉房产系答辩人与蔡淑华的共同财产，但未保护答辩人对案涉房产的合法占有比例，拟对案涉房产进行拍卖，未终止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案涉房产的不可分性，也不能损害共有权人的合法权益，不能以牺牲答辩人的唯一住房，以保护债权人的债权为代价，上诉人的物权及生存居住权大于债权人的债权，应充分考虑利益的平衡。案涉房产属于答辩人及家人的唯一住房，如拍卖该房产会影响上诉人及未成年子女的基本生存权益，对未成年子女的成长造成重大不利影响，也不能达到息诉止争的目的等等。 蔡淑华对郑雪钦上诉的答辩意见与陈丁宝的答辩基本相同，述称：其对诉讼标的无利害关系，当庭仅如实陈述相关客观事实，诉讼标的如何处置对其利益不会产生影响，只是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所以与上诉人或被上诉人不是相对方的当事人，可委托与陈丁宝同一代理人参与诉讼，符合律师法的相关规定；案涉不动产属于陈丁宝与其的共有财产，双方离婚时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退一步讲即使离婚协议对内有效对外无效，陈丁宝自愿放弃协议中10%的份额，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郑雪钦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等等。 陈丁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终止对福州市鼓楼区店面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不动产的查封；2.确认陈丁宝享有上述不动产50%的所有权份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7月19日，陈丁宝与蔡淑华登记结婚。2012年至2014年期间，蔡淑华多次向郑雪钦累计借款7900000元。2015年2月1日，郑雪钦与蔡淑华对未还的本息进行结算，蔡淑华确认尚欠郑雪钦本金4770000元。2017年9月5日，郑雪钦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蔡淑华、陈丁宝共同偿还借款本息。法院于2018年4月9日判决蔡淑华偿还郑雪钦借款本金4470000元并支付利息。蔡淑华不服法院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7日改判蔡淑华偿还郑雪钦借款本金4410000元并支付利息。2019年5月27日，郑雪钦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向福州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中心发出（2019）闽0104执164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案涉不动产。陈丁宝提出异议，法院于2020年3月18日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陈丁宝的异议。经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案涉不动产陆续登记至蔡淑华名下。2018年4月27日，陈丁宝与蔡淑华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即案涉不动产），陈丁宝、蔡淑华分别享有60%、40%的所有权份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一、陈丁宝是否享有案涉不动产50%的所有权份额；二、确定债务为夫妻一方个人债务的生效裁判能否排除对夫妻共有财产的执行。 一、陈丁宝是否享有案涉不动产50%的所有权份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据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除有法定情形或有约定外，原则上属于夫妻共有财产。陈丁宝与蔡淑华未对夫妻财产进行特殊约定，案涉不动产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属夫妻共有财产。现陈丁宝请求确认其享有案涉不动产50%的所有权份额，予以支持。 二、确定债务为夫妻一方个人债务的生效裁判能否排除对夫妻共有财产的执行：郑雪钦与蔡淑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生效判决只是确认了陈丁宝无需对蔡淑华在该案中以个人名义所负之债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排除的是法院因该案对陈丁宝个人财产的执行，并未排除对被执行人蔡淑华财产的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的是登记在被执行人蔡淑华名下、属于陈丁宝与被执行人蔡淑华夫妻共有的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基于共有财产的不可分性，案涉生效判决并不能排除法院对夫妻共有财产的执行。此外，陈丁宝主张案涉房屋系其与子女的唯一住房，应终止执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符合下列情形之一，被执行人以执行标的系本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申请执行人按照当地廉租住房保障面积标准为被执行人及所扶养家属提供居住房屋，或者同意参照当地房屋租赁市场平均租金标准从该房屋的变价款中扣除五至八年租金的。”故唯一住房并不当然阻却执行。综上所述，陈丁宝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请求终止执行、解除查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陈丁宝对福州市鼓楼区房屋及1＃-2＃楼连体地下1层49、51车位、福州市台江区瀛洲街道江滨中大道116号君临闽江公寓（原君临闽江）6＃楼1层07店面享有50%的所有权份额；二、驳回陈丁宝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900元（陈丁宝已预交4208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6950元，由陈丁宝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陈丁宝在二审期间提供的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虽然显示陈丁宝拥有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3座605单元、仓山区金山街道闽江大道197号江南水都三期17＃101单元，拟证明本案所涉房产系陈丁宝唯一住房，但该查询结果中当前有效性均体现为“无效”，未体现“无效”的原因和经过，而且在2018年4月27日陈丁宝与蔡淑华共同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也明确约定“双方离婚后均有居住安排”，故该查询结果的证明对象，本院不予采纳；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本院已生效的（2018）闽01民终10475号民事判决并未判决本案上诉人陈丁宝承担共同偿还债务的责任，上诉人郑雪钦也未提供本案所涉不动产并非陈丁宝与蔡淑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证据，2018年4月27日的《离婚协议》系陈丁宝与蔡淑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17条规定，判决陈丁宝享有本案所涉不动产50%的份额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陈丁宝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关于停止对其共有财产的强制执行之上诉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0条规定，本院不予采纳。故陈丁宝、郑雪钦的上诉理由均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丁宝、郑雪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900元，由上诉人陈丁宝负担100元、上诉人郑雪钦负担3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刘善治 审判员 沈珺莹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