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五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5民终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传文（受害人马建林父亲），男，汉族，1927年9月11日出生，住八十九团。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素琴（受害人马建林母亲），女，汉族，1934年2月17日出生，住八十九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林（二上诉人的次子），男，汉族，1967年4月10日出生，住博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二上诉人之女），女，汉族，1965年6月19日出生，住博乐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英华（受害人马建林妻子），女，汉族，1974年12月4日出生，住博乐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国傲（系受害人马建林长子），男，汉族，1999年11月30日出生，住博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英华（系马国傲的母亲），女，汉族，1974年12月4日出生，住博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黎明，男，汉族，1972年11月21日出生，住博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燕，女，汉族，1975年8月12日出生，住博乐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晓，河南从头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红，女，汉族，1968年2月2日出生，住博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廷娥，女，汉族，1970年3月8日出生，住乌鲁木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双河能源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第五师八十六团博河红星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住所：新疆双河市89团银海路**。 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光，新疆亚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传文、梁素琴、郑英华、马国傲因与被上诉人朱黎明、孙燕、王新红、范廷娥、新疆双河能源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河能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博乐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501民初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传文、梁素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林、马丽，上诉人郑英华并作为上诉人马国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朱黎明、孙燕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晓，被上诉人范廷娥，被上诉人双河能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强、丁建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新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传文、梁素琴、郑英华、马国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在喝酒过程中存在劝酒、强迫喝酒的行为”，与客观事实不符，分配举证责任有误。聚会五人中仅有马建林与朱黎明存在较好的战友关系，与孙燕相对熟悉，与其他二人并不熟悉，现马建林身亡，一审法院将聚会过程中是否存在劝酒、强迫喝酒行为的举证责任分配至上诉人处，明显不公，有违公平原则。2、一审认定“孙燕将其送至山宏苑小区门口，马建林的语言、行动未显示其处在醉酒、不省人事的状态，故被告孙燕驾车离开的行为并无不妥”，证据不足。根据在案证据及庭审陈述可知，参加聚会的四人均未尽到安全照顾义务。在当晚聚会谁为主叫方，朱黎明与孙燕的陈述不一致。公安部门对朱黎明的笔录显示：当时马建林说，你在忙啥呢，晚上有没有事，没啥事的话我们找地方坐会，把你媳妇也叫上，聚会的组织者为马建林。孙燕的笔录显示：当时我老公就给马建林打电话，马建林说现在忙啥呢，没事的话就出去喝点，当晚聚会系朱黎明主动相约。二人对于聚会组织者陈述不一，足见逃避责任之心及二人陈述不实之处。对于聚会后马建林是否醉酒状态的描述，参与聚会的四人描述一致，均称马建林未见醉态，但视频监控资料显示，四人驾车离开后，马建林衣冠不整的状态，与未醉酒又完全不相一致，当晚寻找马建林时，在山宏苑小区警卫室调取监控时，马丽询问朱黎明喝了多少酒时，朱黎明说“就我们两个人喝的，两大瓶剩了一点点”，其实家人知道马建林的酒量仅为200毫升，足见四人未如实陈述、逃避责任之心。对于一同聚会饮酒的参与人员，应当将饮酒人员安全送至家中，此为参加聚会人员的相互安全照顾义务，孙燕等四人未将马建林送至家中，仅送至山宏苑大门处，显然未尽到该项义务。尸检报告鉴定结论显示，马建林的酒精含量为119.98，显示马建林系醉酒状态，一审法院完全忽略了该鉴定结论，仅凭四人的陈述认定马建林未醉酒，明显不公。二、一审“被告红星发电公司在其经营管理的渠道旁边，已经设立防护栏，并且设有警示标志，其已经尽到防护义务”的认定，证据不足。红星发电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事发时已经设立防护栏及警示标志。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庭审之时存在防护栏及警示标志；根据马建林最后在视频监控中消失的位置可知，马建林系在醉酒后前往红星发电公司渠道处。视频监控资料显示，自马建林前往渠道后，其未再出现，足见马建林系从此处不慎坠入渠道身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朱黎明、孙燕答辩意见：2017年12月12日晚上喝酒的过程中根本不存在强迫喝酒的行为，双方在法庭陈述的时候对喝酒过程做了相应的陈述，是客观真实的。公安机关做的调查询问笔录，也对喝酒过程做了详细的调查，与当事人的陈述是一致的，证明不存在强迫喝酒和恶意灌酒，双方饮酒是正常交往，在喝酒过程中双方不是第一次喝酒，不存在过错的问题。根据当时的情况，受害人没有表现出神志不清，没有自控能力，答辩人按照受害人的要求用小车专门将其送到了其指定的地点山宏苑小区门口，喝酒过程中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所以答辩人才放心的离开，也证明了尽到了照顾的义务。对于上诉人提到聚会谁邀请谁，这与本案认定的事实及处理上没有关系，聚会与参加聚会是正常的社会交往，不存在邀请就存在过错，受邀就没有过错。关于受害人是否醉酒，答辩人认为受害人没有达到意识不清楚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受害人最后的死亡结果是超乎答辩人的意料之外，是一次意外事故。尸检报告的结论显示马建林的酒精含量110.98，是为了防止酒后驾驶设立的一个刑事标准，并不能证明受害人就是处于醉酒状态，意识不清，没有自控能力，受害人的死亡和饮酒没有因果关系，让答辩人承担法律上的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 范廷娥答辩时同意朱黎明、孙燕答辩意见。 王新红提供书面答辩意见认为，答辩人没有侵权行为存在，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答辩人正常参加聚会没有过错，在聚会过程中没有饮酒、没有劝酒，没有强迫饮酒的行为，在聚会过程中以及结束后没有发现受害人有任何异常的言谈及行为举止，答辩人参加聚会活动与受害者溺水死亡的结果之间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所以答辩人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双河能源公司答辩认为，答辩人已经设立防护栏和警示标志，目前为止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马建林的落水地点，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马建林从红星电站的渠道中落入渠道，马建林也可能是顺着路走到滨河公园，落入水后冲到红星电站的渠道中。一审中马建林的战友陈述，马建林身前与其妻子关系不好，马建林到底是滑落水中还是轻生无证据证明。红星电站引水渠是水利设施，不是侵权法37条规定的公共场所，因此红星电站本身设施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安全保障义务，而且本案也不属于高度危险作业，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马建林的死亡答辩人有过错，现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有过错，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庭依法驳回。 马传文、梁素琴、郑英华、马国傲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五被告赔偿429469元（其中丧葬费29232元、死亡赔偿金734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378元、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6728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858938元，五被告承担50%责任，即429469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马传文、梁素琴系死者马建林父母，原告郑英华系死者马建林妻子，原告马国傲系死者马建林儿子。2017年12月12日20时许，被告朱黎明与马建林通话，二人约定一同聚会。当晚，马建林与被告朱黎明、孙燕、王新红、范廷娥在博乐市现代中心城一餐厅内聚会吃饭。期间，马建林与朱黎明共同饮酒，其余人员未饮酒。当日23时许，按照马建林要求，被告孙燕驾车将其送至博乐市山宏苑小区大门口，待马建林下车后，孙燕驾车离开。当晚，马建林未能回家。2017年12月15日12时许，马建林被发现在博乐市红星电站闸门房西南侧渠道平台上死亡。经博乐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马建林进行尸检，确定马建林系溺水身亡。博乐市红星电站系被告红星发电公司经营管理，在电站渠道边设立有栏杆，并有“危险，禁止翻越”的标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五被告在马建林的死亡事件中是否存在过错。首先，马建林与被告朱黎明、孙燕、王新红、范廷娥的聚会中，仅有马建林与朱黎明喝酒，且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在喝酒过程中，存在劝酒、强迫喝酒的行为。聚会结束后，根据马建林的要求，孙燕驾车将其送至博乐市山宏苑小区门口。此时，马建林的语言、行动并未显示其处在醉酒、不省人事的状态。故被告孙燕驾车离开的行为并无不妥。马建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本身对自己的行为应当负责。原告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被告朱黎明、孙燕、王新红、范廷娥在马建林的死亡中存在过错责任。对被告朱黎明、孙燕辩称未对马建林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在事件中无过错，与马建林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辩称，不予采信。对被告王新红、范廷娥辩称与马建林不认识，也未参与饮酒，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说法，予以采信。原告要求被告朱黎明、孙燕、王新红、范廷娥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未予支持。被告红星发电公司在其经营管理的博乐市红星电站的渠道旁边，已经设立防护栏，并且设立有警示标识，其已经尽到防护义务。原告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被告红星发电公司在马建林的死亡中存在过错责任，原告要求被告红星发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未予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马传文、梁素琴、郑英华、马国傲要求被告朱黎明、孙燕、王新红、范廷娥、第五师八十六团博河红星水力发电有限公司赔偿429469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42元，由原告马传文、梁素琴、郑英华、马国傲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证据：1、照片三张，证明马建林在双河能源公司的管辖范围内掉入渠道中，不可能是在滨河公园入水。被上诉人双河能源公司质证时承认照片确实是案发地的地貌，对照片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因照片设备不是双河能源公司的，一审时提交的证据显示，当时没有这个设备，这个设备是博乐市为了绿化后期安置的，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受害人只能从渠道落水。被上诉人朱黎明、孙燕、范廷娥对情况不了解，不发表质证意见。2、马建林和其他战友三人准备购买挖掘机的合伙协议一份，在马建林遗物中找到，是马建林亲笔书写，证明马建林夫妻比较和睦，马建林儿子即将高考，其父亲也已经九十岁，不可能想不通，不可能轻生。被上诉人朱黎明、孙燕、范廷娥质证时认为，填写的字无法辨别是马建林书写，内容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不知道内容，此证据和本案无关联性。双河能源公司质证时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夫妻关系和睦。因被上诉人对证据1、2的质证意见成立，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相同。 本院认为，朋友之间共同饮酒系典型的情谊行为,单纯的饮酒并不能使共饮人之间形成特定的法律关系，但若其中的饮酒人处于醉酒的危险状态时,其他共饮人就负有一定的作为义务,即饮酒中的提醒、劝阻义务与饮酒后的护送、通知、照顾义务。如果共饮人未尽到上述义务,导致其他饮酒人遭受人身损害,则会因不作为而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受害人马建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酒量大小、身体状况有正确判断,在明知醉酒后行为控制能力降低,可能会危及健康、甚至生命,却不加注意避免醉酒的发生,因此在无证据证实共同饮酒人存在强行劝酒的情况下,马建林对于溺水死亡损害结果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共饮人承担次要责任，承担次要责任的具体比例需根据其在饮酒过程中和饮酒后两个阶段的义务履行程度确定。根据查明事实,朱黎明在饮酒过程中没有劝酒、强迫喝酒行为，饮酒过程并不存在过错行为。在饮酒结束后,朱黎明、孙燕夫妻未将已经呈现醉酒状态,精神意识和控制能力明显减弱的马建林安全护送回家或通知其朋友或家人予以必要的照顾,虽将其送至马建林指定山宏苑小区门口,但未积极留意、关注马建林的去向,亦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加以扶助,存在过失。马建林的死亡原因系溺水,但因与先前的饮酒行为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朱黎明、孙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朱黎明、孙燕行为系过失责任，比例不宜过高，本院认为应承担5%的责任为宜。被上诉人王新红、范廷娥与马建林不相识，受孙燕之邀参与饭局，且未参与饮酒，故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双河能源公司在管理渠道旁边设立护栏，且设立警示标识，已尽到防护义务，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其在受害人马建林死亡中存在过错，原审认定其不承担责任，理由成立，本院认定相同。 上诉人的具体损失为：1、丧葬费，按照2017年兵团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8455元计算，支持6个月为29227.5元。2、死亡赔偿金，按照兵团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730元/年计算，支持20年为734600元。3、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即按照2017年兵团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160.15元/天计算，支持3人7天的误工损失为3363.15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因上诉人马传文、梁素琴均为退休职工，有养老金，本院对上诉人此项请求不予支持。5、交通费，因上诉人未提供票据，本院不予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承担责任，为过失责任，并非主观故意，本院对此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各项损失为767190.65元，被上诉人朱黎明、孙燕承应担38359.53元（767190.65元乘5%）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朱黎明、孙燕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当，应给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马传文、梁素琴、郑英华、马国傲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博乐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501民初6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朱黎明、孙燕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马传文、梁素琴、郑英华、马国傲赔偿款38359.53元； 三、驳回上诉人马传文、梁素琴、郑英华、马国傲一审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77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42元，共计15484元，由上诉人马传文、梁素琴、郑英华、马国傲负担14710元（上诉人已交纳），被上诉人朱黎明、孙燕负担7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桂英 审判员  张 琦 审判员  闫保生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冬梅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