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建全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九峰镇青衣坝村。 法定代表人：艾芝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华，四川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星，四川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艾芝吉，女，198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华，四川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星，四川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刚，男，198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华，北京市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山市建全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全公司）、艾芝吉因与被上诉人张刚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民初471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建全公司、艾芝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华，被上诉人张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全公司、艾芝吉上诉请求：1.撤销（2020）川1102民初4711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审理中，张刚及艾芝吉均陈述建全公司受让价款为10万元。……”，该事实张刚的代理人在本案中的陈述与在其他案件中的陈述不一致，并且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艾芝吉陈述的是“该10万元系艾芝吉自己的财产出资支付给邓强”，并对自己的陈述提供了证据予以证明，直接证据有《转让协议》、（2020）川1102民初2683号案件庭审笔录，间接证据有（2016）川1102执45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2020）川1102民初1968、1969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11民终426号、427号民事判决书。二、一审法院认定建全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张刚未履行出资义务错误。客观上，建全公司、艾芝吉提供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的证明标准。恒信会验字（2004）095号《验资报告》、建科验三字（2007）177号《验资报告》证实了建全公司的注册资本已经实际履行完毕，《转让协议》证明建全公司、艾芝吉支付10万元从邓强处取得建全公司全部股权。根据上述事实可知，张刚未对建全公司出资是客观事实，张刚只是名义股东。张刚在收到建全公司、艾芝吉依法发出《缴纳出资函》后规定的时间内未履行出资义务，股东会据此决议解除张刚股东资格并作出《股东除名通知书》，程序合法，内容合法。三、建全公司、艾芝吉对张刚除名是基于其未履行出资义务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没有证据证明张刚抽逃出资”。 张刚辩称，建全公司明确2011年10月20日原股东邓强持公司95%股份，邓家成持公司5%股份，建全公司、艾芝吉上诉理由表述从邓强处取得全部股权错误。当初转让建全公司股份的钱是张刚拿给艾芝吉去履行的转让协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建全公司、艾芝吉的上诉请求。 张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建全公司2020年7月12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2.请求依法确认建全公司依据2020年7月12日《股东会决议》作出的《股东除名通知书》无效;3.请求依法恢复王**在公司的监事职务。审理中，张刚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恢复其在建全公司的股东身份。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4年10月11日建全公司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2004年10月11日，乐山恒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报告书》载明，截止2004年10月10日，股东陈建权出资3万元、杨涛出资2万元。2006年8月24日，四川建科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报告书》载明，截止2006年4月11日建全公司已减少陈建全、杨涛应出资注册资本合计45万元。2007年7月23日，四川建科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报告书》载明，截止2007年7月20日，建全公司累计注册资本实收金额为30万元。2007年7月27日，邓强登记成为建全公司股东；2009年10月19日，建全公司股东登记变更为邓强、邓家成。 2011年10月25日，艾芝吉与邓强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公司转让价款为10万元。同日，建全公司的股东登记变更为张刚、艾芝吉，注册资本为30万元，其中张刚12万（占40%），艾芝吉18万元（占60%）。艾芝吉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张刚担任监事。 2017年7月13日，张刚、艾芝吉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公司经营范围变更为道路货物运输，一致同意修改公司章程，新章程交工商局登记备案。新章程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会会议必须经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但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认缴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每半年召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或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每届任期三年。任期届满，可以连选连任。公司不设监事会，设监事一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每届任期三年，任期届满，连选可连任。监事可以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在执行董事不履行本章程规定的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职责时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 2020年6月19日，艾芝吉及建全公司向张刚发出《乐山市建全运业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通知》，定于2020年7月12日上午九时在建全公司会议室召开2020年度临时股东大会。同日，建全公司向张刚发出《缴纳出资催告函》，催告张刚于2020年7月10日之前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将认缴的出资足额存入乐山市建全运业有限公司在银行开设的基本账户，逾期则依法定程序对张刚予以除名，解除其股东资格等内容。上述《乐山市建全运业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通知》、《缴纳出资催告函》通过邮寄方式向张刚送达。 2020年6月23日，张刚向艾芝吉发出《关于乐山市建全运业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通知的复函》，载明《乐山市建全运业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通知》业已收到，张刚作为公司监事要求查阅建全公司2017年、2018年、2019年、2020年1-5月账和原始记账凭证，并要求将股东会议题提前通知等内容。该《关于乐山市建全运业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通知的复函》通过邮寄方式向艾芝吉送达。 2020年7月12日，建全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第二项“同意决议免去张刚公司监事职务”、第四项“同意决议解除张刚的公司股东资格，对张刚予以股东除名”。同日，建全公司出具《股东除名通知书》载明依照建全公司股东会决议解除张刚的股东资格，予以除名。该《股东除名通知书》通过邮寄方式向张刚送达。 一审另查明，2019年5月27日，该院作出的（2016）川1102执45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载明：该院在执行何晓凤与张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2016）川1102执458号执行裁定，冻结了被执行人张刚在建全公司40%的股权份额；现因冻结期限即将届满，申请执行人何晓凤于2019年5月27日，书面向该院申请对其进行续行冻结……一、续冻结被执行人张刚在建全公司40%的股权份额；二、上述股权冻结期限为三年。该院作出（2020）川1102民初1968号民事判决：一、张刚支付建全公司借款本金321，080元及利息（从2020年3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最高不能超过年利率6%）；二、驳回建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张刚不服上述判决，向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11民终42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院作出（2020）川1102民初1969号民事判决：一、张刚支付艾芝吉借款本金62，200元及利息（从2020年3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艾芝吉的其他诉讼请求。张刚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20）川11民终42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审理中，张刚及艾芝吉均陈述建全公司受让价款为10万元。张刚陈述受让价款由他支付现金给艾芝吉后，由艾芝吉支付给邓强，艾芝吉陈述受让价款由艾芝吉支付给邓强。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免去张刚监事职务的决议内容。该部分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符合公司章程的约定；且临时股东会的召开程序合法。故，建全公司于2020年7月12日作出股东会决议第二项免去张刚公司监事职务有效，对于张刚的关于恢复监事职务的请求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除去张刚股东资格的决议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条款，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股东的股东资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和程序：首先，解除股东资格这种严厉的措施只应用于严重违反出资义务的情形，即未出资和抽逃全部出资，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和抽逃部分出资不应包括在内。其次，公司在对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的股东除名前，应给该股东补正的机会，即应当催告该股东在合理期间内缴纳或者返还出资。最后，解除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股东的股东资格，应当依法召开股东会，作出股东会决议，如果章程没有特别规定，经代表1/2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即可。具体到本案而言：第一，根据验资报告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建全公司是从邓强处购买后变更登记，对张刚、艾芝吉继受取得建全公司的股权已经通过股东会确认并且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现建全公司所举证据无法证明张刚未履行出资义务。第二，如前所述，张刚作为建全公司的股东长达九年之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刚抽逃全部出资。因此，建全公司于2020年7月12日作出股东会决议第四项“由于股东张刚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乐山市建全运业有限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公司发出《缴纳出资催函》后仍未履行出资义务。决议解除张刚在公司的股东资格，对张刚予以股东除名”并未满足可以解除张刚股东资格的前提条件，故该项决议无效，据此作出《股东除名通知书》亦无效。张刚关于恢复其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其实质是确认张刚具有建全公司的股东资格，因前述建全公司于2020年7月12日作出股东会决议第四项及《股东除名通知书》无效，故本院确认张刚具有建全公司的股东资格。 综上所述，张刚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及法律规定，该院对其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建全运公司2020年7月12日作出股东会决议第四项即“对张刚予以股东除名”无效；二、建全限公司2020年7月12日作出《股东除名通知书》无效；三、确认张刚具有建全公司的股东资格；四、驳回张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0元，由建全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艾芝吉向本院提交了艾芝吉与邓强的微信聊天记录（含文字、语音、图片），拟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系艾芝吉个人与邓强签订、履行，与张刚无关，工商登记相关资料涉及张刚是为了工商变更登记出具的，张刚未向邓强、邓家成支付过任何款项，未履行过任何出资义务。 张刚认为该份证据是艾芝吉与邓强串通的，是语音聊天不是文字信息，不符合证据规则。 本院认证，艾芝吉与邓强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相对方邓强的身份，且不能达到当事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1年10月20日，艾芝吉与邓强签订《股本金转让协议书》，邓强向乐山市工商局出具《证明》。同日，张刚与邓强、邓家成分别签订《股本金转让协议书》，邓强、邓家成向乐山市工商局出具《证明》。 再查明，艾芝吉及建全公司向张刚发出《乐山市建全运业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通知》的同时发出《缴纳出资催函》，张刚收到了《乐山市建全运业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通知》和《缴纳出资催函》。 以上事实有工商局登记备案的《股本金转让协议书》三份、《证明》三份和双方当事人的询问笔录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建全公司2020年7月12日召开股东会作出解除张刚股东资格的决议以及据此作出的《股东除名通知书》否有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东除名对股东利益的影响非常大，法律明确规定只有“未出资”和“抽逃全部出资”两种情形，公司才可以通过股东会决议解除股东资格，并且要给予股东缴纳或返还出资的合理期限。本案中，艾芝吉和张刚是继受取得建全公司的股权，艾芝吉通过与建全公司原股东邓强签订《股本金转让协议书》，张刚通过与建全公司原股东邓强、邓家成分别签订《股本金转让协议书》而取得建全公司100%的股权。在股权转让之前，建全公司注册资本是30万元，累计注册资本实收金额为30万元，原股东邓强、邓家成已经完成建全公司全部出资义务。对建全公司而言，继受股东艾芝吉、张刚不存在出资的义务。在股权转让后，建全公司没有增资行为，注册资本仍然是30万元，建全公司也不存在需要股东再次出资的情形。至于艾芝吉与张刚争议的10万元股权转让款到底由谁支出，属于该二人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属于本案确认股东会决议效力的审理范围。审理中，建全公司、艾芝吉明确张刚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综上，建全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解除张刚股东资格，并以张刚“未在《乐山市建全运业有限公司章程》规定的期限内缴纳你认缴的出资，经我公司发出《缴纳出资催告函》后仍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作出《股东除名通知书》，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建全公司股东会决议第四项“对张刚予以股东除名”及作出的《股东除名通知书》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建全公司、艾芝吉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乐山市建全运业有限公司、艾芝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秀竹 审 判 员 张开运 审 判 员 唐海珍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亚丽 书 记 员 周惠琳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