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8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秀元，男，196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禹光，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至成，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环科园茶泉路**。 法定代表人：张亚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江苏开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秀元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宜兴建工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南太湖新区人民法院（2019）浙0591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秀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郭秀元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宜兴建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工程并未最终结算，郭秀元是依据刘尧广出具的《承诺书》主张部分工程款，一审判决将2019年1月17日的两份《承诺书》作为双方对2018年工程款结算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工程的木工部分是郭秀元包工包料负责施工的，合同暂定总价为3000万元，目前郭秀元已施工部分工程款有1000多万元，宜兴建工公司已支付的200多万元主要是农民工工资，而郭秀元垫付的材料款、已完工部分的工程款均没有支付，由于涉案工程整体停工，双方至今没有做最终结算。郭秀元起诉主张的仅是部分工程款，该笔款项是郭秀元2019年5月同意复工的前提条件，双方对此有明确约定，此前宜兴建工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与复工无关联。一审判决如认定刘尧广出具的《承诺书》虚假，就应当全案驳回诉讼请求，而不能超出诉请进行工程结算。2.刘尧广出具的《承诺书》真实有效，宜兴建工公司已经据此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一审判决不予认定完全错误。双方签署该《承诺书》的前提符合常理，涉案工程开工时间为2018年8月，2018年11月停工，当时郭秀元已经垫付大量工程款，2019年5月宜兴建工公司要求复工时，郭秀元连农民工工资都不能付清。在这样的情况下，若宜兴建工公司不承诺支付部分工程款，郭秀元是不可能答应复工的。宜兴建工公司已经按照《承诺书》的约定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该《承诺书》约定“第一期一周内支付人民币100万元（已付55万元，剩余45万元待合同签订后打入农民工专用账户）”，其中55万元由宜兴建工公司第九分公司负责人周明君转账支付，转账附言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剩余45万元，约定要郭秀元先列明工资支付清单，宜兴建工公司才能支付。当时，郭秀元也提交了45万元的《农民工工资清单审核表》给宜兴建工公司的项目经理刘尧广，宜兴建工公司、监理单位、业主方均认可该份证据，并加盖公章，宜兴建工公司的证人王新富也认可表上签名是其签署。宜兴建工公司也于2019年8月支付了部分工资15万元，并制作了工资清单，两份工资清单中的15名工人的身份信息、工资金额均可一一对应。由此可见，宜兴建工公司系按照该《承诺书》履行付款义务。3.郭秀亮于2019年2月3日写的《收条》是应宜兴建工公司要求出具，主要为了向劳动监察大队备案使用，实际上2018年的工人工资并未结清，一审判决不能据此否认刘尧广出具《承诺书》的真实性。出具《收条》时结清的仅是向劳动部门讨薪的工人工资，另有一部分工人已回家过年，他们的工资并未结清。由于郭秀亮文化程度低，该《收条》的内容系宜兴建工公司事先写好让郭秀亮抄上去的，所以表述与客观事实不符。宜兴建工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工资清单以及章磊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宜兴建工公司直到2019年8月还在支付2018年的工人工资，也能够体现该《收条》所写农民工工资已结清与事实不符。4.涉案工程复工后，刘尧广是当时宜兴建工公司的项目经理，其有权代表宜兴建工公司在《承诺书》上签字，一审判决认为只有章磊有结算权限错误。根据郭秀元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微信记录公证书、工作指令单，可以证明刘尧广当时的身份是宜兴建工公司的项目经理。2019年复工后，刘尧广便代表宜兴建工公司指挥各个班组施工。虽然《工作指令单》上也有章磊签字，但一审判决推断只有章磊有结算权限错误。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明确约定，章磊及项目经理是有结算单的签字权限的，刘尧广作为项目经理当然有结算签字权。该工作指令单仅涉及泥工班组的结算，并不表示木工班组的结算也需要章磊签字，且刘尧广出具《承诺书》并非最终结算，而是与郭秀元达成的复工条件，在复工时，郭秀元有理由相信刘尧广可以代表宜兴建工公司签字确认。5.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明确约定郭秀元系包工包料承包模板工程，且郭秀元提交了部分采购协议、送货单作为证据，一审判决对此未作认定错误。6.一审判决计算利息的标准错误。劳务分包合同明确约定“甲方必须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否则每延期一天支付乙方应付款的万分之六。”一审判决以同期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报价利率来计算违背了双方约定。刘尧广出具的《承诺书》约定最后一笔78万元应在2019年7月底前支付，故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2019年8月1日。 宜兴建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郭秀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宜兴建工公司立即支付拖欠郭秀元的部分工程款223万元及利息62886元（利息按每日1338元从2019年8月1日暂计算至2019年9月16日，共计62886元，以后利息按每日1388元计算至宜兴建工公司实际偿还该部分欠款本息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宜兴建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5日，郭秀元与宜兴建工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模板工程）》一份，该合同约定郭秀元为宜兴建工公司施工位于湖州康山北单元项目KS-01-01-06A地块1标段（50号楼-68号楼）的模板工程；郭秀元指定郭秀亮为本合同现场负责人，宜兴建工公司指定章磊及项目经理为结算人。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郭秀元带班组进场施工，于2018年11月份停工。2019年1月17日，郭秀亮出具两份《承诺书》，内容分别为：110售楼部木工班组应拿民工工资55万元；霅溪桃源264Ａ地块郭秀亮班组应拿民工工资2210108元。章磊在上述两份《承诺书》上签字确认。2019年2月2日，郭秀亮向宜兴建工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载明“木工班组工资总计205万元，先已支付115万元，剩余款项90万元于2019年2月3日章磊支付给我。我手下的霅溪桃源和江南桃源售楼处工程农民工工资等钱到账后将全部结清”。同日，郭秀亮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本人提供给劳动监察大队的两份工资表均造假，其中霅溪桃园项目将材料款造进农民工工资中，江南桃园项目工资纯属伪造，并将近20万材料费造进工资表中”。2019年2月3日，郭秀亮向宜兴建工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兹由湖州霅溪桃源264地块工程及110地块售楼处木工班组（郭秀亮）收到农民工工资205万元，此工程的农民工工资已全部结清”。2019年5月初，郭秀元复工。2019年5月12日，宜兴建工公司第九分公司负责人周明君向郭秀亮支付55万元；2019年6月21日，宜兴建工公司第九分公司向郭秀亮支付8万元；2019年8月14日，宜兴建工公司第九分公司支付木工班组工人工资15万元。郭秀亮及章磊均陈述上述55万元及15万元系支付2018年工程款。2019年5月29日，郭秀亮与案外人刘尧广签订《承诺书》一份，刘尧广承诺：宜兴建工公司于2019年7月底之前分三期分别支付给郭秀亮木工班组部分工程欠款（包括18年的所有人工工资款），第一期一周内支付100万元（已付55万元，剩余45万元待合同签订后打入农民工专用账户，第二期（2019年6月底之前打给郭秀亮）支付100万元，第三期（2019年7月底之前）支付78万元；上述款项作为支付给郭秀亮木工班组2018年所欠的部分工人工资、垫付生活费、部分辅材费用，以确保恢复工程施工的必要条件，后续总工程量结算时扣除已付款项。案涉工程至庭审结束尚未交付。现郭秀元以宜兴建工公司未按其与刘尧广签订的《承诺书》履行付款义务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系双方之间2018年发生的工程价款；焦点二系宜兴建工公司已付2018年工程款；争议焦点三系刘尧广是否具有代表宜兴建工公司的结算权限。关于争议焦点一，从郭秀元提供的两份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17日的《承诺书》来看，经双方确认，郭秀元应拿110售楼部和264地块的2018年工人工资分别为55万元和2210108元。另从郭秀亮于2019年2月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可知上述两份《承诺书》中应包含材料款。故该两份《承诺书》中的金额2760108元应为2018年工程款。关于争议焦点二，宜兴建工公司于2019年2月3日向郭秀元支付205万元，于2019年5月12日支付55万元，于2019年8月14日支付15万元，合计支付275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三，从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模板工程）》来看，明确约定结算人为章磊及项目经理；虽郭秀元提供的泥工班组《工作指令单》项目经理一栏有刘尧广的签字，但从这份《工作指令单》的整体来看，公司经理、技术负责人、项目经理一栏都分别有人员签字，但最终泥工班组的工程款支付系须经过章磊签字同意，从而可以看出只有章磊具有代表宜兴建工公司进行结算的权限，且从双方的多次结算和款项支出均通过章磊，而郭秀元除了指令单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刘尧广具有结算权限。另刘尧广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278万元包括2018年人工工资，但郭秀亮已在2019年2月3日明确表示人工工资已全部结清，进而可以看出该份《承诺书》的内容真实性存疑。故刘尧广于2019年5月29日出具的《承诺书》对宜兴建工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综上，宜兴建工公司尚欠郭秀元2018年工程款10108元，郭秀元要求宜兴建工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至于郭秀元要求宜兴建工公司支付利息，因双方对工程款的付款时间未作出约定，故利息应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22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日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郭秀元工程款10108元，并支付利息（以10108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2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日）；二、驳回郭秀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143元，减半收取12571.5元，由郭秀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郭秀元申请证人张开海、张从鹏出庭作证。证人张开海陈述其2018年10月在郭秀亮班组工作过，工资13000多元没有结清，也没有去劳动部门投诉；证人张从鹏陈述其在2018年10月8日至13日在涉案工程项目部工作过，工资18700元未结清，当时因回了四川老家，所以没有去劳动部门讨要工资，张开海是其叔叔，两人的证人笔录都是在杭州的律所签字的。经质证，宜兴建工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难以确定，且两证人的工资即使真实存在未结清的情形，其支付主体也是郭秀元，与本案法律关系形成的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宜兴建工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点：一、案外人刘尧广于2019年5月29日出具的《承诺书》是否对宜兴建工公司具有约束力；二、涉案工程2018年的工程款项应如何确定；三、利息计算方式应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模板工程）》的约定，宜兴建工公司指定章磊及项目经理为结算人，刘尧广并不是涉案工程登记的项目经理，故其并不是双方约定的结算人。除该《承诺书》外，郭秀元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工作指令单》上项目经理一栏处虽有刘尧广的签字，但该《工作指令单》上同样有章磊的签字，且章磊签字“同意”，显然说明刘尧广的权限低于章磊，章磊才是最终的审核者，没有道理刘尧广签署普通的《工作指令单》尚需要章磊审核，而签订重大的《承诺书》反而不需要章磊审核，且该《工作指令单》形成于2019年6月3日，晚于《承诺书》2019年5月29日的形成时间，在如此相近的期间内，也没有道理发生在后的行为尚需要审核，反而发生在前的行为不需要审核。郭秀元在二审中明确表示该《承诺书》载明所欠278万元的款项涉及范围为2018年的民工工资、部分材料款及生活费，但郭秀元一方最初承诺的2018年的民工工资包含材料款总计只有2760108元（对于民工工资款包含材料款在争议焦点二中予以论述），在工程未复工，没有产生新的工程量的情况下，且宜兴建工公司已经支付260万元后，该《承诺书》就相同结算范围又重新结算，并陡然增加近一倍工程款项，却不提已收到的款项（该《承诺书》仅提及一笔55万元，对另一笔205万只字未提），显然也不符合常理，此点也进一步佐证该《承诺书》不足为信。综上，郭秀元主张刘尧广就工程款项具有独立结算的权限缺乏事实依据，亦不符合常理，该《承诺书》对宜兴建工公司不具有约束力。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工程2018年11月停工后，郭秀元一方曾多次出具《承诺书》、《收条》、《情况说明》书面结算证明。最初，由郭秀亮（郭秀元指定的现场负责人）于2019年1月17日出具两份《承诺书》，内容为：“110售楼部木工班组应拿民工工资55万元；霅溪桃源264A地块郭秀亮班组应拿民工工资2210108元”；2019年2月2日，郭秀亮又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木工班组工资总计205万元，先已支付115万元，剩余款项90万元于2019年2月3日章磊支付给我。我手下的霅溪桃源和江南桃源售楼处工程农民工工资等钱到账后将全部结清”；2019年2月3日，郭秀亮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兹有湖州霅溪桃源264地块工程及110地块售楼处木工班组（郭秀亮）收到农民工工资205万元，此工程的农民工工资已全部结清”。2019年2月2日，郭秀亮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本人提供给劳动监察大队的两份工资表造假，其中霅溪桃园项目将材料款造进农民工工资中，江南桃园项目工资纯属伪造，并将近20万元材料费造进工资表中”。由此可见，郭秀元一方承诺的民工工资总计205万元的金额中存在造进材料款的造假行为，即205万元民工工资包含部分材料款，则郭秀元一方最初承诺的2760108元民工工资显然亦包含材料款，这与包工包料的合同约定也正相符合。故一审判决以郭秀元一方最初承诺的2760108元来认定本案工程款项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郭秀元上诉主张按照《劳务分包合同（模板工程）》第九条第4项“甲方必须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否则每延期一天支付乙方应付款的万分之六”的约定，计算利息。但双方在确认工程款项时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故一审判决以同期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报价利率来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郭秀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62元，由郭秀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丽琴 审 判 员 徐 晶 审 判 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管福生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