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175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洪亮，男，197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佳木斯市城西职业技术中学教师，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鹏，黑龙江艾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伟鹏，男，197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黑龙江省桦南县。申诉人马洪亮因与被申诉人刘伟鹏侵权责任纠纷（一审、二审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佳木斯中院）（2017）黑08民终75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9]2300000028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黑民抗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家玮、李佳奇出庭。申诉人马洪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鹏，被申诉人刘伟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郭景明于2013年5月30日将黑Ｄ×××**号出租车以48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刘伟鹏，至马洪亮2014年1月28日起诉时，刘伟鹏未办理该车辆的更名过户手续。马洪亮与郭景明、佳木斯恒达出租客运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出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马洪亮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向阳法院）于2014年1月27日裁定查封登记在郭景明名下的黑Ｄ×××**号等出租车档案。马洪亮与郭景明、恒达出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判决生效后，马洪亮依据生效判决申请执行，向阳法院裁定扣押郭景明所有的黑Ｄ×××**号等出租车。本案案由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因诉前财产保全引起的财产损害赔偿案件，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马洪亮在申请财产保全时，黑Ｄ×××**号出租车登记在郭景明名下，马洪亮对郭景明与刘伟鹏买卖该车辆的行为并不知情。马洪亮在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时，已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并非出于恶意，亦不存在重大过失；马洪亮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程序合法，并提供财产保证。故马洪亮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对于刘伟鹏汽车被扣押，不存在过错。且黑Ｄ×××**号出租车系在向阳法院执行阶段被扣押，对于刘伟鹏因车辆被扣押产生的实际损失，过错方并不是马洪亮，不应由马洪亮予以赔偿，故一审、二审法院判决马洪亮赔偿刘伟鹏因车辆被扣押造成的实际损失，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马洪亮称，一审、二审法院判决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他人财产损失属于侵权责任，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大致包括申请前提错误、申请对象错误、申请数额错误。而马洪亮在立案环节申请财产保全系正当行使诉讼权利，且法院仅依其申请查封了车辆档案，不存在申请保全错误。刘伟鹏主张赔偿的事实依据为黑Ｄ×××**号出租车被法院依法扣押之后，因营运不能而产生的损失。在执行环节，刘伟鹏提起执行异议后，被执行机构驳回；刘伟鹏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亦被判决驳回。上述事实均说明，刘伟鹏的财产损失是由于在执行环节，人民法院依职权采取扣押行为造成的，对此产生的风险归责于马洪亮，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刘伟鹏辩称，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刘伟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洪亮赔偿经济损失183,160元；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马洪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7日，马洪亮在与郭景明、恒达出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向阳法院依法查封了登记在郭景明名下的黑Ｄ×××**号出租车，于2014年6月9日将该车辆扣押。刘伟鹏提出执行异议，向阳法院作出（2014）向法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刘伟鹏的异议申请。刘伟鹏于2014年7月16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向阳法院作出（2015）向民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确认被查封的黑Ｄ×××**号出租车归刘伟鹏所有，停止对该车辆的强制执行。马洪亮提出上诉，佳木斯中院于2017年3月6日作出（2016）黑08民终10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11月3日，向阳法院将扣押的黑Ｄ×××**号出租车返还刘伟鹏，刘伟鹏向停车场缴纳停车费13,000元。刘伟鹏在向阳区隆兴汽车配件商行对被查封车辆进行维修，支付配件及维修费870元。2016年11月17日，刘伟鹏领取补办的证、牌上路营运。向阳法院于2017年3月27日作出（2014）向法执字第62-12号民事裁定，解除了对黑Ｄ×××**号出租车的档案查封。另查明：刘伟鹏与恒达出租公司签订了《出租车委托管理协议书》，恒达出租公司与案外人李广成签订了《恒达公司出租车外包合同》，三方达成协议，刘伟鹏委托恒达出租公司将黑Ｄ×××**号出租车发包给案外人李广成营运，李广成按每日190元标准向刘伟鹏支付承包费。一审法院判决：一、马洪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刘伟鹏收入损失183,160元；二、驳回刘伟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69元，减半收取1984.5元，由马洪亮负担。马洪亮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向阳法院（2017）黑0803民初36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由刘伟鹏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马洪亮在与郭景明、恒达出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向阳法院根据马洪亮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对黑Ｄ×××**号出租车予以扣押，此行为系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依职权采取的保全措施。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财产进行查封、冻结、扣押等财产保全行为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案件当事人对财产进行转移、变卖或藏匿，以保证案件顺利地审理和执行，维护国家司法的公正和权威。人民法院依当事人的申请而进行的财产保全，这种保全造成的损失，不属国家赔偿的范围，为了防止这种保全的随意性和给对方造成不应有的损失，法律同时规定这种保全的前提是提请保全的一方应有财产担保，一旦出现保全错误，给对方造成损失，可用担保的财产进行赔偿。刘伟鹏因车辆被扣押所造成的实际损失，要求扣押车辆申请人马洪亮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于营运损失依合同约定按日计算，亦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69元，由马洪亮负担。本院再审查明，黑Ｄ×××**号出租车自2014年6月9日至2016年11月3日被扣押，扣押天数为878天。刘伟鹏的实际损失包括停车费13,000元、车辆维修费用870元。原审判决按照190元/天标准计算刘伟鹏营运损失，包含了营运期间应由刘伟鹏负担的管理费及保险、维修养护费用等必要支出费用。除此，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刘伟鹏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马洪亮赔偿183,160元经济损失，系基于案涉出租车未能运营产生的可得利益损失，相较基于物权而产生的财产损害赔偿，本案法律关系性质更符合侵权责任纠纷，故本院再审对本案案由予以更正。针对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及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焦点及具体裁判在于以下两方面问题：一、黑Ｄ×××**号出租车相关损失所产生原因。本案中，刘伟鹏起诉要求马洪亮赔偿因错误保全黑Ｄ×××**号出租车造成的实际损失183,160元。经查，案涉车辆实际被扣押878天（2014年6月9日至2016年11月3日），被扣押期间包括的损失为实际营运损失、停车费用及车辆因长时间停置产生的维修费用。黑Ｄ×××**号出租车虽系马洪亮在其与郭景明、恒达出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期间申请法院查封，但向阳法院系于2014年6月9日扣押该车辆，扣押行为发生在该案判决生效后、马洪亮申请向阳法院强制执行阶段。换言之，向阳法院扣押黑Ｄ×××**号出租车，并非是在诉前、诉中出于保护保全申请人的权益、避免生效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目的，依当事人申请或依职权而采取保全措施，而是为了最终落实马洪亮与郭景明、恒达出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而采取的执行措施。因此，黑Ｄ×××**号出租车各项损失发生的原因为强制执行中的扣押措施，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在诉讼保全过程中产生的损失，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马洪亮应否赔偿黑Ｄ×××**号出租车被扣押期间所产生的损失。马洪亮对黑Ｄ×××**号出租车扣押期间所产生的损失应否承担责任，应当按照一般侵权责任归责原则，从其对于黑Ｄ×××**号出租车被扣押行为发生及持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一）马洪亮对黑Ｄ×××**号出租车被扣押是否存在过错。向阳法院在马洪亮与郭景明、恒达出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期间，依马洪亮申请查封了郭景明名下的包括黑Ｄ×××**号在内的3辆出租车营运手续。该案判决生效后，因郭景明等人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马洪亮申请强制执行，并在《被申请人可供执行线索表》中填写了包括黑Ｄ×××**号在内的4辆出租车信息，向阳法院于2014年6月9日依法扣押了案涉车辆。案涉车辆在诉前保全环节即已查明登记在债务人郭景明名下，郭景明虽已将其所有权转移给刘伟鹏，但双方未办理变更登记。本案没有证据证实马洪亮对于刘伟鹏与郭景明之间的买卖案涉车辆的行为是明知的。因此，马洪亮申请执行登记在债务人郭景明名下的黑Ｄ×××**号出租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认定其存在过错。（二）马洪亮对黑Ｄ×××**号出租车被持续扣押是否存在过错。扣押措施属于强制执行的应有之义，系人民法院依法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经查阅向阳法院（2014）向法执异字第4号卷宗，并结合再审庭审中刘伟鹏陈述，黑Ｄ×××**号出租车自2014年1月27日被查封档案后，刘伟鹏在诉前财产保全期间未提出异议，马洪亮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可能不是郭景明一事并不知情。之后，马洪亮因郭景明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申请强制执行，向阳法院于2014年6月9日依法扣押黑Ｄ×××**号出租车，如前述，马洪亮不存在过错。2014年6月19日，刘伟鹏提出执行异议，被向阳法院驳回。2014年7月18日，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仍被判决驳回。至2016年6月20日，向阳法院（2015）向民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作出前，即确认刘伟鹏对黑Ｄ×××**号出租车享有所有权之前，不能认定马洪亮对案涉车辆被一直扣押存在过错。至于刘伟鹏庭审中称马洪亮不同意置换扣押车辆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关于“案外人异议审查期间，人民法院不得对执行标的进行处分。案外人向人民法院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解除对异议标的的查封、扣押、冻结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申请执行人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继续执行的，应当继续执行”的规定，即便马洪亮拒绝置换扣押车辆，向阳法院也可依法就刘伟鹏提出的变更执行措施的意见进行审查和处理。但向阳法院（2014）向法执异字第4号及相关卷宗，并无刘伟鹏提出置换扣押车辆的相关证据。因此，刘伟鹏关于马洪亮不同意置换扣押车辆、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亦不能成立。（三）2016年6月20日向阳法院（2015）向民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作出后，虽确认刘伟鹏享有黑Ｄ×××**号出租车的所有权，但马洪亮依法享有对该判决不服上诉的权利。在人民法院没有对案件争议作出最终判断之前，马洪亮基于自己对案件裁判结果的理解认识，依照法律赋予的权利提出上诉，系正当行使诉讼权利。虽然当事人的法律知识、举证能力、对纠纷判断能力各不相同，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与人民法院的专业判断之间较难实现一致，仅此亦不足以认定马洪亮对一审判后车辆扣押行为延续存在过错，对案涉车辆持续扣押产生的损失亦不应负赔偿责任。综上，马洪亮对案涉出租客运车辆被扣押及持续被扣押均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检察机关抗诉有理，本院予以采纳。马洪亮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8民终754号及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2017）黑0803民初3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伟鹏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953.5元，由刘伟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炜审判员 罗林成审判员 冯 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林琪书记员余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