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瑞祥路一段********************。 负责人：蒲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琼花，女，197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辜晓玉，女，199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才刚，成都市高新区三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春，男，1973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俊，男，199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四川川乐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川红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乐山市市中区棉竹镇牡丹路**。 法定代表人：廖冯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丹，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琼花、辜晓玉、曾春、祝俊、乐山市川红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红公司）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4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决定由审判员赫耀文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455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并依法驳回程琼花、辜晓玉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保险合同中已明确约定被保险车辆危险程度增加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列举系事实认定不清。案涉车辆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且保险人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与提示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存在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相关法律法规明确规定“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认定与法律后果，属于法定拒赔事由。投保人与被投保人熟知行业相关法律规定，知悉免责内容与法律后果，更清楚改装、加装会增加车辆危险程度。 程琼花、辜晓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曾春、祝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川红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程琼花、辜晓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曾春、祝俊、平安公司、川红公司赔偿辜育明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的各项赔偿费801343.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3日18时45分许，曾春超速（该路段限速60ｋｍ／ｈ，实测65ｋｍ／ｈ）驾驶川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Ｌ×××××重型自卸半挂车（该车车头整备质量为8805ＫＧ，货箱的整备质量为7800ＫＧ，核定载质量为32200ＫＧ，实际总重为51280ＫＧ，超载2475ＫＧ）由机场南线三岔镇方向驶往机场南线草池镇方向，行驶至空港新城机场南线简三路至107乡道路段处时，因驾驶机动车时，未认真观察确保与被超越摩托车安全距离，驶回原车道的过程中与同向在前由辜育明驾驶川Ａ×××××号二轮摩托车发生刮擦，导致辜育明倒地后被川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Ｌ×××××重型半挂自卸车碾压，造成辜育明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 2020年4月9日，成都市公安局空港新城分局交通管理大队委托四川鼎城司法鉴定中心对川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Ｌ×××××重型自卸半挂车的相关安全技术状况和行驶速度、川Ｌ×××××重型自卸半挂车的货箱是否改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川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Ｌ×××××重型自卸半挂车的安全技术状况符合国家标准；2．川Ｌ×××××重型自卸半挂车货箱内部尺寸与其注册登记的货箱内部尺寸不一致（检测的长×宽×高为7380ｍｍ×2420ｍｍ×1200ｍｍ，注册登记的长×宽×高为7300ｍｍ×2450ｍｍ×600ｍｍ）；3．川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Ｌ×××××重型自卸半挂车的道路交通事故车辆速度为65ｋｍ／ｈ。经检测，川Ａ×××××普通二轮摩托车的道路交通事故车辆速度为50ｋｍ／ｈ-58ｋｍ／ｈ；所送辜育明血液样品中检测出乙醇成分，其含量小于5ｍｇ／100ｍｌ；支持未知名是辜晓玉的生物学父亲；推断辜育明的死亡原因为头颈部、胸部复合型损伤致死亡。2020年4月23日，成都市公安局空港新城分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第5101481202000000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曾春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机动车超车时，应当提前开启左转向灯、交换使用远、近光灯或者鸣喇叭。…后车应当在确认有充足的安全距离后，从前车的左侧超越，在与被超车辆拉开必要的安全距离后，开启右转向灯，驶回原车道”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第一项“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拼装机动车或者擅自改变机动车已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第四十八条“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第四十二条“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应当保持安全车速”之规定，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当事人辜育明此事故中无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认定：曾春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辜育明在此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曾春垫付了丧葬费32358.50元。另查明，程琼花系辜育明的妻子，辜晓玉系辜育明的女儿。辜育明的父母均已亡故。程琼花、辜晓玉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系主张辜育明岳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祝俊系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与曾春是合伙关系。曾春在从事合伙事务时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事故车辆挂靠在川红公司名下经营。2019年3月26日，川红公司为涉案车辆川Ｌ×××××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平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150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川Ｌ×××××重型自卸半挂车未购买保险。 平安公司提供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投保单》投保人申明部分有如下打印内容：1.本投保人兹申明本投保单各项填写的内容及提供的相关资料真实有效。如上年在贵公司投保，仍使用上年的投保资料，且保证所有的资料在续保时亦真实有效。如相关资料信息发生变化，则重新提交。保险人应以最新提交的投保资料为准。本人清楚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法律后果。2.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川红公司在投保人签字盖章处盖章。 单页的投保人声明中有“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川红公司在投保人签章处盖章。 平安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辆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2014版）》第二十五条载明：“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第二十六条载明：“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十）精神抚慰金；……”第二十七条载明：“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第二十四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员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机动车辆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2014版）》对以上条款进行了加黑处理。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各方身份信息，《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鉴定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检验/鉴定意见告知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居民死亡殡葬证》《遗体火化证明》《结婚登记申请书》《车辆挂靠经营合同》《收条》《证明》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亲人因交通事故死亡，有权获得赔偿。各方对事故发生和责任认定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交通事故事实和责任划分予以确认，并确定由曾春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由于曾春与祝俊系合伙关系，曾春在从事合伙事务中发生本次事故，故祝俊与曾春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涉案车辆挂靠在川红公司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曾春、祝俊、川红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涉案车辆在平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平安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平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平安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申明、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能够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是否尽到明确说明义务需结合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进行分析。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于超载属于法律所禁止的行为，且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载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该内容具体明确，不生歧义，因此，平安公司主张超载免赔10%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涉案车辆存在改装行为，平安公司是否承担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保险人解除合同的，应当将已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规定，对于被保险人的通知义务，保险法明确了“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这一要素。被保险人向保险人履行通知义务的内容须以保险合同约定为前提，这是对通知内容和通知履行方式的限制性要求。保险活动系专业性较强的民事活动，在无明确约定下，非保险从业人士，一般不具备对于何为构成“对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这一前提的理解能力。此种情况下，若要求被保险人对何种够成危险程度的不利因素进行判断，对被保险人过于苛求。这不利于鼓励交易和民事活动效益目的。因此，此种通知义务的履行应当以保险合同约定为前提，保险人应当通过在保险合同中以列举等方式明确何种行为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判断标准、不利因素出现后采取何种方式履行通知义务，保险人应当进行充分提示及明确说明。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可知，保险合同中预先提供对“危险程度增加”及“通知履行方式”的解释性条款的约定本身亦构成免责条款，该条款亦应采取法律规定的方式进行充分提示和明确说明。即使被保险人存在对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违反情况，亦不必然说明其理解到不法行为即等同于保险法上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这一要素，并进而认识到将导致免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平安公司已就保险合同条款向被保险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因此，难以苛责川红公司履行该通知义务。虽然改装超载行为有导致危险程度增加的可能性，但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该改装行为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故一审法院对平安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损失的确认。1．死亡赔偿金。按照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154元/年计算20年为723080元。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系辜育明岳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辜育明的岳母不是辜育明的法定被抚养人，其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丧葬费。按照本地区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为34633.50元（69267元/年÷12月×6月）。3．精神抚慰金。根据过错程度，死者家属所受精神伤害，一审法院确认为30000元。4．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酌定50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定720元（2人×3天×120元/天），合计1220元。损失合计788933.50元。其中由平安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赔偿款110000元。剩余费用678933.50元中，由曾春、祝俊、川红公司连带赔偿程琼花、辜晓玉损失67893.35元（678933.50元×10%），由平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程琼花、辜晓玉损失611040.15元（678933.50元×90%）。平安公司合计赔偿程琼花、辜晓玉损失721040.15元。由于曾春已垫支程琼花、辜晓玉费用32358.50元，扣除该费用后，由曾春、祝俊、川红公司连带赔偿程琼花、辜晓玉损失35534.85元。 综上，一审法院对程琼花、辜晓玉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平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程琼花、辜晓玉赔偿款721040.15元；二、曾春、祝俊、川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连带支付程琼花、辜晓玉赔偿款35534.85元；三、驳回程琼花、辜晓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07元，由曾春、祝俊、川红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因改装车辆导致危险显著增加而支持保险公司免赔。针对争议焦点评议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保险人解除合同的，应当将已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涉案车辆虽存在加高的改装行为，但交警部门出具的责任认定书认定肇事司机承担全部责任，主要理由是在超车时未保持安全距离而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其与因加高超载导致车辆制动能力下降无关，同时平安公司也未证明其改装导致本次事故中车辆危险显著增加，平安公司主张免责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10.4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赫耀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丁大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