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63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注释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081652G。法定代表人：肖政,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地中海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龙江桥地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086634B。法定代表人：肖政,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仕林，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早，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泳，女，汉族，1975年7月25日出生，住湖南省临湘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30************723。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兰，广东广信君达（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注释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注释公司）、东莞市地中海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中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2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杜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向杜泳支付残疾赔偿金453978元；2.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向杜泳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272868.75元；3.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向杜泳支付2016年11月至2018年11月6日期间的误工费156000元；4.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向杜泳支付未予报销的医疗费13835.5元；5.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向杜泳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2680元；6.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向杜泳支付精神抚慰金35000元；7.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向杜泳支付营养费5000元；8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向杜泳支付交通费10000元；9.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向杜泳支付后续治疗费287000元（门诊及住院14350元/年×20年）；10.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向杜泳支付鉴定费3174元；11.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诉讼中，杜泳撤回上述第9项诉请。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杜泳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合计659089.52元；二、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杜泳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三、驳回杜泳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2525号民事判决。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无须赔偿杜泳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合计689089.52元。2.杜泳承担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鉴定结论认定杜泳构成人身损害五级伤残缺乏法律依据，且有违公平合理原则。1.本案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已明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统一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杜泳在原审未能举证证明其构成人身损害伤残等级，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无权要求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支付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2.原审判决在鉴定机构无法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的情形下，直接适用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鉴定结论认定杜泳构成人身损害伤残五级，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劳动能力鉴定所依据的鉴定标准《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相对于人身损害赔偿伤残等级的鉴定标准《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宽松。3.原审判决适用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结论存在明显错误，与原审在案证据存在重大矛盾。该鉴定结论诊断证明结论是“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而原审中杜泳提交广东省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职业病鉴定书》却显示鉴定结论是“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表明鉴定结论本身在科学性、客观性、准确性上存在重大问题，不足以采信。（二）原审判决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适用城镇标准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杜泳为农村户籍，不符合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法定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他字第25号规定，杜泳适用城镇标准的条件是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而原审判决仅根据杜泳“患病前在城镇工作已满一年”即认定适用城镇标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支付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缺乏法律依据。1.营养费给付应当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认，杜泳提交的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中无加强营养的医嘱意见。2.交通费属于工伤保险待遇的赔偿项目，应由东莞市**********先行结算，不足部分再由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且交通费应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杜泳未能提供相应合法票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误工费属工伤保险待遇赔偿项目，应由东莞市**********先行结算，不足部分再由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且原审判决认为杜泳除66天住院治疗外还有其他治疗情况并认定误工时间为八个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杜泳提交的证据，证明杜泳完全有能力从事除苯作业之外的其他各类工作，不存在除住院期间之外的误工事实。同时，原审判决中认定杜泳就医还包括“拔牙”等难以区分与治疗职业病相关，将杜泳就医时间作为因职业病治疗产生的误工时间，自相矛盾。另外，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与杜泳解除劳动关系时已结清工资并按法律规定足额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判决仍笼统认定误工时间达八个月，对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不公平。（四）原审判决不加区分双方过错责任就判定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承担全部侵权责任，显失公平。1.杜泳主张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应当适用过错归责原则，杜泳应对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且有过错、以及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有直接因果关系进行举证，而不能仅以杜泳罹患职业病的事实反向推定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以及其罹患职业病与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的行为存在必然的、直接的因果关系。2.按照原审判决逻辑推论，职业病鉴定书中也未明确载明杜泳患职业病与入职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处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也没有说明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对此存在过错。相反，鉴定书明确“现有资料不能排除杜泳工作期间有较长时间密切接触苯的职业史”，对比杜泳工作前后的时间长短及具体工作内容，杜泳在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处工作之前已存在长达五年以上的苯接触史，且工作内容就是“清洁电路板”“鞋面部工作”等长时间直接接触苯的工作，而其在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工作不到三年，且工作内容是“行政管理部从事主管工作”，显然从疾病发展的客观规律来看，职业病是长期积累产生，存在多重因素，杜泳未能举证证实其入职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工作前未患有职业病，也未能证实其之前的工作环境和条件符合国家规定的环保标准，进而证实其罹患职业病完全是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的过错所致，并与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有直接因果关系。（五）原审判决认定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系属同一家公司并承担共同责任，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杜泳提交的《证明》并不足以作为认定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系人格混同的充分证据。在法律地位上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均为独立法人，对各自的债务自行承担责任。原审判决仅根据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对法律无知而作出的《证明》就认定二者为同一家公司承担共同责任不当。杜泳辩称，（一）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鉴定结论准确。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评残标准与职业病种类没有直接关系，杜泳的职业病诊断依据是《职业病防治法》《职业病诊断与鉴定管理办法》《职业性苯中毒的诊断》（GBZ68-2013），而劳动能力鉴定的依据是国标（GB/T16180-2014）。杜泳的劳动能力经过两次鉴定，鉴定结论均是伤残五级，鉴定依据是国标（GB/T16180-2014）符合五级条款系列60条。（二）人身损害伤残等级可以参照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鉴定结论。首先，评残标准存在滞后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附则6.1条规定“遇有本标准致残程度分级系列中未列入的致残情形，可根据残疾的实际情况，依据本标准附录A的规定，并比照最相似等级条款，确定其致残程度等级。”类似规定在《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中也有，如4.6条规定“对未列出的个别致残情况，参照本标准中相应定级原则进行等级评定”。其次，不同的标准存在相互引用的情况。《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是《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规范性引用文件，两评残依据关于五级残疾的划分依据标准均包括“有较重功能障碍，存在一般医疗依赖”。再次，现有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健康权纠纷案件的评残标准，只能采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进行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计算，《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正是针对劳动者劳动能力的鉴定，原审法院参照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鉴定结论处理合情、合理、合法。（三）本案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该适用城镇标准。机动车交通事故类侵权案件中农村居民主张适用城镇标准的，也仅是要求证明事故发生前经常居住地、生活来源地为城镇，本案与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案件本质并无区别，杜泳患职业病前在东莞城镇工作已满一年，所以本案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该适用城镇标准。（四）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对杜泳的健康权损害存在过错。职业病诊断、鉴定机构已经查实杜泳在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处工作期间有接触有毒有害物质，职业病鉴定结论可以证明杜泳的职业病与其职业存在因果关系，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鉴定结论已经证明杜泳的健康损害客观存在，职业病诊断、鉴定过程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未能证明其已按照《职业病防治法》的要求做好防护和教育，原审审理过程中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仍未举证其无过错或存在免责事由，甚至上诉过程中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也未进行积极举证，所以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五）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混同经营，且两单位出具了盖章的证明文件，劳动仲裁阶段两单位亦共同承担了支付义务。关于自认的内容，除非有相反证据推翻，否则其主张不予支持。请求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上诉请求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一、赔偿主体的确定；二、杜泳自身应否承担过错责任；三、赔偿项目及其金额。焦点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可另行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结合2016年地中海家具厂员工离职工资结算表、证明以及劳动仲裁调解书等证据材料，可以证实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在案涉民事纠纷中共同担任用人单位的角色，原审法院判令两家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焦点二。杜泳入职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近三年后被诊断确认患有职业病，且在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工作期间有机会接触引发案涉职业病的苯，原审判决据此认定杜泳是在两公司工作致病，并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主张杜泳入职该公司前工作经历与其职业病存在因果关系，但未能提供入职体检记录等相关材料证实杜泳入职该公司前的健康状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主张杜泳应承担过错责任，理据不足。焦点三。（一）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赔偿金。首先，由于《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未对慢性中毒职业病设定伤残评定标准，原审法院参照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伤残评定认定杜泳的劳动能力丧失程度，据此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赔偿金，并无不当。其次，杜泳罹患职业病前已在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工作近三年，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东莞，原审法院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二）关于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慢性中毒职业病与一般的人身损害不同，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杜泳病情状况、治疗时间及患病期间被解雇等因素，酌定营养费、交通费金额及误工费等，与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并不冲突，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原审法院结合杜泳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及费用清单等处理正确，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主张无须支付但未能举证反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注释公司、地中海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1元，由东莞市注释家具有限公司、东莞市地中海家具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振审 判 员  李达明审 判 员  王九龙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晓埕书 记 员  刘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