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佳男，男，199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嫣，浙江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轶，男，197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媛，浙江永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佳男因与被上诉人刘轶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1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及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佳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嫣、被上诉人刘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佳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由错误，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刘轶的起诉案由为不当得利，认为其将50万订金打给陈佳男后，陈佳男未与其签订合同，故要求返还不当得利50万元。在案件审理中，刘轶明确陈述其与陈佳男不认识，是与鲍某协商买货的事宜，而鲍某是向洪江河购买货物，洪江河则是向陈佳男买货的事实。同时，陈佳男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其与洪江河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明确了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及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2020年6月19日，一审第二次庭审中，一审法官当庭释明，认为本案非不当得利，是合同纠纷。2020年6月20日，刘轶申请追加鲍某、洪江河为当事人并变更诉讼请求。在申请书中，刘轶再次强调，其并未直接与陈佳男联系。但在2020年6月22日，刘轶又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变更及追加申请。据此，本案仍应为不当得利纠纷，一审法院单方面认定为合同纠纷，系认定案由错误，且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二、陈佳男与刘轶都认可双方之间没有直接联系，刘轶的交易是与鲍某联系，而鲍某是与洪江河联系，洪江河是与陈佳男联系。陈佳男与刘轶之间根本不存在买卖熔喷布的合意，一审判决认定陈佳男与刘轶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的情况，认定陈佳男未交付货物构成违约，更是无稽之谈。陈佳男的合同相对方是洪江河，陈佳男收到的50万元是洪江河的定金50万元，至于洪江河将货卖给谁、指定谁来转定金，并不影响陈佳男与洪江河之间合同的履行。事后，因洪江河未按约履行合同，导致陈佳男损失惨重，故陈佳男告知洪江河，因其不履行合同将承担定金被全部吃没的违约责任。 刘轶辩称：一、刘轶向陈佳男汇付50万元定金，约定之后再签协议，但陈佳男未与刘轶签订协议，也未交付货物。二、陈佳男与案外人洪江河的合同，真实性不确定，且合同具有相对性，该合同与刘轶无关，不能约束刘轶。三、刘轶不认识洪江河，刘轶是经鲍某介绍得到陈佳男的信息，也是根据鲍某指示向陈佳男汇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轶于2020年3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佳男返还人民币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日，刘轶因购买熔喷布需要经朋友信息介绍，为取得货源向陈佳男账户打入50万元。另，陈佳男持其与案外人洪江河签订的《购销合同》1份，合同约定案外人洪江河作为采购方向陈佳男采购口罩耗材布，规格为240cm40g，数量为8吨，28万元/吨，总计224万元。交货日期为2020年3月2日付全款交大货，3月1日收入50万元定金。在合同成立后，双方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合同，如一方提出变更或解除的，必须经双方协商一致，书面确认，方能生效，否则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收到货，微信视频为准后，概不退货。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刘轶为取得熔喷布的货源而经朋友辗转信息介绍，向陈佳男账户打入50万元，双方对于该款项系购买熔喷布的事实并无异议，双方之间就购买熔喷布形成合同关系，故本案法律关系应为合同关系，经该院释明，刘轶予以认可，该院据实将本案案由调整为合同纠纷。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刘轶根据其所获得信息向其认为存在货源的陈佳男打入购买熔喷布的定金50万元，现陈佳男未交付货物，构成违约，对于刘轶要求陈佳男退还该定金5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日即2020年3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请，于法有据，理由正当，该院依法予支持。对于陈佳男认为其合同相对方并非本案刘轶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陈佳男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刘轶系受案外人洪江河的指示根据购销合同进行打款，即陈佳男与案外人洪江河之间的购销合同并不约束本案刘轶，陈佳男基于购销合同内容对刘轶进行抗辩无法成立，其关于购销合同所约定的内容可另行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故该院对陈佳男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陈佳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给刘轶人民币5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3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依职权通知鲍某、洪江河出庭作证。鲍某主要陈述：我在洪江河的朋友圈看到熔喷布的信息，说好底价是26万每吨，我把这个信息告知了刘轶，刘轶承诺给我每吨5000元介绍费；我与陈佳男不认识，也没有联系过。后来，洪江河跟我说货是陈佳男的，要求先打50万定金给陈佳男，把货留住，我通知刘轶给陈佳男打了50万定金。最开始刘轶的本意是直接和货主签订合同，洪江河签订合同的时候我和刘轶都不知情，也没有授权洪江河与陈佳男签订合同。洪江河合同签好后才跟我说合同已经签了，我也告诉了刘轶。我跟洪江河提出要当天晚上验货，洪江河的反馈是陈佳男这边不支持验货，一定要我们打尾款，直接把货拉走，我和刘轶反映这个信息后，刘轶拒绝付尾款并要求返还定金。在这个交易中，有关信息都是陈佳男告诉洪江河，洪江河告诉我，我再告诉刘轶，生意上一般的游戏规则就是不让商家直接接触。 对上述证言，陈佳男认为鲍某的身份应该不是中介，如果是中介，交易不应该是其主导的。证人陈述他和刘轶说货不是他的，所以要打钱给陈佳男，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证人的角色就是卖货的，无非他说底价是26万一吨，而陈佳男卖给洪江河是22.8万一吨，合同上是洪江河要求才写了28万每吨。鲍某也说了他和刘轶都是没有授权洪江河与陈佳男签订合同，显然合同相对方就是洪江河和陈佳男，陈佳男与刘轶没有任何关系，对此刘轶也是知情的。 刘轶认为，根据鲍某的陈述，当时刘轶的本意是要自己和陈佳男发生买卖关系，并非通过鲍某或者其他人，洪江河和陈佳男签订购销合同始终没有得到刘轶或者鲍某的授权，事后知道并不能代表刘轶认可，而且购销合同上记载的标的物是口罩耗材布并不是85民用熔喷布。因此刘轶认为购销合同并不能约束到刘轶。鲍某在本案中的身份是信息介绍的作用。 洪江河主要陈述，鲍某来问我85熔喷布有没有，我把货物介绍给鲍某。陈佳男要求付50万定金，陈佳男把卡号发给我，我发给鲍某，鲍某怎么处理的我不知道。定金付了之后，陈佳男说要签订合同才能看货提货，我认为补一个合同应该没问题，大家都是朋友，就和陈佳男签订了合同，第二天把签合同的事告诉了鲍某，合同上写口罩耗材是因为当时疫情期间不方便直接写85熔喷布。因为陈佳男要求打尾款后才能验货，后来尾款没打，合同也就没有继续履行。我和刘轶没有直接联系，不知道刘轶这个人。合同上写的单价是28万每吨，陈佳男给我的实际价格是23万每吨。 对上述证言，陈佳男认为洪江河确认鲍某没有披露过是刘轶要来买货物，其单纯是与鲍某沟通。洪江河对签订合同的情况也表示认可，他将陈佳男的银行卡告知鲍某，鲍某让刘轶把钱打过来，就是为了履行陈佳男和洪江河之间的购销合同。 刘轶认为，陈佳男对外发布熔喷布信息，被洪江河看到后，洪江河向外发布信息，鲍某得知后，将信息转给刘轶，刘轶以为支付了50万元定金后对方就会留货，于晚上10点左右汇入50万元，后陈佳男表示不能验货，导致买卖不能继续进行。洪江河陈述其不认识刘轶，其和陈佳男签订购销合同的时候并没有得到认可，这是他的个人行为。洪江河没有权利把刘轶的50万元当作自己的定金和陈佳男签订合同，更何况刘轶需要的是85熔喷布，而洪江河与陈佳男订立的合同中标的物是口罩耗材布，并不相同。 本院认证认为，两位证人陈述的交易过程与当事人陈述基本一致，当事人的有关异议主要是针对证人的行为性质，故对证人陈述的交易过程可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50万元款项系洪江河指示鲍某、鲍某指示刘轶汇入陈佳男卡中。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以及陈佳男是否有权保有案涉款项。 虽然刘轶及证人鲍某都陈述，刘轶有意直接与陈佳男订立买卖合同，但买卖的要约没有到达陈佳男，也没有证据证明陈佳男向刘轶表达过订立合同的意思，陈佳男与洪江河订立书面合同的事实也印证陈佳男无意与刘轶建立买卖关系，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向当事人作出释明并确定案由为合同纠纷有所不当，本案案由应当根据刘轶的主张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 陈佳男与洪江河之间达成了买卖合同，约定定金为50万元，洪江河指示鲍某、鲍某指示刘轶向陈佳男付款（实际订约过程是先付定金后订立书面合同确认），刘轶基于鲍某的指示汇付了款项，即洪江河、鲍某的指示是刘轶汇款的原因，其行为应当认定是履行陈佳男与洪江河买卖合同的行为,至于其所谓的与陈佳男订立合同、购买货物的意图只是其汇款的动机，动机在民事行为中不具有法律意义。据此可知，陈佳男取得案涉50万元款项具有合法原因，即其与洪江河之间的合同关系，刘轶主张陈佳男不当得利并诉请返还款项于法无据，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陈佳男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17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轶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刘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