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3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振文，男，195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士钊，男，196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登荣，男，196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丽（黄登荣之妻），女，197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范振文、王士钊与被上诉人黄登荣、吴小丽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因案情疑难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两个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范振文上诉请求：1.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59号民事判决，改判王士钊偿还范振文代偿款1215286元，并以1215286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5%赔偿范振文资金占用损失；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士钊、黄登荣、吴小丽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2月14日黄登荣向王士钊出具的收据上的备注并非黄登荣书写，系王士钊事后自行添加。而该事实认定错误导致的影响有：一是无法明确王士钊支付黄登荣的1870000元性质，是黄登荣向王士钊借款还是黄登荣借用王士钊的名义贷款不明；二是即使认定黄登荣与王士钊是共同借款人，黄登荣也只使用了1870000元，另外500000元系王士钊所用，绝非所谓的贷款利息备用，案涉贷款总计2500000元，王士钊使用630000元，而非130000元，一审法院分配比例时计算错误。2.一审法院在没有适用具体法律条文的情况下，自行创设“谁使用谁负责偿还”原则，严重损害了范振文的权益。范振文承担担保责任经过了法院诉讼程序、强制执行程序，所有生效法律文书均认定王士钊是借款人，黄登荣是担保人。一审法院认定却不顾这一事实，直接以2500000元的资金走向分配责任承担，明显缺乏依据。3.一审法院没有审查王士钊向黄登荣转款1870000元的法律关系。王士钊作为借款人收到湖北三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溪支行（以下简称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的2500000元的贷款后，其向黄登荣支付1870000元，到底是何种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作审查。若是借款合同关系，本案应直接判决王士钊偿还担保人的代偿款，王士钊与黄登荣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审查，可以告知另案处理；若是共同借款人，则王士钊与黄登荣应对担保人的代偿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范振文作为担保人担保案涉贷款时，系为王士钊担保，在签订担保合同的当时，范振文只有为王士钊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范振文并不知道该笔贷款中黄登荣、王士钊的使用比例，更没有给黄登荣担保一部分、王士钊担保一部分的意思表示。因此，在范振文承担担保责任后，行使追偿权时，却被一审法院强行按资金使用比例分配权利行使份额，有损范振文的权益。并且，虽依据一审判决，范振文的全部代偿款均有人承担偿还责任，但每个人的偿还能力是存在差异的。案涉2500000元贷款在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的执行程序中，已将黄登荣唯一住房拍卖成交，黄登荣目前没有任何执行能力，从这一角度看，一审法院客观上损害了范振文1136292.41元的债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明，严重损害了范振文追偿权的行使，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上诉人王士钊的上诉请求：1.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59号民事判决；2.改判王士钊不承担偿还范振文78993.59元代偿款的责任；3.请求判令范振文、黄登荣、吴小丽立即返还王士钊为其在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垫付的贷款本金及利息减去630000元的差额部分，共计45337.87元；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范振文、黄登荣、吴小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士钊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范振文、黄登荣系实际借款人，案涉借款是由范振文、黄登荣共同提供抵押物，借用王士钊的名义办理的2500000元贷款手续。手续办完后，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开始只放款2370000元，王士钊收到该笔钱后，当天就按照和范振文、黄登荣的约定留下了500000元，作为替范振文、黄登荣还贷款的利息备用金，并将剩余的1870000元全部转付给黄登荣。还有130000元的借款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于半年后放款，该笔钱到帐后王士钊亦用于替范振文、黄登荣归还贷款本金和利息。王士钊替范振文、黄登荣归还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贷款本息共计675337.87元，王士钊不仅没有占有使用130000元贷款，还替范振文、黄登荣多垫付给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45337.87元的本金和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如所请。王士钊针对范振文的上诉辩称，本案中，真正的借款人是黄登荣、范振文。办理贷款时是在黄登荣家里，当时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工作人员也在场，贷款办理后，王士钊已还了675337.87元。后王士钊要求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向法院起诉，起诉后达成调解协议，调解书生效后，黄登荣、范振文一直未按调解书约定履行。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申请强制执行后，黄登荣、范振文找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多次协商，延长还款期限，直到最后也没有兑现，最后法院就拍卖了黄登荣、范振文的房屋。范振文从贷款到执行从未和王士钊联系，一审时范振文对此也认可。在夷陵区人民法院调解时，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才知晓案涉借款是违规办理贷款，湖北三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案涉借款的经办人和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行长都进行了处罚。黄登荣于2015年2月14日出具的收据说明了王士钊前述的情况属实。2016年11月1日王士钊与范振文签署的情况说明，足以证明证实实际借款人是范振文和黄登荣。范振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王士钊与范振文素不相识，不应该承担责任，案涉借款与王士钊无关。黄登荣、吴小丽针对范振文的上诉未提供答辩意见。范振文针对王士钊的上诉辩称：1.王士钊称范振文为共同实际借款人，与本案事实不符，本案中范振文在王士钊收到银行2500000元贷款后，没有使用其中一分钱，也没有向王士钊出具任何文件。2.王士钊称500000元是作为还款利息备用金，是单方面说法，至于王士钊在本案中偿还了多少的借款本息，与担保人范振文无关。黄登荣、吴小丽针对王士钊的上诉未提供答辩意见。范振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士钊、黄登荣、吴小丽向范振文偿还代偿款1215286元，并从2019年11月25日起，按年利率24％赔偿范振文资金占用损失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4日，王士钊以自己名义与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签订一份《个人借款合同》，向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贷款2500000元，周青（王士钊前妻）、范振文、叶菊珍（范振文之妻）、黄登荣、吴小丽（黄登荣之妻）向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出具《担保人家庭成员连带责任保证书》，承诺对王士钊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日，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与范振文、叶菊珍、黄登荣签订《抵押合同》，约定由范振文、叶菊珍提供位于宜昌市××区小溪××街道办事处××房屋以及××区小溪××街道办事处××路房屋作为前述贷款的抵押担保。2015年2月10日，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与范振文、叶菊珍、黄登荣就上述两套房屋办理了抵押权登记。同日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与范振文、叶菊珍、黄登荣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范振文、叶菊珍、黄登荣对前述贷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015年2月13日，王士钊在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办理了借款凭证，由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将贷款2500000元划入王士钊银行账户。2015年2月14日，黄登荣向王士钊出具收据一份，该收据载明“今收到王士钊人民币1870000元整（大写壹佰捌拾柒万元），注：此款系范振文、黄登荣用住房二栋抵押给农商行，以王士钊的户头贷款2370000元，其中王士钊用款伍拾万元作为贷款利息备用”，对其余130000元未作备注说明，王士钊承认该130000元已由其使用。同时查明，截止2017年3月28日，王士钊共向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偿还贷款本息675337.87元（含留存的500000元贷款利息备用金），对于超出500000元贷款备用金还贷部分，由黄登荣于2017年3月21日向王士钊出具了100000元借条一份。因王士钊、范振文、黄登荣及周青、叶菊珍、吴小丽等未及时偿还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的贷款，2017年3月9日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将上述当事人起诉至一审法院后，在一审法院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一、王士钊欠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借款本金2399999.35元，在2017年11月30日前偿还欠款及利息；二、范振文、叶菊珍、黄登荣、吴小丽、宜昌骅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由王士钊、黄登荣在2017年11月30日之前赔偿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律师代理费130000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8日依此协议制作了（2017）鄂0506民初568号民事调解书。因上述被执行人未主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于2017年8月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用黄登荣房屋拍卖款偿还了本息1400000元，范振文于2019年11月25日代为偿还了执行款1215286元。范振文代偿款系以其子范家元名义向吴华东、张柳借款1500000元而来，并实际按月利率1.5％承担利息。2020年1月3日范振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士钊偿还代偿款1215286元，并按年利率24％赔偿范振文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依王士钊的申请，追加了黄登荣、吴小丽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黄登荣、吴小丽未出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范振文作为王士钊金融借款的抵押担保人和连带责任保证人，代借款人（主债务人）履行了还款义务后，有权向主债务人追偿。从本案查明事实看，王士钊、黄登荣是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金融借款实际用款人，二人应当按照谁使用谁负责偿还的原则，按实际使用银行借款的比例向范振文返还代偿款。王士钊实际使用130000元，黄登荣实际使用1870000元；500000元作为王士钊、黄登荣偿还银行利息备用金，应视为其二人均为备用金的使用人。因此王士钊应当承担范振文代偿款13/200的责任（即78993.59元），黄登荣应当承担范振文代偿款187/200的责任（即1136292.41元），王士钊、黄登荣并应向范振文承担相应代偿款的资金实际占用损失。吴小丽作为黄登荣的妻子，也是金融借款的担保人，其应当对黄登荣因家庭共同经营所负债务与黄登荣共同承担责任。王士钊声称范振文与黄登荣是金融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没有充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由王士钊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一月内，偿还范振文代偿款78993.59元，并从2019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5％赔偿范振文资金占用损失。二、由黄登荣、吴小丽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一月内，偿还范振文代偿款1136292.41元，并从2019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5％赔偿范振文资金占用损失。案件受理费7869元（范振文已预交），由王士钊负担511元，由黄登荣、吴小丽负担7358元，由王士钊、黄登荣、吴小丽负担的部分由其在履行本判决义务时一并转付给范振文。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士钊系案涉《个人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应对范振文的代偿款承担清偿责任。理由如下：首先，案涉《个人借款合同》系王士钊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王士钊为有阅读能力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愿作为借款人与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订立借款合同，应知晓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并且，王士钊亦在（2017）鄂0506民初568号案件中作为主债务人与债权人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民事调解书业已生效，进一步明确了王士钊系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身份。其次，对于王士钊提出案涉借款实际借款人为黄登荣，王士钊未使用借款，故不应承担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案涉《个人借款合同》系王士钊与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所签，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将2500000元款项划至王士钊银行账户，即已履行合同约定的出借义务。至于王士钊收到该款项后又转给黄登荣1870000元，属另一法律关系，王士钊可另行主张权利予以救济，但该情形并不能成为本案中否认王士钊借款人身份乃至借款清偿责任的抗辩理由。综上，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认定王士钊系案涉《个人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认定黄登荣为案涉借款的实际用款人，依据谁使用谁负责偿还的原则判决王士钊、黄登荣按比例向范振文承担清偿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范振文于2019年11月25日代偿1215286元，该款项系以月利率1.5%的标准向他人借款得来。故在范振文已向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承担了保证责任的前提下，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其享有对主债务人王士钊的法定追偿权。即便如王士钊所言，范振文知晓本案借款系黄登荣借用王士钊的名义所借，但范振文自愿为此提供担保，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影响范振文向王士钊行使追偿权。至于王士钊上诉请求判令范振文、黄登荣、吴小丽立即返还王士钊为其在三峡农商行太平溪支行垫付的贷款本金及利息减去630000元的差额部分，共计45337.87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本案中，王士钊一审并未提出反诉，二审中提出该项请求，经询问范振文，其不同意调解，但同意一并审理。黄登荣、吴小丽未参与询问，亦未发表意见，故对于王士钊的该项请求，其可另行主张。综上，范振文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王士钊的上诉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略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59号民事判决。二、王士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范振文支付代偿款1215286元，并从2019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5%赔偿范振文资金占用损失。三、驳回范振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869元（范振文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13元（王士钊已预交1775元，范振文已预交15738元），均由王士钊负担，在本案执行过程中一并结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