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9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丽，女，197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建强，男，197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猛，衢州市衢江区勇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晓芳，女，197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高丽、叶建强因与被上诉人严晓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802民初2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丽、叶建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严晓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并未查清本案性质。案涉“聚民宝”项目已定性为传销活动，相关责任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传销活动不应受到法律保护，然原审法院故意忽略该基础法律关系。其次，严晓芳投资“聚民宝”是希望尽快把在其他投资项目上的亏损赚回来，而高丽的“说服”仅是外因，是辅助作用。高丽、叶建强同为受害人，并未从中获利，同样亏损不少，严晓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高丽、叶建强无需为其损失买单，况且原审法院并未扣减25800元垫付款。最后，原审法院未查明高丽、叶建强签保证书的原因。起初高丽、叶建强出于相信投资款可取回便向严晓芳出具了保证书，严晓芳中途取回之后又复投，故所谓担保仅是形式。之后“聚民宝”被定性为传销活动，高丽、叶建强被公安机关找谈话，加上严晓芳多次威胁恐吓，高丽、叶建强为保全工作才被迫在严晓芳提供的《承诺兑现书》上签字，并非二人真实意思表示，《承诺兑现书》应属无效。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双方投资的“聚民宝”已被认定为传销，法院应分析基础法律关系，然原审法院将案由从“民间借贷纠纷”变为“合同纠纷”，保护这种违法投资加胁迫手段形成的债务，适用法律明显不当。3.原审法院程序违法。首先，高丽、叶建强向原审法院书面申请将本案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查清“聚民宝”性质后再继续审理，但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其次，高丽、叶建强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要求撤销案涉《承诺兑现书》，然原审法院不予立案。 严晓芳辩称，1.案涉《承诺兑现书》是双方自愿协商后达成的，合法有效，高丽、叶建强应履行相应义务，事实上，二人已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也表明二人对承诺书的认可。2.本案应为合同纠纷，非民间借贷纠纷。案涉投资之前，严晓芳曾多次参与高丽、叶建强推荐的投资项目，亏损较多。案涉“聚民宝”项目也是高丽多次推荐，高丽、叶建强甚至主动垫资为严晓芳购买产品，高丽还告诉严晓芳其为湖南聚众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众公司）股东，已和公司签订保本协议，能确保投资保本，并向严晓芳出具了担保书承诺本金不亏，严晓芳才愿意投资。案涉的《担保书》和《承诺兑现书》均是双方经多次协商、修改形成，完全是高丽、叶建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等事实。至于高丽提及的垫付25800元，并不包含在案涉金额内，这是高丽为严晓芳投资的第一笔款项，产品已被高丽拿走。至于复投，是高丽让严晓芳操作的，高丽知道严晓芳所有账户密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严晓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叶建强支付严晓芳本金686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5‰自2019年11月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暂计算至2020年5月为2401元）；2.判令高丽支付严晓芳本金486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5‰自2020年6月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3.案件诉讼费由高丽、叶建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丽、叶建强系聚众公司的股东，自2018年12月起多次劝说严晓芳投该公司名下的“鸿益宝”和“聚民宝”平台。为劝说严晓芳投资，高丽、叶建强于2019年6月20日为严晓芳垫资购买了“聚民宝”平台中的两份“产品”，每份价格12900元，共计25800元；高丽于2019年6月21日将其为严晓芳注册的“×××4”账号和密码通过微信发送给严晓芳；2019年6月26日高丽、叶建强签订《担保书》一份，载明“高丽、叶建强担保严晓芳投资聚民宝本金141900元，拾肆万壹仟玖佰元，亏了由高丽和叶建强赔本金。期限：担保两个月”。当日严晓芳向高丽交付资金40000元，到案外人许某处刷卡101900元用于投资。2019年7月1日在高丽的劝说下，严晓芳开始“复投”，高丽于当日以严晓芳丈夫虞军的名义开户。严晓芳自2019年7月2日起从自己的账户中分6笔提现共计95000元并用虞军的账户进行“复投”，共购买“产品”7件，共计90300元。2019年7月下旬，聚众公司因涉嫌传销被公安机关查获，严晓芳在“聚民宝”平台的资金被冻结。双方为此于2019年8月23日签订《承诺兑现书》一份，约定：甲方（叶建强、高丽）依照2019年6月26日写下的《担保书》作出承诺直至全额赔偿支付完乙方（严晓芳）投资的本金137200元以及未还清本金按月利率5‰计算的刷卡费；款项由甲方各半承担；2019年9月1日前支付剩余本金的刷卡费686元；自2019年9月开始，每月1日支付未还清本金产生的刷卡费；自2019年10月开始，每月28日前每人每月各打给乙方本金10000元；乙方注册的两个账号“×××4”、×××03”归甲方所有；甲方双方互不担保。协议签订后，高丽于2019年9月1日支付刷卡费343元，于2019年9月30日支付刷卡费343元，于2019年10月28日支付刷卡费50元，于2019年11月1日支付刷卡费343元，于2019年11月29日归还本金20000元，于2019年12月2日支付刷卡费193元，2020年1月至5月，各支付刷卡费243元；叶建强于2019年9月2日支付刷卡费343元，于2019年9月30日支付刷卡费343元，于2019年10月28日支付刷卡费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为：是否存在胁迫情形，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合法，合同效力如何认定。关于高丽、叶建强是否在严晓芳的胁迫下签订合同的问题，高丽、叶建强主张《承诺兑现书》系在严晓芳的胁迫下签订，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作为民法意义上的胁迫，必须以“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为构成要件。案涉《承诺兑现书》系资金被冻结后，当事人就如何履行《担保书》所作出的具体约定。根据高丽、叶建强的陈述，《担保书》系高丽、叶建强为严晓芳投资“聚民宝”平台所签，严晓芳在账户被冻结之后才开始威胁高丽、叶建强，故《担保书》系高丽、叶建强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高丽、叶建强签订《承诺兑现书》，并未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不构成胁迫。关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合法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系高丽、叶建强为保障严晓芳投资不亏损而签订，与投资行为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庭审情况，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担保书》时，并不知道“聚民宝”平台涉嫌传销，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并非以非法活动为目的，不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现高丽、叶建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严晓芳按照合同约定要求高丽、叶建强履行义务，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在扣除已付款项的范围内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叶建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严晓芳本金68600元并支付以686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自2019年11月1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并扣除第三期已付50元）的利息；二、高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严晓芳本金48600元并支付以486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自2020年6月1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的利息；三、驳回严晓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2元，减半收取1346元，由叶建强负担799元，由高丽负担54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逾期强制执行。 二审中，高丽、叶建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20）桂0722刑初118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聚民宝”是非法传销活动。2.申请证人许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严晓芳曾跟许某说过要找高丽，高丽、叶建强是受严晓芳胁迫签下《承诺兑现书》及“聚民宝”上的投资款可随时取出的事实。严晓芳质证认为，1.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即便是真实的，在严晓芳投资的时候并未被定性为传销。2.不认可许某的证言，严晓芳只是在许某那里刷卡套现，并未提过其与高丽、叶建强之间的事情。本院认为，1.刑事判决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2.关于许某证言，因案涉《承诺兑现书》签订时，许某并不在场，仅曾听严晓芳说要找高丽及听高丽说受胁迫签下《承诺兑现书》，证人陈述的均非其亲历的事实，仅是听闻，仅凭其证言无法达到高丽、叶建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严晓芳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承诺兑现书》是否合法有效。首先，《承诺兑现书》所涉债权债务是否合法。高丽、叶建强主张案涉款项系“聚民宝”平台的投资款，因“聚民宝”平台现已被相关刑事案件定性为非法传销，故案涉投资款不应受法律保护。经审查，双方均陈述严晓芳投资“聚民宝”平台时，该平台仍处于正常运营状态，均不知该平台涉嫌传销，故案涉投资行为并非出于非法目的，之后，双方在案涉投资款被公安机关冻结的情况下，协商出具《承诺兑现书》，约定由高丽、叶建强赔偿严晓芳案涉投资款，该行为未损害他人合法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至于“聚民宝”现被定性为非法传销，因“聚民宝”所涉刑事案件与本案并非同一事实，故不影响案涉相关法律事实、法律关系的认定。其次，高丽、叶建强虽对《承诺兑现书》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同时主张系受严晓芳胁迫而出具，但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高丽、叶建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二人该主张亦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分析，本院确认《承诺兑现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高丽、叶建强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2.25800元垫付款是否应扣除。高丽、叶建强主张其于2019年6月20日为严晓芳垫资购买“聚民宝”产品的25800元应从所需偿还的款项中予以扣减。经审查，《承诺兑现书》所涉投资款不包含该笔垫资款，不存在可予扣减的情形。3.原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一是关于原审中，本案是否应“先刑后民”，中止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应中止诉讼。而“聚民宝”是否涉嫌非法传销，与本案并非同一事实，本案的审理不必以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不存在法定的中止诉讼的情形，原审法院程序并无不当。二是关于高丽、叶建强主张的在原审中就案涉《承诺兑现书》向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而原审法院不予立案的情况。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曾于法定期间内向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高丽上诉部分1094元、叶建强上诉部分1598元，由其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必须依本案生效判决履行。未履行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消费、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汪 佳 审 判 员  姜秀莲 审 判 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郑霞骏 书 记 员  徐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