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21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容县灵山镇守善村冲口队。 法定代表人：陆荣元，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日胜，广西南国雄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佐元，男，汉族，1952年2月19日出生，住广西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泽，广西峤山绣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书田，广西峤山绣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容县灵山镇守善村冲口队因与被上诉人陆佐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容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1民初1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容县灵山镇守善村冲口队上诉请求：一、撤销容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1民初1135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解除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函》合法有效；二、判令被上诉人停止侵权，即停止对涉案林地的破坏，包括停止对涉案林地植被、林木、林地表皮等所有权属于原告范围内的侵害，恢复原状，即恢复原林地土壤原貌、植被、林木；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成员2009年10月2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了林地的承包期限、 林地用途、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其中合同第四条第（一）项第1格（1）款约定，甲方依法享有承包林地的所有权，第三条约定，林地必须用于林业生产，合同第四条第（二）项第（2）款约定，承包人不得自行或准许他人在承包林地内毁林采石、取土及其他破坏森林资源的行为，承包期内，被上诉人为了自身利益，自2019年5月将位于长冲排的9.33亩林地以租赁的形式给他人开采石英砂，经过案外人的破坏性的开采行为，涉案林地上的植被、林木全部被毁，致使林地造成大面积破坏，严重破坏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森林资源，造成不可修复性的毁坏，林地不再是林地，更甚水土流失、泥沙冲失造成上诉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几百年留下来的唯一灌溉小水库不复存在，村里的林业生产用水只能听天由命，被上诉人该行为违反双方合同约定，留下水土流失的隐患，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土地管理法规以及双方的约定，改变被承包林地用途，数量较大，属于严重的违法、违约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以致作出错误的判决。1、如前所述，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的原因和理由是被上诉人违反法律法规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而一审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农村、林业和草原等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首先，《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适用的前提是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本案因被上诉人违反法律法规及《承包经营合同书》的约定改变土地使用性质引起上诉人解除《承包经营合同书》，并非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而引起，同时《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调整的范围是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而本案因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该合同上诉人发包给被上诉人的是林地，而非第二十 八条规定的耕地和草地，同时，“调整”意指相互之间的调配和安排，本案为解除《承包经营合同书》，即解除林地承包合同，其意是解除承包人对林地使用的权利，不是对林地的调整，其也没有达到调整的效果。因此，不论是从因果关系、对象、方式等方面，一审人民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作为依据驳回上诉人诉请解除《承包经营合同书》均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另外，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依法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上诉人正是依据《合同法》《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因此双方应受《合同法》《土地管理法》的规范和约束。根据《土地承包法》按照第十七条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二）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第三条约定，林地必须用于林业生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第四条第（二）项第（2)款同样约定，承包人不得自行或准许他人在承包林地内毁林采石、取土及其他破坏深森资源的行为。不管从法律法规，还是从双方合同的约定看，被上诉人作为承包人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并不准他人在承包林地内毁林采石、取土及其他破坏深森资源的行为的义务。上诉人并没有否认涉案林地上的矿产资源为国家所有这一法律事实，也没有对容县宝丽西石英有限公司灵山石英矿场取得采矿许可证，涉案林地的所有权但是其开采矿产不能以毁坏所有权人为上诉人的林地的地表、森林资源等应属所有人的为前提，《承包经营合同书》同时约定，承包林地必须用于林业生产，被上诉人有不得自行或准许他人在承包林地内毁林采石、取土及其他破坏深森资源的行为的义务，被上诉人明知或者应当知道容县宝丽西石英有限公司灵山石英矿场的开采行为必然导致林地的毁坏，被上诉人仍然出租林地并允许容县宝丽西石英有限公司灵山石英矿场开采，本案是因为被上诉人严重违反《承包经营合同书》，允许他人改变林地适用性质，破坏性的开采行 为，涉案林地上的植皮、林木全部被毁，致使灌木林地造成大面积破坏，严重破坏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森林资源，造成不可修复性的毁坏。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在被上诉人存在以上情形时，发包人当然可以依照《合同法》《土地管理法》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收回发包地。三、上诉人诉请判令被上诉人停止侵权，即停止对涉案林地的破坏，包括停止对涉案林地植被、林木、林地表皮等所有权属于原告范围内的侵害；恢复原状，即回复原林地土壤原貌、植被、林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如前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中约定，林地只能用于林业生产，这既是被上诉人的权利，同时也是其取得承包权应承担主要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第四条第(二）项第（2)款约定，承包人不得自行或准许他人在承包林地内毁林采石、取土及其他破坏深森资源的行为。本案被上诉人明知或者应当知道容县宝丽西石英有限公司灵山石英矿场的开釆行为必然导致林地的毁坏，被上诉人仍然出租林地并允许容县宝丽西石英有限公司灵山石英矿场开釆，事实上在容县宝丽西石英有限公司开釆过程，不当开采行为，以致涉案林地植被不复存在，水土流失严重，自然资源，这是被上诉人出租涉案林地的结果，也是被上诉人明知道的结果，更是被上诉人应杜绝实施毁林开采、采石、取土的出现，制止正在实施前述侵权行为是其应尽的义务。然而，被上诉人在出租涉案林地后，除了源源不断获取利益外，将《土地管理法》《森林法》《土地承包法》等法律法规规定的、《承包经营合同书》双方约定的被上诉人应承担的义务忘得一干二净。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 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上诉人当然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停止侵权、恢复原状等侵权责任。一审人民法院以容县宝丽西石英有限公司具有《采矿许可证》、开采行为并非被上诉人实施为由驳回上诉人第二项诉请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以致做出错误的判决。综上，一审人民法院《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认定上诉人主体的合法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以涉案林地上的矿产资源为国家所有、容县宝丽西石英有限公司灵山石英矿场取得釆矿许可证为由，想当然被上诉人就可以违法法律法规的规定、置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的义务于不顾，为所欲为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以情、以理、以法均站不住脚，恳请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还原真相，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阻止以个人利益为目的实施侵害集体组织权益的行为，真正维护上诉人集体经济利益。 陆佐元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不能对涉案土地进行调整，造成涉案土地现状是由于上诉人在2012年至2017年上诉人就已经将土地租给第三方进行采石，被上诉人从来就没有破坏过林地、林木，而是由上诉人造成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容县灵山镇守善村冲口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原告就解除原告将长冲排（小名）9.33亩林地发包给被告承包经营而向被告送达的《解除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函》合法有效；二、被告停止侵权，即停止对涉案林地的破坏，包括停止对涉案林地植被、林木、林地表皮等所有权属于原告范围内的侵害；恢复原状，即恢复原林地土壤原貌、植被、林木；三、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陆佐元为容县灵山镇守善村冲口队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容县灵山镇守善村冲口队至2020年5月31日止共有78户、345人。2009 年10月25日至11月1日，发包方(甲方）容县灵山镇守善村冲口队与承包方（乙方）陆佐元签订合同编号为04509020606130026《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陆佐元承包长冲排（小地名）9.33亩林地、木山坑（小地名）1.84亩、磨荡冲（小地名）1.98亩林地；承包期限从2009年11月1日至2079年10月31日止。2011年2月24日，陆佐元取得容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容林证字（2011）第000116265号《林权证》。原告于2002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1日将灵山镇守善村冲口队山场（长冲排）的石英砂矿给戴锡贤开采。2012年1月12日，容县宝丽西石英有限公司灵山石英矿场、容县灵山守善冲顶石英矿场、容县灵山名超采矿场签订《矿山整合协议书》，约定共同使用容县宝丽西石英有限公司灵山石英矿场名称，办理合作矿山开采、运作的有关证照。2014年11月19日，原告与戴锡贤另一股东戴锡钧就承包长冲排山场开采石英砂矿签订补充协议，承包金按每开采壹吨石英矿结算29元给原告（其中24元归原告集体、5元归原告山主），戴锡贤、戴锡钧和刘汉才进行开采露天石英矿行为属容县宝丽西石英有限公司灵山石英矿场的行为。2016年2月15日，容县宝丽西石英有限公司灵山石英矿场取得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该执照类型：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营业场所：容县灵山镇守善村、负责人：廖贺元、成立日期：2006年8月14日、营业期限：长期、经营范围：露天石英岩开采、销售等。2018年9月4日，容县宝丽西石英有限公司灵山石英矿场取得容县国土资源局颁发的《采矿许可证》，矿区面积：0.0687平方公里（包括长冲排林地），戴锡钧、戴锡贤、刘汉才以容县宝丽西石英有限公司进行开采露天石英岩。2019年4月8日，陆佐元、陆津元等6人以容县灵山镇守善村冲口队长冲排部分山主（即甲方）与灵山镇守善村新湖队的刘汉才（即乙方）订立《山场承包合同协议书》，约定承包期限从2019年4月1日至2021年4月1日止、乙方需开采矿石要有合法手续并证件齐全的情况下。 按每开采壹吨矿计价3元给甲方作为青苗林木补偿费。原告中部分没有矿石的山主知道后，以被告改变被承包林地用途，数量较大，属于严重的违法、违约行为，原告部分没有矿石的户主没有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三分之二以上户主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的同意，便以容县灵山镇守善村冲口队的名义，于2020年4月24日以《解除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函》发函给被告陆佐元，内容为：“1、解除容县灵山镇守善村冲口队与陆佐元签订的《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关于发包人将长冲排（小名）9.33亩林地发包给陆佐元承包经营的约定；2、限陆佐元立即停止侵害林地行为，并及时恢复林地原状，返还长冲排（小名）9.33亩林地，维护村集体林地有合法权益”。2020年5月13日原告诉至该院，要求确认原告向被告送达的《解除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函》合法有效；判令被告停止侵权并恢复原林地土壤原貌、植被、林木。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要求确认原告就解除原告将长冲排（小名）9.33亩林地发包给被告承包经营而向被告送达的《解除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函》合法有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三分之二以上户主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农村、林业和草原等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原告通过手机短信和在村委会墙壁张贴形式向被告送达的《解除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函》，既未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也没有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原告向被告送达的《解除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函》在程序和实体上均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该院对原告第一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即停止对 涉案林地的破坏，包括停止对涉案林地植被、林木、林地表皮等所有权属于原告范围内的侵害；恢复原状，即恢复原林地土壤原貌、植被、林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容县宝丽西石英有限公司灵山石英矿场取得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和容县国土资源局颁发的《采矿许可证》，依法在被告陆佐元承包的山场进行采矿作业，并不是被告陆佐元自行准许容县宝丽西石英有限公司灵山石英矿场进行开采露天石英矿的行为。且原告于2002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1日将灵山镇守善村冲口队山场（长冲排）的石英砂矿承包给戴锡贤开采，对开采的现状也存在影响。原告请求判令被告陆佐元立即停止对涉案林地的破坏，恢复原林地土壤原貌、植被、林木。原告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是被告陆佐元所为，原告提供证据不能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故该院对原告第二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容县灵山镇守善村冲口队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容县灵山镇守善村冲口队与被上诉人陆佐元双方签订的《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陆佐元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关于：“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和第二十八条关于：“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的规定，承包期内，发包人不得收回或调整承包地，这是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保护 。本案中，涉案土地尚在承包期内，上诉人容县灵山镇守善村冲口队无权收回或调整涉案承包土地。上诉人容县灵山镇守善村冲口队向被上诉人陆佐元发出《解除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函》，其目的是为了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收回被上诉人陆佐元承包的土地，剥夺了被上诉人陆佐元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解除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函》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是无效的。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承包方、土地经营权人违法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主管部门依法予以处罚”，如果上诉人容县灵山镇守善村冲口队认为被上诉人陆佐元将承包土地转承包给他人用于采石的行为，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森林法等有关法律规定，可申请有关主管部门依法处理。因此，上诉人容县灵山镇守善村冲口队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容县灵山镇守善村冲口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容县灵山镇守善村冲口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有南 审判员  覃惠健 审判员  陈劲松 -10-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 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