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男，197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公司经理，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远鹏，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睿，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市青云谱区洪顺隆食品水产经销部，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市肉食品市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60104L1344886XL。 经营者：蔡宏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江平，南昌市百花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博览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4MA35G2BY8J。 法定代表人：邓春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峰，江西瀛洪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勇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市青云谱区洪顺隆食品水产经销部（以下简称“洪顺隆经销部”）以及南昌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丰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4民初1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以阅卷、询问笔录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南昌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南昌市青云谱区洪顺隆食品水产经销部107096元货款。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争议货款金额不明，货物用途存疑。2016年1月18日上诉人与聚丰源公司签订合伙协议，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合伙经营项目为冷冻料理包生产销售。但需要注意的是被上诉人聚丰源公司本身作为餐饮公司，经营多项食品加工业务，冷冻料理包生产销售仅是其中之一，其他无关项目均与上诉人无关。原审原告签订买卖合同的主体是被上诉人聚丰源公司，供货的主体也是聚丰源公司，且提供的货物为冷冻肉制品，该制品为餐饮项目的通用基本原料，在合同未指明用于某一项目，原审法院将该批次货物全部认定为双方合伙联营体的共同债务，实属不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若原告对此举证不能，应自行承担其不利后果。其次，原审原告出示的确认函内容存在多处改动，其真实性无法得到确认，原审法院在基本证据真伪不明的情况下据此确定聚丰源公司所欠货款数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货款承担主体不当，承担方式违法。1、原审原告所供应的冷冻肉制品接收方为被上诉人聚丰源公司，确认函所载明的债务主体也为被上诉人聚丰源公司。聚丰源公司作为法人，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原审原告应当直接向聚丰源公司主张权利而非上诉人。并且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聚丰源公司签订的合伙协议中也有明确约定：“本合伙不另行注册有限责任公司，对内以甲方名义进行经营管理，对外以甲方名义签订各种合同，开展相关的业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聚丰源公司的合伙协议仅仅只是公司内部合伙，其债务承担比例也为内部约定，对外仍是以聚丰源公司作为对外代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合伙型联营体和个人合伙对外债务纠纷案件应否一并确定合伙内部各方的债务份额的复函》中载明：“合伙型联营体和个人合伙的财产能够清偿联营或合伙债务的，应当以合伙型联营体或个人合伙的财产清偿。合伙型联营体、个人合伙无财产清偿或者其财产不足清偿联营、合伙债务的，应当由联营成员或合伙人承担责任。”根据上述事实，本案中的合伙或联营体为被上诉人聚丰源公司，依上述《复函》规定应当由聚丰源公司财产对外承担合伙或联营债务，不足部分由合伙人承担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合伙型联营体和个人合伙对外债务纠纷案件应否一并确定合伙内部各方的债务份额的复函》中载明：“合伙型联营体和个人合伙的财产能够清偿联营或合伙债务的，应当以合伙型联营体或个人合伙的财产清偿。合伙型联营体、个人合伙无财产清偿或者其财产不足清偿联营、合伙债务的，应当由联营成员或合伙人承担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的外，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合伙型联营各方，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协议约定负连带责任的，承担连带责任。如果联营体成员之间、合伙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明确，联营体各成员、各合伙人承担债务的份额容易确定，各联营体成员、合伙人之间争议不大的，为简化诉讼程序，可以在审理合伙型联营体、个人合伙对外债务纠纷案件时一并确定联营、合伙各方承担债务的份额，但应在裁判文书中指明合伙型联营各方、各合伙人之间承担连带责任。虽然原审原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向被上诉人聚丰源公司主张权利，不需要被上诉人聚丰源公司向其支付剩余货款，但连带责任是为法定责任并非当事人自行主张的权利，作为债权人的原审原告对部分连带债务人债务的明确免除应当及于全部连带债务人，视同对全部债权的放弃。故原审法院错误认定货款清偿主体，错误判决货款偿还责任，将法定连带还款责任理解为按份还款责任，适用法律严重错误。 被上诉人南昌市青云谱区洪顺隆食品水产经销部辩称：我公司和上诉人做生意，相关证据材料经过上诉人签字认可，货款也是上诉人收取，所以我方只要求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 被上诉人南昌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货款争议明确。我公司是经营学校用餐的配送企业，2016年上诉人和我公司合伙经营料理包业务，双方没有单独注册有限公司，只租赁了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部分厂房，大约900平方米。并且每月向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租金。上诉人依据合伙协议的约定，为合伙经营体采购原材料，并对买卖的总金额进行确认。能够清楚地反映买卖双方的事实，且确认的金额明确。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有自己单独的采购部门和采购人员，合伙经营体的采购、生产、财务均独立于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上诉人的采购行为与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其他业务没有任何关联性，故不存在货物用途不清楚的情况。2、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货款承担主体恰当。根据合伙协议约定，合伙经营体不注册公司，故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不是为了合伙经营而成立的公司，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实际上是合伙经营体中的一方，即使是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通过陈勇接受货物也是代表陈勇接受的。3、一审原告出具的声明合法有效，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上诉人和我公司是合伙关系，对合伙期限产生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但是，双方合伙经营前就已经签订了合伙协议，并在合伙协议中约定了各自所占的份额，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占60%，上诉人占40%，对外债务也是按份额承担。一审原告认可了各自承担责任的比例，故出卖方出具声明后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按照出卖人的要求支付了60%的货款，作为债权人，对自己的债权享有处分权，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没有损害上诉人利益，声明应合法有效。法院应尊重一审原告的私权，尊重上诉人和我公司的意思自治权。 洪顺隆经销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原审被告立即支付货款共计人民币10709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原审原告于2016年1月4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向两原审被告供应排骨。2018年4月4日，陈勇向原审原告出具《确认函》一份，载明：“依据我公司财务数据截止2018年2月5日欠贵公司货款人民币267740元”。2018年7月25日，原审原告向聚丰源公司出具一份《声明》，载明：“2018年4月4日由陈勇（身份证号：612401978××××××××）同志签名确认共欠我货款人民币267740元整，我承诺由南昌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承担货款的60%偿还义务，由陈勇承担所欠货款的40%的偿还义务，陈勇承担的部分与南昌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无关。”此后，聚丰源公司向原审原告支付了货款160644元。庭审中，原审原告明确表示，放弃要求聚丰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07096元的诉请。另查明，2016年1月18日，两原审被告签订合伙协议，约定：1、本合伙不另行注册有限责任公司，对内以聚丰源公司名义进行经营、管理，对外以聚丰源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开展相关业务活动；2、合伙经营场地为南昌青云谱博览路69号二楼；3、合伙经营的项目为冷冻料理包生产销售；4、合伙经营的期限为2015年11月1日至2030年10月31日；5、聚丰源餐饮公司占合伙经营体60%的股份，陈勇占合伙经营体40%的股份，双方均按照股份比例分取红利和承担亏损及债务。同日，双方另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陈勇全权负责合伙生产车间的采购、研发、生产销售、管理工作。2018年4月10日，两原审被告签订《终止合伙协议》，约定：双方同意自愿解除《合伙协议》及《补充协议》，合同自2018年2月5日开始终止；由陈勇负责收回应收货款及个人欠款，作为支付给供货商的资金，由陈勇和供货商达成清偿方案，明确陈勇和供货商责任；经结算后现有资产不足清偿债务的按照聚丰源公司60%，陈勇40%比例承担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原审原告向两原审被告的合伙经营体供应排骨，并有陈勇签字确认的确认函，确认欠货款金额267740元，故基于两原审被告的合伙关系，两原审被告对于该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由于原审原告有权选择起诉陈勇要求其支付剩余货款，且原审原告已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要求聚丰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故尚欠货款应由陈勇向原审原告承担支付义务。原审原告要求陈勇支付货款107096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勇关于接收的货物与合伙体无关的抗辩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即使认定该笔债务为合伙体共同债务，应由合伙体财产优先清偿，不足部分由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抗辩意见，由于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陈勇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出庭抗辩、举证、质证的权利，因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南昌市青云谱区洪顺隆食品水产经销部支付货款107096元；二、驳回原审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2元（原审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1221元，由陈勇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依法退还原审原告1221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和补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货款应如何承担。陈勇与聚丰源公司系合伙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合伙型联营体和个人合伙对外债务纠纷案件应否一并确定合伙内部各方的债务份额的复函》答复：“合伙型联营体和个人合伙的财产能够清偿联营或合伙债务的，应当以合伙型联营体或个人合伙的财产清偿。合伙型联营体、个人合伙无财产清偿或者其财产不足清偿联营、合伙债务的，应当由联营成员或合伙人承担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7条：“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本案中陈勇与聚丰源公司虽签订《合伙协议》，确定了双方的股份比例及债务承担比例，但在其后双方签订的《终止合伙协议》中，双方明确约定双方应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经清算后现有资产不足清偿债务的按照聚丰源公司60%、陈勇40%比例承担债务。当事人的该约定实质明确由合伙体对外承担债务，经清算后当合伙体现有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才由合伙人按比例承担债务。在本案审理期间，各合伙人尚未就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合伙体现有财产是否足以清偿债务尚不明确，聚丰源公司据此要求按其内部协议比例承担其责任份额，不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亦违背现行法律对于合伙人对外责任承担的原则。综上，对于本案债务，应由聚丰源公司与陈勇对外负连带责任，聚丰源公司的清偿数额如超过其应承担的分担比例的，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即聚丰源公司可通过行使追偿权保障其自身权益。 综上所述，陈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4民初19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4民初19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勇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向南昌市青云谱区洪顺隆食品水产经销部支付货款107096元，南昌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陈勇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南昌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2元（南昌市青云谱区洪顺隆食品水产经销部已预缴），减半收取1221元，由陈勇、南昌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各负担6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2元（陈勇已预缴），由陈勇、南昌聚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各负担12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 江 审 判 员  沈 莉 审 判 员  陈大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超迁 书 记 员  钟万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