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21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中南路**中建广场******。法定代表人：鲁登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弛，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万余，男，192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南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成风，女，193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南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秀华，女，196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南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兴龙，男，198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南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兴虎，男，199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南漳县，上述五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绚,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郝万余、胡成风、袁秀华、郝兴龙、郝兴虎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6民初14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因疫情原因，相应审限已扣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8）鄂0106民初1493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郝万余、胡成风、袁秀华、郝兴龙、郝兴虎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郝某所发生的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保险合同2.3条约定，保险责任为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施工现场从事建筑施工或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遭受意外伤害伤残或身故的，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事故并未发生在施工现场内，郝某也未从事建筑施工及相关工作。二、郝某并非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投保人对其也无保险利益。本案所涉投保单要求投保人向保险人提供被保险人名单，保单要求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具有劳动关系，无法确认郝某为本案的被保险人。三、即便郝某系被保险人，因其违反安全生产的规定，具有保险合同约定责任免除事由，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且该等规定均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合同2.4条责任免除中约定，被保险人因下列原因身故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第8项，被保险人违法建筑安全生产相关规定的。郝某无视安全管理规定，擅自离开封闭的施工区域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具有保险免赔的情形。四、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已就保险责任及责任免除事项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解释、说明，免责条款有效。五、受益人未按合同约定提交建筑安全主管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缺少理赔的重要依据。保险合同4.3条约定，受益人申请保险金时，需要提供建筑安全主管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受益人未提供上述合同约定理赔必备文件，对保险责任的认定有重大影响，因欠缺理赔所需必备文件，保险公司也无法承担赔偿责任。郝万余、胡成风、袁秀华、郝兴龙、郝兴虎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一、事发时郝某道路养护时的施工区域是随时发生变化的。二、郝某在工作时间内未离开施工区域，不能单纯认为是离开锥形桶区域就是离开施工区域，郝某从事道路养护工作时，会接到工作电话，拨打电话不能证明其就是在从事与工作无关的事情。三、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仅在保险合同中对免责条款予以注明，不能证明保险人已经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四、我方认为郝某离开锥形桶区域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是从道交法的角度来认定的，但是施工区域应该从宽认定。郝万余、胡成风、袁秀华、郝兴龙、郝兴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向郝万余、胡成风、袁秀华、郝兴龙、郝兴虎理赔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3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日湖北省高速公路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与武汉四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湖北省高速公路实业开发有限公司谷竹××西段专业施工分包合同》，将谷竹××西段日常养护施工任务委托给武汉四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武汉四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就谷竹××西段日常养护施工项目向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投保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建筑工程A款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被保险人人数为100人，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关系栏填写的内容为劳务关系。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出具保险合同号为887498247716的保险单予以承保，保险期间自2017年4月1日零时起至2020年12月31日二十四时止，被保险人为在施工工程项目中从事管理或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项下的保险金额为300,000元/人，被保险人人数为100人。新华人寿武汉中心支公司出具特别补充批示，将施工地址纠正确认为谷竹高速（竹溪县、房县、竹山县）。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处载明：“贵公司已向我单位提供保险条款、说明保险合同内容，特别提示并明确说明了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给付等）。我单位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保险条款，对保险责任、责任免除、保险事故通知等保险条款的各项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已了解且同意遵守，凡本投保单及被保险人人名清单所填各项内容均属真实。我单位投保本保险已取得所有被保险人的同意，特此声明”，武汉四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表格下方投保单位签章栏加盖印章。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1.2条载明，投保范围中被保险人范围：除另有约定外，凡年满16周岁（详见释义）、不满66周岁，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或正常劳动、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或其他保险利益、在投保人的建筑施工工程项目（以下简称“工程”）中从事管理或作业的人员可作为被保险人参加本保险。第2.3条保险责任项下载明，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施工现场从事建筑施工或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或在施工期间指定的生活区域内，或在施工期间指定的生活区域和建筑工地的往返途中，或在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外出时因遭受意外伤害导致残疾或身故的，本公司承担下列保险责任：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身故的，本公司按该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给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本公司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第2.4条责任免除项下以黑体字载明：被保险人因下列1-8项情形之一残疾或身故的，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8、被保险人违反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的相关规定。第4.3条保险金的申请项下要求申请意外伤害事故保险金时应提供的证明和资料中包括建筑安全主管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经本公司同意，也可提供由其他相关机构出具的事故证明）。根据2018年5月14日十堰市公安局高速公路警察支队竹山大队出具的第42030112018000000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记载，2018年5月3日07时许，案外人李旭驾驶号牌鄂Ｆ××××**轻型普通货车（超载）由襄阳市石花收费站驶入谷竹高速公路，往竹山县方向行驶。当日09时19分行至房竹高速474KM+300M路段时观察不周，发现施工人郝某贵违法进入超车道内行走时采取措施不当，该车车身前中部偏右处郝某贵撞倒并被右前车轮碾压拖带，郝某贵当场受伤死亡，车辆受损，造成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认定书记载的当事人基本情况郝某贵系该路段工地施工人员，关于道路情况，记载为现场为施工路段，应急车道和行车道封闭施工，超车道正常通行。该事故认定书分析认为郝某贵应该在施工封闭区域施工作业，违法走出施工区域进入超车道时没有注意观察来车，其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李旭驾驶超载的车辆在施工路段行车没有注意观察，确保安全行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故认郝某贵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李旭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袁秀华向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提出理赔申请，2018年7月31日新华保险出具补充提交理赔单证通知书，通知袁秀华还需向该公司提供建筑安全主管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一审法庭审理中，原审原告陈述因本案所涉事故系道路交通事故，已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故建筑安全主管部门告知其无法出具事故证明。原审原告提交了武汉四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郝某贵签订的雇佣合同二份及工资表，二份雇佣合同分别为2017年12月27日签订、协议期限为12个月，自2018年1月1日起至本工种单项工作完工日止；协议期限为24个月，自2017年3月1日起至本工种单项工作完工日止。其中签订日期为2017年12月27日的雇佣合同第5.2条约定，甲方为乙方购买意外伤害保险，如发生意外伤害，保险赔偿金额全部作为乙方的赔偿，甲方不再向乙方赔偿。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对雇佣合同真实性持有异议，认为没有必要在同时间段内签订两次雇佣合同。诉讼中，原审原告提交武汉四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加盖印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签名的情况说明一份，载郝某贵与该公司曾签订了两份雇佣合同，起始时间分别为2017年3月1日起、期限为24个月；2018年1月1日起，期限为12个月，两份合同均系真实存在。郝某贵签订第一份合同后家中母亲病重请假回家，故第一份合同未实际执行。实际履行的是起始时间为2018年1月1日、期限为12个月的合同。并表示投保时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未向其说明拒赔原因郝某贵作为施工人员作为建筑团体中的一员，应该获取保险赔偿。一审法庭审理中，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提交理赔访谈记录的复印件，原审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持有异议，并认为不能确认被访谈人的身份。另查明，郝万余郝某贵之父，胡成风郝某贵之母，袁秀华系郝思贵之妻，郝兴龙、郝兴虎郝某贵之子。一审法院认为，武汉四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填写的投保单及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予以承保的保险单中均仅载明被保险人人数为100人，未载明附有被保险人名录，系不记名人数投保。投保单中填写的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关系为劳务关系，而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在承保时将其变更为劳动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第一项“保险合同中记载的内容不一致的，按照下列规则认定：（一）投保单与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不一致的，以投保单为准。但不一致的情形系经保险人说明并经投保人同意的，以投保人签收的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载明的内容为准；”的规定，应以投保单中载明的劳务关系为标准郝某贵是否属于被保险人进行认定。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虽对原审原告提交的武汉四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郝某贵签订的雇佣合同持有异议，但武汉四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存在两份雇佣合同的原因进行了合理说明，且雇佣合同与工资发放表、事故认定书中载明的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郝某贵系武汉四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雇佣，谷竹××西段段日常养护施工项目中从事施工的人员，符合投保单中对被保险人条件的约定，属于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武汉四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郝某贵签订的雇佣合同中对武汉四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郝某贵购买意外伤害保险进行了约定，关于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辩称的没有证据证郝某贵对保险知情并同意、本案所涉保险无效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辩称发生的事故不在施工现场内，发生在高速公路超车道上，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因案涉保险合同所涉的施工工程项目即为高速公路养护施工项目，事故现场即为施工路段，且保险合同中对“施工现场”的含义未予以明确界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该院对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提郝某贵擅自离开封闭的施工区域，违反安全生产的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符合保险条款中第2.4条责任免除情形的辩称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应对其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对免责条款以字体加黑的方式做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郝某贵离开施工封闭区域亦不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应对其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处载明的内容系保险公司打印的内容，并非投保人书写，武汉四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该投保单上投保单位签章栏加盖印章的行为系对投保单的确认，不能以此证明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郝某贵擅自离开封闭的施工区域违反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的相关规定为由主张免除赔偿责任，该院对此不予支持。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以原审原告不能提供建筑安全主管部门的出具的事故证明为由拒绝理赔，该事项不属于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可以免除保险责任的事由，且本案所涉事故已有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其进行了认定，对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郝万余、胡成风、袁秀华、郝兴龙、郝兴虎支付保险金300,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分别评判如下：首先，案涉保险合同第2.3条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施工现场从事建筑施工或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或在施工期间指定的生活区域内，或在施工期间指定的生活区域和建筑工地的往返途中，或在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外出时因遭受意外伤害导致残疾或身故的，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依照上述约定，本案理赔范围并不如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上诉所称必须满足“被保险人在施工现场从事建筑施工或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遭受意外伤害伤残或身故的”。本案中，被保险人郝某符合于工作时段在施工路段遭受意外身故，符合上述条款约定的“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外出时因遭受意外伤害身故”的理赔范围。其次，原审原告在一审中提交的雇佣合同与工资发放表、事故认定书等证据所载明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郝某与投保人武汉四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劳务关系，武汉四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亦对相关情况进行了合理说明。新华保险公司关于郝某并非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再次，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郝某离开封闭施工区域的行为系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违反建筑安全生产相关规定的行为”。郝某离开施工封闭区域亦不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对是否违反交通法规和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等作出处理，不能据此认定郝某离开施工封闭区域违反建筑安全生产相关规定。又次，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已依法尽到对格式条款进行明确提示和充分说明的义务。且如前所述，本案所涉情形并不符合案涉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关于其依约应予免责的主张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上诉称因原审原告不能提供建筑安全主管部门的出具的事故证明，其有权拒绝理赔。经审查，该事项不属于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且案涉合同亦约定，经保险人同意，也可提供由其他相关机构出具的事故证明，今公安机关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已对案涉事故进行认定，郝某因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属实。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关于此节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华保险武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日升审判员  胡 劲审判员  陈 敏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徐向云书记员徐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