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2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邱武发，男，196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武，安徽正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剑华，男，197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楼,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武发因与被上诉人黄剑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2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武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武、被上诉人黄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武发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本案《门诊部转让协议》已被次日重新签订的《桐城市新东方门诊部合作协议书》取代，诉讼双方实际没有履行“转让协议”，而是按照“合作协议”进行了履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不存在买卖关系，被上诉人以确认转让协议无效为名、行解除“合作协议”之实，不应获得法院支持；第二，一审在查明“转让协议”没有实际履行、诉讼双方实际履行了“合作协议”的情况下，一方面确认“转让协议”无效，另一方认定“合作协议”可另案诉讼，然而判决上诉人返还实际已转化合伙投资款的26万元，直接导致正在履行中的合作协议终结。本案中，合同部分无效，并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是返还、折价补偿、赔偿，本案“转让协议”在签约的第二天就被“合作协议”取代，26万元已由被上诉人处分为“合作协议”的出资款，从而促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了合作履行、共同经营门诊部近1个月，法院判决“转让协议”无效，也不应当径直判决返还双方合意、被上诉人以实际行为处分为合作投资款的26万元；第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应当受理上诉人的反诉，因为《转让协议》和《合作协议》均属于合同法律关系，在时间上存在延续性和替代性，诉讼主体和诉讼标的相同，在合同法律关系上相通。本案确认合同无效诉讼、涉及反诉和“转让协议”、“合作协议”，且涉及到“合作协议”的实际履行，争议较大、权利义务关系复杂、法律关系繁琐，不符合简易程序的法律规定，一审对本案适用简易程序明显不当；第四，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反诉不予受理、可另案诉讼，另一方面却判决驳回反诉请求，明显自相矛盾，判决“驳回反诉请求”是对诉求的实体处理，而非“驳回反诉”的受理程序处理；第五，“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符合国家鼓励、推进民间资本投资医疗产业的政策，且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符合“合作协议”约定和双方合作经营的实际，因而二审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履行合作经营义务、向上诉人支付股权款97000元。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剑华辩称，1、门诊部转让协议与合作协议书之间并非相互取代的关系，合作协议书是建立在转让协议的基础之上，没有转让协议，根本不存在合作协议。从2020年5月1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内容来看，是黄剑华同意邱武发投入新东方门诊部作为合伙人，纵观协议书全文，并非并未体现原转让协议废止的任何意思表示。当时黄剑华和邱武发之间之所以签订合作协议书，是黄剑华考虑到新东方门诊部原来是邱武发在经营管理，其有客户基础，而且诊所的创始人王平也在诊所做医生，这样的模式会有利于诊所的发展，黄剑华这才同意邱武发后续入股30%，实际上转让协议依然存在，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法人变更和诊所经营权的转让，仍需要按照原转让协议进行履行，一审提起反诉，要求黄剑华给付剩余转让款9.7万元，其也表示需要办理法人变更等手续，只是陈述黄剑华没有配合说明其也认可转让协议依然需要履行，并没有被合作协议替代，合作协议本身是转让协议的一种补充而已，故不存在转让协议被合作协议取代的意思，没有转让行为何来的合作产生，一审判决认定转让协议无效，带来的反应是整体转让行为，包括合作协议应当都是无效的；2、门诊部的转让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无效，一审判决得当，合法合理，第一，根据国务院颁布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24条，任何单位或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的规定，可知诊所的经营须取得医疗机构许可证及经营权源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本案中黄剑华与邱武发签订的门诊部转让协议明确约定，邱武发将新东方综合门诊部的经营权和所有权转让给黄剑华，双方关于经营权的转让，实质为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转让，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23条同时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故转让协议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社区诊所的设立目的是为了满足周边群众的基本就医方便需要，其目的具有社会公共的公益的目的，如果擅自转让，尤其是转让给没有医疗资格的人进行经营，这对老百姓的健康和生命安全是极度不负责任的行为，法律上对此也不会允许。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应属无效；3、合作协议书是建立在转让协议的基础上，转让协议无效必然导致合作协议无效，转让协议是基础，如果确认合作协议有效的情况，就有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嫌疑。因此黄剑华和邱武发双方即使后续签订了合作协议书，确定合作比例，但是因为双方在门诊部的转让行为是违法违规的事，不利于社会公共利益的，故转让协议和合作协议应当都属于无效的。 黄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判令原、被告签订《门诊部转让协议》无效;被告退还原告已支付转让费26万元,赔偿损失23471元，合计28347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8日,黄剑华与邱武发签订《门诊部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其所有的位于桐城市“新东方综合门诊部”经营权、所有权和房屋租赁权转让给原告,具体条款为：一、转让范围及借款。1、转让价格510000元（包括门诊部现有设备设施、药品及医保系统、已缴纳房屋租赁费）。2、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该门诊部的所有权、经营权、使用权归乙方（黄剑华）所有，该门诊部内现有设施及设备（包括药品、医保系统）的所有权、使用权同样归乙方所有。3、协议签订之日起，本门诊部所发生的所有经营费用由乙方承担。4、协议签订之日起，门诊部发生的医疗事件由乙方承担。二、转让款的支付方式。1、自签字之日起乙方应首付甲方（邱武发）260000的元,同时甲方协助门诊部有关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变更及门诊部物品的核对,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好法人变更等相关事宜完毕后乙方支付剩余转让款项250000元。签订协议之日,原告将首付款260000元支付给被告,其中转账210000元,现金50000元。2020年5月19日,原告接手门诊部进行日常管理和经营。同日，双方签订《桐城市新东方门诊部合作协议书》，约定，1、门诊部全部投资估价为510000元。2、甲方出资为357000元持股70%，为该门诊部控股人，决策人，管理人；乙方出资153000元持股30%，乙方尽一切义务协助甲方运营管理。3、在经营过程中医疗风险双方共同承担。4、在经营过程中需增加资金双方同等比例承担、盈亏双方共同承担。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共同经营的时间为自2020年5月19日至2020年6月11日。2020年6月12日，黄剑华将门诊部钥匙、两部手机及员工工资发放表放在门诊部，表示不再继续经营该门诊部。当日，黄剑华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原、被告签订《门诊部转让协议》无效；被告返还转让费26万元并赔偿损失23471元，合计283471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黄剑华与邱武发签订的《门诊部转让协议》效力问题。我国《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分别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显然，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不得擅自转让。经审查，本案中名为转让诊所的所有权、经营权，实际系对诊所经营资质的转让，医疗行为事关人民群众生命健康。我国法律法规以禁止性规范设置了医疗行业特殊的经营许可，诊所经营权应源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所代表的经营资质，故双方签订上述转让合同约定将新东方综合门诊部的经营权转让给黄剑华，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对黄剑华要求确认《门诊部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黄剑华主张转让费26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邱武发应当将依据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黄剑华主张诊所转让费260000，本院予以支持。审理中，原告主张损失费23471元，但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转让门诊部经营期间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邱武发反诉黄剑华支付转让款97000元。被告提出该项反诉请求，其依据是2020年5月19日双方签订《桐城市新东方门诊部合作协议书》，而从该合作协议来看，黄剑华与邱武发形成了共同投资、共同经营的合伙行为，本诉系确认合同效力之诉，两者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被告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处理。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原告黄剑华（反诉被告）与被告邱武发（反诉原告）于2020年5月18日签订的《门诊部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邱武发（反诉原告）返还原告黄剑华（反诉被告）转让费26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黄剑华（反诉被告）本诉的其他请求和被告邱武发（反诉原告）的反诉。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900元，减半收取4450元，由原告黄剑华（反诉被告）负担2225元，被告邱武发（反诉原告）负担22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被告邱武发（反诉原告）负担。 上诉人申请复核合伙合作协议、新东方门诊部的登记许可证和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第一份协议证明新东方门诊部是邱武发对合伙的投资，门诊部全部投资作价51万元，被上诉人应当给付上诉人357000元的合伙资金；两证表明法定代表人是邱武发，法定代表人与执业机构负责人是两个概念，法定代表人不需要任何资质要求，负责人需要行医资格。被上诉人经复核后认为，黄剑华整体接手门诊部之后，才产生第二份合作合伙协议，才同意邱武发加入门诊部去经营，卫生部不允许法人进行变更和诊所转让，合作合伙协议本身应当是无效的；第二个达不到证明目的，门诊部转让的前提是将登记许可证和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转给黄剑华才能进行诊所的经营，黄剑华本身没有任何行医资格，诊所经营行为不合法。本院认证意见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判决黄剑华与邱武发签订的门诊部转让协议无效并由邱武发返还黄剑华转让费26万元是否正确；2、原判决驳回邱武发的反诉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门诊部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诊所的诊疗行为不同于普通企业和个体经济组织的经营行为，其具有很强的社会公益性，上诉人将其诊所所有权和资质转让给无相关的资质的被上诉人，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和行政许可法的相关规定，损害了社会公益，其转让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门诊部转让协议》属无效协议。关于邱武发返还黄剑华转让费26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邱武发要求黄剑华返还转让费26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邱武发提出的反诉请求与本诉的诉讼请求不是相同的民事法律关系，也不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原判决驳回其反诉并告知可以另行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邱武发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邱武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大庆 审判员  江 韵 审判员  殷 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陆莹莹 书记员王丹红 附相关法律条文：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