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渝行赔终3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何林金，男，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源佳，重庆中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江**金港新区****。 法定代表人代小红，区长。 何林金因诉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简称江北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8日，原重庆市江北区房屋管理局（简称江北区房管局）委托重庆市江北区城市房屋征收中心（简称江北区征收中心）作为红岩村嘉陵江大桥及红岩村立交段项目的房屋征收实施单位。2015年4月28日，江北区房管局发布《江北区红岩村嘉陵江大桥及红岩村立交段调查登记结果公示》，其中载明：“房屋坐落：瓦厂嘴7号8号；产权人：江陵机器厂；拟征收房屋建筑面积：102；结构：砖木；用途：住宅；修建年代：1956……”。2015年11月16日，江北区房管局发布《重庆市江北区房屋管理局关于江北区红岩村嘉陵江大桥及红岩村立交段国有土地上未经登记建筑调查认定结果修改公示》（简称《未经登记建筑调查认定结果修改公示》），其中载明：“房屋坐落：瓦厂嘴7、8号；当事人：长安（何林金）；未经登记建筑认定情况：面积31.85平方米，结构砖木；面积36.85平方米，结构砖混；用途住宅；修建时间1990年-2008年之间；报批手续：无；提供的相关证明：街道证明，现场照片，邻居证明”。 2015年9月22日，江北区政府作出江北府发［2015］48号《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关于红岩村嘉陵江大桥及红岩村立交段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决定对规划红线范围内房屋实施征收。次日，江北区政府发布江北府国征［2015］9号《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关于红岩村嘉陵江大桥及红岩村立交段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公告》，并将《红岩村嘉陵江大桥及红岩村立交段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简称《补偿方案》）作为附件一并公布。《补偿方案》第六条规定：（四）征收范围内认定为违法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不予补偿，可根据修建年代按本补偿方案第八条的规定给予适当货币补助。第八条规定：（三）未经登记建筑的补偿补助费：经调查登记并公示的未经登记建筑……建成于1990年4月1日至2008年1月1日以前砖混住宅（非成套有天然气）按2166元/平方米给予货币补助，砖混住宅（非成套无天然气）按2145元/平方米给予货币补助，砖木住宅按2118元/平方米给予货币补助……。 另查明，1993年6月15日，原重庆市房地产管理局江北区分局填发北区字《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所有权人江陵机器厂，房屋坐落瓦厂嘴7、8号，建筑结构砖砖，建筑面积102平方米，备注住宅”。1993年2月16日，江陵机器厂与长安机器厂协议联合组建长安汽车公司，后更名为重庆长安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长安公司）。瓦厂嘴7、8号房屋位于此次征收范围内。2017年2月20日，长安公司与江北区征收中心签订《腾空房屋交接手续》，将瓦厂嘴7、8号证载面积102平方米砖木结构房屋先交付于江北区征收中心，完清（水电气等相关费用）交付后，同意对移交房屋进行拆除。2017年4月26日，长安公司出具《房屋交接清单》。2017年12月28日，江北区房管局与长安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对坐落于瓦厂嘴7、8号证载面积102平方米砖木结构房屋达成补偿协议。2018年1月15日，江北区征收中心按照前述协议，将补偿款全额支付给长安公司。2018年1月，江北区政府组织施工单位对瓦厂嘴7、8号房屋进行了拆除。本案庭审中，何林金、江北区政府双方均认可对于瓦厂嘴7、8号的未经登记建筑，何林金至今未获得补偿补助费用。 还查明，何林金认为江北区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渝01行初20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江北区政府拆除何林金位于瓦厂嘴7、8号的未经登记建筑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2月13日，何林金向江北区政府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其支付40万元赔偿金，并支付原生效案件受理费50元。江北区政府于2019年1月22日作出江北府赔［2018］3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对何林金所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不予赔偿。何林金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江北区政府赔偿其未经登记建筑的补偿补助费用366151.5元（170.7平方米×2145元/平方米）；赔偿其提前搬迁特别奖3万元，赔偿搬迁费1000元，赔偿提前签约奖励2400元（40元/天×60天），赔偿临时安置费40600元（1400元/月×29月），赔偿水电气、宽带、电视设备拆除费共4000元；赔偿其自建的堡坎3760元、梯坎3588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因江北区政府拆除何林金位于瓦厂嘴7、8号的未经登记建筑的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何林金要求江北区政府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何林金的案涉未经登记建筑位于政府依法实施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范围内，且非具有合法产权的房屋，不再具备返还建筑或者恢复原状的条件，故江北区政府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承担赔偿责任。 何林金提起本行政赔偿案件的依据系（2018）渝01行初208号《行政判决书》，则何林金被违法拆除的未经登记建筑的面积、结构、用途、修建时间等均应以生效判决查明的内容为准。该判决认定，2015年11月16日江北区房管局发布的《未经登记建筑调查认定结果修改公示》载明：“房屋坐落：瓦厂嘴7、8号；当事人：长安（何林金）；未经登记建筑认定情况：面积31.85平方米，结构砖木；面积36.85平方米，结构砖混；用途：住宅；修建时间：1990年-2008年之间”。因此，何林金就位于瓦厂嘴7、8号，修建于1990年-2008年之间，用途为住宅的31.85平方米砖木结构及36.85平方米砖混结构未经登记建筑被违法拆除造成的损失，有权获得赔偿。前述未经登记建筑被拆除系由于红岩村嘉陵江大桥及红岩村立交段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引发，故何林金主张以《补偿方案》中未经登记建筑的补偿补助费标准作为案涉被拆除建筑的赔偿金计算标准符合客观实际，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补偿方案》第八条第三项载明：经调查登记并公示的未经登记建筑，建成于1990年4月1日至2008年1月1日以前砖混住宅（非成套有天然气）按2166元/平方米给予货币补助，砖混住宅（非成套无天然气）按2145元/平方米给予货币补助，砖木住宅按2118元/平方米给予货币补助。何林金当庭陈述案涉被拆除建筑内有天然气设施，系从长安公司厂区内接入，故无开户记录。江北区政府对此虽予否认，但未举示反证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关于“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因案涉建筑已被江北区政府拆除，无法实地查证，且何林金的陈述具有合理性，故一审法院对何林金的该主张予以认可，依法确认何林金被拆除的36.85平方米砖混结构未经登记建筑按有天然气的2166元/平方米的标准给予赔偿79817.1元，被拆除的31.85平方米砖木结构未经登记建筑按2118元/平方米的标准给予赔偿67458.3元，共计147275.4元。何林金提出按170.7平方米对未经登记建筑予以赔偿，明显与生效判决查明的瓦厂嘴7、8号102平方米有证住宅由长安公司享有权属的事实相矛盾，其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 关于何林金提出按《补偿方案》赔偿提前搬迁特别奖、搬迁费、提前签约奖励、临时安置费、水电气等附属设备拆除费的请求。经审查，《补偿方案》第六条第四项已明确，征收范围内认定为违法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不予补偿，可根据修建年代按本补偿方案第八条的规定给予适当货币补助；第八条第三项亦列明了未经登记建筑的补偿补助费标准。而搬迁特别奖、搬迁费、提前签约奖励、临时安置费、附属设备补偿均系《补偿方案》对具有合法产权房屋的补偿及奖励内容，江北区政府违法拆除未经登记建筑的行为并不会导致何林金产生前述项目的损失，故对何林金提出的相应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何林金提出赔偿其自建的堡坎、梯坎的损失，因何林金并未举示其修建堡坎、梯坎的证据以及造成的具体损失数额的证据，且其主张的堡坎、梯坎既非合法建筑，也未经调查登记并公示，故对何林金的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北区政府违法拆除何林金位于瓦厂嘴7、8号的未经登记建筑，且尚未按照《补偿方案》向何林金支付补偿补助费，给何林金造成了直接财产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江北区政府作出江北府赔［2018］3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重庆市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江北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江北府赔［2018］3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二、限江北区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林金直接损失147275.4元；三、驳回何林金的其他赔偿请求。 何林金上诉称，1．江北区政府违法拆除的房屋系何林金于1998年9月在大石坝瓦厂嘴7、8号修建的两层楼砖混结构房屋，建筑面积为170.7平方米，且何林金提交的《房屋租赁协议》《情况说明》、相片等证据足以证明该事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未经登记建筑面积及结构错误。同时，该房屋性质应为门面而非住宅。2．江北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何林金房屋，导致征收双方未能针对搬迁特别奖、搬迁费、提前签约奖励、临时安置费、附属设备补偿等费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该直接损失应由江北区政府承担。3．何林金提交的附图中，能够看到案涉房屋被拆除前确有梯坎和堡坎，江北区政府对该构附着物应予赔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判令江北区政府赔偿其经济损失40万元。 江北区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何林金在法定举证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以下证据： 1.（2018）渝01行初208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江北区政府拆除何林金未经登记建筑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 2．《江北区红岩村嘉陵江大桥及红岩村立交段调查登记结果公示》； 3．《未经登记建筑调查认定结果修改公示》； 证据2-3拟证明何林金位于瓦厂嘴7、8号的未经登记建筑面积共计170.7平方米。 4．《补偿方案》，拟证明何林金要求赔偿的标准依据。 5．江北府赔［2018］3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拟证明何林金曾向江北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江北区政府决定不予赔偿，故何林金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条件。 6．《房屋租赁协议》及房屋照片5张； 7．何林金自书的《土地租赁（民工住房修建）情况说明》，其上“房地产管理处经办人：”处签注有“向勇”、“情况属实6.20”； 证据6-7拟证明何林金修建的未经登记建筑面积为170.7平方米。 江北区政府在一审庭审程序中当庭陈述其举示的证据与何林金举证的证据1-4一致，故不再重复举示。 经一审庭审质证，江北区政府对何林金举示的证据认为，对证据1、5无异议；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同意何林金的证明目的，认为证据2明确了瓦厂嘴7、8号有证房屋102平方米是属于长安公司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同意何林金的证明目的，认为何林金的未经登记建筑补偿补助费只能按《补偿方案》第八条第三项的标准计算，搬迁费、奖励费等其他项目只适用于有证房屋；对证据6、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认为，何林金举示的证据1-5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相关联，予以采信；何林金举示的证据6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采信；何林金举示的证据7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前述证据材料，已经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根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所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系何林金基于江北区政府强制拆除其未经登记建筑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江北区政府决定对其损失不予赔偿而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何林金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主要涉及未经登记建筑、提前搬迁特别奖等费用、构附着物三个方面。 对于未经登记建筑的赔偿问题。因案涉未经登记建筑属于红岩村嘉陵江大桥及红岩村立交段项目国有土地征收范围内，符合《补偿方案》第八条第三项规定的可予货币补助情形，且在江北区政府拆除该建筑前尚未对何林金进行补偿，故一审法院按照《补偿方案》中未经登记建筑的补偿补助费标准作为案涉房屋赔偿金计算标准，具有合理性。何林金针对其未经登记建筑的赔偿争议主要涉及面积和用途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的规定，（2018）渝01行初208号《行政判决书》所确定的何林金位于瓦厂嘴7、8号用途为住宅的31.85平方米砖木结构及36.85平方米砖混结构未经登记建筑被江北区政府违法拆除的事实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何林金关于案涉未经登记建筑的面积和用途的上诉理由，与生效判决查明事实不符，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故一审法院按照《补偿方案》所确定的未经登记建筑补偿标准，结合被拆除未经登记建筑的实际面积和结构，判令江北区政府赔偿何林金147275.4元，并无不当。 对于提前搬迁特别奖等费用的赔偿问题。根据《补偿方案》第六条第四项和第八条第三项的规定，提前搬迁特别奖、搬迁费等费用均系对合法产权房屋的补偿及奖励。本案中，何林金所有的未经登记建筑与长安公司所有的102平方米合法建筑共属同一套被征收房屋，对于该被征收房屋的补偿及奖励应由享有合法产权的长安公司取得，何林金在房屋征收程序中并无取得上述费用的实体权益。江北区政府拆除何林金未经登记建筑，亦不会造成何林金提前搬迁特别奖等费用的损失，故对何林金提出的提前搬迁特别奖等费用不予赔偿，并无不当。 对于构附着物的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何林金在本行政赔偿诉讼中，应当对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何林金所主张的梯坎、堡坎系案涉被征收房屋的有机组成部分，并非单独存在，何林金亦未举示证据证明该部分构附着物系其修建，其在房屋征收补偿程序中并不能就梯坎、堡坎取得补偿利益。故江北区政府的拆除行为不会导致何林金减损房屋征收补偿利益，对其提出的构附着物损失不予赔偿，亦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何林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佳佳 审 判 员 许 勇 审 判 员 张 桦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张 峰 书 记 员 詹智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