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8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正忠，男，1977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石金，男，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系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委会推荐的公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华发纸类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厂房。法定代表人：陈建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泽仍，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敏，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正忠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华发纸类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发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5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正忠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发公司向何正忠支付2018年4月3日至2019年4月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42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8200元。事实与理由：1.何正忠2017年4月3日仅与华发公司签订过一份劳动合同，即何正忠提供的劳动合同。华发公司提供了同一日签署的内容与何正忠提供的不一致的劳动合同，该份劳动合同前面几页未经何正忠签名确认，华发公司可任意更改内容，何正忠不予认可。华发公司对其提供的劳动合同的真假负有举证责任，一审认定应由何正忠承担举证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一审中，何正忠也申请过司法鉴定，因材料存在污染无法鉴定形成时间和真实性。材料存在污染导致无法鉴定过错在于华发公司。华发公司称2017年4月与何正忠签订过两份期限不同的劳动合同，但却不能同时提供。综上，华发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属于有效证据，一审采信该劳动合同不当。2.华发公司未与何正忠续签劳动合同，未按时足额发放工资，何正忠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有权依据该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要求华发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华发公司辩称，何正忠上诉主张华发公司没有足额发放工资，其据此要求解除劳动合同，但何正忠并未就工资发放向华发公司提出过任何要求，也未向劳动监察部门进行过申诉、投诉，何正忠离开公司后以工资未足额发放为由要求华发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等没有事实依据。至于何正忠请求的双倍工资，华发公司已提交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何正忠的该请求亦没有事实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何正忠的全部上诉请求。何正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认定华发公司在劳动仲裁时提供的劳动合同无效；2.责令华发公司提供由其掌管的本案关键证据，如：上班打卡记录、工资支付台账、工资支付明细；3.华发公司向何正忠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8200元（64200元÷12个月×9个月）；4.华发公司向何正忠支付2018年4月3日至2019年4月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共计64200元（4238元＋5051元＋3057元＋6192元＋6154元＋5781元＋5424元＋6747元＋6810元＋4925元＋4321元＋56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正忠于2010年5月入职华发公司处任职生产工，其称与华发公司最后一次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为2017年4月3日至2018年4月2日，合同到期后，华发公司未与其续签劳动合同，并提供2017年4月3日的劳动合同予以证明。华发公司对此不予确认，认为2017年4月3日其与何正忠签订合同期限至2018年4月2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双方重新签订合同期限为2017年4月3日至2020年4月3日的劳动合同，并提供2017年4月3日的劳动合同予以证明；劳动合同约定了工作内容、工作条件和劳动保护、工作时间、劳动报酬、劳动纪律、解除合同的规定等，其中何正忠法定月基本工资为3000元，劳动合同甲方栏有华发公司加盖公章，乙方栏有何正忠的签名。一审诉讼中，华发公司申请证人曾某出庭作证，一审法院经审查予以准许。证人陈述，其与何正忠为表兄弟关系，同为华发公司员工，在华发公司任职生产组组长；2019年4月30日，何正忠跟证人说要辞职回老家；员工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加班补贴、餐费、住宿补贴，年终奖以现金方式发放；证人有签订一份为期一年后改签为三年的劳动合同，其他员工有无签订，证人不清楚。华发公司提供何正忠的工资表记载：2018年4月至2019年4月期间，何正忠的工资分别为4998元、4925元、4321元、5625元、6747元、6810元、5424元、6192元、6036元、5781元、3057元、5051元、4238元。何正忠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记载：华发公司于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将上述2018年7月至2019年4月的工资发放给何正忠。一审庭审中，何正忠称其于2019年5月因华发公司未与其续签劳动合同、未足额发放工资，故口头向华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对华发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不予确认，认为该劳动合同载明的合同期限系华发公司伪造的，且其并未签订该份劳动合同。因何正忠对华发公司提供的2017年4月3日劳动合同不予确认，何正忠于2019年9月2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劳动合同期限2017年4月3日至2020年4月3日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2月24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材料审查结果通知记载：因检材不具备鉴定条件（检材存在污染）不能受理或退案。2019年8月20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了何正忠与华发公司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何正忠请求华发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8200元、2018年4月3日至2019年4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4200元。2019年9月17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9]4330号仲裁裁决，查明：何正忠确认华发公司提供劳动合同上何正忠的签名；裁决：驳回何正忠全部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何正忠与华发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劳动合同纠纷。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何正忠主张华发公司提供的合同期限为2017年4月3日至2020年4月3日劳动合同系伪造，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该劳动合同原件不具备鉴定条件，何正忠在仲裁中亦确认该签名，因此在何正忠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华发公司提交的上述劳动合同予以采信，认定何正忠与华发公司签订了合同期限为2017年4月3日至2020年4月3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何正忠主张华发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定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何正忠以华发公司未在2018年4月劳动合同期满后与其续签劳动合同、未准时发放工资为由与华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但何正忠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离职原因，且上述一审法院已认定华发公司不存在未与何正忠续签劳动合同的情形，同时证人曾某陈述何正忠告知是想回老家而与华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因此何正忠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与华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符合上述规定，其主张华发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何正忠请求确认华发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无效、责令华发公司提供上班打卡记录、工资支付台账及明细，因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何正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何正忠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双方签订了合同期限至2018年4月2日的劳动合同，由双方各执一份，何正忠提供了其持有的该份劳动合同，华发公司则未提供。经查，该份劳动合同内容共六页，每页内容独立分开。华发公司主张在约一、两个月后双方重新签订了合同期限至2020年4月3日的劳动合同，并提供了该份劳动合同。经查，该份劳动合同内容共六页，每页内容独立分开，除第六页由双方签名、盖章以及填写日期外，其余页内容均为打印形成，未经双方签名、盖章确认，持有者可对内容进行随意替换、更改；该份劳动合同第六页内容与双方签订的合同期限至2018年4月2日的劳动合同第六页内容相同。何正忠同意以一审判决查明的其实发工资数额计算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二审中，何正忠陈述其内心觉得华发公司不按劳动法律对待员工，其于2019年4月份向华发公司提出不做了，但没有将不做的理由跟公司明确说出来。本院认为，关于何正忠请求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根据劳动法律规定，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为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主张已与劳动者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由用人单位对双方书面劳动合同的签订情况进行举证。本案中，华发公司主张双方签订了合同期限至2020年4月3日的劳动合同，并提交了该份劳动合同。对于该份劳动合同，本院分析认为，首先，该份劳动合同第一页至第五页内容未经双方签名、盖章确认，第六页内容又与双方签订的合同期限至2018年4月2日的劳动合同第六页内容相同，在华发公司未同时提交两份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华发公司存在利用合同期限至2018年4月2日的劳动合同的第六页篡改形成该份劳动合同的可能性；其次，该份劳动合同存在污染，导致无法对合同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应由持有人华发公司承担保管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在何正忠对该份合同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该份劳动合同证明力相对较弱，不能认定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本案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双方签订了合同期限至2018年4月2日的劳动合同，无法证明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依法续签了劳动合同或者双方另签订了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华发公司应支付何正忠2018年5月2日至2019年4月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何正忠同意以一审查明的其实发工资数额计算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经核算为59888.4元（4925元÷31天/月×30天+4321元+5625元+6747元+6810元+5424元+6192元+6036元+5781元+3057元+5051元+4238元÷30天/月×1天）。一审对华发公司是否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何正忠请求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了劳动者被迫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劳动者依据该条规定的情形向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法可获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本案中，何正忠虽然向华发公司提出了解除劳动合同，但并没有向华发公司明确具体理由，其事后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并请求经济补偿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正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5670号民事判决；二、中山市华发纸类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何正忠2018年5月2日至2019年4月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9888.4元；三、驳回何正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何正忠负担4元，中山市华发纸类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何正忠负担4元，中山市华发纸类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6元。中山市华发纸类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应负担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已由何正忠预交，中山市华发纸类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应于履行本判决时一并径付给何正忠，法院不另行收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王小红审判员 卢俊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萧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