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24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金牛特种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句容市下蜀镇新村村**。法定代表人：刘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太洪，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江苏民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爱，男，1970年8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剑，江苏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福寿，男，1950年2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水县，由南京市高淳区砖墙镇木樨村村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江苏金牛特种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国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9）苏1112民初2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金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金牛公司应当明确知晓案涉加气砖款来源于案涉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民宇公司对工程款的支配享有主动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金牛公司与杨国爱之间形成由江苏民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宇公司）代付加气砖款的交易惯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金牛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不当。被上诉人杨国爱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国爱立即向其返还垫付加气砖款的利息款408482.99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国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金牛公司与杨国爱签订《加气混凝土产品购销合同》一份，金牛公司为杨国爱施工的句容市华阳镇周家岗安置房二标段工程供应加气混凝土砖。双方对付款期限约定为：货到付款。合同第一页底部手写部分添加了“每月结算一次，如预期未付款，按贷款利息计算……”（对该手写部分，杨国爱认为没有其签字，不予认可）。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金牛公司就案涉工程共计向杨国爱供应了九五水泥标砖817500块，八五砖1357900块，砂加气砖3142.944立方米，上述货物的货款民宇公司已支付给金牛公司。现金牛公司以民宇公司分别于2014年8月1日付款473055元、2016年8月24日付款473055元，并以金牛公司2012年至2017年在句容市崇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贷款的贷款月利率1.5%为依据，向杨国爱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金牛公司与民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系刘军。2012年1月13日，句容市华阳镇人民政府（后更名为句容市人民政府华阳街道办事处）与民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民宇公司负责句容市周家岗拆迁安置房二标段（1、2、6、9、14、19、25、26、27、31、32、36幢）土建、安装及配套工程施工，工期390天，合同价款为8859.89485万元，资金来源：BT方负责融资、建设，发包方按约定期限回购。回购款按项目分户验收合格6个月后、1年内开始支付首次工程款，全部工程款分三次按4-3-3比例支付，每次付款间隔期为12个月，期间不计息。2011年10月16日，杨国爱与民宇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一份，民宇公司将上述工程全部转包给杨国爱实际施工，并约定如因杨国爱拖欠工人工资、供货商货款、发生工伤事故或其他应付款项而导致民宇公司被诉的，民宇公司除可以按照合同约定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向杨国爱追偿该应付款项外，杨国爱还应承担民宇公司一切经济损失。合同履行过程中，民宇公司在收到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后代杨国爱支付了部分材料款，也自行扣除了部分其他款项，双方因工程款问题发生纠纷，杨国爱于2015年8月7日起诉，要求民宇公司给付剩余工程款，形成句容市人民法院（2015）句民初字第1420号案件（以下简称1420号案件），该案诉讼过程中，民宇公司称其分别于2014年8月1日、2016年8月24日代杨国爱支付了金牛公司的加气砖款各473055元及利息573949元；杨国爱仅认可民宇公司2014年8月1日的付款，对2016年8月24日的付款473055元不予认可，但认可尚欠金牛公司加气砖款473055元，对民宇公司支付利息不予认可。诉讼中因杨国爱认可尚欠金牛公司加气砖款473055元，故1420号生效判决认定民宇公司代其支付了剩余加气砖款，但认为民宇公司无权在未经杨国爱授权的情况下代付利息。后民宇公司起诉杨国爱要求返还其代付的加气砖款利息，形成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8）苏1111民初5710号案件，该案生效裁定认为，在1420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中，已对金牛公司提出的加气砖利息作了处理，民宇公司就该请求再次提起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据此裁定驳回民宇公司起诉。2020年6月8日，民宇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因民宇公司与金牛公司之间有其他债权债务，故两公司同意将应当退还给民宇公司的利息违约金在其他债权债务中一并冲抵，无须现金退还，现已冲抵完毕，民宇公司不再向杨国爱主张该部分款项。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金牛公司能否依据金牛公司自认的民宇公司的付款行为向杨国爱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金牛公司不能据此向杨国爱主张违约责任，理由如下：1.金牛公司应当明确知晓案涉加气砖款的来源是案涉工程款。金牛公司与杨国爱签订《加气混凝土产品购销合同》前，民宇公司已中标案涉工程，并转包给杨国爱实际施工，金牛公司与民宇公司均由刘军实际控制，故金牛公司对工程款何时支付是知情的，民宇公司对加气砖款应何时支付也是知情的，金牛公司对款项支付的预期即是在民宇公司收到案涉工程款后收取加气砖款。2.双方已形成由民宇公司代付加气砖款的交易惯例。从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来看，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加气砖款由杨国爱直接支付，均是由民宇公司于发包方支付工程款后扣收。民宇公司的第一笔付款系在全部供货完毕近17个月后，第二笔付款系在第一笔付款二年后，按照常理，杨国爱长期未支付任何款项，金牛公司应当及时有效地向其主张权利以切实维护自身权益，但金牛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杨国爱逾期付款期间向其催要过货款，在杨国爱对民宇公司提起诉讼时，其也未主张权利，甚至金牛公司认为，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起算时间应当是在民宇公司向杨国爱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未果后，可见金牛公司的收款习惯和真实的意思就是待工程款发放后直接向民宇公司收取加气砖款。3.民宇公司对工程款的支配享有主动权。根据民宇公司与杨国爱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民宇公司只有在杨国爱拖欠工人工资、供货商货款及其他应付款项导致民宇公司被诉时，才存在垫付的情形，但从民宇公司与杨国爱在1420号案件的结算来看，民宇公司一直有为杨国爱垫付款项或自行扣款的习惯，民宇公司对工程款分配享有绝对的主动权。综上所述，虽然双方对加气砖款的付款期限进行了约定，但事实上金牛公司一直按照工程款的来款情况向民宇公司收取款项，应视为以实际行为变更了此前对付款方式和付款期限的约定。且民宇公司对工程款的支配享有主动权，金牛公司与民宇公司均由刘军实际控制，民宇公司对杨国爱所欠金牛公司的加气砖款何时支付也享有主动权，在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了付款方式和付款期限的约定的情况下，金牛公司以杨国爱违约，要求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江苏金牛特种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金牛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4年7月10日民宇公司会计张忠凤制作的往来对账表格（共计27笔）复印件，该表格上记载2011年11月10日至2014年1月28日民宇公司根据案涉工程政府给付款项代杨国爱支付材料款、工程款、工资款、检测费、借款等明细，杨国爱于2014年7月10日签字确认；证据2.民宇公司制作的2014年8月份案涉工程政府给付款项表格复印件，该表格上注明案涉工程政府给付款项2508万元，民宇公司根据政府给付款项代杨国爱支付钢材款、加气砖款等明细，杨国爱于2014年10月8日签字确认；证据3.句容市人民法院（2015）句民初字第1420号杨国爱诉民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上诉人金牛公司以此证明：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支付进度为第一年付40%、第二年付30%、第三年付30%。杨国爱于2015年8月7日起诉民宇公司的（2015）句民初字第1420号案件，杨国爱在该案中申请保全案涉工程的2015年8月最后一期政府给付款及华阳街道的最后一期工程款，该款系通过法院扣划执行方式支付，目前还有200多万被保全。案涉工程款并非金牛公司或者民宇公司随意自主支配，均由杨国爱确认后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民宇公司对工程款支付享有支配权，并依据此前的交易习惯全额支付给金牛公司的观点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杨国爱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虽杨国爱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但案涉工程款均由民宇公司收取。2014年7月10日民宇公司会计张忠凤制作的往来对账表格和2014年8月案涉工程的政府给付款表格虽经杨国爱签字确认，但该两张表格仅仅是民宇公司告知杨国爱付款情况，而非由杨国爱授意。若案涉工程款需要杨国爱授意，应事先经杨国爱签字后付款，而不是付款后再由杨国爱确认。另民宇公司在2014年8月1日支付加气砖款473055元，支付该笔款项发生在杨国爱2015年8月7日起诉民宇公司之前，上诉人金牛公司所述案涉工程款民宇公司无法进行支配的表述不实。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上诉人金牛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国爱签订《加气混凝土产品购销合同》前，民宇公司已中标案涉工程并转包给杨国爱施工，在该购销合同履行过程中，加气砖款均由刘军实际控制的民宇公司在收到案涉工程款后代杨国爱向刘军实际控制的金牛公司支付。民宇公司收到工程款后并未即时全部转给杨国爱，民宇公司也未提供杨国爱授权由民宇公司代杨国爱用工程款直接支付购销合同中加气砖款的证据。民宇公司只是提供了其将工程款直接向金牛公司支付加气砖款后要求杨国爱签字确认的证据。故上诉人金牛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当明确知晓案涉加气砖款来源于案涉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杨国爱承包的施工工程由民宇公司发包，被上诉人杨国爱向上诉人金牛公司购买用于承包施工工程所需要的加气砖。金牛公司和民宇公司均由刘军实际控制。2014年7月10日杨国爱签字确认的由民宇公司制作的对账表格和2014年10月8日杨国爱签字确认的由民宇公司制作的案涉工程2014年8月政府给付款表格中有民宇公司代杨国爱支付工程款、工资款及向金牛公司支付加气砖款等明细的内容。上述两张表格均系在民宇公司付款之后由杨国爱签字确认，该两张表格并不能证明民宇公司支付款项时已获得杨国爱授权，由此可见民宇公司无需经杨国爱授权即可支配工程款。杨国爱于（2015）句民初字第1420号案件诉讼中申请冻结了案涉工程的2015年8月最后一期政府给付款及华阳街道的最后一期工程款，但均系民宇公司未及时向杨国爱支付案涉工程款所致，2014年8月1日民宇公司代杨国爱向金牛公司支付加气砖款473055元发生在杨国爱起诉民宇公司之前，此时民宇公司可以自主支配相关款项。故上诉人金牛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民宇公司对工程款的支配享有主动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民宇公司分别于2014年8月1日、2016年8月24日代杨国爱向金牛公司支付加气砖款各473055元，上诉人金牛公司对该两笔付款亦予以认可。2014年7月10日杨国爱签字确认的由民宇公司制作的对账表格和2014年10月8日杨国爱签字确认的由民宇公司制作的案涉工程2014年8月政府给付款表格上所记载的付款时间均在杨国爱签字确认之前。案涉加气砖款均由民宇公司直接向金牛公司支付，上诉人金牛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杨国爱直接向其支付过加气砖款。一审法院认定金牛公司与杨国爱之间形成由民宇公司代被上诉人杨国爱向上诉人金牛公司支付加气砖款的交易惯例，并无不当。故上诉人金牛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由于被上诉人杨国爱在案涉工程中未能直接从民宇公司取得工程款，民宇公司在取得工程款后也未经杨国爱授权直接支配代杨国爱支付各项款项，民宇公司只是在支付款项后制作表格交由杨国爱签字确认。由于被上诉人杨国爱无法直接处置其应得的工程款，而上诉人金牛公司与民宇公司均由刘军实际控制，刘军实际控制的民宇公司、金牛公司对于案涉工程款的支配享有主动权，因此，民宇公司在收到案涉工程款后对工程款支配及支配产生的相应责任均应由其自行承担。另上诉人金牛公司对由民宇公司代杨国爱支付案涉加气砖款从未提出异议，上诉人金牛公司在本案诉讼前也从未主动向杨国爱主张案涉加气砖款及逾期付款利息。上诉人金牛公司认为其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起算时间应当是在民宇公司向杨国爱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未果后，上诉人金牛公司以其行为接受了民宇公司以案涉工程款代杨国爱支付加气砖款的交易习惯，应视为上诉人金牛公司变更了此前对付款方式和付款期限的约定。因此，上诉人金牛公司以杨国爱违约，要求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故上诉人金牛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50元，由上诉人江苏金牛特种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甦审 判 员  冷德华审 判 员  杨道骏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  王 伟书 记 员  连绍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