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7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淑鑫，男，198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燕，山东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瑀鑫，山东睿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伟，男，197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斐妍，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海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奉化路。 法定代表人:张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信如，男，1990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系青岛海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董淑鑫与被上诉人崔伟、原审第三人青岛海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皇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3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淑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1.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该法律关系不成立，与事实不符，原因主要在于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一审完成举证义务，能够证明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提交了第三人海皇公司的员工阎皓向被上诉人转账2454万元的银行凭证以及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被上诉人否认该事实应当举证证明。（2）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没有完成举证义务。被上诉人认可实际收到该款项，但是主张该款项系被上诉人与夏某及其父母夏锡虎、王晓惠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还款，并提交了（2013）青民四初字第180号民事调解书。虽然180号调解书载明夏某及其父母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另夏某本案作证时认可其本人当时系第三人海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但是该调解书并不能反映180号案件中夏某的还款包含了本案第三人员工阎皓向被上诉人的转账2454万元，经到青岛中院查阅卷宗，180号案件卷宗里面根本就没有本案2454万元的银行转账，两案没有关联，银行流水并不重叠。（3）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掌握其与夏某之间个人民间借贷出借流水的证据，根据证据规则，至此，一审法院应当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当证明其与夏某之间个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向夏某转账的情况，以证明本案2454万元转账是否与180号案件相关，而事实上并没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4）上诉人为法庭查明案件事实，申请证人夏某出庭作证，证明夏某及其父母个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第三人海皇公司与崔伟之间的转账并无关联，进一步证明本案事实。第二次开庭时，180号案当事人夏某出庭作证，认可本案2454万元的转账和180号案件无关，是第三人海皇公司与被上诉人的借贷关系产生。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应当举证证明本案转账凭证包含在180号案件中，而一审法院并没有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而是以上诉人未能提交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据、收据或者欠条等债权凭证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为由认定民间借贷关系不存在，没有法律依据，借据等并非民间借贷案件的必要证据。一审法院因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债权转让有悖常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主观臆断，应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注册有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青岛海皇星影业有限公司），从事影视制作、代理等有关业务，与第三人有业务合作。其双方的债权转让没有直接支付货币对价有双方业务合作分成尚未确定等因素，双方的债权转让协议并不违反法律以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应当根据法律规定裁判案件，而不能依靠主观臆断或者通常情况进行裁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存在多处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崔伟辩称：1.崔伟与海皇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1）董淑鑫诉请崔伟借款的权利依据系其与第三人海皇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姑且不论该《债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合法），董淑鑫受让了海皇公司的债权。但是，海皇公司并没有崔伟出具的债权凭证，且崔伟也不认可双方存在借款关系。阎皓与崔伟之间只存在转款的事实（银行转账凭证），该事实系何种性质的法律关系并没有双方的意思表示。单纯的转款事实，不能说明海皇公司对崔伟享有权利，崔伟负有义务，更何况该转款事实发生在阎皓与崔伟之间（不是海皇公司与崔伟之间）。因债权转让协议中所谓的债权仅是一种事实陈述，且该陈述明显系恶意串通之虚假陈述，在此情形下也就不存在债权转让，故董淑鑫要求崔伟偿还借款亦无权利依据。董淑鑫、海皇公司均不能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不能证明与崔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崔伟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转账凭证系（阎皓接受）夏某（指示）向崔伟还款，反映的是崔伟与夏某之间借贷的关系，并提供了之前夏某（通过阎皓账户）接收崔伟出借款项的存款凭条、（阎皓接受）夏某（指示）向崔伟偿还部分借款的证据以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四初字第180号案件调解书，足以证明上诉人提供的阎皓与崔伟账户之间的转账凭证的借贷主体不是海皇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董淑鑫、海皇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董淑鑫无证据证明海皇公司与崔伟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有关借款关系成立等的举证责任分配正确，董淑鑫的上诉理由不成立。2.董淑鑫、海皇公司与夏某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涉嫌构成虚假诉讼罪。（1）海皇公司与崔伟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董淑鑫、海皇公司与崔伟如此巨大的“借款数额”没有借款合同、债权凭证、借贷期限、利息等约定，明显有悖常理；海皇公司从未向崔伟主张过“债权”；董淑鑫、海皇公司之间“债权转让”没有支付对价，也未通知“债务人”。上述事实证明，董淑鑫、海皇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恶意串通、捏造民事法律关系的非法行为。（2）夏某作为海皇公司的唯一股东与实际控制人，其与董淑鑫、海皇公司恶意串通，采取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手段，捏造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构成虚假诉讼罪。（3）鉴于夏某多次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综上，本案系董淑鑫、海皇公司、夏某恶意串通，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涉嫌构成虚假诉讼罪，应当驳回其上诉，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十条的规定，将其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海皇公司述称：同一审陈述意见。 董淑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伟支付董淑鑫借款本金2454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2454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崔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某系海皇公司的发起人，2016年5月11日股东变更前系海皇公司的唯一股东、实际控制人，阎皓在海皇公司任财务和监事职务。崔伟与夏某、海皇公司之间存在资金往来关系。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四初字第180号案件调解书载明“原告（崔伟）诉称：被告（夏某、王晓惠、夏锡虎）多次向崔伟借款，经双方对账确认，截至2013年8月26日，崔伟还欠董淑鑫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万元。……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夏某、王晓惠、夏锡虎于2013年10月26日之前给付崔伟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万元、利息70万元，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了结，互不追究任何责任……”。2009年5月14日、5月25日、6月16日、11月16日，崔伟通过华夏银行向阎皓账户存款合计2378万元。2011年2月28日-2013年7月26日期间,阎皓通过其在华夏银行账户向崔伟账户转款18笔，合计2454万元。2018年阎浩出具确认书，该确认书主要载明：“本人阎浩自2010年7月至2014年1月在海皇公司任职，任职期间公司实际控制人为夏某，我接受夏某委托，从我个人账户分多笔转账至崔伟个人账户。本人确认，任职期间所有本人给崔伟的转账都是受夏某委托，并非我个人的转账，所有债权债务关系由夏某和海皇公司与崔伟处理，与我无关。”夏某出具声明认可委托给阎浩转给崔伟的借款均属于海皇公司所有。2018年9月17日，海皇公司和董淑鑫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海皇公司对崔伟享有债权，现将借款本金2454万元及相应的利息的债权转让给董淑鑫。海皇公司认可崔伟和海皇公司的借款均通过银行转账形式进行，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该债权转让董淑鑫并未支付海皇公司对价，董淑鑫及海皇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他经济业务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虽系债权转让纠纷，但焦点问题系海皇公司和崔伟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于借贷关系，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款项时，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且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本案中，董淑鑫要求崔伟偿还借款及利息，提供了案外人阎皓向崔伟的转款凭证，2454万元款项均发生于2011年2月28日-2013年7月26日期间。而崔伟抗辩该款项并非崔伟和海皇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为证明其主张，崔伟提交了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四初字第180号案件调解书及其2009年向阎皓账户的存款凭证共计金额2378万元，用于证明发生于2011年2月28日-2013年7月26日转款的2454万元款项系阎皓接受夏某指示向崔伟的部分还款，并非其与海皇公司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相关规定，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崔伟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其他债务，在崔伟就其抗辩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后，董淑鑫仍应就海皇公司与崔伟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董淑鑫未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另外，董淑鑫和海皇公司转让标的为2454万元，数额较大，董淑鑫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也未证明其和海皇公司之间有其他业务或经济上的往来，该转让行为和常理相悖。因此，董淑鑫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海皇公司与崔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对于董淑鑫请求崔伟支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董淑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5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董淑鑫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转账凭证41份，证明：2009年4月22日至2013年7月25日期间，夏某（包括其父亲夏锡虎、鼎颐公司、德友公司、海惠公司）向崔伟（包括中亚公司、孙爱云）的银行转账凭证，合计9304万元，详见明细，该9304万元的流水是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四初字第180号案所涉的夏某向崔伟的付款，本案所涉第三人海皇公司对崔伟的债权不在180号案件夏某与崔伟的债权债务范围内，本案与180号案件所涉财务往来并不重叠，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证据二、天津市文化广播影视剧颁发给第三人关于《楚留香新传》的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授权书、第三人对上诉人自然人独资的青岛海皇星影业有限公司的授权书、海皇星公司对安徽艺彤喧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的授权书、权利担保声明、安徽艺彤喧公司对海皇星公司的付款凭证、对应的发票、海皇星公司与安徽艺彤喧公司签订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专用许可使用协议》复印件，证明：上诉人通过其自然人独资的青岛海皇星影业有限公司与第三人进行影视合作，存在业务和经济往来，对于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法律并无强制性规定受让方须以现金方式支付，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是事实，也符合常理。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根据证据规则，法庭不应予以采信。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需庭后落实，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上诉人的权利主张是阎皓向崔伟的2000多万元的转账凭证，而崔伟在一审中提供了在上述转款发生前向阎皓转款的转账凭证，用于证明案涉转款系夏某与崔伟之间的借贷关系，180号案件的民事调解书可以证明崔伟、夏某、王晓惠、夏锡虎等发生的借贷关系已经于2013年8月26日对账确认，并在180号案件中予以调解，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证据二中《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专用许可使用协议》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合法性要求，从证据内容来看，该协议落款时间是2020年6月，发生在本案债权转让之后，也可以证明案涉的债权转让是虚假的，证据二中的其他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董淑鑫主张崔伟向海皇公司借款，其提供了阎皓自2011年2月28日至2013年7月26日期间向崔伟转账18笔合计2454万元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予以证明。崔伟抗辩主张阎皓向崔伟转账的款项是夏某指示阎皓向崔伟的还款，其提供了民事调解书、阎皓银行账户自2009年5月14日至2009年11月16日期间存款4笔合计2378万元的储蓄存款凭条等证据予以证明。崔伟就其抗辩主张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董淑鑫仍应就海皇公司与崔伟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董淑鑫未能提供借条、欠条等债权凭证，而其所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海皇公司与崔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驳回董淑鑫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500元（董淑鑫预交），由董淑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 杰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赵彩玉 书记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