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36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霞，女，197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雨玲，女，1987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谷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俊，男，197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上诉人王红霞因与被上诉人李雨玲、郭俊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7民初1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红霞，被上诉人李雨玲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红霞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7民初1372号民事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以及王红霞因异地开庭所引起的交通费、差旅费、误工损失和小孩看护费全部由李雨玲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红霞与郭俊因感情破裂而协议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基于身份关系产生的协议行为，不适用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律规定。2.离婚协议书中载明房产归王红霞所有，奥迪牌汽车（Q7）归郭俊所有，抚养权归王红霞，郭俊每月支付抚养费3000元，双方在财产分割上系等价分割，不存在多分或少分的情形，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且郭俊除分得离婚时约定的共同财产外，仍拥有民发世界城锦都汇9栋1单元1301室的房产，这套房子的建筑面积为133.5平方米，精装修，市值150万左右。这一点一审时王红霞已提供，但一审判决书里却只字未提。《离婚协议书》关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的分割真实有效、合理公平，郭俊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以逃避债务的情况。3.李雨玲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已经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李雨玲辩称，1.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的约定属于平等主体意思自治的范畴，应当受合同法的调整。2.本案在李雨玲与郭俊债权债务纠纷于2020年3月23日进入执行程序后，李雨玲获知郭俊无财产可供执行，距李雨玲于2020年4月15日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没有超过一年除斥期间，即使按郭俊与王红霞于2018年6月5日办理离婚手续，至李雨玲提起诉讼，也未超过五年的除斥期间。3.综合郭俊对外所负债务情况，郭俊与王红霞离婚协议中债务归男方的约定及分配财产本身的价值，二人离婚协议财产分配方案明显不合理、不公平。4.郭俊于2018年3月向李雨玲借款，同年6月郭俊与王红霞离婚，7月郭俊因涉及刑事犯罪自首，随后王红霞迅速变卖离婚协议中约定归王红霞所有的房屋，从时间逻辑、事情的关联性及郭俊、王红霞积极减少财产的行为，二人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从债权最终实现的结果上，李雨玲的合法债权已事实上被损害。以上均满足债权人撤销权的客观构成要件。5.王红霞上诉称“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郭俊个人财产偿还”“一审法院撤销债权分割的约定不当”等类似观点，但李雨玲并未主张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也未撤销债权约定。郭俊未作答辩。李雨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郭俊与王红霞在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分配的约定；2.郭俊、王红霞支付李雨玲律师代理费3000元、财产保全费778元、财产保全担保保险费500元，共计4278元；3.郭俊、王红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俊与王红霞原为夫妻关系，二人于2018年6月5日登记离婚。郭俊与王红霞在离婚协议书中主要载明：1.位于樊城区××路玉××天骄广场××楼××单元××室的一处房产归王红霞所有，车牌号为鄂Ｆ-×××**的奥迪Q7归郭俊所有；2.婚生女郭可欣随王红霞共同生活，郭俊每月支付抚养费3000元；3.婚姻期间的一切债务由郭俊承担。在郭俊、王红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郭俊于2018年3月以做生意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李雨玲借款，李雨玲遂通过本人持有的中国民生银行信用卡贷款93000元（不含贷款手续费8370元），并将上述款项于2018年3月19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汇至郭俊账户。后郭俊偿还了部分借款。2018年7月，郭俊因涉嫌犯罪被襄阳市公安局樊城分局刑事拘留，2019年10月，郭俊因犯寻衅滋事罪、非法拘禁罪被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现羁押于湖北省沙洋县长林监狱。2020年1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607民初6402号民事判决，判令郭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雨玲偿还借款本金75870元。该案发生法律效力后，李雨玲向一审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目前尚在执行中。郭俊与王红霞离婚后不久，王红霞将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由其所有的位于襄阳市××区××路玉××天骄广场××楼××单元××室的房屋变卖，所得价款由其占有。该房屋价值750000元左右。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自愿离婚以及对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债权债务处理等意思表示一致而达成的意见，离婚协议中关于离婚及子女抚养的意思表示属于身份关系的处理，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但财产分割及债权债务处理属于财产关系的处理，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范的规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郭俊及王红霞在明知郭俊尚欠李雨玲及其他债权人较多债务且郭俊将面临刑事处罚的情况下，仍约定由郭俊放弃位于襄阳市××区××路玉××天骄广场××楼××单元××室的房产，并由郭俊承担全部债务，王红霞在离婚后随即变卖离婚协议中的房屋，最终导致李雨玲的合法债权无法实现，郭俊、王红霞的恶意较为明显，郭俊的无偿转让或低价处分财产的行为一定程度上使李雨玲及其他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实现。因此，李雨玲要求撤销郭俊、王红霞于2018年6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的诉讼请求正当合理，且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郭俊、王红霞在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处分的民事行为被一审法院依法撤销后，案涉房屋所对应的价值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该财产权属恢复到郭俊、王红霞签署离婚协议之前的状态。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故李雨玲要求郭俊、王红霞承担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担保保险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财产保全费作为案件诉讼费也应由郭俊、王红霞承担。郭俊、王红霞的辩解意见，理由不足，也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撤销郭俊与王红霞于2018年6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二、李雨玲因本案产生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财产保全担保保险费500元，共计3500元，由郭俊、王红霞各负担17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费778元，共计858元，由郭俊、王红霞各负担42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红霞提交了郭俊向其出具的证明，及一段手机录音，拟证明王红霞与郭俊之间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且案涉房屋的购房款是用王红霞的信用卡透支支付；王红霞与郭俊之间离婚，系因郭俊有外遇，并非蓄意逃避债务。经质证，李雨玲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经审查，该组证据反映王红霞与郭俊婚内情况及离婚原因，与本案撤销权诉讼不存在直接关联性，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李雨玲提交了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7执546号执行裁定书（网上下载），拟证明郭俊名下无任何可执行财产。经质证，王红霞认为执行裁定上载明郭俊名下有车。经审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郭俊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除“该案发生法律效力后，李雨玲向一审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目前尚在执行中”“郭俊与王红霞离婚后不久，王红霞将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由其所有的位于襄阳市××区××路玉××天骄广场××楼××单元××室的房屋变卖，所得价款由其占有。该房屋价值750000元左右”外，其余部分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20年8月6日，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鄂0607执546号执行裁定，载明“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查封了被执行人郭俊所有的车牌号为鄂F×××**‘奥迪’牌汽车一辆，但未实际控制。于2020年6月9日委托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查封被执行人郭俊所有的位于湖南省××××街月子冲小区（开发公司）0004幢361号房屋，但该房屋暂不具备处置条件。”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须债务人实施了有损于债权人债权实现的行为，即构成撤销的具体事由有三个：债务人放弃到期债务；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郭俊与王红霞离婚协议中约定位于樊城区××路玉××天骄广场××楼××单元××室的一处房产归王红霞所有，但是，该协议还约定车牌号为鄂Ｆ-×××**的奥迪Q7归郭俊所有，且在郭俊与王红霞离婚协议分割的财产之外，郭俊对湖南省××××街月子冲小区（开发公司）0004幢361号房屋还享有或共同享有所有权。李雨玲关于郭俊恶意放弃夫妻共同财产份额，损害李雨玲合法权益的事实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离婚协议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的范畴问题。郭俊与王红霞签订的离婚协议，既包含子女抚养、解除婚姻关系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内容，也包含财产分割即有关财产关系的内容。该离婚协议应认定为复合型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有关财产分割的内容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变更民事财产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关于“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规定，是对离婚协议的一方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赋予请求撤销的权利，而非对债权人撤销权的限制。王红霞关于离婚协议不适用债权人撤销权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红霞上诉主张其因异地开庭所引起的交通费、差旅费、误工费、小孩看护费等由李雨玲承担，因王红霞并非一审原告，亦非反诉原告，其仅对李雨玲的诉请享有抗辩权，王红霞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红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7民初13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雨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778元，共计858元，由李雨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雨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欣审判员 刘贤玉审判员 何绍建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