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0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融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塔山路**建发绿庄****。法定代表人：周伦景，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旭望，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子晨，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佳丽，女，1979年1月25日生，壮族，住福建省周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虞静雄，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融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佳丽抵押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2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融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钟佳丽没有清偿对于案外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德分行（以下简称中行宁德分行）的全部欠款，融鑫公司需要承担的保证责任金额尚未完全确定。钟佳丽向融鑫公司出具的反担保函及双方签订的反担保合同均是对融鑫公司保证合同的反担保，只要保证合同还在有效期内，反担保就始终有效。二、银行提起的诉讼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诉讼时效没有关系。由于融鑫公司实际需要承担的保证责任此前一直没有最终确定，直到2020年5月8日，法院才出具前案的执行结案证明，所以追偿权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20年5月8日之后开始计算。被上诉人钟佳丽辩称：保证合同和反担保的主债权不同，银行通过诉讼确定利息等，不影响融鑫公司的诉讼时效起算，不应当等待所有债务明确才开始计算。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规定，应当从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算。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钟佳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融鑫公司在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公路XX弄XX号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上设置的抵押权失效；二、融鑫公司配合钟佳丽办理系争房屋的抵押注销手续。后钟佳丽在一审审理中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9月15日，钟佳丽与中行宁德分行签订《中国银行个人投资经营贷款借款合同》，约定钟佳丽向中行宁德分行借款人民币（下同）2,950,000元，借款期限12个月，借款利率为月息5.46666‰。合同第六条约定，本合同所称债务是指借款人应向贷款人偿还、支付的全部款项，包括贷款本金、利息、罚息、费用、违约金、赔偿金及债权人实现债务的所有费用。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贷款由融鑫公司和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提供全程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同日，中行宁德分行与融鑫公司签订《中国银行个人投资经营贷款保证合同》，约定“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构成合同之主债务，包括本金、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因借款人违约而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保证方式均为全程连带责任保证。2011年10月25日，中行宁德分行向钟佳丽发放贷款2,950,000元。2012年10月25日贷款到期后，钟佳丽未依约付息、还款。2012年10月25日，钟佳丽、融鑫公司签订《抵押反担保合同》两份。一份用于办理抵押登记，该份合同约定，鉴于钟佳丽向中行宁德分行借款2,950,000元，融鑫公司为钟佳丽该笔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现钟佳丽自愿以上海市松江区XX公路XX弄XX号1-3层房屋就上述借款为钟佳丽向融鑫公司提供抵押反担保。担保的债权为：本次房地产抵押反担保的最高额为2,950,000元，提供反担保的期限为2012年10月25日至2014年10月25日。反担保的范围包含：主合同债务人的债务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另一份合同载明抵押反担保期限载明为2012年10月25日至_年_月_日还清为止（“横线部分”用笔划去，“还清为止”为手写。）除该项内容外其余部分两份《抵押反担保合同》一致。后钟佳丽向融鑫公司出具《抵押反担保函》。同时，钟佳丽还出具说明一封，载明，本人以本人名下上海市松江区XX公路XX弄XX号1-3层房屋就ZHGTJ20110019号借款合同为借款人钟佳丽向贵公司提供抵押反担保一事，贵我双方至交易中心办理抵押手续时签订的有关协议仅供交易中心备案使用，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就该抵押反担保贵我双方的权利义务以本人向贵公司出具的抵押反担保函的内容为准。2012年10月30日，钟佳丽、融鑫公司办理了系争房屋的抵押权登记手续，登记载明的债权金额为2,95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2年10月25日至2014年10月25日。2013年9月29日，融鑫公司代钟佳丽归还中行宁德分行借款本息169,467.7元。2013年10月29日，融鑫公司为钟佳丽代偿借款本息2,886,125.93元。2014年9月15日，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依法受理中行宁德分行起诉钟佳丽、陈某、融鑫公司等七被告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该案于2015年1月26日判决，一、钟佳丽、陈某于判决生效之日偿还中行宁德分行借款罚息17,199.71元；二、融鑫公司等被告在判决第一项确认的债务范围内向中行宁德分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钟佳丽追偿。该判决已经生效。2019年11月15日，融鑫公司代钟佳丽向中行宁德分行支付了520元、230元和1,000元（融鑫公司自称分别为公告费、诉讼费和罚息）。另查明，系争房屋上曾存在融鑫公司以外的多项房屋抵押和司法查封措施。现该房屋已经过户至案外人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融鑫公司为钟佳丽在中行宁德支行的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进而钟佳丽以自有房屋抵押的方式向融鑫公司进行反担保。因此，本案中，就抵押担保而言，该抵押担保合同为从合同，而该抵押担保合同的主合同应当为融鑫公司的保证合同。根据担保法解释的规定，连带保证责任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本案中，融鑫公司分别于2013年9月29日和10月29日代钟佳丽向中行宁德分行归还欠款本息。2014年9月15日，中行宁德分行还就该笔欠款起诉钟佳丽、融鑫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无论此前两笔归还欠款系自主归还与否，中行宁德分行也于2014年9月15日以诉讼方式主张相关权利。现本次诉讼至融鑫公司代为清偿已经时达6年，至中行宁德分行起诉已经时达5年之久，融鑫公司均未行使抵押权，故融鑫公司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融鑫公司未在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故其在系争房屋上设立抵押权已经不再发生法律效力。尽管系争房屋已经过户，但基于原抵押权效力双方仍有诉的利益，故本案中，钟佳丽据此要求一审法院确认融鑫公司在系争房屋上设立的抵押权失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于二○二○年五月十一日作出判决：确认福建融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在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公路XX弄XX号房屋上设立的抵押权失效。一审案件受理费30,400元减半收取15,200元，由福建融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二审审理中，钟佳丽提交了一份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8日出具的结案证明，用于证明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4）蕉民初字第3637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已经全部履行，该执行案件已结案。融鑫公司对该结案证明予以认可，并提交了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执字第5925号执行裁定书，用于证明系争房屋系经司法拍卖而过户。钟佳丽对该民事裁定书予以认可，并相应提交了该执行裁定所依据的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六（商）初字第6331号民事判决书。融鑫公司对该份民事判决书亦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予以采纳。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钟佳丽向融鑫公司出具的《抵押反担保函》记载，2011年9月，本人向中行宁德分行贷款295万元，贵方向中行宁德分行提供连带担保责任，本人自愿以本人名下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公路XX弄1-3层房屋就上述借款合同向贵方提供抵押反担保。抵押反担保范围：主合同债务人的债务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贵方实现债权（含担保权利）的费用。2013年10月31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浦民六（商）初字第6331号民事判决，载明系争房屋于2009年10月30日办理了以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浦东第二支行作为抵押权人的抵押登记。2019年1月22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浦执字第5925号执行裁定，载明申请执行人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浦东第二支行，被执行人之一为钟佳丽，由于被执行人未履行（2013）浦民六（商）初字第633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故裁定拍卖系争房屋。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系争房屋经司法拍卖所得的价款用于清偿该案债务后，尚有剩余款项由法院代管。2019年11月15日，融鑫公司代钟佳丽向中行宁德分行支付了520元、230元、1,000元，中行宁德分行出具的《核心银行系统暂付暂收款项挂销账申请书》记载，上述款项分别系代钟佳丽偿还公告费、代钟佳丽偿还诉讼费、代钟佳丽还贷款。2020年3月13日，中行宁德分行向融鑫公司发函称，你司担保的钟佳丽名下一笔经营性贷款金额为295万元，于2011年10月已实现放款，截止2020年3月12日该笔贷款欠款金额人民币16,199.71元。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8日出具结案证明，证明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4）蕉民初字第3637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已经全部履行，该执行案件已结案。本院认为，钟佳丽出具的《抵押反担保函》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且系争房屋完成了反担保抵押权登记，抵押权已经合法设立。现钟佳丽主张融鑫公司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反担保抵押权的主债权性质如何认定？二、反担保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届满？本院结合案情分述如下：一、关于反担保抵押权的主债权性质认定问题2011年，钟佳丽向中行宁德分行借款295万元，融鑫公司为钟佳丽向中行宁德分行作出了连带保证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规定，第三人为债务人向债权人提供担保时，可以要求债务人提供反担保。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抵押反担保函》的承诺人系钟佳丽，而“反担保范围”为主合同债务人的债务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融鑫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本案中，融鑫公司与钟佳丽并不存在基础交易关系，因此，该反担保的主债权系融鑫公司对钟佳丽的未来债权，而该债权是融鑫公司实际承担保证责任后，所产生的向钟佳丽追偿的权利。追偿权在反担保合意达成时并未确定发生，且具体金额需根据保证人的实际清偿范围最终确定。保证合同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本案中，保证合同关系相对人系中行宁德分行与融鑫公司，系争抵押权并非用于担保融鑫公司履行对中行宁德分行的保证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系争反担保关系的主合同为融鑫公司与中行宁德分行的保证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更正。二、关于反担保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届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及时行使权利，一旦超出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抵押权便丧失了获得司法救济的效力。本案中，融鑫公司向中行宁德分行实际承担保证责任共分三期：2013年9月29日支付借款本息169,467.7元；2013年10月29日支付借款本息2,886,125.93元；2019年11月15日支付公告费、诉讼费、罚息共计1,750元。上述款项均属于融鑫公司对中行宁德分行的保证范围，中行宁德分行主张上述款项时，均未超出其借款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融鑫公司对钟佳丽的追偿权系在三期清偿时分别产生，而且第一、二期款项及第三期中的1,000元罚息均明确属于钟佳丽对融鑫公司的反担保承诺范围。本院注意到，融鑫公司的第一、二期清偿距今均约七年，其并未举证证明在本案诉讼前曾经向钟佳丽主张过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该规定明确了追偿权自产生起享有独立的诉讼时效利益，但未具体说明分期承担保证责任时的时效期间起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该规定，同一性质债务所约定的内部份额履行期不同，并不导致诉讼时效期间分段起算，而是应当以履行期的整体届满作为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点。因此，在约定分期债务属于同一性质的情况下，债权人既可以分段主张履行请求权，也可以享有整体起算诉讼时效期间的利益。追偿权是法定权利，其分期产生并非是基于保证人与债务人的合同预设约定。但是首先，追偿权对应着债务人的偿还义务，该义务无论何时产生，均属于同一性质，构成了不可分的整体，并非是持续性合同中的定期给付债务。其次，债务人明知保证人的责任范围与自身的偿还义务。如果剩余债务属于保证范围，没有超出诉讼时效期间，而债务人又没有主动清偿的行为，其就可以预见到保证人将继续承担责任，其对保证人的后续偿还义务也将产生。在最后一期追偿权产生前，债务人不存在对偿还义务履行期已经完全届满的善意信赖，而保证人却存在就追偿权未来整体主张的正常预期，这与约定分期履行中的信赖利益标准是一致的。因此，分期保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问题应当类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从最后一期追偿权产生之日整体起算诉讼时效期间，这不仅有利于减少讼累，也能够实现诉讼时效制度的价值平衡。本案中，中行宁德分行系分期向融鑫公司主张权利，融鑫公司的最后一期追偿权系在2019年11月15日产生，且属于钟佳丽的反担保范围。因此，融鑫公司对钟佳丽的追偿权均应自2019年11月15日起算诉讼时效期间。融鑫公司即使在本案诉讼前没有向钟佳丽主张追偿，系争抵押权的主债权至今也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没有丧失司法救济效力。一审法院认定系争抵押权因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而失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更正。系争房屋虽因在先设立的抵押权行使而被司法拍卖，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一致确认，在清偿该案债务后，拍卖款项尚有剩余留存，故系争抵押权在法定顺位基础上依然就剩余款项存在优先受偿效力。综上所述，融鑫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24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钟佳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400元，均由钟佳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兴审判员 许 军审判员 陈蓓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丁杏文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三人为债务人向债权人提供担保时，可以要求债务人提供反担保。反担保适用本法担保的规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