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8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男，1982年3月24日出生，现羁押于克拉玛依市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梅（黄金之姐），女，1980年7月24日出生，住克拉玛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江，新疆弘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河子新建康隆旅客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市5小区**。 法定代表人：刘新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沛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静，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黄金因与被上诉人石河子新建康隆旅客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2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承包协议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客运企业取得客运线路的经营权，是基于运输行政部门的行政许可。该经营权是特许的，具有专属性质，不能进行自由转让。双方协议书以承包为名，实际上是将班线运输转让给上诉人，由其从事道路客运运输，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的强制性规定。二、上诉人实际向被上诉人支付的保证金、承包费等款项已经超出了《协议书》中约定的上诉人应支付的款项。一审判决查明上诉人支付的款项错误，上诉人实际向被上诉人支付车辆保证金55000元、运营保证金20000元、承包费41600元、车票款117627元，比《承包协议书》中约定上诉人应支付的款项93600元还超出24027元。三、因《协议书》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已经支付的款项117627元。四、即使《协议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没有按照约定交付车辆违约在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违约错误，且同时既判决没收上诉人75000元保证金又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错误。保证金和违约金均是违约金性质，一审判决同时适用显属错误。 康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康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2016年1月至2019年2月拖欠的车辆承包费101850元（其中，承包费93600元、垫付的GPS服务费1320元、三方监控费730元、罚款6200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39780元（2600元×51个月×30%）；3．被告负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5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乙方承包甲方新C××××号雪佛兰型轿车从事旅客运输。甲方向乙方提供合法的营运手续，乙方按甲方指定的客运站点进行排班发车，并遵守甲方及各站点调度的调遣和管理，在规定地点售票发车，向发车站点交纳劳务费，甲方应确保按时向乙方进行票款的结算（乙方应按甲方的财务要求提供相应的车辆运营费用发票）；承包期限自2014年11月15日至2017年11月14日；承包金为100元/天，每月按26天计算，每月承包金为2600元；车辆承包前，乙方向甲方交纳车辆承包保证金55000元、营运保证金20000元；乙方在每月末向甲方交纳下个月承包金直至协议到期；乙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交通法规被有关部门扣押牌证等产生的任何损失及法律责任全部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未按规定期限交纳承包金，甲方按每迟交一日加收当期承包金日千分之五的滞纳金，超出期限30日仍未按期交纳承包金的，甲方有权终止协议并收回承包车辆。乙方所交承包保证金不予退还。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合同未履行部分的经济损失，并由乙方承担违约责任；本协议生效后，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应按协议期内承包金总额的30%作为违约金向对方进行赔偿；本协议到期时，乙方将所有牌证在三日内无条件交还给甲方，并结清甲方全部费用。乙方交纳的承包保证金不予退还，车辆归乙方所有。甲方协助乙方将车辆过户到乙方名下，如因乙方原因导致甲方车辆无法办理更新手续的，乙方应按每辆车20万元向甲方赔偿损失；乙方在协议期间无违规、违约等行为的，所交营运保证金甲方予以退还。该协议对其他事项也做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将车辆及营运所需的牌、证交给被告。被告按约定向原告交纳了车辆承包保证金、车辆营运保证金。被告自2014年11月15日开始经营新C××××号雪佛兰型轿车。被告共向原告交纳车辆承包金41600元。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限届满后，被告至今未将车辆的行驶证、营运证、线路牌返还给原告。另查，1、被告经营车辆期间，原告为新C××××号雪佛兰型轿车支付GPS使用费1320元、三方监控费730元，被告运营车辆期间超速行驶，原告按照公司管理规定对其罚款6200元。2、被告提交原告出具的“收条”（复印件），主要内容为：2018年1月11日至3月19日期间，克拉玛依站有新C××××号车的6张票据金额为1027元，此票据公司到相应客运中心站点去结账。证实：相关票款应当与承包费进行折抵。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应当扣除8%的劳务费。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向被告主张的承包费的截止日期如何确定；二、原告主张的GPS费、三方监控费、罚款被告是否应当承担；三、被告向原告交纳的承包保证金、车辆营运保证金是否应当返还；四、被告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违约。若被告违约，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关于焦点一，原、被告在协议中明确约定“承包期限自2014年11月15日至2017年11月14日；协议到期时，被告将所有牌证在三日内无条件交还给原告，并结清甲方全部费用。”而被告在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限届满后未将车辆牌证返还给原告，继续营运车辆以获取利益，原告要求被告按原协议约定继续支付至2019年2月的承包费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原告主张的GPS费、三方监控费没有合同约定，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垫付的GPS费、三方监控费用，该院不予支持。原、被告系平等主体关系，其对被告罚款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该院也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原、被告签订的协议约定“本协议到期时……乙方交纳的承包保证金不予退还……乙方在协议期间无违规、违约等行为的，所交营运保证金甲方予以退还。”既然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被告缴纳的承包保证金不予退还，车辆归被告所有，那么被告要求将承包保证金与所欠的承包费进行折抵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被告在履行协议中长时间违约，其要求返还营运保证金的请求也不符合约定，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被告履行协议过程中既未按约定向原告交纳承包费，也未按约定将车辆的相关牌证交还给原告，其行为显属违约，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符合协议约定。原、被告签订的协议约定“本协议生效后，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应按协议期内承包金总额的30%作为违约金向对方进行赔偿”，原告要求被告按约定计算方法支付违约金，该院予以支持。被告明知双方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仍恶意违约，其辩解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的意见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信。上述费用应扣除原告结算的1027元客票款。原告称客票款中应扣除相应比例的劳务费未提供证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 一、被告黄金支付原告石河子新建康隆旅客运输有限公司承包费93600元［（2600元/月×52个月，自2014年10月至2019年2月）-41600元］； 二、被告黄金向原告石河子新建康隆旅客运输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9780元（2600元×51个月×30%）； 以上一、二项合计133380元，折抵被告的客票款1027元，剩余132353元被告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 三、驳回原告石河子新建康隆旅客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66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负担92元，被告负担1474元，被告负担部分与前款同期给付原告。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上诉人对一审查明“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限届满后，至今未将车辆的行驶证、营运证、线路牌返还给原告”的事实有异议，认为涉案车辆一直停放在石河子客运站院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还车辆和证照，但被上诉人拒绝接收之外，双方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经本院组织当事人重新核对票据，双方均认可承包期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新C××××号雪佛兰型轿车营运保证金75000元，交纳车辆承包费40846.12元，被上诉人结算上诉人涉案车辆客票款1027元，合计116873.12元。二审中，被上诉人于2020年10月14日接收了上诉人交还的涉案车辆和相关证照。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承包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二、上诉人是否欠付被上诉人承包费，数额如何确定；三、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班线客运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后不得擅自暂停、终止或转让班线运输。该规定系交通运输行业的管理性规定，且双方系承包车辆关系，并非班线运输转让，故上诉人据此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应按照约定支付承包费。上诉人在约定承包期限届满后，仍继续运营，被上诉人以未有异议，应视为双方对承包期顺延的默认，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总承包费自2014年11月15日起计算至诉讼前一月即2019年2月15日并无不当。自2014年11月15日至2019年2月15日共计51个月，协议约定每月2600元，承包费合计132600元。双方约定的保证金和违约金均具有违约条款性质，上诉人只能择其一行使权利，鉴于被上诉人已主张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故本案保证金应抵扣上诉人应交的车辆承包费。经本院组织当事人重新算账，双方均认可上诉人承包车辆期间共向被上诉人支付涉案车辆承包费40846.12元，支付车辆保证金75000元，另外扣除被上诉人结回上诉人经营车辆的客票款1027元，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承包费15726.88元（132600元-40846.12元-75000元-1027元）。上诉人主张其已经将承包费支付完毕且超付24027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足额交纳承包费，也未按约定将车辆的相关牌证交还给原告，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0000元。 综上，黄金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黄金支付被上诉人石河子新建康隆旅客运输有限公司承包费15726.88元； 三、上诉人黄金支付被上诉人石河子新建康隆旅客运输有限公司违约金10000元； 以上款项合计25726.88元，上诉人黄金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被上诉人石河子新建康隆旅客运输有限公司。 四、驳回被上诉人石河子新建康隆旅客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6元（被上诉人已交纳），由上诉人黄金负担282元，被上诉人石河子新建康隆旅客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2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47元（上诉人已交纳），由上诉人黄金负担530元，被上诉人石河子新建康隆旅客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417元。以上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经折抵，被上诉人石河子新建康隆旅客运输有限公司与前款同期给付上诉人黄金21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铭徽 审 判 员 刘丽美 审 判 员 赵春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马金玲 书 记 员 张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