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7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国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东海国际中心**14D。 法定代表人：孙耀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君，女，汉族，1984年1月28日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国投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西路西东海国际中心B-1301A1。 法定代表人：佟琦，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耀飞，男，198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深圳市大鹏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佟琦，男，198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深圳市大鹏新区。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旭，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强，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男，196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希杰，山东海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国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投资本公司）、深圳国投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投供应链公司）、孙耀飞、佟琦因与被上诉人王晓融资融券交易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关于孙耀飞、佟琦签名的含有变更管辖和承担连带责任内容的文件系由被上诉人伪造，一审法院采纳该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对孙耀飞、佟琦在签署前产品列表中已经存在“关于变更管辖和承担连带责任等”手写内容负有举证义务，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举证不利的情况，仍判决佟琦、孙耀飞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三、证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签字现场，也未亲眼看到孙耀飞、佟琦签署案涉文件，一审法院仅因被上诉人方证人王某“系国投资本公司青岛分公司总经理，其已出庭作证”就认定其证词具有证明效力，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明显系罔顾案件事实、滥用法官自由裁量权。四、基于上述一、二、三中的分析，因被上诉人举证不利，案涉文件不应采信。而且案涉《基金合同》第二十五条已明确约定争议解决机构为“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尽管国投资本在开庭前以及审理过程中多次向一审法院说明有仲裁条款存在，一审法院对本无管辖权，但一审法院却完全置之不理，强行开庭审理本案，完全忽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强行审理本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因此恳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裁定不予受理本案。五、国投资本作为深圳国投-新材料投资私募基金的管理人，已在与被上诉人签署的《基金合同》中多处明确约定不保证案涉基金本金及收益，被上诉人认购案涉基金系其爱对资金损失风险、投资标的风险等投资风险有着明确认知的基础上，在理性判断后作出的投资行为，被上诉人在逾期投资收益的同时也应当自行承担投资风险。一审判决仅以《简要投资说明书》“按半年付息，到期还本付息”的表述即草率认定该条款为保底条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六、国投供应链并非案涉《基金合同》的合同主体，也未与被上诉人达成任何关于案涉基金的协议。一审法院未做任何审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直接认定国投供应链公司应承担兑付义务，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七、另外，一审判决对于诸多存在重大争议且与本案相关的事实均未进行论述就直接采纳了被上诉人的意见，判决内容过于随意，收益计算存在明显错误，判决内容也存在多处错误情形。综上，一审法院不顾案件事实及法律法规规定，滥用法官自由裁量权，导致案件的判决严重违背基本事实及违反法律规定，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补充上诉理由：第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孙耀飞、佟琦承担责任的唯一书面证据是投资明细表，该明细表显示手写内容经被上诉人多次添加，因两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的内容为事后擅自添加，未经孙耀飞、佟琦的授权和认可，不能作为两人承担责任的依据。其一被上诉人曾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伪造的证据，被上诉人在（2019）鲁0282民初1232号一审程序中提交了一份孙耀飞签字的投资明细表，该明细表与鉴定报告送检材料是同一份证据，可手写部分却明显不同。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不同版本的同一证据，至少说明不同内容的部分是经过两次不同的添加。该证据见原审卷宗第162页和第139页。第二，孙耀飞、佟琦承担责任的所谓投资明细表存在事后手写内容并多次添加的嫌疑。上诉人一审之后委托有专门资质的人就上述证据进行分析，根据专家出具的辅助意见书提出该证据是否为同一墨迹形成，是否一次性形成，存在巨大嫌疑。第三，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报告没有就两上诉人孙耀飞、佟琦签字的内容与其承担连带责任的手写内容先后顺序给予明确结论。一份结论说不能给予先后顺序鉴定，一份结论说无法判决形成时间，在不能确定两上诉人于手写内容之后签名捺印的情况下判决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而且被上诉人提供的两名证人万某和王某与上诉人王晓在一审庭审笔录中的陈述互相矛盾，其证言也不能自证真实，单凭证人证言判决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属于孤证定案。第四，一审法院存在滥用司法权利，严重程序违法的行为，应发回一审重审。在（2019）鲁0282民初1232号案件中，上诉人王晓于2019年10月9日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于2019年10月11日第一次开庭，当庭提出对涉案证据进行鉴定的鉴定申请。于2019年10月14日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书，但鉴定事项与当庭陈述不同。于2019年10月11日书面提出要求两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但一审法院并未对两证人进行调查，固定证言。2019年11月28日鉴定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2019年12月3日送达。十天之后一审法院办案法官在未经原、被告任何一方申请的情况下主动对王某进行调查，形成调查笔录。2019年12月17日一审第二次开庭，两证人出庭作证，由此可见两证人的证言经在一审法院的安排下于司法鉴定结论送达之后作出，存在根据司法鉴定结论串通作证的重大嫌疑。另外，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则，在不属于程序性事项也不属于涉及公共利益事项的情况下，未经当事人申请，依职权对王某进行调查，属于滥用司法权利，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王晓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事实与理由无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1.《投资明细表》不是被上诉人伪造，上诉人由于上诉人深圳国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国投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延期兑付利息，被上诉人找佟琦及孙耀飞要求二人对于该债务承担共同偿还义务，经双方充分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由双方工作人员王某、万某分别手写保证内容后，再由佟琦及孙耀飞签名捺印确认，并由深圳国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加盖公章。佟琦、孙耀飞的签名确认实际上是一种债务加入行为，是自愿以自己个人资产对于其开办公司的债务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的意思表示。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清楚，证据确凿。2.被上诉人委托鉴定《投资明细表》中手写部分内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虽然佟琦签名因墨迹成分不一致，不具备形成时间的可比性，无法判断二者形成时间，但是孙耀飞签名字迹与其他手写部分内容字迹形成时间相近，并且该表中手写部分内容在上，签名在下，二者前后联系紧密，可以推定签名时已有上述手写部分，同时结合上诉人深圳国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经理王某的证言及万某的证言，足以证明佟琦、孙耀飞签名前手写部分内容已经存在，且经过该二人确认。3.证人王某系上诉人深圳国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经理，与被上诉人无利害关系，仅是客户关系。其证言是因履行职务行为，参与因上诉人延期兑付利息而进行的谈判，是对自己亲自经历事实的陈述，结合《投资明细表》足以查明本案事实，因此其证言应当采信。4.本案程序合法，上诉人提出管辖权异议，但一、二审法院均裁定由即墨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5.《简要投资说明书》是《基金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被上诉人是基于对其中关于半年付息、到期还本付息条款的信任才与上诉人签订涉案民间委托理财合同，且该条款没有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属于有效条款。6.深圳国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与深圳国投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是佟琦、孙耀飞共同成立的，成立时两公司都仅有两个股东，即佟琦与孙耀飞，并且佟琦、孙耀飞分别担任其中一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该两公司是关联公司。现深圳国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未履行兑付本息义务，而深圳国投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未履行回购义务，因此应当由深圳国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与深圳国投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共同承担兑付本息义务。7.判决鉴定费268000系笔误，依法可以予以纠正。其他意见同一审庭审意见。 补充答辩意见：第一，关于上诉人主张即墨法院没有管辖权。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管辖权异议，经一二审裁定本案由即墨区人民法院审理，因此上诉人陈述没有法律依据。第二，关于投资明细表。投资明细表第一份形成的时间是在国投资本青岛分公司，众多投资人与国投资本的佟琦进行谈判。如果像上诉人刚才陈述该投资明细表仅是对投资人的投资明细进行确认，明显与常理不符。因为每个人的投资明细都有相关的合同、银行流水，不需要确认。肯定是作为三个关联公司国投资本、国投供应链公司、国投商业保理的股东佟琦与孙耀飞对上述投资款作出承担连带责任的承诺，投资人才会从公司离开。同时，王某系深圳国投资本公司的员工，其陈述整个签名的过程与被上诉人的陈述及万某的证言是一致的。在青岛分公司的时候是国投资本员工打印出投资明细，然后由万某将双方协商的内容手写在该投资明细表上。万某写完之后还拿给王某审查，王某看完后交由王晓与佟琦在另一个隔壁的小房间里签名。这里有个问题就是王某虽然没有看到佟琦亲笔签名，但是王某经辨认，被上诉人提交的投资明细表上的手写部分就是佟琦与王晓拿到小房间签名的那一张，并且证明在佟琦签名之前手写部分内容已经存在。关于孙耀飞是在深圳总公司签名的过程，王某陈述手写部分（本人承诺到连带责任部分）是王某亲手手写，书写后由佟琦签名，然后王某又拿着投资明细表去盖章。整个证人证言结合投资明细表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在国投资本不能按期偿还本息的情况下，由其股东孙耀飞、佟琦承诺承担连带责任，这也符合常理。关于上诉人陈述的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审理过程中没有程序违法的行为，并且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作出了判决，该判决是正确的。 王晓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国投资本公司、国投供应链公司、孙耀飞、佟琦兑付王晓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及合同约定的到期及延期后的利息收益、罚息（以本金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7日起至2019年5月15日止按年10%计算的利息收益、自2019年5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律师费用由国投资本公司、国投供应链公司、孙耀飞、佟琦承担。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王晓明确诉讼请求：要求国投资本公司兑付王晓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及合同约定的到期及延期后的利息收益、罚息（以本金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7日起至2019年5月15日止按年10%计算的利息收益、自2019年5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要求佟琦、孙耀飞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要求国投供应链公司在未兑付投资款及投资款利息收益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国投资本公司发行固定期限封闭式定向融资工具，王晓认购了由国投资本公司发起的深圳国投-新材料投资私募基金，并于2017年11月7日将认购款项汇入国投资本公司指定账户。到期后国投资本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兑付本金及收益，经王晓催讨，国投供应链公司、孙耀飞、佟琦承诺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王晓多次讨要该款，国投资本公司、国投供应链公司、孙耀飞、佟琦均以种种理由拖延拒付，王晓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具状起诉，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1月7日王晓与国投资本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GTZB2017NM010175号基金合同，合同约定的项目名称为深圳国投-新材料投资私募基金；资金投向：国投供应链公司对中国建筑的优质应收账款债权；资金用途：为特大型央企中国建筑的钢结构招标采购，建筑项目包括深圳国际会展中心、哈密市民中心等，央企直接合作，信誉保障；管理人为国投资本公司；供应链企业为国投供应链公司；托管银行为平安银行；募集规模：第一期规模3亿元（总规模10亿元，按实际采购招标情况，以实际募集规模为准）；投资期限：A类6个月、B类12个月、C类18个月（基金管理人可根据实际情况提前结束）；业绩比较基准（年化）：投资金额100万元（含）——300万元（不含），12个月年息为9%，18个月年息为9.5%，投资金额300万元（含）——800万元（不含），6个月年息为8.5%，12个月年息为9.5%，18个月年息为10%……；收益分配：按半年付息，到期还本付息；还款来源：第一还款来源为特大央企中国建筑支付的购货款，第二还款来源为深圳国投供应链到期回购。合同中还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即委托人有权取得基金财产收益、按合同约定申购、赎回和转让基金份额，参加或申请召集基金份额持有人大会，行使相关职权。基金管理人违反法律或合同约定导致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有权取得赔偿等。国投资本公司的权利为按照合同约定独立管理和运营基金财产，及时足额获得基金管理人报酬，决定基金收益的分配方案等。合同中还对决定延长基金合同期限、修改基金合同重要内容或提交终止基金合同等情形应当召开基金份额持有人大会进行了约定。违约责任约定：当事人违反本合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给合同其他当事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合同签订当日，王晓向国投资本公司发起的深圳国投-新材料投资私募基金募集监督户汇入投资款3000000元，国投资本公司向王晓出具了“深圳国投-新材料投资私募基金”成立确认函，确认函记载：出资金额人民币3000000元；投资期限18个月；业绩比较基准（年化）10%/年；起息日期2017年11月7日；成立日期2017年11月15日；到期日期2019年5月15日（到期10个工作日内兑付）。 2018年5月15日，深圳国投-新材料投资私募基金募集监督户向王晓支付收益分配151750元；同年11月21日，向王晓支付收益分配146300元；2019年9月3日、10月9日、11月13日，国投资本公司先后向王晓兑付投资款本金各15000元，之后再未向王晓支付收益分配及兑付本金致王晓诉讼来院。 另查明，国投资本公司于2014年2月28日由股东佟琦、孙耀飞出资50000000元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中佟琦、孙耀飞分别以货币出资25000000元，分别占出资比例50%，股东认缴出资额为分期缴付，于公司成立之日起五十年内缴纳，法定代表人为孙耀飞，该公司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国投供应链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由股东孙耀飞、佟琦各出资5000000元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认缴出资额为分期缴付，于公司成立之日起五十年内缴纳，法定代表人为佟琦，该公司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2018年12月7日，国投供应链公司通过章程修订案，公司变更股东为佟琦以货币认缴出资额12500000元，孙耀飞以货币出资认缴出资额12500000元，深圳泓澄汇通三号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认缴出资6219500元，国投资本公司以货币认缴出资额10000000元，深圳市昌信国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货币认缴出资额10000000元。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王晓称由于国投资本公司及国投供应链公司拟延期兑付本息，于2018年9月、11月先后找到国投供应链公司法定代表人佟琦，经佟琦同意，王晓工作人员在国投资本公司青岛分公司工作人员出具的投资明细表下方手写“本人保证王晓、孙吉秀、孙吉国所投资的以上项目按期还本付息，如不能按期还本付息，本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发生纠纷向投资人居住地人民法院起诉”佟琦在下方签名捺印。之后王晓又到深圳找到国投资本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耀飞，孙耀飞的工作人员在王晓出示的投资明细表下方书写“本人承诺保证王晓、孙吉秀、孙吉国在本公司购买的以上所有产品本息到期兑付，如出现违约不能按期还款付息，本人愿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王晓手写了“发生纠纷由投资人居住地人民法院管辖”，孙耀飞最后签名并在手写内容部分及签名处捺印，国投资本公司以担保人身份盖章，佟琦、孙耀飞对手写部分内容真实性不认可，同时辩称其两人在投资明细表处签名捺印属实，但签名捺印时并无手写内容，王晓向本院书面申请要求：一、对佟琦签名与“本人保证王晓、孙吉秀……”等内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二、对孙耀飞在“本人承诺保证王晓……”等内容处捺印与孙耀飞签名处捺印是否同一人手印进行鉴定，三、对国投资本公司印章与下方同部位文字、数字的形成先后顺序进行鉴定。本院接受王晓申请后，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中心回函称：第一项具备鉴定条件、第二项不具备鉴定条件、第三项具备鉴定条件。王晓向本院申请取消了对二、三项的鉴定要求，增加了“要求对孙耀飞签名与“本人承诺保证王晓……”等内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司法鉴定中心认为由于佟琦签名的承诺函“本人保证……”等内容与佟琦签名墨迹成分不一致，不具备形成时间的可比性，无法判断二者形成时间，并向本院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无法判断送检的标称时间为“2018.9.20”、落款署名为“佟琦”等的“承诺函原件落款本人签名处“佟琦”签名字迹与“本人保证王晓、孙吉秀……”等内容字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2.送检的无标称时间、落款署名为“孙耀飞”的“承诺函”原件承诺人签名处“孙耀飞”签名字迹“本人承诺保证王晓……”等内容字迹形成时间相近。司法鉴定意见书已送达双方当事人，王晓对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佟琦、孙耀飞对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并辩称王晓应当举证证明佟琦、孙耀飞在签名时已明确知悉手写部分以及变更管辖和承担连带责任的内容，为此，王晓又申请证人王某、万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自2016年3月10日起在国投资本公司青岛分公司工作，担任青岛分公司总经理职务，2018年12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人王某证实2018年9月17日，国投资本公司宣布基金产品延期兑付，为此佟琦、孙耀飞先后到青岛、南京面见投资人，王晓于9月20日到青岛分公司找到佟琦，对其购买的34000000元的份额与佟琦进行协商，协商后，青岛分公司行政人员向王晓出具了投资明细表，王晓公司的万会计（万某）在投资明细表下方手写“本人保证王晓、孙吉秀、孙吉国所投资的以上项目按期还本付息，如不能按期还本付息，本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发生纠纷向投资人居住地人民法院起诉”，万会计写好后给我看了看，然后王晓拿着到小办公室找佟琦签名。大约2018年11月初，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我在国投资本公司总部时，王晓到国投资本公司询问项目进展情况，当时王晓担心国投资本公司出问题，就让孙耀飞及国投资本公司出具保证，投资明细表中“本人承诺保证王晓、孙吉秀、孙吉国在本公司购买的以上所有产品本息到期兑付，如出现违约不能按期还款付息，本人愿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内容是我手写的，孙耀飞的身份证号字迹也是我手写的，孙耀飞签名后，王晓坚持要国投资本公司盖章，我拿着孙耀飞签名的投资明细表盖上国投资本公司印章交给王晓，投资明细表中“发生纠纷由投资人居住地人民法院管辖”内容盖印章时是否已经形成我记不清楚了。万某在青岛佳和医院工作，于2018年年底离职，万某证实，2018年9月份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我与王晓到青岛分公司，在青岛分公司工作人员出具的投资明细表下方我根据王晓的要求手写了“本人承诺保证王晓……发生纠纷向投资人居住地人民法院起诉”内容，写好后我交给王某看完后又交给王晓，后王晓拿着投资明细表找佟琦签名捺印，王晓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称佟琦、孙耀飞签名、捺印前手写部分内容已经存在，承担连带责任是佟琦、孙耀飞以及国投资本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国投资本公司、佟琦、孙耀飞应当按照约定承担法律责任。国投资本公司、国投供应链公司、佟琦、孙耀飞辩称1.证人王某系国投离职员工，也是王晓的客户经理，万某与王晓存在员工隶属关系，从主体资格上与王晓等人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王某、万某并未亲眼看到佟琦、孙耀飞签字，佟琦、孙耀飞也从未表示过要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王某个人证言过于主观具备明显的偏向性；3.根据刚才王某证人证言，王某除了是王晓的客户经理以外，而且将销售产品的佣金返还了王晓，充分说明王晓等人和王某之间存在严重的利益关系，其证人资格有瑕疵，不能作为证人；4.王某和万某均确认没有看到签署当时情况，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参与过与佟琦、孙耀飞的协商及签署文件过程，同样不具备作为证人的资格。另外，王晓向司法鉴定中心缴纳鉴定费26800元，要求由国投资本公司、国投供应链公司、佟琦、孙耀飞承担。 上述事实，有王晓提交的基金合同、成交确认函、投资明细表、证人证言，国投资本公司及国投供应链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国投资本公司提交的兑付本金、分配收益凭证及本院委托做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等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证据已经当庭质证，足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王晓与国投资本公司签订的深圳国投-新材料投资私募基金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未履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一、本案如何定性；二、合同中“按半年付息，到期还本付息”约定效力认定；三、责任如何承担，四、投资款本息数额的计算。一、王晓将其自有资金向国投资本公司发起的“深圳国投-新材料投资私募基金”进行投资，国投资本公司将投资款投向国投供应链公司对中国建筑的优质应收账款债权，所获收益按双方合同约定进行分配，到期返还本息。国投资本公司的“深圳国投-新材料投资私募基金”在中国证券投资协会办理了备案证明。委托理财分为金融机构的委托理财和非金融机构的委托理财，国投资本公司属于非金融机构，所以本案应定性为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二、王晓称委托理财合同中明确约定收益分配为按半年付息、到期还本付息以及分红约定，现投资款已到期，要求按合同约定返还本金及利息。国投资本公司辩称涉案基金延期兑付原因系项目公司未向涉案基金汇款，暂无可供分配收益且“保本保收益、刚性兑付”的原则违背了私募基金监管部门的规定，投资产生的风险应由王晓自行承担。本院认为，首先，合同中对半年付息、到期还本付息的约定应属于民间委托理财合同中的保底条款，应认定保底条款有效，认定保底条款有效符合委托人与受托人双方的最大利益，委托人对保底条款的信赖利益得到了保护，受托人通过诚信度的增强承揽更多的理财业务，所以出于盈利最大化的驱使，委托人与受托人共同缔结委托理财法律关系，皆出于真实意思表示，所以双方签订的保底条款属于有效条款。其次，通过保底条款将投资风险全部转嫁于受托人，让受托人承担其不利后果，对受托人并非不利，因为受托人毕竟是有着专业投资管理，业务经验的服务类公司，为投资人牟取利润的同时也为己获得利益，所以合同中约定的收益分配方式决定了王晓与国投资本公司合同缔约目的并非是单纯的借贷，王晓投资的目的系为了获取较高的利息收入，其不参与国投资本公司的日常经营及资金运作，因此国投资本公司承担的义务不仅是还本付息的义务，其收益来自于资产的有效管理而产生的增值部分的分配，国投资本公司通过半年付息、到期还本付息的承诺改变了委托合同由委托人承担风险的基本特征，且对于民间委托理财合同并没有法律明确的禁止性规定，另外，合同法对于委托人风险的承担仅仅是任意性规定，法律并不禁止民间委托理财合同当事人自由安排他们之间的权利义务。故国投资本公司辩称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三、工商登记材料显示，国投资本公司股东为佟琦、孙耀飞，而国投供应链公司成立时股东为佟琦、孙耀飞，虽之后股权发生变化，但孙耀飞、佟琦仍系国投供应链公司主要股东，且两人又分别担任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两公司系关联公司。国投资本公司系基金的募集者，国投供应链公司系基金的投资者，根据基金合同约定：投资款到期后还本付息，还本付息的资金来源于中国建筑支付购货款以及国投供应链公司对投资款到期回购。现王晓投资款的投资回收期限已届满，国投资本公司既不履行兑付本息义务，国投供应链公司又未履行回购义务，其法律责任应由国投资本公司及国投供应链公司共同承担，而非王晓称由国投供应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王晓为了使其投资款本息不受损失，要求孙耀飞、佟琦提供保证。对于投资明细表手写部分内容，本院委托做出的司法鉴定结论证明孙耀飞签名与“本人承诺……”字迹形成时间相近，佟琦签名与“本人承诺……”内容因并非同一笔迹，对形成时间无法作出判断。证人王某证实，佟琦签名的投资明细表“本人承诺……”内容系万某书写后佟琦签名的事实，而孙耀飞签名的投资明细表“本人承诺……”内容系其本人书写后孙耀飞最终签名确认的事实。王某原系国投资本公司青岛分公司总经理，其已出庭作证，其证词具有证据的证明效力。所以投资明细表中承担连带责任的保证内容虽非孙耀飞、佟琦亲笔书写，但孙耀飞与佟琦在投资明细表上签名应视为其认可并自愿为王晓投资款本息的返还提供保证所作出的承诺，故王晓要求孙耀飞、佟琦在应返还投资款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请求，本院予以采纳。四、庭审中，深圳国投-新材料投资私募基金已分三次偿还王晓投资款本金45000元，现尚欠王晓投资款本金2955000元，对于利息部分，合同约定年息10%，成交确认书约定起息日为2017年11月7日，至2018年11月6日一年利息为300000元。私募基金分别于2018年5月5日向王晓分配投资收益（利息）151750元，同年11月21日向王晓分配投资收益（利息）146300元，共计298050元，尚欠1950元利息未付。王晓要求国投资本公司、国投供应链公司共同返还投资款本金2955000元及按年息10%计算的利息损失以及佟琦、孙耀飞对返还投资款本息负连带责任之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孙耀飞、佟琦对投资明细表下方承诺内容真实性予以否认导致王晓提出鉴定申请，由此产生鉴定费用26800元应由国投资本公司、国投供应链公司、孙耀飞及佟琦负担。王晓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国投资本公司、国投供应链公司、孙耀飞、佟琦辩称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深圳国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国投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返还王晓投资款2955000元及利息损失1950元（利息损失计算至2018年11月6日）；二、深圳国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国投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本金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7日起至2019年9月3日止；以本金298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4日起至2019年10月9日止；以本金297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0日起至2019年11月13日止；以本金295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年息10%计算）。以上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孙耀飞、佟琦对上述一、二项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王晓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管辖权异议审查费100元（深圳国投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已预交），鉴定费268000元，由国投资本公司、国投供应链公司、孙耀飞、佟琦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新证据如下： 证据一、国投资本回购协议三份，证明上诉人国投资本公司承诺被上诉人到期支付，如果不能兑付，那么由国投资本兑付被上诉人的损失。 证据二、投资人建立的微信聊天群，证明上诉人到期后严重违约，没有兑付。 上诉人国投资本质证称，对于三份回购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从微信聊天群中可以看出是投资人建立的群，对该微信群我们没有其他意见发表。 国投供应链、佟琦、孙耀飞共同质证称，对三份回购协议真实性无异议。微信聊天群由于是投资人自发组织的微信聊天内容，与本案无关，但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所投基金项目尚未完全结算，已经签署回购协议的三份也没有完全兑付，但并非全部均未兑付，仅兑付一部分，上述未完全兑付的事实也是本案纠纷的发生原因。 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国投资本法定代表人是孙耀飞，国投供应链法定代表人是佟琦，二人同时兼任上述两家公司股东。 另查明，本案《基金合同》约定管理人是国投资本，第二还款来源是国投供应链到期回购。 还查明，佟琦和孙耀飞分别出具《还款承诺函》，函内载明的投资明细表一致。其中包括本案合同信息（一审判决已经查明）。佟琦签字时，时任国投供应链的法定代表人兼股东，对于明细内容未提出异议，并签字承诺本人自愿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晓和国投资本之间签订的《基金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委托理财合同关系成立。约定的保底条款系当事人以自治方式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旨在激励和约束投资，一审判决认定国投资本按照合同约定兑付孙吉国本金和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所提孙耀飞、佟琦签名的含有变更管辖和承担连带责任内容的文件系被上诉人伪造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判采信该证据，除当事人陈述外，还有证人证言在案佐证，上诉人关于文件伪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关于各自签名的《投资明细表》上的手写部分，是否存在后添加或变造的情况进行鉴定的申请，欠缺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原判决认定上诉人孙耀飞、佟琦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本案争议焦点是国投供应链未在《基金合同》中加盖公章，从表面上看，不是合同相对人，是否应履行回购义务、兑付王晓本金及利息。本院认为，虽然王晓根据《基金合同》提起诉讼，但认定责任主体不能局限于合同形式要素。加盖公章只是认定意思表示的一种方式，但不是唯一方式。合同约定国投供应链承担回购义务，该公司确实未加盖公章，但未加盖公章不代表国投供应链对合同内容不知情。国投供应链、国投资本存在法定代表人、股东、业务范围等诸多方面的关联和混同，并不是毫无关联的善意案外人。作为关联公司，国投供应链知情合同，且未提出异议，并参与到同期类似案件的履行中，就应视为其认可合同内容，同意履行义务。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国投供应链的法定代表人以及佟琦，同时兼任国投资本的股东；反过来，国投资本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孙耀飞，同时兼任国投供应链的股东。在本案同期审理的其他案件中，多份合同均约定国投资本作为基金管理人，国投供应链作为供应链企业，同时承担回购义务。故，抛开合同履行，单纯从公司治理结构要素以及合同约定来看，两家公司存在股东、法定代表人以及业务经营的高度混同。第二，最重要的是，佟琦签署的承诺函中，投资明细表包括本案合同信息，其中第五列内容就是“供应链”。佟琦签字前应当审核明细表内容，且无无异议。此时佟琦的身份很关键。虽然他是以个人名义签署，承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但签字同时，他担任国投供应链法定代表人，换言之，佟琦签字可以推定出两层含义：一是佟琦本人同意承担责任；二是佟琦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国投供应链已经知情了合同内容，且无异议，否则不可能签字。综合上述分析，国投供应链虽然未在合同中盖章，但是知情合同内容且无异议。结合两家公司关联程度甚高的背景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国投供应链对于国投资本公司应兑付的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与事实相符，亦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判决结果正确。 综上，上诉人国投资本、国投供应链、孙耀飞、佟琦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深圳国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国投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佟琦、孙耀飞、佟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明光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赵洪发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