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2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贵生（曾用名林桂生），男，1957年1月4日出生，汉族，务农，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中成，江西赣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汀县水土保持中心，住所地福建省长汀县汀州镇兆征路卧龙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821004100762P。 法定代表人：岳辉，职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益荣，男，长汀县水土保持中心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求忠，福建古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贵生因与被上诉人长汀县水土保持中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1民初2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贵生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赔偿金、高温津贴等284288.0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1986年1月进入被上诉人单位工作，先后任三洲镇和河田镇水保员。上诉人工资标准:2005年前为100-300元/月、2005年6月至2009年12月为450元/月、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为600元/月、2013年1月至2016年12月为800元/月、2017年1月起调整为1000元/月。2018年12月27日被上诉人单方解除与上诉人劳动关系，未有任何赔偿。2014年开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每年签订合同，合同类型基本相似，直到2018年12月27日被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连续工作时间长达28年零5个月之久，每月要求工作时间25天，由被上诉人委托三洲水保站管理，工资待遇由其发放或者委托乡镇水保站代为发放，接受被上诉人管理、监督、约束等,相关证据足以证明是劳动合同关系并非是劳务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为劳务关系是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劳务关系存在。根据劳社部发12号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在认定劳动关系时可以参照下列凭证：工资支付凭证、缴纳社会保险记录、工作证、服务证等。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劳务关系存在，也不具备劳务关系特征，应认定劳动事实关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最基本、最明显的区别在于: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有没有隶属关系，接受单位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从事用人单位分配的工作和服从用人单位的人事安排。而劳务关系的双方则双方一种平等主体之间关系，劳动者只是按约提供劳务，用工者只是按月支付报酬，双方不存在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权利和义务。根据本案基本事实与证据，上诉人认为与被上诉人之间隶属关系、管理与支配，属于劳动关系。综上，上诉人在用人单位工作时间28年零5个月具有连续性，工资也是被上诉人支付，合同也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上诉人受被上诉人的管理、安排，受用人单位约束，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完全符合劳动合同关系的构成要件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具有临时性、季节性和政策性，不具备人身及经济上的从属性的本质特征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认定“根据在案现有证据（结合长汀县水保局庭后提供的三洲乡、南山镇人民政府有关成立水土流失治理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关于水保站站长任职的通知等）可以证明林贵生所主张的水保护林员工作系三洲水保站、河田水保站设立聘请，其日常工作受当地乡镇水保站安排，报酬也由当地乡镇水保站支付，而当地乡镇人民政府设立，非水保局设立，两者不存在行政上的隶属关系。”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庭后提供的材料在未经上诉人质证的情况下径直作为定案依据的做法是错误的，属于程序违法。 长汀县水土保持中心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1.答辩人与乡镇水保站不存在隶属关系。乡镇水保站的设立与举办单位为乡镇人民政府，站所负责人均由乡镇人民政府任命，答辩人与乡镇水保站的关系不存在行政上的隶属关系，仅为业务指导和项目发包与承包的承揽关系。因此，上诉人诉称1986年4月开始在答辩人所属的三洲/河田镇水土保持站上班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2.答辩人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或聘用）合同。上诉人与乡镇水保站签订的是管护合同，双方签订的并非劳动合同，合同内容也不符合劳动合同的特征及性质；3.上诉人的费用是乡镇水保站支付，并不是答辩人支付。答辩人是经长汀县政府依法设立负责水土保持工作。在水土流失治理期间，答辩人将项目进行分解分配给各乡镇政府具体负责，并签订了相关的封禁、育林、造林、管护合同，答辩人承担的是拨付经费的义务。综上，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也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上诉人与乡镇水保站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1.担任护林员不是上诉人的主要经济收入，护林员收入也不足以维持正常生活所需，上诉人主要是依靠其他收入维持生活所需；2.上诉人担任护林员期间，与其他护林员是进行划村管护，工作时间自由安排，无需上下班签到和签退，甚至实际到山上的时间是一个月仅有几天，上诉人同时还可以从事其他职业，报酬则是6个月发放一次。上诉人的工作模式及工资发放时间，也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3.水保护林员的需要是根据当地水土流失治理情况及上级政府对水土流失的治理政策而定。因此，上诉人担任的水保护林员具有季节性、临时性和政策性的特征，不具备劳动关系中的人身及经济上的从属关系；4.2017年1月上诉人已满60周岁，正因为上诉人参加了城乡居民保险，就于2017年2月开始享受了政府给予的养老保险等待遇，其年龄身份也不符合劳动法的规定。三、上诉人所依据的《长汀县水保护林监督员管理办法（暂行）》并非合法有效的正式文件，也并非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应当作为本案的依据。 林贵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长汀水保局向林贵生支付赔偿金72960元、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4080元、加班工资22656.05元、高温津贴30000元、养老待遇损失144592元，合计284288.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6年4月，林贵生被长汀县三洲镇（时为“三洲乡”）人民政府聘为乡水保站水保护林员。1998年4月，林贵生退出水保护林员岗位。2000年始，林贵生被长汀县河田镇水土保持工作站（以下简称“河田水保站”）聘为水保护林员。2014年始，林贵生（乙方）与河田水保站（甲方）采用一年一签形式签订《长汀县水保项目区护林监督员管护合同》（以下简称“管护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为加强水土保持项目区封山育林工作，根据《水土保持法》、《森林法》、《福建省乡村水保护林员管理办法》等有关规定，就项目区封山育林水保资源管护问题，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一、甲方职责：甲方受上级主管部门（水保局）委托指导乙方（镇级）开展管护工作，及时处理乙方报告的护林问题，定期或不定期对乙方的工作进行检查，每月及时给付管护工资。二、乙方的职责：1、乙方负责河田镇晨坊、游坊、寒坊村项目区水土保持的封山育林管护工作。2、宣传贯彻水土保持、林业等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6、在管护区开展日常巡护,每月不少于25天,每5-10天一次集中巡护,详细记录管护工作情况,积极参加水保局或水保站组织的封山育林统一行动。”同时，该合同还对合同期限、工资待遇、奖惩办法等进行了约定，其中每月工资待遇分为基本工资（2014年为600元、2018年为800元）和绩效工资（200元），绩效工资年终发放。2018年1月1日，长汀水保局（甲方）与河田水保站（乙方）签订了《2018年度国家水土保持重点建设工程长汀县水土流失综合治理项目封禁合同》（以下简称“封禁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1年；甲方的职责主要是负责指导乙方的封山育林业务工作，核定镇级水保护林员10名，承担乙方聘请管护人员工资（每人每月1000元，其中800元每季度发放一次，绩效200元经考核合格，年终一次性发放）及制作界碑、宣传牌等经费支出，定期不定期对水保护林员的工作进行检查。乙方负责本乡镇辖区范围内水土保持巡查及封山育林工作，与管护人员签订管护合同，把管护责任落实到人，并将管护合同报甲方备案；建立分片巡查制度，各水保护林员管护责任区须盖章上报水保局备案，每月巡护不少于20天，及时发现、查处砍树、打技、割草、火烧山等毁林行为，及时上报发现严重损毁林木及违法实施开发性生产建设项目的行为等。林贵生在担任水保护林员期间，其工资均由河田水保站每半年或每季度一次形式发放，绩效工资则年终发放。 2018年12月27日，长汀水保局通过微信工作群（群名称为“水保护林员之家”）发布通知，内容为“经局务会决定，因水保局行政职能划转，所有乡镇水保护林员合同到期后不再续聘，2018年工资将在下一年一月份结清，请互相转告。”2019年1月3日，傅天炎、林贵生等13名水保护林员向长汀县信访局提交《恳求解决水保专职护林监督员的安置报告》，要求相关部门解决安置和养老办法。2019年2月18日，长汀水保局作出汀水保[2019]4号《关于傅天炎等反映恳求解决水保专职护林监督员的安置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认为水保护林员为各项目区按每年度的治理项目而设置，因每年度的治理项目结束而终止。水保护林员由各项目区乡镇水保站自行聘用及签订合同，因机构改革职能划转暂停水保护林员聘用。因此，水保护林员的后续聘用将由职能所属部门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实际情况确认是否需要决定。2019年6月20日，林贵生等6人向长汀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长汀水保局支付赔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加班工资、高温津贴、失业保险损失、养老保险等。同年8月19日，长汀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对申请人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的仲裁裁决。 另查明，2010年始，林贵生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100元/年档）。2017年2月始，林贵生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2015年至2018年，长汀水保局每年就本县管辖范围内相关河流小流域水土流失综合治理项目向省水保厅申请当年度国家水土保持重点建设工程实施方案。长汀水保局根据省水利厅的批复，每年分别与河田水保站签订相应项目“施工承包合同”。在此期间，林贵生除领取水保护林员工资外，还另以“带班”身份向河田水保站领取相应“施工承包合同”项目的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所谓劳动关系，应当是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劳动纪律，获得用人单位按月支付的劳动报酬，受用人单位的劳动保护等，其最基本的特征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具有从属、人身依附关系。首先，根据在案现有证据（结合长汀水保局庭后提供的三洲乡、南山镇人民政府有关成立水土流失治理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关于水保站站长任职的通知等）可以证明林贵生所主张的“水保护林员”工作系由三洲水保站、河田水保站设立聘请，其日常工作受当地乡镇水保站安排，报酬也由当地乡镇水保站支付，而当地乡镇水保站系当地乡镇人民政府设立，非长汀水保局设立，两者不存在行政上的隶属关系。而长汀水保局是长汀县人民政府根据中央、上级政府的要求依法设立的主管全县水土保持工作的职能部门。长汀水保局在水土流失治理期间，将水土流失治理项目进行分解后分配给各乡镇政府具体负责，并与各乡镇政府设立的水保站签订有关水土流失治理相关的封禁、育林、造林、管护等合同，是水保局履行水土保持管理工作行政职责的行为，这些职责体现在合同中的义务，主要是业务指导和经费拨付。其次，就本案而言，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林贵生的庭审陈述，林贵生主张的考核缺乏证据佐证，可以认定林贵生作为水保护林员期间，与其他水保护林员进行划村管护，工作时间可自由安排，无需上下班签到和签退，同时还可以从事其他职业，这些特征表明林贵生作为水保护林员，其行为不受长汀水保局（或当地乡镇水保站）工作时间、劳动纪律等相关制度的约束。再次，从林贵生所谓的“工资”收入（2005年8月前为不足100元/月、2005年11月至12月为100元/月、2006年月至2008年为150元/月、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为600元/月、2013年1月至2016年12月为800元/月)和林贵生“工资”报酬是一个季度或半年发放一次，支付方式也不同于劳动者的按月付薪，结合其于2001年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等事实，可以说明林贵生主要生活来源并不依赖于水保护林员的“工资”收入。最后，林贵生所从事的水保护林员是当地乡镇人民政府根据当地水土流失治理情况，以及上级政府对水土流失的治理政策需要聘用的人员，具有临时性、季节性和政策性特征。 综上所述，林贵生与长汀水保局（或当地乡镇水保站）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意义上的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即不具备劳动关系中具有的人身及经济上的从属性，林贵生主张其与长汀水保局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林贵生基于劳动关系请求支付的赔偿金、加班工资、高温津贴和保险待遇等费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林贵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林贵生负担。 二审中，林贵生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长汀县水土保持事业局文件，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水土保持事业局扣发被上诉人全年挂钩工资及接受水土保持事业局管理、监督、隶属关系；2.长汀县水土保持事业局责任书，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从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出勤等接受水土保持事业局管理、监督、隶属关系；3.河田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证明长汀县水土保持事业局与乡镇水保站是隶属关系，机构建设、发放工资、聘请员工及管理日常工作是长汀县水土保持事业局，与事业单位无关。 长汀县水土保持中心质证称，1.对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无法证明其主张的目的。第一份通知书中“扣发挂钩工资”是根据管护合同要求的，并不是劳动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隶属关系。责任书更说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护林员一年一聘，这些工资不能满足生活，护林员由水保站进行管理。在护林员职责第二条，被上诉人是要求他们积极参加统一行动，若是自己员工就无需该要求；2.对于河田镇政府的证明，该份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从形式上看没有相应的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签字，证明的内容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涉及的职工办公宿舍楼、职工食堂都是镇政府的财产，现在还在。宿舍楼还是镇政府的财产，人员也是由镇政府进行安排，所以该份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其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1、2，长汀县水土保持中心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无出具证明的单位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字，形式不合法，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9年4月15日，根据《中共长汀县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关于调整部分县委县政府直属事业单位名称及隶属关系的通知》【汀委编办[2019]10号】，长汀县水土保持事业局更名为长汀县水土保持中心。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主要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形成劳动合同关系。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劳动纪律，获得用人单位按月支付的劳动报酬，受用人单位的劳动保护等。根据在案证据和本案查明事实，被上诉人在水土流失治理期间，将水土流失治理项目分解后分配给各乡镇政府具体负责，并与各乡镇政府设立的水保站签订了系列与水土流失治理相关的封禁、育林、造林、管护等合同，三洲镇水保站就其中封禁管护项目与上诉人签订护林员管护合同。上诉人作为护林员期间，与其他护林员进行划村管护，工作时间可自由安排，同时还可以从事其他职业，报酬则是6个月发放一次，绩效年终发放。上诉人作为护林监督员，其行为不受被上诉人（或三洲镇水保站）工作时间、劳动纪律等相关制度的约束，报酬支付也不同于劳动者的按月付薪。上诉人系三洲镇水保站根据水土流失治理政策需要聘用的人员，具有临时性、季节性和政策性特征，不具备劳动关系中具有的人身及经济上的从属性的本质特征。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依据不足。上诉人基于劳动关系请求支付的赔偿金、加班工资、高温津贴和保险待遇等费用，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另外，关于程序问题。从一审判决根据在案现有证据（结合长汀水保局庭后提供的三洲乡、南山镇人民政府有关成立水土流失治理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关于水保站站长任职的通知等）认定相关事实的表述上看，一审法院仅将当事人庭后提供的证据作为参考，并非作为定案依据，故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将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贵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林贵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廖松福 审 判 员 傅胜荣 审 判 员 陈小曼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卢丰华 书 记 员 熊 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