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4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函，男，197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军，河北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万龙，河北天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凡民，男，196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云锋，河北新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瑞丽，河北新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函因与被上诉人孟凡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1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403民初153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真正进行过借款，而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五辆车贷款、还款未进行对账的情况下，所出具的借条。一审法院认定为民间借贷，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所出具的借条是双方在未对账的情况下，轻信被上诉人所言而出具的。并且上诉人在出具借条后，被上诉人也未将95200元以现金及转账方式实际供给过上诉人。上诉人认为并不欠被上诉人借款和贷款，上诉人在经过核算其名下挂靠在被上诉人车队的五辆车的贷款、借款后，才知道被上诉人的车队尚欠上诉人39451元。2.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依法应当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的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开庭时，法庭并未允许证人出庭作证，程序上存在违法。3.上诉人对涉案9937车辆的借贷已经全部偿还完毕，在该车辆上尚有节余款项40413元，被上诉人未支付给上诉人。 孟凡民答辩称，1.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本案就是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所说不是民间借贷是错误的。上诉人张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道签署借条的法律后果，应当认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3.上诉人因购买冀Ｄ×××××号车辆从被上诉人处借款，现仍欠被上诉人95200元及利息（按月息一分五）。4.上诉人递交的还款明细中，2018年6月26日之后的才是还款，出具欠条之前的还款不是针对9937车辆的还款。上诉人每次还款被上诉人都给其出具了收条，收条上载有具体还款车辆的名称、金额和利息。5.上诉人出具的还款凭证只能说明上诉人给被上诉人转过款，不能证明是9937车辆的还款，且上诉人提交的转账凭证中包含被上诉人替上诉人代交的保险费、车船税等车辆费用。6.关于上诉人所提证人问题，首先请求法院查明证人与上诉人的关系，其次，进行对账有无形成实际的书面材料，且有无经核对人双方签字确认。7.就5773车辆在邯山区法院提起上诉人在再审过程中明确承认本案中9937车辆上欠款95200元。 孟凡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95200元及截止到2019年11月26日的利息24276元（2019年11月26日后利息以952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6月26日，被告张函购买大货车，向原告借款95200元。出具借条一份，约定月息一分五厘。经原告催要未果，特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6日，被告张函购买大货车，向原告借款95200元。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冀Ｄ×××××／冀Ｄ×××××车市张函从孟凡民处借款购买，截至现在仍欠孟凡民借款玖万伍仟贰佰元整，此借款双方约定月息为壹分五厘直至借款还清。”经原告催要未果，导致诉讼。另查明，冀Ｄ×××××／冀Ｄ×××××车于2015年登记到袁进军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孟凡民与被告张函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被告张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晓签署借条的法律后果。该借条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张函应偿还原告孟凡民剩余借款本金95200元和利息。被告辩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利息，原、被告约定的借款月息壹分五厘，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应按照约定支付利息，从2018年6月26日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综上所述，为维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函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孟凡民借款95200元和利息（以952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从2018年6月26日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孟凡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90元，减半收取计1345元，由张函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孟凡民提交如下证据：1.客户明细账；2.张函出具的28.9万元的借条和2万元的借条；3.购车费用明细表；4.二手车交易合同2份；5.9937车辆的原始记账凭证。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案涉借款的形成原因和张函欠付孟凡民借款的事实情况。 张函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对客户明细账，与之前我村会计袁举仁去车队核账时出示的财务账不一致，不予认可。2.对28.9万元的借条和另外2万元的借条是真实的。3.购车费用明细表也是真实的，但是关于9937这辆车的还款我已经提交了还款明细，证实还款34万元，这辆车的借款已经还清。4.对二手车交易合同，该辆车不是登记在车队名下，是在个人名下，没有个人同意签字，私自转让出售，对于出售的价格我不认可。5.对原始记账凭证中2014年5月8日借条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借条同时印证被上诉人在丛台法院提起的诉讼（2020）1534号案件系虚假诉讼，案涉借条是假证，并且该借条未约定利息。张函购买新车时，已向孟凡民出具购买涉案车辆的借条，与实际原告在华腾公司购买车辆贷款数额相吻合，不可能出现借款。对情况说明有异议，双方借条系无息借贷，因此被上诉人将涉案车辆中上诉人的每笔还款均做本金、利息进行计算，显属错误。每笔还款都是车辆的款项，不存在利息。对9张收据有异议，是2014年的，该收据系被上诉人自己书写，根据双方关于借条的无息约定，该9张收据所载明的利息均为还款本金。对2014年12月13日、2014年12月27日两张借条、还款条，已相互抵销，与本案没有关系。对2015年的还款证明有异议，孟凡民所载明的利息，系主观臆断，记载的本金利息均为上诉人还款本金，不存在利息。并且有关保险、北斗定位，上诉人已现金交付。对2015年的收据4张有异议，该4张收据均为被上诉人自己书写，其将上诉人所还款本金分别列明为本金、利息与事实不符，均为还款本金。对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无异议，保险公司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7000元，应从本案上诉人的借款中予以扣除。对2015年8月10日借条，与本案无关。对2016年还款明细有异议，不存在欠息，还的都是本金。保险、北斗定位已现金交付。对收据10张真实性无异议，但收款收据上被上诉人备注为保险还款，应为还款并非保险，是还的本金。对2017年还款明细，质证意见同上。对4张还款的收据没有异议，都是我们还的。对2018年的还款明细没有利息，应为本金。管理费、保险费、定位都以现金交付。除孟凡民提供的还款之外，孟凡民还漏写了现金还款以及我方提交的相应涉案流水转款事项。 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张函名下尾号为2413（该卡于2016年4月1日更换，更换后的尾号9075）于2014年5月16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的资金往来明细。张函对该证据质证认为：没有异议，与我们之前所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是一致的，也能充分证明在涉案车辆上，上诉人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上诉人偿还车辆贷款的事实。孟凡民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这些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因为对方购买了5辆车，张函每次交款我都出具相应的收据，上面有交款人，交款时间和对应的车号。这些只能证明我们收到过这些钱，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系，法院也去车队查看了财务报表，上面可以清楚反映张函交款情况及欠款情况。 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意见，二审对被上诉人孟凡民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客户明细账，张函不予认可，且系孟凡民单方出具，故对该明细账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对张函出具的28.9万元的借条和2万元的借条及原始记账凭证的真实性，张函不持异议，仅对款项备注的性质即是否有利息存在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二手车交易合同，张函认可案涉车辆已经转卖的事实，且关于该交易合同的履行有相应的银行转款凭证予以证实，故对该二手车交易合同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8日，张函在孟凡民处购置重型半挂牵引车一辆，购车费用总计为370955.15元，实际成交价为370950元，其中主车价格232000元，挂车价格53000元，保险费用38474.15元，其余为主车附加费、挂车附加费、轮胎、上牌、二保、营运证、车主险等各项费用。张函首付车款81950元，向孟凡民借款289000元，并于当天向孟凡民出具了一张借条，写明：“今借孟凡民贰拾捌万玖仟元整。”双方约定借款期限20个月，月利息1分2厘。2015年8月10日，张函向孟凡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邯郸现金贰万元整。”2015年8月11日，孟凡民向张函尾号为2413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转款2万元。此后张函向孟凡民的还款情况如下：2014年5月20日还款17918元，2014年6月22日还款17745元，2014年7月24日还款17751元，2014年8月24日还款17398元，2014年10月2日还款17000元，2014年10月28日还款17274元，2014年11月29日还款10000元，2014年12月2日还款6878元，2014年12月27日还款6704元。2015年2月14日还款16500元，2015年3月12日还款16357元，2015年4月30日还款16310元，2015年6月20日还款16132元，2015年9月16日车辆理赔款7000元。2016年3月16日还款10000元，2016年4月1日还款11000元，2016年5月16日还款11000元，2016年6月18日还款11000元，2016年7月15日还款9000元，2016年9月21日车辆理赔款9000元，2016年10月1日还款10000元，2016年11月22日还款9500元。2017年1月24日还款10000元，2017年2月19日还款10000元，2017年9月8日还款31187元（注：以9856的部分卖车款偿还9937的借款），2017年11月16日还款9500元。2018年1月9日还款7300元（退保金），2018年5月7日还款47792元（以9937车辆的卖车款偿还）。2018年6月26日，张函向孟凡民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冀Ｄ×××××／冀Ｄ×××××是张函从孟凡民处借款购买，截至现在仍欠孟凡民借款玖万伍仟贰佰元整，此借款双方约定月息为壹分伍厘，直至借款方还清。” 另查明，张函于2020年10月21日向本院提交一份关于在孟凡民处购置5辆车的书面详情，其中关于本案9937车辆的保险费，内容如下：“该车保险购车时含有一年保险，2015年保险22499元，2016年保险27627元（其中2015年车辆事故理赔7000元，直接转入被上诉人账户折抵2016年保险费），2017年保险22632元（其中2016年5月车辆事故理赔9000元，直接转入被上诉人账户折抵2017年保险费）。”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8年6月26日张函向孟凡民出具的借条载明的欠款数额是否真实。根据二审中张函提供的2020年8月17日《张函名下五辆车的贷款、还款明细》和孟凡民提供的9937车辆的《客户明细账》和《9937车情况说明》，双方对于案涉车辆最初借款289000元的还款方式明确约定为等额本金，即借期20个月，每月还本金14450元，月利息1分2厘。根据双方的借贷往来和利息的约定，本院对有关借款的情况经逐笔计算汇总如下：                            序号                       借款时间                       借款金额                       还款时间                       还款金额                       利息标准（月息）                       当期利息（元）                       实付利息                       下欠利息                       下欠本金                               1                       2014.5.8                       289000                                                                   1.2%                                                                                                                       2                                                                   2014.5.20                       17918                       1.2%                       3468                       3468                                             274550                               3                                                                   2014.6.22                       17745                       1.2%                       3295                       3295                                             260100                               4                                                                   2014.7.24                       17751                       1.2%                       3121                       3121                                             245650                               5                                                                   2014.8.24                       17398                       1.2%                       2948                       2948                                             231200                               6                                                                   2014.10.2                       17000                       1.2%                       2774                       2550                       224                       216750                               7                                                                   2014.10.28                       17274                       1.2%                       2600                       2824                                             202300                               8                                                                   2014.11.29                       10000                       1.2%                       2428                       0                       2428                       192300                               9                                                                   2014.12.2                       6878                       1.2%                       231                       2659                                             188081                               10                                                                   2014.12.27                       6704                       1.2%                       1881                       1881                                             183258                               11                                                                   2015.2.14                       16500                       1.2%                       3592                       2050                       1542                       168808                               12                                                                   2015.3.12                       16357                       1.2%                       1756                       1907                       1693                       154358                               13                                                                   2015.4.30                       16310                       1.2%                       3025                       1860                       2858                       139908                               14                                                                   2015.6.20                       16132                       1.2%                       2854                       1682                       4030                       125458                               15                       2015.8.10                       20000                                                                                                                                                                                         16                       2015年保险费                       22499                       2015.9.16理赔                       7000                                                                                                                                             17                                                                   2016.3.16                       10000                       1.2%                       13549                       10000                       7579                       145458                               18                                                                   2016.4.1                       11000                       1.2%                       803                       8382                                             142480                               19                                                                   2016.5.16                       11000                       1.2%                       2211                       2211                                             133691                               20                                                                   2016.6.18                       11000                       1.2%                       1501                       1501                                             124192                               21                                                                   2016.7.15                       9000                       1.2%                       1125                       1125                                             116317                               22                       2016年保险费                       27627                       2016.9.21理赔                       9000                                                                                                                                             23                                                                   2016.10.1                       10000                       1.2%                       3005                       3005                                             109322                               24                                                                   2016.11.22                       9500                       1.2%%                       1858                       1858                                             101680                               25                                                                   2017.1.24                       10000                       1.2%                       2058                       2058                                             93738                               26                                                                   2017.2.19                       10000                       1.2%                       767                       767                                             84505                               27                                                                   2017.9.8                       31187                       1.2%                       5186                       5186                                             58504                               28                                                                   2017.11.16                       9500                       1.2%                       1603                       1603                                             50607                               29                       2017年保险费                       22632                                                                                                                                                                                         30                                                                   2018.1.9退保                       7300                                                                                                                                             31                                                                   2018.5.7                       47792                       1.2%                       2016                       2016                                             4831                               合计                       保险费72758-理赔和退保23300+欠付本金4831=54289                从上表可以看出，自2014年11月29日起，张函每月还款额度已不足偿还每期本金1445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在还款不足清偿时，应先冲抵利息，结余部分抵扣本金。另本案中，张函向孟凡民借款2笔，其中一笔289000元约定了利息，另一笔20000元未约定利息，该两笔借款的清偿顺序应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优先偿还负担较重的债务，因为相比较而言，存在利息约定的债务比没有约定利息的债务负担要重，故在双方未约定清偿顺序情况下，应优先抵充第一笔存在利息约定的债务。2018年5月7日，孟凡民将9937车辆出卖之后，用卖车款抵偿了张函所欠的债务，此时双方之间约定的289000元借款本金和利息已经清偿完毕，尚欠另一笔借款的本金4831元未付。此外，张函应支付2015年至2017年车辆保险费72758元，扣除退保和理赔款23300元，下欠保费49458元，至此，双方总计欠款数额应为54289元。2018年6月26日，张函向孟凡民出具借条时，明确约定对于欠付借款按照月息壹分伍厘计付利息，故张函应以54289元为本金，按照月息1.5%的利率标准，向孟凡民偿还相应的借款及利息。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15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孟凡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15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函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孟凡民借款54289元和利息（以54289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从2018年6月26日计算至借款偿付完毕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90元，减半收取计1345元，由张函负担749元，孟凡民负担59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0元，由张函负担1243元，孟凡民负担9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雪 审判员 陈志明 审判员 张增民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常新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