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8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平市东城街街道果则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高平市东城街街道果则沟村。法定代表人：姬某，任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山西佳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汉族，现住高平市，公民身份证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琚某，高平市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高平市东城街街道果则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为果则沟村委）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2020）晋0581民初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果则沟村委法定代表人姬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被上诉人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琚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果则沟村委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一审中逾期举证，法院不应当采信。二、被上诉人直接向上诉人要求退还管理费程序错误且没有事实依据，应当由公证处退还合同未尽管理费余额。三、本案之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张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依约返还原告管理费300万元；2.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为被告代为清偿的债务55万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全部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6年1月8日，原、被告签订了委托经营合同，被告为委托方（简称甲方），原告为受托方（简称乙方）。合同约定，委托期限为2006年2月28日至2009年2月28日止，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管理费400万元，付款方式：1.乙方一次性付清甲方前三年管理费共计1000万元，并于2006年1月3日前打在公证处账户上，逾期不支付，本合同作废，剩余200万元管理费，于2007年2月28日前打在公证处账户上；2.如因国家政策将果则沟煤矿关闭（以下达国家关闭煤矿文件时间为准），公证处将退还合同未尽管理费余额；3.付款时间，乙方每年支付甲方管理费400万元，付款时间为每年的元月份5－10日前付清；同时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及违约责任，规定乙方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乙方不承担煤矿以前所发生的债权债务。2006年1月9日，高平市公证处对原、被告签订的《果则沟煤矿委托经营合同》进行了公证，并作出了（2006）晋高证经字第1号《公证书》。之后，原告将管理费1000万元打到公证处账户。后，公证处分两次付给被告800万元，剩余200万元，公证处退给了原告。合同签订后，原告即开始经营煤矿。被告在2006年元月份合同签订时即通过公证处收到第一年的承包费400万元，2007年元月份又收到第二年承包费400万元。原告经营期间，高平市人民政府于2007年5月29日以高政发[2007]23号文件，向晋城市人民政府呈报我市拟关闭矿井名单的报告中，高平市果则沟煤矿在列；2007年8月22日，高平市人民政府高政发[2007]34号文件，关于做好2007年关闭矿井工作的通知中规定，关闭时间从8月份开始，到11月底结束。2008年1月4日，果则沟煤矿经验收关闭合格。至此，果则沟煤矿关闭。原告经营期间所交资源价款，在2016年通过被告得到退还。此后，原告曾找被告村支书唐某商谈过退还部分承包费事宜，曾谈到被告给原告几套房屋抵款，因房屋套数没达成一致；2018年原告又和律师董志中找唐某商谈解决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果则沟煤矿委托经营合同》约定经营期限为三年（2006年2月28日至2009年2月28日），原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果则沟煤矿因政策性关闭。对此，合同约定，如因国家政策将煤矿关闭（以下达国家关闭煤矿文件时间为准），公证处将退还合同未尽管理费余额。原告诉称，果则沟煤矿于2007年3月被相关机关停产，于2007年5月关闭。但从其提交的高平市人民政府高政发[2007]34号文件载明，关闭时间从8月份开始，到11月底结束。因此，果则沟煤矿关闭时间应为8月份。关于退还管理费问题，合同约定公证处退还合同未尽管理费余额，2006年2月28日至2007年2月28日第一年的承包费400万元，2007年2月28日至2008年2月28日第二年的承包费400万元，公证处已交付被告，剩余的200万元，因煤矿关闭，公证处也已退还原告。对被告已收到的第二年管理费400万元，因煤矿关闭，原告实际经营五个月，剩余七个月的管理费，被告应当退还原告。原告主张管理费400万元/年，按月平均，对此主张予以支持。被告退还原告管理费233万元（即：400万元/12个月×7个月）。关于原告请求为被告代为清偿的债务55万元，原告不能证明代为清偿的是被告的债务，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支付，缺少事实依据。关于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6年、2018年间，原告与被告村支书唐某协商涉案款项，唐某也提出以房抵债问题。现被告又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抗辩，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故判决如下：一、被告高平市东城街街道果则沟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张某返还管理费233万元；二、驳回原告张某的其它诉讼请求。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三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果则沟村民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于证明2007年1月至10月，果则沟煤矿一直在生产。第二组证据：煤矿安监部门的现场检查笔录、高平市煤矿安全生产专项整顿领导组办公室的通知、强制措施决定书以及一审证据联合验收表，用于证明煤矿安监部门于2007年9月3日突击检查果则沟煤矿，当时煤矿还在生产。第三组证据：晋城市煤矿工业局2007年731号文件，该文件于2007年9月19日下发，证明煤矿关闭是分阶段进行的，该文件下发时果则沟煤矿没有关闭。以上三组证据共同证明煤矿关闭时间应当以煤矿联合验收表的落款时间2008年1月4日为准，故此，被上诉人经营煤矿时间已满，上诉人不应再支付被上诉人的管理费。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村民所出具的《证明》，相关出具人员没有到场，无法质证，不予认可。关于煤矿关闭时间问题，安监局要求关闭煤矿之后仍对其通风，有个别工人下井也是为了通风，根本无法组织正常生产。我们是三月被通知停产的，2007年9月份之后，我们肯定完全停产了，所以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另外，被上诉人提供新证据企博网站查询截图一份，用于证明2007年9月24日果则沟煤矿已经关闭。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因出具人员未到庭，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供的第二组证据中现场检查记录、强制措施决定书、高平市煤矿安全生产专项整顿领导组办公室出具的紧急通知，能够证明截止2007年9月4日果则沟煤矿存在擅自组织人员入井作业，并有生产迹象；晋城市各县区关闭煤矿联合验收表，仅能够证明截止2008年1月4日煤矿验收工作全部验收完毕，但不能证明果则沟煤矿具体的关闭时间。上诉人提交的第三组新证据《晋城市煤炭工业局关于吊销我市第三阶段关闭矿井煤炭生产许可证的通知》，仅是要求各单位于2007年9月30日之前将关闭矿井中持有的《煤矿生产许可证》收回上缴市局，并未提及煤矿关闭的具体时间。综上，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仅能证明截止2007年9月4日果则沟煤矿有违规下井作业迹象。被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企博网站查询截图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不具有证明效力，也不能证明煤矿关闭具体时间。二审过程中，为了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本院通知果则沟村委党支部书记唐某、果则沟煤矿工作人员崔某，接受询问。崔某陈述，其于2006年左右担任果则沟煤矿负责人，果则沟煤矿关闭后，其与被上诉人张某于2009年至2011年去果则沟村委讨要未退还的管理费，后来就没有去过。唐某陈述,其于2008年至今担任果则沟村村委书记，并于2008年至2013年担任该村村委主任，其从未见过崔某，张某从未向村委追讨过管理费，张某提供的2019年9月18日录音是偷录的，且被剪辑过，不予认可。上诉人认为，二审法院未经当事人申请要求崔某到庭接受询问，程序不当，对于崔某所述不予发表意见。二审补充查明事实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果则沟煤矿委托经营合同》对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2、如因国家政策将果则沟煤矿关闭，公证处将退还合同未尽管理费余额（以下达国家关闭煤矿文件为准）。2007年8月22日，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政府发布高政发［2007］34号《高平市人民政府关于做好2007年关闭矿井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为《通知》），该《通知》载明：高平市政府根据晋城市人民政府出台的（晋市政发［2007］15号）文件中对“四类矿井”一律关闭的要求和市政府7月23日第4次会议、8月22日第五次常委会议精神，结合高平市煤矿采矿权价款交纳情况及矿井保有资源储量状况，决定对果则沟煤矿等20座矿进行关闭。据此，基于《果则沟煤矿委托经营合同》的约定，2007年8月22日高平市政府按照上级政府要求出台关闭煤矿文件《通知》，该《通知》出台的时间应视为果则沟煤矿关闭时间。另外，行政机关于2007年9月3日执法记录发现果则沟煤矿有违规下井作业迹象。其他事实认定同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逾期提交证据，原审采信是否适当。2.原审认定果泽沟村委返还张某管理费233万元是否适当。3.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关于焦点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并非一律不予采信，特别是关系到案件基本事实的应当予以采信。本案中，被上诉人解释称因为新冠肺炎疫情的原因导致其逾期举证，对逾期提交证据作出合理说明，故此原审对其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和采信并无不当。关于焦点2。按照《果则沟煤矿委托经营合同》约定，高平市政府于2007年8月22日出台关闭煤矿文件，即视为该日为果则沟煤矿关闭时间，双方合同终止。2007年9月3日，经执法机构检查发现果则沟煤矿有违规下井作业迹象，该行为应由执法机关予以处罚或者由相关权利人追究违规作业造成的损失，该行为和本案之诉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本案中，高平公证处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约定资金托管方，并非委托煤矿经营合同的当事人，也不承担果则沟煤矿关闭而产生的责任，故上诉人诉称由高平公证处承担管理费退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焦点3。上诉人上诉称，2007年果则沟煤矿关闭，2019年被上诉人才提出诉讼，早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答辩称，其在果则沟煤矿于2007年关闭之后，一直向果则沟村委主张管理费余额，并且果则沟村党支部书记唐某于2016年、2018年作出承诺以房抵债，故此，本案之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一审庭审中，证人董某到庭陈述：“其是被上诉人的果则沟煤矿经营合伙人缑某的朋友，2018年缑某让其与被上诉人一起商谈煤矿的遗留问题，缑某要四套房子，唐文民不给，说是谈成三套房子处理算了。”一审法院结合董某的证人证言及被上诉人的陈述，认定上诉人果则沟村委在诉讼时效期满之后同意履行义务，故不能再以本案之诉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本院认为，首先，董某系被上诉人经营煤矿合伙人缑某的朋友，受缑某委托协商处理煤矿后续事宜，作为缑某的代理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共同争取利益的目标，故董某与被上诉人存有一定的利害关系，证明力较弱。其次，被上诉人仅有言词证据，没有其他书证、视听资料等证据佐证，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关于上诉人承诺以房抵债的主张。另外，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由此，唐某仅作为村党支部书记（非法定代表人）并不能擅自作出不利于村委及村民利益的财产处分承诺，故一审认定唐某代表果则沟村委在本案之诉期满后再作出偿还债务承诺不当。被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本案之诉存在连续的中断情形。综上，被上诉人对其之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负有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一审对本案诉讼时效问题认定不准确，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依法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2020）晋0581民初2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4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某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艳丽审 判 员 王天明审 判 员 焦瑛琴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陈文泽书 记 员 张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