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7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越城区奢爱家具经营部，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富邦玛凯龙家居广场**。 经营者：陶哲。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慧慧，浙江宝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莹，女，199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奇峰，北京汉鼎联合（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奢爱家具经营部（以下简称奢爱家具）因与被上诉人陈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2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奢爱家具的经营者陶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慧慧，被上诉人陈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奇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奢爱家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莹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奢爱家具与陈莹已达成一致意见由陈莹预付25000元，剩余20000元由奢爱家具向老费催要，奢爱家具要求陈莹支付尾款再交付货物违反上述约定并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可解除合同是错误的，理由如下：第一，奢爱家具从未与陈莹达成剩余20000元由老费支付的协议。陈莹先告知奢爱家具其与老费之间签订有书面的关于20000元由老费支付的书面协议，后当奢爱家具要求陈莹提供书面协议时又无法提供，同时陈莹又无法自行与老费达成该付款事宜，所以才出现奢爱家具陶哲在微信中讲到“如果真的尾款这一块着落不了的话，我心里也是发虚的”内容，且奢爱家具从未作出同意剩余款项由老费支付的承诺。至于奢爱家具联系老费是出于帮助陈莹的角度，而并非同意老费支付剩余款项。陈莹和老费之间的经济纠纷与奢爱家具不存在任何关联，陈莹理应按照订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第二，陈莹所购货物至今存放在奢爱家具的仓库内，陈莹可随时提取。正是陈莹未将剩余款付清，陈莹才不要求奢爱家具将货物送至其指定地点。订货合同约定先付款后提货，奢爱家具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第三，陈莹是因为房屋并未装修好才未提取货物。奢爱家具要求陈莹先付款再提货在订货合同中已明确约定，该约定与合同目的能否实现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解除合同明显与法律规定相悖。二、一审判决认为奢爱家具存在延期交付行为，故陈莹可行使合同解除权是错误的。第一，债权人欲解除合同须经两次催告，第一次是履行合同的催告，第二次是解除合同的催告。双方在微信聊天中约定的7月底8月初交货的时间应视为是履行主要债务的时间，而并非是催告后的合理期限，一审认为符合两次催告程序是错误的。第二，根据奢爱家具提交的出库单可知，货物的出库时间为2019年8月16日，与双方曾达成的7月底8月初交付的时间仅相差10多天，且陈莹所购买的是量身定做的特定物，奢爱家具是在征得陈莹多次同意的情况下下单定制，仅迟延10多天根本够不上导致合同目的落空的结果，不构成根本违约。三、一审判决要求奢爱家具返还20000元订金错误。一审判决应当考虑本案货物系量身定制的特殊性，即使可以解除合同，也应当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进行判决，不宜判决将已付订金全部返还。四、因双方从未对订货合同的内容进行过任何变更，且本案也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故一审法院适用与上述事实有关的法律条文进行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 陈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涉案买卖合同陈莹的付款义务为货到支付尾款5000元。1.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口头已经明确陈莹付款金额总计为25000元，尾款5000元货到陈莹处以后支付。2.由老费支付20000元的情况。首先，老费与奢爱家具陶哲之间存在借贷，可见其二人是熟悉的，与陶哲辩称不认识相违背。其次，本案合同签订过程是老费与奢爱家具签订了合同后，才找陈莹签订合同，所有细节其实系老费与陶哲二人商定。故关于老费支付20000元的情况，三方均是知晓且认可的，现奢爱家具否认事实要求陈莹支付该款没有依据。二、陈莹有权解除合同。1.合同双方约定的履行期为1.5-2个月，即到7月底为最迟履行期。2.履行过程中陈莹多次催告要求7月底之前交货。3.暂根据奢爱家具提供的物流信息载明的出货日期最晚已达8月26日，且至今未能送货。故奢爱家具的行为已经导致本合同目的无法履行，即使中间陈莹存在尚未装修完成，但也明确表示可以送至其他家里，但奢爱家具至今未履行义务，其相关抗辩没有法律依据。 陈莹于2020年4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陈莹于2019年5月25日签订的订货合同，并要求奢爱家具双倍返还定金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莹、奢爱家具签订有《CBD订货合约》1份，载明店名为CBD新店，客户为陈盈，订货日期为2019年5月25日，交货日期处空白，交货地址为金河花苑3-603#，补充说明处注有“样板房折扣”，价款总计49000元，已收订金20000元，尚欠29000元。合约左下方“温馨提示”载明，专柜与顾客双方特别协商约定如下条款：1.在未付清货款前，上述货物仍属专柜所有。2.顾客订货需交纳预付款。在专柜交货或顾客提货前，顾客必须付清全部货款。约定交/提货期限届满顾客没有付清全部货款的，视为顾客退货，所交预付款不予退还。3.顾客非因货物质量问题退货，必须在七天之内，并按货值20%赔偿专柜或货物供应商为此遭受的经济损失。凡特价商品、样品、特殊定制商品不在退换货范围之内。天然材料制成的家具其产品色泽，纹理会有差异，还会有些色斑、节疤等，这些都是天然材料的特征，而非质量问题，敬请选购时充分考虑。顾客因专柜逾期交货要求退货的，预付款如数返还，专柜无需支付其补偿或赔偿费用。4.顾客付清全款后，交/提货期限届满，因顾客不按时提货或接收货物而导致货物滞留，顾客须每日按货值总额的1%承担货物保管费，同时货物毁损、灭失之风险由顾客承担。奢爱家具经营者陶哲在导购员签名处签字。 陈莹和奢爱家具经营者陶哲之间有以下微信聊天往来：奢爱家具陶哲于2019年5月25日向陈莹发送语音“两万五，如果能付付掉，下次就不用付了，后续的这些钱我自己去跟老费找老费要”，陈莹回复“最近在创业期，说实话哪哪都用钱，钱包还是有点紧的，我先给你打20000订金吧，后期货到了再给把尾款5000打过来，陶总如何？”，陶哲回复“没关系”。 陈莹于2019年5月26日向奢爱家具支付20000元。 陈莹于2019年6月4日微信问陶哲“我的单子查询是我的手机号吗”，陶哲回复“是的，要出库以后才能查到”，陈莹问“你上次和我说大概多久”，陶哲回复“1.5-2个月”。 2019年7月15日，陈莹、陶哲发生以下通话往来，陈莹问陶哲“我沙发你在定作了没有”，陶哲回复“我们沙发定作很快的，一个月之内全部到位”，陈莹问“也就是说还没定作”，陶哲回复“对”，陈莹表示“那算了，定/订金退给我，我这边不做了”，陶哲表示“我先问一下老费”，陈莹表示“因为你弄成这样子，我等了你一个多月，你跟我说你连定作都没有定作，你当时给我说一个半月到两个月，现在一个半月到了，然后结果我的沙发动都没动过”。后陈莹又和陶哲说“我自己家里本身就大，就算我自己的小房子我装不进，我自己家里面能够放的进，就不用放在你的仓库里面了，所以就只差你给我做好，你直接搬过来给我就可以了”，陶哲表示“我知道了。我等一下再跟老费联系一下好吧，如果真的尾款这一块着落不了的话，我心里也发虚的，说实在一句话，是吧，我等一下，看老费那边怎么说”，陈莹回复“好的”。 次日，陈莹、陶哲发生以下通话往来，陈莹问陶哲“陶总，你老费电话有没有打通过”，陶哲回复“我今天还在跟他通电话，昨天打了没接通，他说叫我合同发给他，他说后续会解决的，你的就是床、沙发没下，其他全下去了。前面就下去了，然后今天早上10：00我问了一下工厂，他说可能快的话，15天之内可能出来了，餐桌椅这一块，柜类”。后陈莹又问“那我的沙发要什么时候，你当时给我的时间是30天到45天，我觉得你交期都要过了”，陶哲表示“差不多也是15天左右”，陈莹问“那就是说你的意思就是说我7月底的话，沙发加柜子全部都可以拿的是吧”，陶哲表示“16号的话也就前后差不多时间，我觉得，你前后差个比如说有几天差异，时间也会有的，比如说物流会耽搁一两天或者怎么样是吧，下雨有的时候物流可能不去提货，我估计会有前后稍微差个几天”，陈莹表示“差个一两天，因为7月份的话是31天”，……，陶哲最后表示“我知道了，我反正月底好吧”，陈莹回复“好”，陶哲表示“你到时候可能差个几天你也再保留一下好不”，陈莹回复“好的”。 同年7月17日，陶哲向陈莹发送其拍摄的陈莹家中的视频，陈莹语音回复“好尴尬呀，他们之前跟我说已经处理好了”等。陈莹在微信中要求奢爱家具加急做出，月底之前完成，陶哲表示知晓。 奢爱家具提供的物流信息载明的出货日期为2019年8月16日、同年8月19日、同年8月20日、同年8月22日、同年8月26日。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陈莹提供的证据，陈莹多次微信、电话催告奢爱家具需于2019年7月底之前交付案涉家具，奢爱家具同意但希望如发生“差个几天”陈莹仍接收货物，陈莹表示同意，但奢爱家具提供的出货证据显示其出货时间最早的为2019年8月16日，最晚的为同年8月26日，已超过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也超过“差个几天”的宽限时间。同时上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还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根据奢爱家具曾向陈莹发送“两万五，如果能付付掉，下次就不用付了，后续的这些钱我自己去跟老费找老费要”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2019年7月15日奢爱家具表示其先联系一下老费确定尾款的通话记录，应认定陈莹、奢爱家具已达成一致，即由陈莹预付25000元，剩余20000元由奢爱家具向老费催要，且奢爱家具实际多次联系老费确定尾款支付问题，现奢爱家具要求陈莹先支付尾款其再交付家具违反上述约定且致使陈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陈莹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解除时间确定为奢爱家具收到副本之日即2020年4月29日。陈莹认为其已付20000元属于定金性质，奢爱家具应双倍返还。但案涉《订货合同》中明确20000元为“已收订金”，且陈莹2019年5月25日向陶哲发送微信“我先给你打20000订金”，故陈莹关于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该院仅对陈莹要求返还20000元已付货款的诉请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奢爱家具关于未约定交货时间和尾款由陈莹支付的抗辩与事实不符，前述部分已作相应分析，不再赘述。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陈莹与奢爱家具签订的《订货合约》于2020年4月29日解除；二、奢爱家具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给陈莹订金20000元；三、驳回陈莹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奢爱家具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2020·CBD家居闪耀全球新品发布会价格表》一份，拟证明案涉家具的市场价格。2.微信聊天记录一组，拟证明奢爱家具已做好案涉家具，已通知陈莹取货，陈莹未提取家具，已构成违约。陈莹质证认为，对证据1发布会价格表，三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反而能说明：1.奢爱家具对于老费支付2万元的方案是知晓且认可的；2.其口头称货到时已经离承诺的交货期达2个多月，已严重违约；3.上诉人明显违反诚信原则，从一开始认可陈莹货到支付尾款5000元，到要求款清交货，要求老费的款亦由陈莹缴纳，扬言有书面合同，口头合同不算，依然构成欺诈。 本院认证认为，奢爱家具提供的证据1，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证据2，不能达到奢爱家具的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认定。 陈莹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陈莹提出的解除合同的请求是否成立，如成立，则一审判决奢爱家具返还20000元是否正确。 围绕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首先，对于奢爱家具有否构成根本违约，即其有否迟延履行且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情形。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奢爱家具在2019年5月25日与陈莹签订合同时，告知陈莹家具可以在1.5-2个月完成，2019年7月中旬经陈莹催告，奢爱家具又表示最晚在8月初完成，但奢爱家具提供的物流信息载明的出货日期为2019年8月16日至8月26日，明显超过催告后奢爱家具承诺的交货期限，故陈莹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其次，对于奢爱家具抗辩交货条件尚不成就的上诉主张能否成立。经查，案涉《CBD订货合约》补充说明处注有“样板房折扣”，奢爱家具经营者陶哲于2019年5月25日向陈莹发送语音“两万五，如果能付付掉，下次就不用付了，后续的这些钱我自己去跟老费找老费要”，以及陈莹要求先付2万元、交货后再付5000元，陶哲回复“没关系”，上述事实相互印证，可证明陈莹与奢爱家具达成案涉家具价款为25000元（其中5000元交货后支付）、剩余24000元款项应由陶哲自行与老费解决的合意。现陈莹已按约支付2万元，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奢爱家具上诉主张交货条件尚未成就依据不足，本院对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奢爱家具未按约定价格交付家具亦存在违约，陈莹以未能以合同约定的价格取得家具致合同目的不能达成亦可提出解除合同。最后，对于合同解除后的处理问题。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合同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奢爱家具返还陈莹订金20000元正确，陈莹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奢爱家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奢爱家具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