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5民初11811号 原告：胥洪礼，男，196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西充县，现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烨，四川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诺夫，四川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市荣欣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金凤路**附********。 法定代表人：陈昌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君，四川知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代久恩，男，1956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潇仪，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胥洪礼与被告成都市荣欣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欣公司）、代久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刘小琼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胥洪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烨，被告荣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君，被告代久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潇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胥洪礼请求本院判令：1.荣欣公司、代久恩共同赔偿胥洪礼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共计342277.24元；2.本案诉讼费由荣欣公司、代久恩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9年12月18日，荣欣公司因承建位于成都市新都区装饰工程项目（以下简称案涉工程）需要，雇佣胥洪礼到案涉工程提供劳务，双方就提供劳务所涉相关事宜签订书面协议。2020年1月17日，胥洪礼按照荣欣公司要求站在脚手架上更换铝方通时，因荣欣公司另一工人代久恩推动脚手架等原因致胥洪礼从脚手架上坠落受伤。后胥洪礼被送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20年3月14日，伤情好转出院，按照医嘱回家继续休养。经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鉴定，胥洪礼所受伤害为“九级、十级、十级”伤残。胥洪礼认为，荣欣公司作为雇主，代久恩作为侵权人，依法应对其损失承担共同侵权赔偿责任。 荣欣公司辩称，其与胥洪礼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双方签订的书面协议是胥洪礼作为承揽人按照荣欣公司的要求，以胥洪礼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木工任务，交付工作成果，荣欣公司在检查、考评合格后给付报酬的合同。合同履行中，荣欣公司只验收工作成果，工作安排和方法均由胥洪礼自行决定，于2020年1月5日和1月19日分别向胥洪礼支付的4550元、4200元系荣欣公司在对胥洪礼交付的工作成果验收合格后支付的承揽报酬。代久恩参与到案涉工程系胥洪礼雇佣，接受胥洪礼工作安排并由胥洪礼支付劳务报酬2900元，荣欣公司在纠纷发生前对此并不知晓，不可能对其进行雇佣和管理，更不可能授权胥洪礼代为雇佣，代久恩应当是与胥洪礼具有劳务法律关系或帮工法律关系，并非荣欣公司雇员。胥洪礼在《民事起诉状》中自述“代久恩推动脚手架等原因致原告从脚手架上摔下”，是代久恩的行为造成胥洪礼损害，胥洪礼仅应向侵权人代久恩要求承担赔偿责任，与荣欣公司无关。事故发生时，胥洪礼一边指挥移动支架一边在上面作业，其指挥不当、违反安全规范操作等因素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系胥洪礼自身过错造成，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荣欣公司要求的承揽定作内容合法，承揽定作指示没有违法违规要求，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要求胥洪礼返还荣欣公司因本案纠纷被迫为其垫付的医疗费74610.07元。 代久恩辩称，其系胥洪礼雇佣，双方为雇佣关系。胥洪礼作为多年从事木工的人员，在高空作业时未穿戴安全防护设备，发生事故均系胥洪礼自身原因导致，代久恩不存在过错，作为雇员在没有故意和重大过失的情况下，不应当对损害承担责任。关于本案案由，基于胥洪礼和代久恩的雇佣法律关系，应增加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代久恩已向胥洪礼支付10000元慰问金，如认定代久恩承担责任，则应抵扣，如认定不承担责任，则该10000元赠与胥洪礼。 根据庭审情况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12月18日，荣欣公司（甲方）与胥洪礼（乙方）签订一份无名协议，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为木兰邻里农贸市场装饰工程；暂定工资2019年12月20日至2020年1月20日；项目名称木工，项目特征现场放线、木质灯箱安装、不锈钢线条基础安装、自带电动工具，单位计时工，人工费350元/天；本合同单价为包干价，包括人工费、手工机具、机具、电锤、至施工机具用电线路等费用；各分项必须经甲方检查、考核评定达到验收标准后才能予以计价；工程款工作完成后一次性支付；乙方应对入场作业人员签订劳动合同并按规定投保；必须按照甲方施工进度计划要求合理组织施工；必须按照操作规程、验收标准等进行施工；乙方承担由乙方原因造成的一切质量安全事故责任和经济损失，对总包方提供的安全设施和条件的完善情况乙方有义务提出意见或建议，如乙方未及时提出，发生的事故由乙方负责。 胥洪礼于2019年12月22日左右到前述协议约定的工地进行木工施工。期间，胥洪礼雇请代久恩做工两次，各6天。2020年1月17日，荣欣公司要求胥洪礼将铝方通按照颜色更换位置，胥洪礼站在带轮毂可移动脚手架上更换铝方通，代久恩负责移动脚手架，移动几次后，当代久恩再次移动脚手架时，胥洪礼不慎从脚手架上坠落受伤，后被送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救治，于2020年3月14日出院，共计住院治疗57天，其中2020年1月17日至1月23日共6天在重症监护室。出院诊断：腰1椎骨折，腰2左侧横突骨折，左肩胛骨骨折，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右侧额颞顶部、左侧颞枕部）创伤性硬膜下出血，（右侧额颞顶部、左侧颞枕部）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创伤性小脑出血，（右侧额颞叶）脑挫伤伴血肿，（左侧颞枕顶部）颅骨骨折，枕骨骨折，肺挫伤，（左侧第3-9肋、右侧第8.9肋）肋骨骨折等。出院医嘱：休息叁月（佩戴胸腰支具下地，支具佩戴3月左右）；院外适当加强营养及护理；出院后第1、2、3、6、9、12月复查腰椎、胸部、左肩X片或CT，了解骨折愈合情况，决定内固定物取除时间，定期复查头颅CT；院外继续口服药物治疗，门诊随访；2-3月后来院行颅骨修补术，估计费用约需叁万元左右，骨折愈合后来院取除腰椎内固定物，估计费用约需壹万元左右。胥洪礼花费医疗费112190.34元，其中荣欣公司垫付医疗费74610.07元。 荣欣公司通过董春洪尾号为2486的银行账户于2020年1月5日向吴桂英支付4550元，于2020年1月19日向吴桂英支付4200元。胥洪礼通过微信转账于2020年1月6日向代久恩支付1400元，于2020年1月22日向代久恩支付1500元。 2020年6月15日，胥洪礼委托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2020年6月23日，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出具华大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8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胥洪礼创伤性硬膜下出血、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创伤性小脑出血、脑挫伤伴血肿经血肿清除及坏死脑组织清除术后属九级伤残；左侧第3-9肋、右侧第8、9肋骨折属十级伤残；腰1椎骨折内固定术后属十级伤残。胥洪礼支付鉴定费1000元。 另查明，胥洪礼与吴桂英系夫妻关系。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病历、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协议、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庭审中，胥洪礼主张医疗费40029.64元、后续医疗费40000元、误工费61950元[350元/天×（57+120）天）]、护理费23520元[160元/天×（57+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850元（50元/天×57天）、营养费2850元（50元/天×57天）、残疾赔偿金159077.6元（36154元/年×20年×22%）、交通费1000元、伤残鉴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其中护理费参照医院护理标准160元/天主张。荣欣公司质证认为，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已包含了全部医疗费用项目和金额，其他门诊票据金额是重复主张；成都成亦大药房购药时胥洪礼正在医院治疗，不可能产生该医院以外的其他医疗费用，且非正规发票或财政非税票据，对其三性均不认可；出院证明仅能证明病人出院时病情，对后续医疗的颅骨修补术和取除腰椎内固定物的费用金额仅为预估，不能以此推论后续医疗费的准确金额，如胥洪礼恢复良好则实际金额可能低于预估，但胥洪礼至今未按“出院后注意事项”进行医疗，对医疗过程存在过错，应当自行承担后续医疗费用；护理费收据非正规的发票或财政非税票据，载明的时间系胥洪礼在重症监护室期间，该期间的护理费已包含在医疗费中，不可能产生单独的护理费，胥洪礼住院期间由其家属看护，没有另行产生护理的基础和必要；协议中约定的350元/天系承揽报酬，不是胥洪礼的固定收入，并非胥洪礼主张误工费的依据，误工费计算天数应截至2020年6月14日；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30元/天标准计算；营养费并非必然产生，不予认可；胥洪礼提供的居住证系社区居委会出具、务工证明系村委会出具，上述组织均无出具该证明的资质，居住证明载明的居住时间从2010年起与不动产权证记载的2017年相互矛盾，胥洪礼没有提供《居住证》或公安机关出具的其他证明材料，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且胥洪礼最高伤残等级为九级，应按九级伤残系数20%计算，对不同等级伤残不适用道路交通事故损害纠纷的综合加权计算方式；鉴定意见中没有精神受损的意见，不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代久恩质证认为，营养费和护理费非必须；成都成亦大药房购买的药品并非医院要求为胥洪礼病情所需，不应计算到医疗费中；误工费没有提供近三年的收入，胥洪礼没有固定工作收入，应按120.7元/天计算，误工期错将90天计算为120天；住院期间护理费认可3360元，出院后三个月认可90元/天；住院伙食费、营养费认可30元/天；事故发生地点、胥洪礼居住的地方均在新都区，交通费不是必要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不动产权证书与本案无关，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村委会出具的务工证明均没有经办人员签字，真实性无法核实。 胥洪礼陈述，荣欣公司的员工秦工有时在工地安排工作、监督管理，有时不在，受伤时不在。事故发生当天中午活已干完，但董工让挂灯笼拆围墙，后说铝方通颜色不对要求换颜色，在更换过程中发生事故。代久恩陈述荣欣公司有时派两个员工来工地有时一个员工来工地，来的管理人员不做其他事情，做工之前都有荣欣公司的人员安排工作。 本院认为，胥洪礼与荣欣公司之间应为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理由如下：一、从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所提交的证据来看，胥洪礼在现场从事木工时，有荣欣公司工作人员安排工作，进行管理，并非完全独立自主按照定作人要求完成工作任务；二、荣欣公司按照350元/天的标准向其胥洪礼支付报酬，所依据的是提供劳务的天数，而非按照劳动成果计算，在2020年1月5日和1月17日两次支付报酬，而非由胥洪礼交付劳动成果，荣欣公司按照劳动成果结算后支付报酬。胥洪礼与代久恩之间系雇佣关系，代久恩与荣欣公司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理由如下：一、胥洪礼主张其系代荣欣公司雇佣代久恩从事木工工作，荣欣公司对此否认，而胥洪礼未提交证据证明荣欣公司有授权胥洪礼雇佣人员的意思表示；二、从发放报酬方面来看，胥洪礼在2019年12月22日左右至该工地工作，荣欣公司在2020年1月5日发放4550元，系按照每天350元的标准支付13天的报酬，在2020年1月19日支付4200元，系按照每天350元的标准支付12天的报酬，而根据胥洪礼在工地工作的时间来看，能够与胥洪礼工作天数相吻合，并非胥洪礼陈述由荣欣公司按照每人每天350元的标准支付两人报酬。因此，代久恩的报酬系胥洪礼发放，并非荣欣公司发放。综上，胥洪礼与荣欣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代久恩与胥洪礼之间系雇佣关系，代久恩与荣欣公司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胥洪礼在为荣欣公司提供劳务中受伤，荣欣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胥洪礼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从事木工工作，对于施工安全应当有相当认识，但其站在脚手架上让代久恩移动脚手架，在安全移动几次后最终坠落受伤，其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结合本案情况，本院酌定由荣欣公司承担40%，胥洪礼承担60%。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之规定，代久恩作为胥洪礼雇佣的人员，在现场作业时系根据胥洪礼的指示移动脚手架，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代久恩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胥洪礼受伤，故代久恩不应承担责任。 关于胥洪礼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114640.34元。成都成亦大药房购买人血蛋白2450元，因所购药品确系胥洪礼病情所需，故予以支持；2.后续医疗费：4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康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之规定，后续医疗费如果有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一并赔偿，而胥洪礼提交的出院证明书，明确记载需行颅骨修复术以及取出腰椎内固定物，以及费用大致金额，故予支持；3.误工费21472.07元（53315元/年÷365天×147天），虽案涉项目胥洪礼报酬按350元/天计算，但胥洪礼不可能天天均按照该标准提供劳务而不休息，且项目与项目之间无间隙，故该标准无法作为胥洪礼实际减少误工损失的依据，胥洪礼又未提供其他收入情况的证明，本院按照四川省建筑业2019年度平均工资53315元/年的标准计算；出院证明载明休息叁月，胥洪礼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叁月期满后继续休息，且胥洪礼主张出院后120天的误工时间，已超过定残日，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误工时间按147天计算；4.护理费：6120元（120元/天×51天）。胥洪礼确认2020年1月17日至2020年1月23日在重症监护室，以上6天无需护理应予扣除；出院医嘱并未记载院外需专人护理，故对院外护理不予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1710元（30元/天×57天）；6.营养费1710元（30元/天×57天）；7.残疾赔偿金159077.6元（36154元/年×20年×22%）；8.交通费：本院酌定为300元；9鉴定费：1000元。以上损失共计346030.01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5000元。根据本院对责任比例的划分，荣欣公司应向胥洪礼赔偿143412元（346030.01元×40%+5000元）。荣欣公司已垫付医疗费74610.07元，应予扣除，品迭后，荣欣公司还应向胥洪礼赔偿68801.93元。 综上，胥洪礼的主张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成都市荣欣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胥洪礼赔偿68801.93元。 二、驳回胥洪礼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成都市荣欣置业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434元，减半收取为3217元，由成都市荣欣置业有限公司承担647元，胥洪礼承担2570元。 如不服本院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刘小琼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袁铮桢 书 记 员 童学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