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桥吧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大桥路**院**楼南塔****。 法定代表人朱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红雨，北京市中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锦乘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佳美大厦**楼**/div> 法定代表人胡韦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俊华，浙江玄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桥吧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桥吧公司）与被上诉人杭州锦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乘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韦薇独任审判，于2020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桥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红雨，被上诉人锦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俊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桥吧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杭州锦乘科技有限公司桥吧教育线上少儿英语邀约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的呼叫中心，为甲方提供电话邀约类的外呼服务，乙方需严格按照甲方要求完成服务。乙方提供服务所需的软、硬件设施、固定坐席及服务过程产生的外呼录音、成功名单明细和报告，甲方就乙方提供的服务向乙方支付服务费。服务时间自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费用结算以自然月结算，每月5日前以书面或电子邮件形式双方进行当月成功数据核对并确认支付金额。双方确认后由乙方开具等额增值税发票（开票项目为信息技术服务费），税点3%，寄送至甲方指定地址，收票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总金额并汇至乙方指定账户。任何一方违反协议而使另一方蒙受损失，违约方应就此损失（包括在相关诉讼中造成的损失）向对方赔偿；若双方均有过错，各方应按实际情况对其造成的损害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甲方未按照约定支付款项的，每延期1日，甲方需向乙方支付未支付金额千分之五的滞纳金。同时双方还在协议中对服务费的具体计算标准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按照协议正常履行各自义务，另查明，桥吧公司历来采取向锦乘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形式与锦乘公司确认服务费，于2019年11月27日确认2019年10月的服务费为59265元；于2020年1月2日确认2019年11月服务费为28687.5元；于2020年4月20日确认2019年12月和2020年1月服务费分别为25801.75元、17287.6元。2019年11月27日及2020年1月3日，锦乘公司分别按桥吧公司确认的金额，向桥吧公司开具了2019年10月及11月的服务费增值税发票并寄送桥吧公司，桥吧公司分别于2019年12月2日及2020年1月10日签收。2020年3月30日，桥吧公司向锦乘公司支付服务费18000元。 因双方对2019年10月至12月及2020年1月的服务费产生纠纷，锦乘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桥吧公司立即向锦乘公司支付拖欠款项共计137952.5元，并支付滞纳金暂计7248.37元（计算至2020年3月15日），后续滞纳金按照每日0.066%，以未付金额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桥吧公司向锦乘公司支付因追偿所支付的律师费用8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桥吧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锦乘公司变更其第1项诉讼请求为：1、桥吧公司立即向锦乘公司支付拖欠款项共计113041.85元，并支付滞纳金暂计11330.06元（计算至2020年6月10日），后续滞纳金按照每日0.066%，以未付金额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支付。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已通过约定方式对2019年10月至2020年1月的服务费金额进行了确认，但桥吧公司未能足额履行，故锦乘公司要求桥吧公司支付拖欠的服务费113041.85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锦乘公司主张的滞纳金，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自收到发票后的10个工作日期满后的次日起算。因2019年12月及2020年1月的增值税发票锦乘公司尚未开具给桥吧公司，不符合计收滞纳金的条件，故该部分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桥吧公司分别于2019年12月2日及2020年1月10日签收锦乘公司寄送的2019年10月、11月的增值税发票，扣除10个工作日后，应分别于2019年12月17日、2020年1月24日起算滞纳金。因桥吧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付款18000元，该款项首先用于抵扣2019年10月的服务费，故2019年10月服务费的滞纳金前期以59265元为基数计算，2020年3月30日之后的滞纳金以41265元为基数计算。关于滞纳金的标准，锦乘公司起诉时已调整至按日利率0.066%，该标准低于双方协议约定标准，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锦乘公司超出该范围的滞纳金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律师代理费，双方协议中未有明确约定，锦乘公司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桥吧公司认为锦乘公司主张的费用中尚应扣除2019年10月10%的扣款，但根据双方微信沟通内容，扣款已一并在2019年11月完成，故桥吧公司的观点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桥吧公司已对锦乘公司的服务费进行了确认，现再提出提供电话录音系付款前提的主张，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桥吧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锦乘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10月服务费41265元、11月服务费28687.5元、12月服务费25801.75元、2020年1月服务费17287.6元，合计113041.85元；二、桥吧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锦乘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10月及11月未付服务费计至2020年6月10日的滞纳金8700元，此后滞纳金以实际未付金额为基数，按日利率0.066%的标准计至服务费付清时止；三、驳回杭州锦乘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47元，减半收取计1473.5元，由杭州锦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8.5元，桥吧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1355元。 宣判后，桥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提供录音和合法性证明是被上诉人收取服务费的在先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提供的是邀请试听的外呼服务，收费的依据是成功单量而不是拨打电话量，即不仅要合法地拨打电话，并且要达到成功的标准即“符合甲方服务要求，并且在电话录音中体现客户明确有意向参加甲方试听课为有效”。否则凭什么收取每单五六十元的服务费？在双方无争议的情况下，上诉人没有要求提供录音，不能认为是对被上诉人在先义务的免除。既然双方有争议，那就应该严格依照合同约定处理。在双方有争议，而上诉人已提出明确要求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先证明其提供了符合合同要求的服务，才能要求上诉人支付服务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录音和合法性资料，符合合同和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在被上诉人拒绝履行在先合同义务时，上诉人有权暂停支付锦乘公司款项，更谈不上支付滞纳金。二、原判认定双方对2019年12月、2020年1月服务费金额进行了确认与事实不符。综合原判认定的双方证据及庭审中双方代理人的陈述，事实是上诉人在提出这两个月的金额后，被上诉人不同意，要求加上律师费，这已经改变了上诉人提出的金额。被上诉人提出增加金额，上诉人提出的金额即已失效，上诉人在此情况下提出以录音来确定金额顺理成章，符合合同约定。双方应当按合同约定核查录音并以此为依据重新确认金额，这一要求符合合同约定，应当予以支持。而原判以被上诉人后来又承认这一金额为由认定双方已对金额进行了确认，这是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的。三、即使认定上诉人逾期付款，被上诉人提出的按日利率0.066%计算也明显高于其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请求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第二部分关于“依法合理调整违约金数额，公平解决违约责任问题”中更是明确规定：“在当前企业经营状况普遍较为困难的情况下，对于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违约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坚持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违约金性质，合理调整裁量幅度，切实防止以意思自治为由而完全放任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实际损失证据，那么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最直观的参考标准就是银行的贷款利率。并且上诉人确认和付款的工作因春节叠加疫情的影响有所迟延，也一直在努力筹措资金付款，在上诉人起诉后还支付了1.8万元可以证明。考虑以上情节，上诉人建议按银行同期贷款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合理的。四、2019年10月10%的扣款5926.5元，原判决认定已在11月已完成。但根据双方微信沟通记录，因10月已开票，所以10月的扣款放在11月扣，而不是两个月扣款总额只按11月金额的10%扣除。11月只扣了当月的10%即3000多元，远低于10月应扣金额，所以逻辑上说原判的认定也是不合理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一、2019年10月服务费为53338.5元。二、按年利率3.85%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1、2019年10月服务费自2019年12月17日至2020年3月29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576.48元；2、2019年11月服务费自2020年1月24日至2020年3月29日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96.68元；3、上述两个月服务费自2020年3月30日至2020年8月7日逾期付款违约金为877.94元。以上共计1651.10元。三、2019年12月、2020年1月服务费不予支持。 上诉人桥吧公司在二审开庭时补充上诉意见称：一、上诉人于2020年8月7日，分两笔向被上诉人支付了69952.5元，应当从一审判决本金中扣除。二、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把逾期付款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确定为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被上诉人没有损失，其逾期付款的损失无论如何也不应超过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最高上限。 被上诉人锦乘公司答辩称：一、2019年10月应付服务费为59265元，上诉人于2020年3月30日支付了18000元，所以被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19年10月服务费41265元，2019年11月份服务费28687.5元。二审庭前，上诉人上传了证据证明其在2020年8月7日支付了两笔服务费，一笔10687.5元，一笔59265元。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8月7日支付的10687.5元及其2020年3月30日支付的18000元，对应的是2019年11月的服务费用。因为这两个数字加起来刚好是28687.5元。59265元对应的是2019年10月的服务费用。上诉人支付上述费用的目的是为了减少滞纳金的持续产生，其已经用实际行动履行了一审判决的部分内容。故其主张在10月的服务费用里扣减5926.5元，与实际情况不符，不应支持。二、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及一审法院的认定，结合双方交易的习惯可以看到，不管是2019年10月、11月，还是未开票的2019年12月、2020年1月，服务费用金额双方均通过邮件予以确认，并不存在金额还未确认的情况。被上诉人已根据上诉人的要求提供上诉人抽查的录音，上诉人质检后确认应付的服务费金额。但提供录音并非被上诉人的先合同义务，也不是上诉人按约付款的必要条件。被上诉人之前已经提供了相应的材料向上诉人说明证据来源的合法性，被上诉人也是认可的。后因上诉人未能如期支付，其在微信中要求被上诉人重新提供录音并确认来源的合法性，是故意拖延支付的行为。三、双方约定的滞纳金为每日5‰，被上诉人自愿调整为每日0.066%，完全符合国家法律规定。虽国家最新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解释，为年利率15.4%。但其针对的是民间借贷案件，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国家并未对本案这类逾期付款的滞纳金做相应的规定。司法实践中有些逾期付款利率高于每日0.066%的，也得到了法院的支持。另，上诉人逾期付款的时间非常长，被上诉人要求其支付相应的违约金，符合实际情况，也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四、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邮件确认，2019年10月及11月应扣的金额统一在11月份应付金额里面予以抵扣，扣款金额为11月应付金额的10%，所以并不存在10月的确认付款金额里额外再抵扣10%的情况。五、在开票金额未足额支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并未开具2019年12月及2020年1月的发票是正当的。另，在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曾于2020年7月23日开具发票，联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工作人员一开始是说公司地址变更了，要求发票做相应的变更。过了一会，对方告知本案还在上诉过程中，所以不收取被上诉人的发票，有相应的微信沟通记录为证。因此，2019年12月及2020年的1月份的发票，并非被上诉人不愿意开具，而是上诉人不愿收取。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桥吧公司通过移动微法院向本院提交两张工商银行汇款单，拟证明2020年8月7日两笔汇款共计69952.5元。经质证，被上诉人锦乘公司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提交上诉状是8月4日，实际打款时间是8月7日，该行为实际是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的部分履行，该履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滞纳金的持续计算。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锦乘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另查明，桥吧公司于2020年8月7日向锦乘公司汇款分两笔各汇款10687.5元、59265元，共计69952.5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一、未付服务费本金；二、逾期付款的利率。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履行先合同义务为由拒付案涉服务费。但根据已查明事实，双方合同并未约定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的先合同义务，且双方的交易习惯亦是以桥吧公司回邮中确认的服务费为准，故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与双方交易习惯亦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双方工作人员2019年12月23日的聊天记录，上诉人理解为2019年10月、11月的服务费都得扣除10%，鉴于被上诉人已经开具了10月份服务费的发票，故两个月份10%的服务费金额统一在11月的服务费中扣除。被上诉人理解为2019年10月服务费不需要再扣除10%。本院认为，上诉人工作人员在聊天记录中的表述确实存在歧义，但结合上文中被上诉人要求“少扣”一点的请求、被上诉人表述中的语气词以及事后上诉人支付2019年11月的服务费时未扣除2019年10月服务费的10%三节事实，上诉人以工作人员操作失误为由主张从应付款项中扣除10月服务费的10%，即5926.5元，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要求增加律师费为由主张其之前确认的2019年12月、2020年1月的服务费金额无效。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其维权所花费的律师费与案涉服务费金额的确认无涉，上诉人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现双方确认桥吧公司一审判决后又向锦乘公司付款69952.5元，故桥吧公司尚需支付锦乘公司43089.35元。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主张按照每日0.066%计算滞纳金，低于双方约定的标准，也未超过法律禁止性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降低计算滞纳金标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因上诉人二审提交新证据，故本院据此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桥吧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锦乘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10月及11月未付服务费计至2020年6月10日的滞纳金8700元，此后滞纳金以实际未付金额为基数，按日利率0.066%的标准计至服务费付清时止。 二、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桥吧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锦乘科技有限公司43089.35元。 四、驳回杭州锦乘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47元，减半收取计1473.5元，由杭州锦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8.5元，桥吧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13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2元，由桥吧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桥吧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