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0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锡妹，女，1958年4月1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慧平，江苏宏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龙飞，江苏宏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留英，女，1961年8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常州市武进区，现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冬梅，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锡妹因与被上诉人王留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7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8月25日召集当事人听证，上诉人李锡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慧平、傅龙飞、被上诉人王留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冬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锡妹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9）苏0412民初718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上诉费、一审的起诉费等相关费用由王留英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是一起民间借款纠纷案件。一审法院认为借条并不能反映真实的结算内容，上诉人认为认定有误。该份借条是王留英自愿出具的，对借条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借条的内容不违背法律禁止性地规定，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在庭审中，王留英也陈述到因为工程需要大量资金周转，确有向上诉人借过款项，并言明已全部偿还，但是在庭审中又无法提供全部偿还的依据。上诉人认为，之前由于双方是亲家关系，对借款一事碍于情面一直没有催要，但现在双方小孩已离婚多年，且所借款项都是由王留英在使用，由上诉人垫还，因此上诉人理应可以向王留英追偿。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依法裁判。被上诉人王留英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李锡妹的上诉请求。李锡妹上诉理由其中有一条，对借款是碍于情面一直没有催要，但是在一审判决书中确是李锡妹多次要求王留英偿还，但王留英以种种理由拖延。李锡妹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前后不一致，相互矛盾，该上诉理由不能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王留英在一审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归还李锡妹代为借款的事实，但是李锡妹至今未能证明起诉的借款的时间、来源、经过等。据此，要求法庭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第16条，驳回其诉讼请求，维持原判。李锡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留英偿还借款本金370000元和利息400000元（暂计算至2019年4月3日），并支付自2019年4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时止的利息；（合计77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王留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锡妹的女儿周萍和王留英的儿子刘欢原系夫妻关系，周萍和刘欢于2018年7月离婚。王留英因从事绿化工程需要资金多次通过李锡妹向其他人借款，同时李锡妹多次为王留英收买苗木，借款和苗木欠款均由李锡妹以其名义出具。2012年至2016年期间，李锡妹共计为王留英借款和收购苗木欠款合计380余万元。王留英还款也是通过李锡妹归还，李锡妹在王留英还款后，收回借条并归还给王留英。现李锡妹以王留英尚有部分借款本息未还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王留英是否结欠李锡妹借款本息。针对该争议焦点，李锡妹称王留英自2012年至2016年通过李锡妹借款共计380余万元，王留英归还了大部分的借款本息，但有部分是李锡妹代王留英归还了，结算后王留英结欠李锡妹37万元，故王留英于2019年4月3日出具借条给李锡妹，明确结欠李锡妹借款本息合计77万元。李锡妹之所以没有在2016年后催要王留英还款，是因为李锡妹的女儿和王留英的儿子尚处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后李锡妹女儿离婚时给王留英索要，王留英才写了借条，之所以借款时间写在2013年也是双方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李锡妹向该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借条一份，内容为：“王留英2013年2月10日借到李锡妹37万元整，月息一分半，至今未还，现补签一份借条，本金加利息共计77万元。借款人王留英。2019年4月3日。”2、证明9份，该组证据证明李锡妹代王留英在外借款的事实。王留英对李锡妹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其对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借条并非王留英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条中载明的借款内容不存在，王留英的儿子欠债较多躲在外面，周萍说多写一份借条就可以多保住一份财产，王留英按照周萍的要求抄写了借条，王留英开始不同意，周萍就大吵大闹，王留英怕影响到其自己母亲的身体健康才写了借条，系李锡妹的女儿周萍逼迫王留英书写。王留英确实通过李锡妹借款，但是已经在2016年足额还清了借款本息。为证明其辩称意见，王留英提供了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李锡妹女儿周萍向王留英发送的微信内容为：“等到最后执行的那一天，我们都一无所有，你会明白你有多么愚蠢!我拼命的争取权益，你拼命的阻拦我，我觉得真是可笑，在一切都来得及的时候你阻拦，那以后就各自自生自灭吧！”“既然你愿意拿所有最后的财产拿来还债，那就让你这无私的中华美德流传天下吧！真是佩服你！”2、借条原件8份和对账记录3份，王留英称其还清借款本息后，双方核实清楚后，李锡妹将借条原件和对账单交给王留英。3、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载明王留英于2016年5月3日向李锡妹转账103万元，于2017年2月22日向周萍转账70万元，证明王留英不仅归还了李锡妹代王留英的借款，实际上已经超额支付了款项。李锡妹对王留英提供的证据补充意见如下：第一，周萍于2019年8月发的信息的目的是希望能尽快偿还债务。第二，其对王留英提供的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借条金额远没有达到380万元，王留英提供的借条和对账单也不能证明还清全部款项的事实。第三，其对银行对账单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只能证明归还了部分借款金额，不能证明全部还清。一审法院认为，依照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做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李锡妹提供王留英出具的借条要求王留英偿还借款本息，王留英抗辩未收到借条载明的款项，且借条系在李锡妹女儿周萍的逼迫下书写。为此，该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提供的证据等综合判断，李锡妹仅依据借条要求王留英履行还款义务，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第一，双方于诉讼中一致确认王留英并未在借条载明的日期向李锡妹借款；第二，李锡妹称其在2012年至2016年代王留英借款总计380余万元，本案借条是王留英尚未归还的部分，但李锡妹在诉讼中称其不能确定37万元何时借款、向谁借款以及李锡妹何时代王留英归还等内容，借条并不能反映真实的结算内容；第三，李锡妹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借条出具之前王留英结欠李锡妹借款，也不能证明李锡妹曾向王留英催要过借款等。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李锡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0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6020元，由李锡妹负担。本案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听证。双方当事人举证和质证如下：上诉人李锡妹提供证据1，2019年11月7日和2019年12月20日的庭审笔录，11月7日庭审笔录第6页倒数第17行，王留英声称案涉37万元是2013年李锡妹为其垫付的款项，为证明37万元的事实是存在的，代理人写了一个代理词，根据庭审笔录把对方讲话不一致的地方，整理了一下。被上诉人王留英质证意见：在2012年到2014年期间，李锡妹为王留英代借款这个事实在一审中王留英一直是认可的。关于37万元，确实有这个事实。从2012年到2014年之间，李锡妹借款用于帮助我购苗。到2016年期间，因为她母女之间发生了矛盾，周萍就跟我说把这个钱给她还了，2016年5月3日我一次性把所有的钱，连本带利，把所有的103万元我都给她汇过去了。然后过了没多长时间，李锡妹的母亲说，你们双方是亲家，还收人家三、四十万元的利息，你觉得过意得去吗。上诉人李锡妹提供证据2，证明和银行流水，证明2016年5月3日王留英打款给李锡妹103万元，11万元已被李锡妹现金取出并还给了帮王留英借款的一个叫张志华的人，他写了一个证明，22万元转给了一个叫毛洪方的被借款人，还剩下70万元转账给了周萍，案涉借条款项王留英并没有还清。被上诉人王留英质证意见：对于张志华的证明，真实性无法确认。至于借款是否是本案中的代借款项，也无法证实。就算李锡妹将钱转给其女儿，与本案也没有关系，王留英把钱还给李锡妹之后，李锡妹想怎么转是其自由，与本案没有关系。上诉人李锡妹提供证据3，银行转账记录。李锡妹打给周萍70万元以后，周萍又把其中的15万元一次性转给了王留英。剩余的款项，李锡妹又分多次转给了刘欢，即王留英的儿子，也就是周萍的前夫。证明王留英并没有把案涉款项还给李锡妹。被上诉人王留英质证意见：首先周萍跟本案是没有关系的，王留英也有转款给周萍的其它记录，而且2016年5月23日的时候，周萍和刘欢还没有离婚，转账目的或者用途无法明确，而且刘欢、周萍跟本案也没有关系，该流水李锡妹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上诉人李锡妹提供证据4，（2018）苏0412民初9030号和903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李锡妹和周萍为王留英工程借款，直至2019年4月25日仍未还清借款，现该款至今仍未还清，与王留英在一审庭审笔录中声称全部借款还清的事实不符，王留英存在虚假的陈述。被上诉人王留英质证意见：本案是李锡妹代王留英借款，但该案是刘欢、周萍借款，王留英作为担保人，与该案不存在任何联系，也不存在所谓的陈述不一致。上诉人李锡妹提供证据5，（2018）苏0412民初710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周萍与刘欢离婚是因为刘欢婚内出轨而非逃避债务。被上诉人王留英质证意见：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李锡妹提供证据6，周萍与刘欢聊天记录，证明王留英的儿子刘欢也承认借款事实的存在，并且愿意开庭的时候视频作证。证明王留英至今未有还款给李锡妹，作为王留英的儿子也认为案涉的借条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隐瞒等情况存在，且认为他妈妈王留英太过分了。被上诉人王留英质证意见：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从聊天的内容，我没有看到证据里所谓的刘欢，有明确的表示过，这个借条的真实性或者是承认过这个借条的事情，没有正面的回复。其次在聊天记录中，如果刘欢愿意出庭作证的话，因为聊天记录中显示的他会到常州，那为什么今天没有到庭，所以仅凭这个聊天记录，李锡妹的证明目的无法证明。上诉人李锡妹提供证据7，周萍与王留英的聊天记录，证明王留英一审提供的聊天记录是断章取义的，只截取了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该聊天记录只针对被法院查封的房产，周萍认为私下卖房比公告卖房价格高，但是王留英却阻止周萍卖房，周萍才与王留英产生了上述的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借条上借款人是李锡妹而非周萍，所以王留英的证明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王留英质证意见：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聊天记录能够反映出王留英在其儿子刘欢欠下大量债务的情况下，有积极偿还的态度，其他我看不出来。至于李锡妹提到的所谓的卖房公告，李锡妹证明的事实和目的，从该份聊天记录完全看不出。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8月6日周萍和王留英的聊天记录，周萍讲：“新的法律法规出来了！这条信息不管你看不看，我都要和你说清事实的真相！对于有债务的财产分割现在有了新规定，你就笑吧！为了你那愚蠢的保房子的想法，是不可能的，银行债权人都已在申请执行，我早和你说过，保不住的，逃不掉的”“等到最后执行的那一天，我们都一无所有，你会明白你有多么愚蠢!我拼命的争取权益，你拼命的阻拦我，我觉得真是可笑，在一切都来得及的时候你阻拦，那以后就各自自生自灭吧！”“我一直想不通，别人在这个时候，都是拼命为家人为孩子保财产，哪怕多争取一分也好，你倒是狠心啊！你不考虑等你们哪天病了老了的时候，孩子怎么过，他们以后怎么过？你不想留给孩子一分一毫，也可以，但愿你此生不会后悔！我会铭记，我的孩子也会铭记在心的！你这么自私，天知道吗？”“既然你愿意拿所有最后的财产拿来还债，那就让你这无私的中华美德流传天下吧！真是佩服你！”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李锡妹和王留英均确认，2012年至2016年期间，李锡妹以自己的名义帮王留英借款和帮王留英收购苗木，合计金额380余万元。王留英称已经归还了李锡妹代王留英的借款，王留英所指向的还款是指李锡妹代借款和代购苗木款，但是，即使王留英持有李锡妹代借款的原始借条，但不足以证明其已经还清李锡妹代借款和代购苗木款。因此，李锡妹和王留英就双方相关往来进行结算，并形成案涉借条，符合常理。案涉借条还有“至今未还，现补签一份借款条”内容，进一步证明案涉借条系双方当事人进行结算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因此，案涉借条应当认定系李锡妹和王留英就双方相关往来进行结算而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王留英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案涉借条受周萍逼迫所写的情形。案涉借条系双方当事人结算后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李锡妹也称案涉借条中的借款金额是一点一点累积下来的，因此，借款金额与具体借款时间和借款对象没有必然的对应性，一审法院关于“李锡妹在诉讼中称其不能确定37万元何时借款、向谁借款以及李锡妹何时代王留英归还等内容，借条并不能反映真实的结算内容”的认定，缺乏依据，该认定不当。王留英向李锡妹出具案涉借条后，其未向李锡妹还本付息，王留英依法应当向李锡妹归还借款并承担利息，案涉借条约定月息一分半，即借条约定月利率1.5%，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王留英应当承担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李锡妹要求王留英承担诉讼保全保险费，该主张没有合同的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李锡妹的部分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7180号民事判决；二、王留英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李锡妹归还借款本金370000元并承担借款利息（2019年4月3日前的利息为400000元，自2019年4月4日起以37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三、驳回李锡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16020元，由被上诉人王留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被上诉人王留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时 坚审 判 员  刘敬兵审 判 员  翟 翔二０二０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童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