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9民终19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超（曾用名任有恒），男，198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台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程，河南忠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振同，男，196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台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广甫，河南方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文，河南方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超与被上诉人张振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台前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3月2日作出（2019）豫0927民初38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张振同起诉，张振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20年5月11日作出（2020）豫09民终850号民事裁定,指令河南省台前县人民法院进行审理。河南省台前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8月12日作出（2020）豫0927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任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超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程、被上诉人张振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广甫、刘亚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张振同对任超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任超将涉案赃车以205000元价格出售给张振同，并因掩饰隐瞒涉案装载机被判处刑罚，故任超所得价款200000元应属违法犯罪所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在追究犯罪分子刑事责任的同时，应追缴其违法犯罪所得或者责令退赔，犯罪分子对其犯罪所得不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张振同直接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主张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驳回。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受让人善意取得财产的规定，案涉车辆被强行收走的原因，是因张振同在涉案车辆的买卖过程中，不符合善意取得标的物的法定情形，而非双方签订《购车协议》的效力问题。张振同在签订《购车协议》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不具备善意第三人的认定条件。张振同对涉案机械设备的市场价格是知道的，其支付的购车款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对车辆来源以及任超是否有处分权应有明确的认知和判断，案涉车辆被所有人强行收回，即是对张振同取得案涉车辆不属于善意取得的认定。张振同主张合同无效，并要求返还购车款不具有合法性，不应受到法律保护。3.根据张振同的自认，张振同于2011年12月取得案涉车辆，该车辆2012年8月被所有人强行收走。张振同占有、使用案涉车辆长达8个月之久，其主张全额返还购车款无事实依据。张振同辩称，1.任超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事实与本案不是同一事实，本案不属于刑事案件处理范围，张振同不能通过刑事或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维护合法权益，其只能通过民事诉讼的途径维护其合法权益。从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2014）梁刑初字第193号刑事判决书中可以看出，张振同系作为证人身份为司法机关出具证言，不是被害人地位，判决主文中也没有判决向任超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内容。故张振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向任超提起民事诉讼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任超承担刑事责任，不影响其在本案中对张振同承担民事责任。2.张振同受让涉案车辆时并不知道该车是任超违法犯罪所得，作为以合理价格受让标的物的善意相对人，要求任超返还已付购车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双方沟通买车事宜时，任超称其与某工程老板存在债务纠纷，涉案车辆是折价抵偿债务所得，任超向张振同出具了涉案车辆的说明书、合格证、保修卡等正规手续，且张振同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任超经济状况良好。双方按市场价205000元签订了《购车协议》，并陆续向任超支付200000元的购车款，剩余5000元待交付发票时支付。张振同通过正常市场价格购买涉案车辆，其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另根据刑事判决书中任超的供述：“张振同向其索要购车发票，故意欺骗其因别人欠钱，装载机系抵债所得，厂家2011年的发票已经开完了，到2012年5月份再开发票可以少交税”，足以证明张振同当时根本不知道涉案车辆系违法犯罪所得，且其已经按照市场价格支付给任超相应的购车款。3.双方签署的《购车协议》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自始无效，应返还原物、恢复原状。涉案车辆已经被收回，张振同要求任超返还已付购车款及利息并无不当。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振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任超返还张振同已付购车款2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资金占用利息年利率6%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任超以205000元的价格将山东临工牌LG953装载机一台出售给张振同，并于2011年12月24日签订《购车协议》，约定：“今有甲方任有恒山东临工牌LG953装载机一台，车架号：B9011286，发动机号：1211K115562，出售给乙方，甲方将车辆发票于2012年5月份提供给乙方，若出现任何问题由甲方负责…甲方：任有恒、乙方:张振同”。协议签订后，任超将装载机交付张振同使用，张振同陆续支付任超购车款200000元，双方约定剩余价款5000元待任超提供发票后另行支付。2012年8月份，张振同在使用了装载机8个月后，该车被强制收回。2014年，任超因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60000元，2017年7月份任超刑满释放。一审另查明，2011年12月12日，在济南石方机械有限公司梁山办事处，案外人柏某某提供虚假的证明文件，以自己的身份，采用先付首付、后分期付款的方式与济南石方机械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从济南石方机械有限公司购买了两辆装载机，一辆型号为LG952H，价格300000元，一辆型号为LG953，价格316000元。任超等人自陈某甲等人手中以335000元的价格购买该两台装载机，后于2011年12月24日将LG953型装载机以200000元的价格卖给张振同。一审法院认为，张振同和任超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买卖合同标的LG953型装载机系动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的规定，双方之间的财产纠纷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任超虽然已经因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被判处刑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应当对任超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对刑事案件中的被害人，可以根据该条追究罪犯的民事责任，救济自己的民事权益，弥补自己的财产损失。但张振同只是刑事案件的证人，不是刑事犯罪案件的被害人，其财产损害不能通过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2014）梁刑初字第193号刑事判决得到弥补，该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不是同一事实，张振同向任超主张返还购车款不属于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应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根据张振同提供的证据可知，本案买卖合同的标的LG953型装载机系任超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属于赃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该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此，民事法律行为被认定为无效，双方当事人之间应当相互返还因民事法律行为取得的财产，继续占用取得的财产已经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涉案财产LG953型装载机已经被收回，对张振同支付的200000元购车款任超应当予以返还。对于张振同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对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对利息损失应自行承担。故对张振同主张的购车款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一审判决：一、任超返还张振同购车款2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张振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150元由任超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二、任超应否全额返还涉案车辆的购车款。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问题。首先，任超虽因掩饰、隐瞒犯罪所得行为被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梁刑初字第19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构成犯罪，但在该刑事案件中张振同并不是犯罪行为涉及的被害人，而是作为证人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故任超与张振同之间并不属于刑事犯罪中被告人与被害人的关系。其次，任超通过与张振同签订《购车协议》的形式将其违法犯罪所得财物出售给张振同，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振同对涉案车辆性质为明知状态，故张振同向任超购买车辆，任超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张振同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现涉案车辆被强制收回，张振同通过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任超返还购车款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任超主张张振同不应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主张权利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任超是否应该全额返还涉案车辆购车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或者限制转让的标的物，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双方《购车协议》中所交易的标的物已被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2014）梁刑初字第193号刑事判决认定为任超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一案的赃物,属于法律禁止的流通物，故双方所签订的《购车协议》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涉案车辆属于赃物，已被强制收回，故本案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现张振同要求任超返还所收取的购车款2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任超主张其不应全额返还购车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任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任超负担。任超二审多交案件受理费600元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洪光审判员  李彦敏审判员  马艳芳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