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再1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罗恩商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二环路东二段**万科华茂广场**。 法定代表人：胡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四莲，四川思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亮，四川思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景皓，男，198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再审申请人四川罗恩商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罗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景皓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本院（2019）川01民终20637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川民申262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3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罗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四莲、田亮到庭参加诉讼,张景皓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恩公司向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罗恩公司不依据成都市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成华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00232号裁决书向张景皓支付提成工资45336.03元；2.罗恩公司不依据该裁决书向张景皓支付经济补偿金6120.77元；3.张景皓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张景皓于2018年11月30日向成都市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裁决罗恩公司支付张景皓提成工资45336.03元，经济补偿金6120.77元。张景皓于2018年5月30日进入罗恩公司担任运营总监职务，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张景皓于2018年11月22日主动离职，罗恩公司已足额发放其工资，并未拖欠张景皓任何费用。仲裁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裁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未查清基本事实。罗恩公司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特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张景皓辩称，其于2018年5月30日与罗恩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进入罗恩公司工作，担任招商运营总监，工资构成为底薪+提成。罗恩公司法定代理人胡刚向张景皓口头承诺，提成按照公司总项目业绩×3%计算，即每月保底工资4000元加总项目业绩×3%的提成。2018年7月16日，罗恩公司提出修订方案，确认张景皓的提成工资为公司总项目业绩×3%。根据罗恩公司《2018年业绩完成表》显示，张景皓6-11月总项目业绩为1787564.91元，即张景皓应得提成为53626.95元，但罗恩公司仅支付7730.17元，尚欠张景皓45896.78元。张景皓多次向罗恩公司主张，罗恩公司仍拒不支付。 一审查明，2018年5月30日，罗恩公司与张景皓签订《劳动合同》，张景皓到罗恩公司担任招商运营总监一职，工资标准为底薪+提成，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5月30日至2018年11月29日。 2018年，罗恩公司制定《薪酬绩效管理制度》，对公司员工薪酬及绩效进行管理。2018年6月4日，罗恩公司作出了《关于2018年罗恩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提成的决定》，明确各高级管理人员提成分为个人业绩提成和团队业绩提成，个人业绩提成参照《薪酬绩效管理制度》阶梯提取，团队业绩提成比例按团队业绩的1%至3%不等比例提取，其中招商运营总监按招商运营部团队业绩的3%比例提取。张景皓在罗恩公司工作期间，底薪为4000元，提成按分管项目业绩×3%计算。另外，罗恩公司对员工提成工资系按回款情况进行实发，未回款部分暂不予发放。罗恩公司于次月发放员工上一个月的工资，罗恩公司工资已足额发放。 另查明，2018年6月至2018年10月，张景皓业绩应提成绩效计11378.81元（其中2018年6月343.60元，7月0元，8月1010.40元，9月4766.17元，10月5258.64元），罗恩公司根据回款情况累计向张景皓发放提成7757.41元（其中2018年6月11日发放343.60元，2018年11月20日6730.17元，2018年12月18日683.64元），未发提成为3621.40元。截止张景皓离职之日，其2018年11月的业绩计624809.70元。2018年11月22日，张景皓自行离职，并于2018年11月30日向成都市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9年4月8日作出裁决，裁决由罗恩公司支付张景皓提成工资45336.03元，经济补偿金6120.77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主体资格信息，《劳动合同》，证人证言，提成修订方案照片，银行交易流水，离职申请单，部门负责人业绩提成审批表，双方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张景皓提成工资的计算标准；2.张景皓提成工资是否据实发放；3.罗恩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 关于提成工资标准的认定。该争议焦点中最关键的是对张景皓提交的《提成修订方案》如何认定，张景皓在庭审中自认系公司法定代理人胡刚对其的承诺，并由张景皓本人起草后交有公司负责人胡刚签字，并交与公司行政部门执行。但根据证人文某、郭某、赵某证言，证人均未见到该份文件，业绩提成中也没有人享受过按公司总业绩进行提成，结合罗恩公司提交的《薪酬绩效管理制度》《关于2018年罗恩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提成的决定》及2018年7月至10月《部门负责人提成审批表》，可以确认张景皓提成工资系按照招商运营团队总业绩的3%标准予以提成，而非张景皓所述的按公司总项目业绩的1%予以提成。另外，张景皓所提交的《提成修订方案》并非原件，且无公司盖章，其效力和真实性存疑，因此，张景皓主张按《提成修订方案》予以提成的主张，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张景皓在罗恩公司职务系招商运营总监，其提交的离职前的业绩完成表包含的部门有招商一部、招商二部、新事业部、项目部，而罗恩公司还有策划部、法拍部、写字楼部团队等，张景皓主张的业绩也并非公司的全部业绩，且不符合公司《薪酬绩效管理制度》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张景皓要求对公司全部业绩予以提成的主张，不予支持。张景皓的提成工资应当按照《关于2018年罗恩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提成的决定》予以计算。 关于张景皓提成工资是否据实发放。如上所述，根据《关于2018年罗恩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提成的决定》，张景皓的提成绩效按招商一部、招商二部业绩之和予以确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景皓2018年10月产生的提成绩效，罗恩公司未发放部分为3621.40元，该部分绩效罗恩公司应当予以发放。另外，张景皓离职前招商一部、招商二部产生的业绩计624809.70元，根据提成标准，罗恩公司应当支付张景皓提成绩效18744.29元。综上，罗恩公司应当支付张景皓提成绩效合计22365.69元。 关于经济补偿金。根据查明的事实，罗恩公司对张景皓的底薪工资已支付完毕，至于2018年10月前的绩效工资，罗恩公司已根据回款情况予以发放。至于未回款部分的绩效工资，属于暂时性的不予发放，故张景皓的绩效工资未发放部分不属于未按约定发放其业绩提成。关于张景皓2018年11月份的绩效工资，因张景皓于2018年11月22日自动辞职，并于2018年11月30日即向成都市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部分绩效工资属于在合理期限内未予以发放。故张景皓仲裁时以罗恩公司未按约定计发业绩提成为由解除与罗恩公司的劳动关系，并要求罗恩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罗恩公司可以不予支付张景皓经济补偿金。故张景皓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罗恩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景皓提成工资22365.69元；二、罗恩公司不依据成都市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成华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00232号裁决书向张景皓支付经济补偿金6120.77元；三、驳回罗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罗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罗恩公司不支付张景皓提成工资22365.69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景皓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将张景皓2018年6月-2018年10月未回款的团队业绩对应的提成认定为罗恩公司应发但未发的提成，该认定既不符合罗恩公司管理制度也不符合行业惯例，更违背公平原则。2.张景皓所负责的部门为招商运营部，一审法院错误的划分了罗恩公司的部门归属，将招商一部、招商二部的业绩认定为招商运营部业绩，扩大了张景皓的11月业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张景皓辩称，请求驳回罗恩公司的上诉请求。1.有证据可以证明招商一部、招商二部、项目部所有的领导和员工的业绩审批和请假单都是由张景皓进行的，实际上是没有招商运营部的，招商运营部是张景皓离职后才成立的；2.张景皓的离职原因是因为实际发放的提成与公司领导承诺的提成不符，导致张景皓被迫离职，罗恩公司应当支付张景皓经济补偿金6120.77元；3.一审中的证人均为罗恩公司的在职人员，且证人郭某的证言与实际情况相互矛盾，证人证言不应当被采纳；4.劳动合同中工资标准为底薪加提成，并没有阐明提成是等到公司实际回款后才发放，且等到公司回款才发放劳动者报酬也是不合理的，提成部分应当在员工离职时结清。 本院二审期间，罗恩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罗恩公司资质架构图，拟证明招商运营部为单一、独立的部门，与招商一部、招商二部之间没有关系。张景皓质证称，其并未见过该证据材料，并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2.罗恩公司11月提成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招商运营部于2018年11月的业绩为0。张景皓质证称，该证据系其离职后形成，并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同时，张景皓亦向本院提交了钉钉截图六张证据材料，拟证明罗恩公司的组织架构相应情况，该公司的招商一部、招商二部及项目部均为张景皓进行管理。经质证，罗恩公司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罗恩公司并称，钉钉并非组织架构只是一种考勤方式，不能证明张景皓对罗恩公司所述称的其他部门具有领导关系，而业务管理、上下级隶属关系可以以各类工作文件进行佐证，无需使用钉钉来证明其业务管理关系。经审查，罗恩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为其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张景皓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罗恩公司应否支付给张景皓相应提成工资。罗恩公司主张无需向张景皓支付提成工资的依据是《关于2018年罗恩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提成的决定》和2018年6月-2018年10月的团队业绩未回款。张景皓在罗恩公司担任招商运营总监，根据其职务以及对招商一部、招商二部进行管理的事实，张景皓应按照招商运营部团队业绩即招商一部、招商二部业绩的3%比例计算其提成工资。对于张景皓2018年7月至10月提成工资有罗恩公司盖章的《部门负责人提成审批表》，对于罗恩公司未支付的张景皓在2018年10月前的提成工资部分，罗恩公司应当进行支付。对于2018年10月后至张景皓离职前的提成工资，招商运营部团队业绩有双方均认可的《2018年业绩完成表》，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九条“劳动关系双方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一次付清劳动者工资”的规定，故在能够确定张景皓提成工资的情形下，一审判决支持张景皓主张的提成工资并确定的相应数额并无不当，予以确认。综上，罗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恩公司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20）川民申262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罗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在计算其已发放的提成工资中有明显错误，且庭审中均无视罗恩公司的陈述，增加了其支付的责任；原审判决均认可张景皓提交的《关于2018年罗恩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提成的决定》，并据此判定张景皓的提成工资构成，但错误解读了该决定的内容，否定了该决定内容中所依据的基础依据，对该份证据进行了双重标准解读。同时，一审法院错误将2018年6月11日向张景皓发放的343.60元计算为绩效，张景皓因违反公司纪律应扣发绩效1000元未予扣除。故请求再审予以纠正。 本院再审查明，罗恩公司于2018年6月4日作出《关于2018年罗恩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提成的决定》，载明：“在此明确各高级管理人员提成分为个人业绩提成和团队业绩提成，个人业绩提成参照《薪酬绩效管理制度》阶梯提取，团队业绩提成如下：招商运营总监，招商运营部团队业绩的3%……”另据罗恩公司《部门负责人提成审批表》显示，涉及张景皓在2018年8月至10月间团队业绩情况如下：8月招商一、二部业绩为33680元＋14340元=48020元，张景皓的业绩为33680元，为招商一、二部业绩中的一部分；9月招商一、二部业绩为52957.43元＋105914.86元=158872.29元，张景皓的业绩同为158872.29元；10月招商一、二部业绩为142960元＋32328元=175288元，张景皓的业绩同为175288元。张景皓的业绩提成系按确认的团队业绩乘以3%计算得出。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一致。 以上事实，有罗恩公司制定的《关于2018年罗恩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提成的决定》《部门负责人业绩审批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再审认为，张景皓于2016年5月30日与罗恩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入职罗恩公司任招商运营部总监，约定工资构成为底薪+提成，双方对此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张景皓所任招商运营部总监一职，其工资中的提成如何计算的问题。在原一、二审审理中，采纳了张景皓举示的罗恩公司《关于2018年罗恩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提成的决定》《部门负责人提成审批表》两份证据，认定招商运营部总监的提成系按照招商一、二部业绩之和乘以3%计算。再审中，罗恩公司认为招商运营部为独立部门，否认招商运营部的业绩为招商一部、招商二部业绩之和，却又未能举出证据证明张景皓任职期间招商运营部的业绩来源，也没有对已支付给张景皓的部分提成款的计算依据作出合理说明。同时，罗恩公司亦不能对其2018年8-10月《部门负责人提成审批表》中关于招商运营部总监张景皓的业绩提成金额作出合理的解释。故此，张景皓提交的证据更能证明其业绩提成的计算标准，即张景皓的业绩提成系按照招商一、二部的业绩之和计算得出的。虽然张景皓8月的业绩仅为招商一、二部业绩的一部分，但9月、10月已按招商一、二部业绩之和的标准计算，应以时间在后的认定此后的标准，故该标准亦应当适用于11月份业绩的核算。关于罗恩公司在再审中主张因张景皓多次违反公司纪律应扣发1000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的范围。因罗恩公司在原一、二审中均未明确提出该请求，张景皓再审提交的书面意见中不予认可，故本院再审对此不作处理，罗恩公司可另行主张。关于罗恩公司于2018年6月11日向张景皓发放的343.60元是否应计为提成的问题，因该款同时计入了提成工资的应付款和已付款，故其对计算结果不产生影响。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川01民终20637号民事判决。 原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按原判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云鹏 审 判 员 邱家德 审 判 员 陈 浩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严 辉 书 记 员 周红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