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5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浩泽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岳艮丽，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峰，山东齐鲁(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山东齐鲁(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承禄。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防，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浩泽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承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浩泽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承禄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涉案借据中关于“月息3%”的约定对苏承禄没有约束力，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苏承禄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借据交于相对方，应视为对借据内容利率事项的无限授权，借据相对方在空白部分可以填写相应内容，属于授权补记，相对方所填写内容对苏承禄当然具有约束力。二、一审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而未适用,属适用法律错误。该意见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办理案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应当进行类案检索，1.拟提交专业(主审)法官会议或者审判委员会讨论的；2.缺乏明确裁判规则或者尚未形成统一裁判规则的；3.院长、庭长根据审判监督管理权限要求进行类案检索的；4.其他需要进行类案检索的。本案完全符合上述条件。本案在争议焦点、法律适用问题等方面与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3112号案件具有相似性，且该案系经最高人民法院裁判生效的案件，可以作为本案裁判的参考。三、一审法院采信主鉴定人未出庭接受质询的鉴定意见作为认定案件主要事实的依据，违反法定程序。鉴定意见的主鉴定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其出具的鉴定报告不应作为有效证据采信。鉴定意见所作出的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不具有客观性，严重背离客观事实，浩泽公司能够提供新的“自然样本”供重新鉴定比对使用，重新鉴定既具有必要性，也具有可行性，完全符合重新鉴定的条件，一审法院未准予浩泽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程序违法。 苏承禄辩称，一、浩泽公司与苏承禄之间的借款原为投资款，后因投资终止，苏承禄主动承担了浩泽公司的投资款。因苏承禄已经承担了浩泽公司的投资损失，所以双方当时并未就利息进行约定。浩泽公司从未向苏承禄主张过任何利息，仅在起诉时自行在利率处添加了所谓的月息3%的利息。二、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是国内比较权威的鉴定机构，其出具的鉴定报告合法合规，也未违反鉴定程序。同时，鉴定机构也通过视频接受了浩泽公司的质询，鉴定报告合法有效。三、根据鉴定的结果，因鉴定产生的费用应由浩泽公司承担。 浩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承禄立即支付浩泽公司所欠借款本金4,476,000元、利息1,969,440元，共计6,445,440元；2.判令苏承禄支付自2019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还清日止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3.判令苏承禄承担诉讼费用。后浩泽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苏承禄立即支付浩泽公司所欠借款250万元、利息2,469,667元，共计4,969,667元。其他诉讼请求不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6日、2016年1月8日，东营市领先商贸有限责任公司通过东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胜园支行分别向苏承禄账户转账150万元、100万元；苏承禄在转款当日分别出具格式性借据，注明借款金额分别为150万元、100万元，借款人为苏承禄。借条中的借款月利率3%，浩泽公司自认是其经办人杨金辉添加。浩泽公司主张是在苏承禄签字的当日经双方协商一致添加的，苏承禄予以否认，浩泽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成立。 浩泽公司提交2018年3月2日的对账单一份，对账单的甲方为东营市领先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为苏承禄。对账单的内容为：“乙方因业务需要向甲方借款两笔合计250万元，借款利率约定为月息3分，借款时间分别是2015年11月6日借款150万元，2016年1月8日借款100万元，至2018年2月28日乙方应付甲方利息是1269000元；甲方在2016年1月28日向乙方借款100万元，于2016年4月12日还清，利息76000元；经过双方对账冲抵利息后，乙方应付甲方利息1976000元。同时双方约定至2018年3月1日起连同借款本金250万元，合计4476000元按月息3分计息。乙方承诺自己所持有的漱玉平民大药房股份在主板上市并以股票质押融资后，首先偿还此笔借款本息。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发生纠纷，由东营区法院裁决”。甲方处加盖东营市领先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财务专用章，乙方处签有苏承禄的名字。苏承禄否认签订该对账单，申请对该对账单中苏承禄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对账单中苏承禄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7月17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依据目前样本，认定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2日甲方为东营市领先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为苏承禄的对账单原件落款乙方处的苏承禄署名字迹不是苏承禄本人所写”。 浩泽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不服，提出鉴定异议，要求重新鉴定。浩泽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的理由如下：本次鉴定所采用的“ＧＢ／Ｔ37234-2018”《文件鉴定通用规范》、“ＧＢ／Ｔ37239-2018”《笔迹鉴定技术规范》，鉴定意见的依据明显不足，检材与样本字迹之间不存在明显的笔迹变化，且稍微变化的笔迹特征可以达到合理解释。浩泽公司发现了苏承禄在2018年在济南市历城区监管局留档的多个签名，新的样本材料能够真实反映苏承禄的书写技能、书写水平及书写控制能力的笔迹概貌特点，该检材对于启动重新鉴定具有重要意义。鉴定意见未考虑书写条件不同对笔迹产生的影响。对账单是在较狭窄的茶桌边上书写，下面没有垫东西，写字时很局促，所以才出现该情况。本次鉴定采用一种鉴定方法，未采用其他的技术方法进一步进行检验，是无法得出客观、准确结论的。综上，检材与样本字迹之间具备足够数量的符合特征，能够反映同一人的书写习惯；检材与样本字迹之间不存在本质的差异特征，检材与样本字迹发生变化的笔迹特征也均有合理的解释。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符合重新鉴定的条件。浩泽公司同时提交了济南漱玉锦阳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设立登记审核表，里面有苏承禄的多个签名。浩泽公司主张签名时间与检材形成日期相近，能够真实反映苏承禄当时的书写技能和特征，是自然样本，对于重新鉴定有重要意义。苏承禄认可曾在工商登记上签字。 浩泽公司同时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征得当事人及鉴定人同意，鉴定人李纯实采用远程视频方式接受质询。浩泽公司认为接受质询的并非主鉴定人黄某，而是已经74岁的李纯实，李纯实对现场提出的问题无法回答，仅以鉴定意见的鉴定过程及分析说明作为回答内容，相当于没有接受质询。根据法律规定，鉴定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用，鉴定意见无效。苏承禄认为接受质询的李纯实也是司法鉴定人之一，具有相应的鉴定资格，可以作为鉴定人接受质询，年龄不能成为否定鉴定资格的原因。 浩泽公司主张利息的计算方式：以本金1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6日至2019年12月22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1507000元。以本金100万元，自2016年1月8日至2019年12月22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962667元，共计2469667元。2019年12月23日至还款日的利息以2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苏承禄认为，涉案款项未约定利息，所以不应支付利息。 浩泽公司提交的杨金辉与苏承禄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杨金辉在2018年、2019年均向苏承禄索要过借款，苏承禄主张聊天记录是杨金辉索要其他合作项目的款项，未提交证据。 以上事实有银行借据、银行交易流水、对账单、鉴定意见书、异议书、质询意见企业工商登记资料、微信截屏记录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浩泽公司与苏承禄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浩泽公司提交的苏承禄出具的借据、银行交易流水、杨金辉与苏承禄的聊天记录等证据均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形式要件。苏承禄主张涉案款项是与杨金辉协商的投资款，缺乏证据支持，依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浩泽公司与苏承禄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浩泽公司已支付苏承禄出借资金250万元。 关于对账单及司法鉴定意见的问题，苏承禄对浩泽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中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认为对账单中苏承禄的签名并非本人书写。对该鉴定意见，浩泽公司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在征得当事人同意情况下通知鉴定人通过互联网远程视频方式接受质询，符合法律规定。浩泽公司提出的鉴定异议，并不能证明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过程中存在违反法定程序、鉴定依据不合法、鉴定人不具备鉴定资格等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的情形。因此，浩泽公司要求重新选取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准许。一审法院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作为有效证据采用。根据该鉴定意见，对账单中苏承禄的签名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用。 关于利息问题，因借据中关于“月息3%”的约定，浩泽公司自认是杨金辉书写，浩泽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利息的约定是双方的合意，因此，借据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对苏承禄没有约束力。浩泽公司主张的利息，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涉案款项虽然没有约定还款时间，但苏承禄认可2016年5月份杨金辉要求其还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苏承禄在浩泽公司要求偿还款项后，未履行还款义务，应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此，一审法院依法确定苏承禄自2016年6月1日起支付250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双方未明确约定还款时间，苏承禄主张2016年5月份后没有再向其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浩泽公司提交的杨金辉与苏承禄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杨金辉在2018年、2019年均向苏承禄索要过款项，苏承禄虽然主张聊天记录是杨金辉索要其他合作项目的款项，没有证据，依法不予采信。对苏承禄提出的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苏承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浩泽公司借款25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至还款日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浩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557元，浩泽公司承担14757元，苏承禄承担31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苏承禄负担。 二审期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浩泽公司一审庭审自认涉案两份借据中除“月息3%”外的手写内容均系苏承禄本人书写，“月息3%”系其经办人杨金辉添加。苏承禄在涉案两份借据中的借款金额及其签名处加盖了指印，两份借据中“月息3%”处均无苏承禄的指印。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涉案借款双方是否约定了月息3%的利息；二、一审判决采信司法鉴定意见，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浩泽公司自认涉案借条中“月息3%”的内容是其经办人杨金辉添加，浩泽公司虽主张系在苏承禄签字当日经双方协商一致添加，但苏承禄不予认可，浩泽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结合苏承禄未在借据中对双方权利义务有重大影响的“月息3%”处加盖指印的事实，一审认定双方未就利息达成合意并无不当。浩泽公司擅自对合同内容的变更对苏承禄不具有约束力。关于浩泽公司主张的授权补记问题，本院认为，浩泽公司并未提供苏承禄对其进行授权的证据，其所谓的授权补记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鉴定意见系一审法院根据苏承禄的申请，依照法定程序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所依据的样本材料经双方质证确定，对于浩泽公司针对鉴定意见所提异议，一审法院也通知鉴定人以互联网远程视频方式出庭接受了浩泽公司的质证。涉案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依据充分，一审采信该鉴定意见并不违反法定程序。浩泽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鉴定意见存在违反法定程序、鉴定依据不合法、鉴定人不具备鉴定资格等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的情形，一审未准予其重新鉴定申请并无不当。 综上，浩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557元，由山东浩泽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玉芬 审 判 员 王 芳 审 判 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静静 书 记 员 岳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