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4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辛德祥，男，194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宜都市，现住宜都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世芬，女，194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宜都市，现住宜都市。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如，湖北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湖北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蕾，女，199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宜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湖北长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辛德祥、袁世芬因与被上诉人辛蕾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都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1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辛德祥、袁世芬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宜都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1民初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辛德祥、袁世芬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双方本是祖父母与孙女的关系，祖孙三代居住在宜都市陆城××大道××2-401房屋十几年，期间因二上诉人之子辛祖润家庭不和，因婚姻家庭财产分割诉讼至法院对房屋所有权进行了确认，之后二上诉人几年未与其联系。2019年1月3日，被上诉人以二上诉人多年没有与辛祖润联系、被上诉人愿意替父尽赡养之责为由，要求二上诉人将上述房屋过户至其名下。二上诉人因年事已高、未加思索同意了被上诉人的要求，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二上诉人的生养病死之赡养、照顾和抚养义务。双方达成一致后就到不动产登记窗口，为方便在经办人员引导下虚假签订了《宜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将案涉房屋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一审对上述买卖合同未作评判，属认定事实不清。2．双方的基础事实或者隐藏的是附条件的房屋赠与行为。二上诉人年事已高，袁世芬生病前上下四楼不方便，遂到女儿家居住。2019年因女儿过世，二上诉人不便与女婿同居一室就想搬回自己家居住。被上诉人得知后，以房屋已过户即将出售为由拒绝二上诉人住进房屋，甚至还对辛祖润出言不逊。被上诉人在房屋过户后对二上诉人的生活不闻不问，也不近照顾之责，未支付分文医疗费和其他任何费用。虽然被上诉人不是法定赡养义务人，但应履行约定和道德之责。如果不是被上诉人承诺保证尽赡养、扶养之责，二上诉人怎么可能在儿子辛祖润还健在的情况下将唯一房屋赠与和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和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应当撤销该房屋的赠与行为。3．2014年2月13日，二上诉人虽然立下遗嘱将该房屋由被上诉人继承，但是遗嘱和附条件的赠与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被上诉人现在取得房屋与遗嘱无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支持上诉请求。辛蕾辩称，二上诉人在一审中未诉请涉及撤销双方的赠与行为，其二审再提出该诉请与相关法律不符。1.两位老人将房屋赠与辛蕾不是一时冲动也没有附带任何条件。2014年2月13日双方曾在湖北峡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见证下立有房屋继承的遗嘱，2019年1月3日，双方订立了《宜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订立合同前还将辛蕾的丈夫冯涛通知到宜都明确表示放弃该房屋的所有权。两位老人将房屋赠与辛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辛蕾没有签署任何关于两老养老问题的文件，也没有对老人的赡养问题有任何承诺。上诉状中关于辛蕾答应赡养老人不合乎常规逻辑：①两位老人在律所设立遗嘱时间为2014年2月13日，辛蕾还在上大学，没有能力答应养老。②房屋过户时间为2019年1月。当时辛蕾生产在即，从昆明回宜都是为了准备生产，而房屋过户是两老主动提出要求立马过户，当时考虑到奶奶身体原因和辛蕾即将生产，将赠与合同改为买卖合同，简化过户流程。③两老自2011年至2019年10月底，一直居住在姑妈家，养老和赡养问题均由姑妈负责，两老将房屋过户给辛蕾，也是因为辛蕾的父亲一直不愿意赡养老人，未做到儿子应尽的义务，也常年不愿与辛蕾联系，未做到父亲的责任，所以两老才自愿把房屋赠与辛蕾，也是作为对辛蕾的一个补偿。④辛蕾从2011年读大学开始之后，一直未在宜都生活工作，常年在外地上班，也没有办法赡养老人，这是双方都明确的事实。辛蕾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赡养协议，但是其作为晚辈，上初中前都是由老人照顾，双方是有感情的，其也愿意尽自己的能力给老人一个幸福的晚年，其在一审时也明确表示在老人有生之年保护老人在案涉房屋的居住权。其在房屋过户前后，虽然常年在外地上班，但是每年回家都会去看望爷爷奶奶，也经常给他们带很多补品。奶奶每次住院，其都有给现金，基本都是500元以上。包括房屋过户的所有费用（接近2万元）都是辛蕾承担，在老人将辛蕾告上法庭后，其也经常给老人打电话，奶奶住院其也去中医院看望。到现在为止辛蕾也在尽全力尽孝心。2.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因此，爷爷奶奶起诉按赠与纠纷处理，辛蕾也同意按赠与纠纷处理，一审判决按赠与合同处理也是正确的。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现在房屋已经过户转移，因此，爷爷奶奶不能撤销。辛蕾没有不孝不敬的违法行为，不存在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的撤销赠与情形，不能撤销赠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辛德祥、袁世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年1月3日签订的《宜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2.由辛蕾协助辛德祥、袁世芬办理位于宜都市陆城××大道××—××室不动产过户登记手续（鄂（2019）宜都市不动产权第0000066号不动产权证）；3.由辛蕾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辛德祥、袁世芬与辛蕾系祖父母与孙女之间的关系。1996年12月23日，辛德祥、袁世芬与辛蕾母亲共同出资购买了长江大道80号2—401室房屋，辛德祥、袁世芬及儿子儿媳、辛蕾祖孙三代均在宜都市陆城××大道××—××室房屋共同居住生活。2010年4月，辛蕾父母因感情破裂离婚，2010年4月19日，辛德祥、袁世芬与辛蕾母亲裴学清在一审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由辛德祥、袁世芬给付裴学清宜都市陆城××大道××—××室房屋分割款40000元，房屋归辛德祥、袁世芬所有。2014年2月13日在湖北峡光律师事务所立下律师见证遗嘱一份，遗嘱注明，该房屋由辛蕾继承，儿子辛祖润有权居住。2018年6月辛蕾结婚成家，2018年12月辛蕾从昆明回宜都来生小孩期间，辛德祥、袁世芬与辛蕾商量采用买卖的形式将房子过户给辛蕾，2019年1月3日，辛德祥、袁世芬与辛蕾签订《宜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2019年1月7日办理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辛德祥、袁世芬在女儿去世后，想收回房屋居住，遂向一审法院起诉，撤销赠与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对自己的合法财产有自由处分的权利。本案审理中，有三个基本事实双方无争议：一是争讼的房屋原所有权人系本案辛德祥、袁世芬；二是辛德祥、袁世芬与辛蕾商量采用买卖的形式将房子过户给辛蕾；三是该房屋已于2019年1月7日办理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辛德祥、袁世芬与辛蕾签订《宜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虽然系虚假合同，但从辛德祥、袁世芬在此前所立遗嘱和在《宜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上签名等行为来看，辛德祥、袁世芬与辛蕾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实施赠与，并完成变更登记手续，且辛德祥、袁世芬也系以赠与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辛德祥、袁世芬与辛蕾赠与房屋意思表示真实，其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赠与行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规定，因涉诉房产权利已经转移，故辛德祥、袁世芬不再享有对其赠与财产的任意撤销权。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规定，本案中辛德祥、袁世芬没有提供辛蕾具有上述法定情形行为的相关证据,辛德祥、袁世芬也无权依据该条款来主张撤销赠与，辛德祥、袁世芬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为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辛德祥、袁世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由辛德祥、袁世芬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辛德祥、袁世芬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9年11月15日刘平锁诚销货清单1份，金额120元，证明二上诉人到案涉房屋居住，结果锁被换了，二上诉人请开锁公司开锁后又换锁的事实。证据二、摘录上诉人袁世芬分别于2019年、2020年出院记录、诊断证明及医药费发票6份，证明上诉人袁世芬经常住院，被上诉人从未过问也没有承担任何费用，违背了当时赠与案涉房屋的初衷。被上诉人辛蕾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一审开庭后，辛蕾于2020年6月10日去中医院看望袁世芬的情况。经本院组织证据交换、质证。被上诉人辛蕾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关于换锁的事情其在一审时已经说过。2019年1月之后双方签订《宜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辛蕾随后把锁换了，当时二上诉人都在姑妈家养老，期间姑妈去世，如果是姑妈在，二上诉人在姑妈家生活很好，也就不存在二上诉人重新回案涉房屋生活的情况。案涉房屋在四楼没有电梯，二上诉人上楼很累，辛蕾没有说不准二上诉人住进来。姑妈去世后，是二上诉人回案涉房屋将锁更换，换完之后电话联系辛蕾，辛蕾亦未表示不同意；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辛蕾现在大学毕业刚上班才生小孩，经济情况不好，二上诉人也没有跟辛蕾联系过需要其支付医药费，并且辛德祥有退休工资，二上诉人均有医保，生病是人之常情，不存在辛蕾未履行赡养义务，实际上辛蕾经常去看望二上诉人。医药费单据上显示自费部分只有2000多元，是二上诉人可以承担的范围。二上诉人对辛蕾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为，二上诉人提交的两组证据均不能证明辛蕾存在足以撤销案涉赠与行为的情形，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主要焦点是上诉人辛德祥、袁世芬是否享有撤销案涉《宜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权利。本案中，双方之间虽然签订了《宜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但根据二上诉人在2014年2月所立遗嘱以及在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名等行为，结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形成的是赠与合同法律关系。二上诉人主张案涉赠与合同系附条件的赠与，被上诉人辛蕾未履行约定的抚养义务，并据此主张对名为《宜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实为赠与合同的撤销权。本院认为，因案涉房产已经过户到辛蕾名下，二上诉人不享有对赠与财产的任意撤销权，并且二上诉人无相应证据证明案涉赠与合同系附条件的赠与，亦无充分证据证明辛蕾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的撤销赠与情形，故二上诉人主张撤销赠与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现上诉人辛德祥、袁世芬年事已高，本院希望被上诉人辛蕾能顾念亲情，心存感恩，抛却矛盾，主动修复曾有裂痕，遵守其自愿承诺的保障二位老人的基本居住权，经常看望和关切老人，以尽孝道。综上所述，上诉人辛德祥、袁世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辛德祥、袁世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袁红文书记员金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