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16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梅县大河镇车路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黄梅县大河镇车路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21127089991225G。法定代表人：李春民，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雄斌，湖北文赤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冠军，男，197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湖北威斯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湖北威斯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黄梅县大河镇车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车路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黄冠军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7民初3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车路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重新判决终止车路村委会与黄冠军2011年5月29日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书》和2012年4月20日签订的《补充条约》。2.判决黄冠军赔偿车路村委会各项经济损失3.2万元。3.由黄冠军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缺乏证据，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首先，车路村委会有权要求终止本案涉案的《山地承包合同书》和《补充条约》。根据一审法庭调查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闲置、荒芜耕地。承包经营土地的单位或者个人连续二年弃耕抛荒的，原发包单位应当终止承包合同，收回发包的土地。”2019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四条“土地经营权人擅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弃耕抛荒连续两年以上、给土地造成严重损害或者严重破坏土地生态环境，承包方在合理期限内不解除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的，发包方有权要求终止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土地经营权人对土地和土地生态环境造成的损害应当予以赔偿”及第五十九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很显然，车路村委会有权要求终止土地承包合同。且本案黄冠军自承包之日起几乎抛荒，完全没有按双方合同约定种植，给土地造成严重损害和严重破坏土地生态环境。故车路村委会不仅有权要求终止合同，而且也有权要求黄冠军予以赔偿。第二、依据车路村委会和黄冠军之间于2011年5月29日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书》第八条其他约定，“合同范围内的土地被政府征用或被占用时，地上作物及经营设施等的补偿归乙方(指黄冠军)所有，甲方(指车路村委会)依法享有土地使用权的赔偿金和安置费，如因征用或被占用必须终止合同时，甲方应退还乙方已交付尚未到期年份的承包金。”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也应该终止本案涉案的《山地承包合同书》和《补充条约》。很显然一审法院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书》第九条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是错误的。第三、黄冠军经车路村委会多次催要租金，至今还下欠租金未付，黄冠军行为己构成违约，应承担终止合同和赔偿违约金的民事责任。第四、黄冠军并不是车路村委会的村民，所以其承包农村集体土地如果不符合法定程序，根据2019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可能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终止解除。第五、一审法院主观臆断地对本案事实作出的认定，缺乏证据佐证，导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一审判决结果的错误。最后，车路村委会认为一审法院的行为，属于程序上与法律规定相悖，有可能侵害车路村委会的诉讼权利。另，黄冠军的本诉己撤诉。综上所述，车路村委会请求二审法院明查秋毫，本着实事求是和先国家再集体最后个人经济利益的原则，为彰显法律的权威，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车路村委会的全部如前上诉请求。黄冠军辩称，车路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车路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终止车路村委会与黄冠军于2011年5月29日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书》和2012年4月20日签订的《补充条款》；2.判决黄冠军承担车路村委会的各项经济损失3.2万元；3.由黄冠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29日、2012年4月20日，车路村委会（甲方）与黄冠军分别签订了《山地承包合同书》及其补充条款，约定甲方将其五组山地面积（约定具体四至界址），发包给乙方承包，承包期限为30年（2011.6.1－2041.6），承包价格按荒田、山地、已开发荒山、未开发荒山分为四个价格。付款方式为分年度交付，当年5月30日付清。承包费每5年递增5%。承包合同书第八条约定，合同范围内的土地被政府征用或被占用时，地上作物及经营设施等的补偿金归乙方所有，甲方依法享有土地使用权的补偿金和安置费，如因征用或被占用必须终止合同时，甲方应退还乙方已交付尚未到期年份的承包金。第九条约定，经双方协商同意或因国家征用、法律规定、自然灾害、战争等不可抗拒的原因，妨碍合同执行或减损价值时，双方可终止或部分终止或延期执行合同。除前述原因外，甲方不得无故终止合同，否则应该赔偿乙方此前所有投入以及可得利益等一切经济损失。双方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前述合同签订后，黄冠军首次支付一年的承包金作为保证金，但尚未计入后期应交的承包费之中。黄冠军已交清至2018年度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此后承包费未交纳。黄冠军承包该山地后，进行了核桃及油茶种植等内容的生产活动。2018年12月30日，由于黄黄高铁建设需要临时征地，中铁十一局集团桥梁有限公司分别与黄梅县××镇人民政府、黄梅县大河镇车路村委会签订两份《临时用地补偿协议》，均约定临时使用车路村委会135.8亩土地（含黄冠军承包范围121.6亩在内），临时使用期限两年，即2018年12月3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其中第一份合同约定，临时使用面积内的土地附着物补偿费按每亩3500元计算，共475300元，该款已于2019年11月12日支付到黄梅县××镇财政。第二份合同约定，临时用地补偿资金包括土地年产值补偿费，按年产值1600元的标准，以使用期2年加补1年共3年的时间计算，共计434560元，该款已于2019年6月21日支付到车路村委会在大河镇的财政专户。2019年初，中铁十一局集团桥梁有限公司的制梁厂开始进入了黄冠军位于车路村承包山地范围施工。又查，黄冠军承包的土地位于车路村第五村民小组，山地承包合同虽然以该村民小组作为甲方，但车路村委会均盖章予以确认，并代表该村民小组行使民事权利。车路村委会因本案（含反诉）委托代理律师而用去代理费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车路村委会与黄冠军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及补充条款，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合同解除；（三）债务相互抵销；（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提存；（五）债权人免除债务；（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因黄黄高铁工程施工系临时使用（2年）黄冠军所承包的车路村的土地面积，并不必然阻碍双方合同的全面履行，双方可按《山地承包合同书》第九条“双方可……部分终止或延期执行合同”的约定进行处理。而车路村以土地被征用为由提出终止的理由，并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不予支持。因车路村委会及黄梅县大河镇政府在与中铁十一局集团桥梁有限公司签订《临时用地补偿协议》之前未就承包土地的补偿问题另行与黄冠军达成共识而同意他人临时使用其承包地，且黄冠军的承包地在承包费交纳期限届满前已被实际占用，故黄冠军因此而延期交纳2019年度的土地承包费亦属于其依法行使先行抗辩权。此外，黄冠军尚预交了一年的承包费作为保证金，亦可据实抵扣。因此，车路村委会以黄冠军未交清2019年的承包费为由，既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更不符合终止合同的条件。至于车路村委会提出黄冠军将承包土地撂荒，因其证据提供的照片时间及地点未经第三方证实，土地已被占用无法核实，证人属于承包地所属小组村民证明效力不高等原因，不能足以达到证明目的。更为重要的是，车路村委会此方面的理由，既不属于承包合同约定的终止合同的理由，亦不是法律规定的合同终止的条件。因此，车路村委会关于终止与黄冠军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黄冠军因与车路村委会之间自愿签订山地承包合同而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系物权法保护的范畴。车路村委会发包土地后未经该土地承包经营者的同意，又将该土地大部分面积交付他人临时使用。双方因此产生的纠纷中，车路村委会因委托律师而用去的律师代理费用，应由其自己承担，其该方面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车路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车路村委会的反诉请求。案件反诉受理费600元，减半收取300元，由车路村委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车路村委会提交证据1组，照片15张，拟证明黄冠军承包土地后，一直闲置荒废没有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义务养殖业为主。经当庭质证，黄冠军发表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车路村委会无法证明照片中具体地址及拍摄时间，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车路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黄冠军提交证据一组：第一次签订承包合同前车路村五组会议记录复印件和补充合同村民签名单原件各一份，拟证明黄冠军承包时已得到车路村五组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并上报大河镇政府，另签订补充协议时是由大河镇政府协调的。经当庭质证，车路村委会发表质证意见：对该证据中会议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补充合同村民签名单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二份证据一审时已提交，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已过举证期限，应不予质证。对合同有效我方无异议，我方上诉主张是因黄冠军抛荒要求解除合同。本院认为，黄冠军提交的一组证据对真实性双方无异议，一审已提交因记录有误现予以补充，为证明合同效力，故本院予以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车路村委会与黄冠军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是否应终止。对此，本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闲置、荒芜耕地。……承包经营耕地的单位或者个人连续二年弃耕抛荒的，原发包单位应当终止承包合同，收回发包的耕地。”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土地经营权人擅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弃耕抛荒连续两年以上、给土地造成严重损害或者严重破坏土地生态环境，承包方在合理期限内不解除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的，发包方有权要求终止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土地经营权人对土地和土地生态环境造成的损害应当予以赔偿。”上述法律规定是指对耕地弃耕抛荒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明确确定黄冠军承包的是山地，并不是耕地，黄冠军在承包的山地上从事经营活动属于履行合同。2.车路村委会未提供证据证实抛荒，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车路村委会上诉主张黄冠军抛荒耕地应终止合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双方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书》第九条约定：“经双方协商同意或因国家征用、法律规定、自然灾害、战争等不可抗拒的原因，妨碍合同执行或减损价值时，双方可终止或部分终止或延期执行合同。除前述原因外，车路村委会不得无故终止合同，否则应该赔偿黄冠军此前所有投入以及可得利益等一切经济损失。”中铁十一局桥梁有限公司仅临时使用（两年）黄冠军承包车路村委会承包山地中的121.6亩，即临时使用黄冠军部分承包山地，一审根据合同上述约定认定承包合同存在部分终止或延期执行的情形，一审据此判决车路村委会要求终止合同不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车路村委会上诉主张以双方《山地承包合同书》第八条约定终止合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4.《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双方签订承包合同符合上述规定，车路村委会亦予以认可。车路村委会上诉主张该承包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而终止解除，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5.关于黄冠军未支付下欠租金问题一审已阐明清楚，本院不再赘述，车路村委会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中将“黄梅县大河镇车路村民委员会”误写为“黄梅县××镇车路口村村民委员会”，本院予以纠正。一审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车路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黄梅县大河镇车路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扬洲审判员  易树龙审判员  姚 彬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严锦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