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7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J某（王某2），男，1955年5月6日出生，美国籍。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荣荣，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5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里，北京市华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J某（王某2）因与上诉人王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22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J某（王某2）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荣荣，上诉人王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J某（王某2）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王某3名下位于北京市×××661号房屋一套，由J某（王某2）继承二分之一份额；王某3名下位于北京市×××662号房屋一套，由J某（王某2）继承二分之一份额；江某名下账号尾号1894及尾号3766的工商银行账户中存款均归王某所有，王某支付J某（王某2）112960.82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江某的打印遗嘱无效，证人朱某、李某1在庭审中明确表述，二人站在门口聊天，打印过程没有看见，不知道打印的什么内容，故不能证明江某本人全程制作完成了遗嘱。江某85岁高龄，患有老年痴呆症，且江某没有电脑，退休前没有实现电脑化办公，不可能打印遗嘱。视频系王某录制，从视频内容看，江某是在受王某胁迫下阅读、签署遗嘱的，应属无效。2、江某名下尾号为1894的工商银行账户中，225921.64元是江某的抚恤金，并非遗产，剩余27775.16元属于遗产。3、江某、王某3生前的收入至少200万元一直由王某控制，王某拒不交出，应予以分割。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继承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18条关于打印遗嘱的性质与效力作出了规定，但江某的遗嘱并无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其遗嘱无效。2、《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对打印遗嘱已有规定，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和见证人应当在遗嘱每一页签名，注明年、月、日。本案江某的遗嘱不符合上述规定。3、江某的抚恤金并非遗产，被王某私自转走，应平均分配。4、王某转移江某、王某3的银行存款630762元，且拒不交出二人的生前存款、收入，应减少王某继承的遗产。王某上诉请求：一、王某3名下位于北京市×××661号房屋一套、王某3名下位于北京市×××662号房屋一套，均由王某全部继承。二、江某名下账号为661号的银行账户及账号为661号的银行账户中存款、王某3名下账号为661号的银行账户及账号为661号的银行账户中存款均归王某所有，王某给付付J某（王某2）十万元。事实及理由：一、王某3的遗嘱是王某3自己操作电脑，按打印键形成的书面文件，该遗嘱是自书遗嘱。证人张某证词说明遗嘱形成书面文件是王某3按自己意愿操作电脑并进行审核，确认无误后自己操作电脑和打印机打印的书面文件。王某3在遗嘱形成过程中其控制作用，应视为自书遗嘱。二、王某3签署打印遗嘱的全过程有录像。王某3在订立遗嘱前曾与J某（王某2）沟通，明确告知房产留给王某，J某（王某2）没有异议。王某3在订立遗嘱后，在录像中对妹妹王敏说自己有遗嘱，房屋留给王某。证人江某在场并于一审出庭作证。上述证据内容一致，可以相互印证，王某3打印遗嘱内容是其真实意愿，反复对多人确认。应当予以认定。三、王某3制作并宣读遗嘱的录像、王敏与王某3视频证据、王某3与J某（王某2）的录音证据、证人张某和陈某的证言，以上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可以排除合理怀疑，该遗嘱是自书遗嘱，是王某3的真实意愿，合法有效。四、王某3在录像遗嘱时，张某和王建红在场。《民法典》对于录像和打印遗嘱的形式予以了确认。王某3的两次录像均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并有证人出庭作证，可以证明遗嘱的真实性。五、江某去世后王某3与J某（王某2）沟通分家析产方案，J某（王某2）向王某3明确表示：把两个房子合在一起给浩浩我没有意见。剩下的钱给我多少我也没有意见，都是你安排。J某（王某2）已经做出了放弃继承的表示，应认定J某（王某2）没有两套房屋的继承权。六、J某（王某2）长期在美国生活并定居，仅是偶尔回国看望父母。王某3、江某一直由王某照顾，王某对父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分配遗产时，依法应当予以多分。七、王某3、江某的死亡抚恤金已用于申请购置墓地，该款应待购买墓地后扣除相关费用再行分配。王某针对J某（王某2）的上诉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王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J某（王某2）没有证据证明江某在订立遗嘱时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江某订立遗嘱时意识清晰，两名证人在场并出庭作证，该遗嘱应当是有效的。J某（王某2）针对王某的上诉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王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认可一审法院关于王某3的遗嘱是代书遗嘱的正确结论。抚恤金不属于遗产性质，老人去世后由直系亲属享有，应当平均分配。J某（王某2）虽定居美国，但每年回国最少66天，最长127天。尽了赡养父母的义务。王某侵吞了老人200余万元的遗产。江某的遗嘱不能证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两位证人在庭审中说打字、打印过程没有看到，不能认定为江某的自书遗嘱。民法典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位见证人在场并签字，江某的遗嘱两位见证人没有看到全过程，不应认定有效。J某（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王某3名下位于北京市×××662号房屋及北京市×××661号房屋，J某（王某2）与王某各占50%份额；2、依法分割王某3、江某名下银行存款；3、诉讼费用由王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3与江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二子，即王某与J某（王某2）。江某于2015年11月27日去世，王某3于2019年2月3日去世。王某3名下位于北京市×××6-661号房屋一套及王某3名下位于北京市×××6-662号房屋一套系王某3与江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庭审中，王某主张江某留有遗嘱一份，并提交了《遗嘱》及视频光盘予以证明。《遗嘱》内容为：“为感谢长子王某夫妇多年来对我的精心照顾和关怀。我决定：在我百年后将属于我的全部钱财、房产，都交由长子王某继承。这是我的真实意愿。立遗嘱人：江某，2015年1月19日。”其中江某字样系签名，并有手印，其他均为打印件。同时，王某申请证人朱某、李某1出庭作证。朱某陈述，其系江某保姆，江某自己在电脑上打印遗嘱，并当场签名。李某1陈述朱某约李某1去看望江某，江某现场打印遗嘱，宣读遗嘱全过程并签名。J某（王某2）不认可江某签字及捺印的真实性，但经释明，不申请对上述签字及捺印进行鉴定。同时，J某（王某2）辩称视频光盘中江某捺印之前手指已有印泥，说明系受胁迫并训练过多次。J某（王某2）辩称江某患有老年痴呆，遗嘱时亦没有行为能力。同时，J某（王某2）辩称证人朱某、李某1系王某雇佣，与案件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没有证明力。综上，不认可江某遗嘱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一审庭审中，王某主张王某3留有遗嘱，并提交了《遗嘱》及视频光盘予以证明。《遗嘱》内容为：“本人现年89岁，在立此遗嘱时精神正常、头脑清醒，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为防止可能发生意外，特立遗嘱如下：本人身故后，我名下的存款人民币200万元由次子王某2继承，我名下的所有房产及其他财物由长子王某继承。立遗嘱人：王某3，日期：20161月17号。”王某3及20161月17号系手写，其余均为打印。同时，王某申请证人张某、陈某出庭作证。张某向法院陈述，其于2016年1月17日到王某3家，经王某3请求，由王某3口述，张某打印了上述遗嘱，随后王某3签字并录像。陈某向法院陈述，王某3系其舅舅，陈某曾于2018年2月20日去探望王某3，王某3将上述遗嘱拿给陈某看。J某（王某2）不认可上述遗嘱的真实性，但经释明，不申请对上述遗嘱中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J某（王某2）辩称，王某3患有帕金森症，不能自己打印遗嘱，根据视频中的资料，王某3签字亦是在王某的胁迫下进行的。同时，J某（王某2）亦不认可二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一审庭审中，王某为证明其对王某3、江某夫妇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提交了居委会证明、光盘并申请证人邓某、郭某出庭作证。二人均向法院陈述，王某照顾老人，没有见过J某（王某2）照顾老人。J某（王某2）认可居委会证明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J某（王某2）辩称二证人系王某朋友，故不认可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J某（王某2）不认可光盘的证明目的。同时，J某（王某2）向法院提交了其出入境记录及公证书，证明其曾多次回国照顾父母。王某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一审庭审中，王某向法院提交了王某3名下账号为661号及661号的账户交易明细。其中尾号5570的银行账户余额为0.85元，尾号为1770的银行账户余额为2929.36元。J某（王某2）要求分割上述两张银行账户的余额，并要求分割尾号为5570账户中2019年3月26日的取款8819元、尾号1770账户中2019年3月26日的转账41680元、5月13日转账329131元。王某认可上述几笔取款系其所取，并用于王某3办理后事，并提交了相关票据，共计29818元。J某（王某2）认可票据的真实性。一审庭审中，王某向法院提交了江某661号及661号的账户交易明细。J某（王某2）不要求分割上述尾号3766银行账户中余额，要求分割上述银行账户中2015年12月24日取款4731元。J某（王某2）要求分割尾号1894的银行账户中余额2565.8元及2015年12月24日取款406元、2016年5月19日取款246000元。王某认可上述取款系其所取，其中4731元给其父王某3，其余为江某办理后事，并向法院提交了相关票据，共计13680元。J某（王某2）认可票据的真实性。J某（王某2）申请法院调取王某3名下中国银行尾号8625、7261的银行账户信息。经法院调取，并无相关信息及交易记录。J某（王某2）要求法院调取江某、王某3名下其他银行卡信息，但并未提交财产线索。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王某、J某（王某2）系王某3、江某第一顺序继承人，可依法继承王某3、江某遗产。诉争二套房产系王某3、江某夫妻共同财产，属二人遗产。江某所留存款系江某与王某3夫妻共同财产，属二人遗产。王某3所留存款系王某3遗产。王某向法院提交了江某的《遗嘱》一份，证人朱某、李某1均向法院陈述上述遗嘱系江某亲自打印，王某提交的视频光盘亦可见江某签字过程，故上述《遗嘱》应系江某的自书遗嘱。虽J某（王某2）对上述遗嘱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反证，故法院对上述遗嘱，予以采信，故江某的遗产应按照上述《遗嘱》，由王某继承。王某向法院提交了王某3的遗嘱一份及光盘，证人张某、陈某亦出庭接受质询。但根据证人张某陈述，上述遗嘱系其打印完成，应为代书遗嘱。但上述遗嘱并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故应为无效，故王某3的遗产部分应按法定继承处理。王某向法院提交了居委会证明并申请证人邓某、郭某出庭作证，但上述证据并不能从客观上证明J某（王某2）未尽赡养义务，故王某3的遗产以王某、J某（王某2）均分为宜。为被继承人办理丧事所花费的费用，可以在被继承人遗产中予以扣除，故王某为王某3、江某办理丧事分别花费的29818元和13680元，应当在遗产中予以扣除。王某对王某3、江某账户的取款，未征得其他继承人同意，应当予以返还。J某（王某2）要求分割王某3、江某的其他存款，但并未向法院提供相应的财产线索，法院不予处理。据此，判决：一、王某3名下位于北京市×××661号房屋一套，由王某、J某继承所有，其中王某占上述房屋四分之三份额，J某占上述房屋四分之一份额；二、王某3名下位于北京市×××662号房屋一套，由王某、J某继承所有，其中王某占上述房屋四分之三份额，J某占上述房屋四分之一份额；三、江某名下账号为661号的银行账户及账号为661号的银行账户中存款均归王某所有，王某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J某六万零四元四角五分；四、王某3名下账号为661号的银行账户及账号为661号的银行账户中存款均归王某所有，王某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J某十七万六千三百七十一元一角；五、驳回J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审理期间，J某（王某2）申请证人李某2出庭作证，证实江某没有电脑、不会电脑打字，晚年已生活不能自理。证明江某不具备立遗嘱能力。王某不认可证人上述证言的证明目的，认为证人李某2是J某（王某2）妻子家保姆，与J某（王某2）存在利害关系。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于王某3、江某遗嘱效力的认定及对遗产的处分是否适当。本案中，王某、J某（王某2）系王某3、江某第一顺序继承人，可依法继承王某3、江某遗产。诉争二套房产系王某3、江某夫妻共同财产，属二人遗产。江某所留存款系江某与王某3夫妻共同财产，属二人遗产。王某3所留存款系王某3遗产。王某提交了江某的《遗嘱》一份，证人朱某、李某1均向法院陈述上述遗嘱系江某亲自打印，王某提交的视频光盘亦可见江某宣读遗嘱及签字过程，且视频中亦有朱某、李某1见证，故上述《遗嘱》应视为系江某的自书遗嘱，应为有效。虽J某（王某2）对上述遗嘱不予认可，并提出江某患有老年痴呆症、以及没有且不会操作电脑等，但均不足以推翻江某遗嘱的有效性，一审法院判决江某的遗产由王某继承，本院不持异议。关于王某提交的王某3的遗嘱一份及光盘，证人张某、陈某亦于一审期间出庭接受质询。根据证人张某陈述，上述遗嘱系其打印完成，应为代书遗嘱。因上述遗嘱并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一审法院认定王某3的遗嘱无效，其遗产按法定继承处理，并无不当。王某未能充分举证证明J某（王某2）未尽赡养义务，故一审法院确定王某3的遗产由王某、J某（王某2）均分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王某为王某3、江某办理丧事分别花费29818元和13680元，该款应在遗产中予以扣除。王某对王某3、江某账户的取款，未征得其他继承人同意，应当予以返还。J某（王某2）主张的抚恤金不属于遗产范围，故在分割时不适用遗嘱。抚恤金虽可在遗产继承案件中一并处理，但本案中双方对于抚恤金剩余的具体金额、用途说法不一，故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J某（王某2）要求分割王某3、江某的其他存款，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财产线索，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J某（王某2）、王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J某（王某2）负担23400元、王某负担23400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保河审 判 员 郭文彤审 判 员 屠 育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史佳伟书 记 员 万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