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7行终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学兴，男，197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顺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南平市武夷新区南林核心区广场西路**。 法定代表人汪火昌，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吴政伟，南平市。 上诉人赖学兴因与被上诉人南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南平交警支队）道路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20）闽0702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赖学兴于2019年6月20日9时38分许，驾驶牌照为闽Ｈ×××××号的二轮摩托车至顺昌县，被顺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顺昌交警大队）执勤民警以驾驶达到报废标准的车辆为由当场查获，并采取扣留机动车和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同日，顺昌交警大队以赖学兴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非汽车类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为由，予以立案。2019年7月23日，顺昌交警大队对赖学兴2019年6月20日的违法行为进行确认并制作询问笔录，询问前告知了其依法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同日，南平交警支队制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赖学兴拟对其作出罚款200至2000元、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并将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予以告知，同时告知赖学兴针对上述处罚内容依法享有听证的权利。同日，赖学兴要求听证。2019年8月2日，南平交警支队举行听证会，赖学兴在听证会上发表了申辩意见。2019年8月9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二款以及《福建省实施办法》第七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南平交警支队作出处罚决定书，给予赖学兴：1.罚款500元；2.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两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9年8月12日送达给赖学兴。赖学兴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于2020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赖学兴的机动车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为Ｂ2、Ｅ，有效期限自2015年4月22日至2025年4月22日。公安网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载明，赖学兴驾驶的牌照为闽Ｈ×××××号的案涉车辆强制报废期至2017年6月30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南平交警支队作为设区的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具有对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作出罚款、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职权，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权源有据，其执法主体适格。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南平交警支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是否符合法定程序；二是南平交警支队吊销赖学兴的机动车驾驶证，是吊销与其违法行为对应的驾驶证E证还是吊销其驾驶资格。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中，案涉二轮摩托车的强制报废期至2017年6月30日，赖学兴于2019年6月20日驾驶该车上路行驶被查获，因此，赖学兴驾驶已达报废标准机动车的事实成立。对该违法事实，南平交警支队提供行政强制措施凭证、现场照片、询问笔录、公安网信息查询结果单、处罚告知笔录、听证会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对赖学兴的违法行为，南平交警支队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二款以及《福建省实施办法》第七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给予赖学兴：1.罚款500元；2.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两年内不得重新获取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行政处罚前，南平交警支队将拟对赖学兴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告知赖学兴，并告知其享有听证的权利，赖学兴申请听证，南平交警支队依法举行了听证，保障了赖学兴的陈述、申辩权。2019年8月9日，南平交警支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处罚决定业经领导审批，并于8月12日日依法送达赖学兴，南平交警支队的行政处罚符合法定程序。因此，南平交警支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赖学兴驾驶已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南平交警支队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吊销了赖学兴的机动车驾驶证。第一，对于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如何适用的问题，国务院法制办秘书行政司在《对有关条款适用问题的意见》（国法秘政函[2012]244号）中称：《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是一种剥夺持证人驾驶任何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资格的处罚，不是只剥夺某一准驾车型资格的处罚。第二，合法行政的基本原则有两方面要求，一是法律优先，是指行政机关实施行政管理，应当依照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进行，不得抵触现行有效的法律规定。二是法律保留，是指行政机关应当依照法律授权活动，不得法外设定权力。无授权则无行政，有授权才有行政。《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规定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为行政处罚种类之一，并没有规定吊销与违法行为对应的驾驶证这一行政处罚种类，亦未有相关法律、法规、规章授权设定这一行政处罚种类，在法律没有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南平交警支队作为行政机关无权在法律之外创设新的行政处罚种类，必须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履行行政职责。第三，根据文义解释这一法律解释方法，即按照法律条文的字义和语法，按照构成法律条文的词的通常用法进行解释，《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二款所列明的是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并未有区分或延伸吊销某一准驾车型所对应的驾驶证之意，即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指的是吊销违法行为人具有的所有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资格）。第四，行政行为以受法律规范约束的程度为标准，分为羁束性行政行为与自由裁量行政行为。羁束性行政行为是指法律明确规定了行政行为的范围、条件、程度等，行政机关没有自由选择的余地，只能严格依照法律作出行政行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并吊销机动车驾驶证”，该“并处”的行政处罚属于行政机关无法进行自由裁量、只能严格遵照适用的羁束性行政行为。赖学兴主张的“过罚相当”原则系用于约束自由裁量行政行为，在羁束性行政行为中没有适用的余地，换言之，法律在设置并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这一羁束性行政行为的同时，就已经将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考虑在内。因此，南平交警支队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吊销赖学兴的机动车驾驶证，应当是吊销其驾驶资格，而非吊销与其违法行为对应的驾驶证E证，且该吊销驾驶证的行为不适用“过罚相当”原则。 综上,南平交警支队作出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故，赖学兴要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赖学兴的诉讼请求。 赖学兴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汽车类机动车驾驶证B2与非汽车类机动车驾驶证E是两种行政许可。赖学兴取得准驾车型B2和E是依据不同的报考年龄、程序、考核方法分别取得，摩托车类驾驶证和汽车类驾驶证是两种不同的机动车，不是一种许可，而是属于两种不同的行政许可。驾驶证中汽车类机动车驾驶证有些准驾资格是互通的，但不能驾驶非汽车类机动车。2.赖学兴驾驶二轮摩托车的违法行为，南平交警支队不能同时吊销B2和E的驾驶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罚必须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赖学兴驾驶二轮摩托车违法，但主动接受协警检查并出示驾驶证，没有造成任何交通事故，同时也认识到错误。南平交警支队将赖学兴汽车类机动车驾驶证B2资格一并吊销，处罚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违背“过罚相当”原则。法律条文并未明确吊销全部准驾车型资格还是仅吊销违法行为所涉准驾资格，行政机关应该遵循比例原则的要求，处罚做到对违法行为人的损害最小。3.赖学兴认同500元罚款和吊销摩托车驾驶证E的行政处罚，对一并吊销大型货车驾驶证B2不服。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南平交警支队答辩称，1.南平交警支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2.赖学兴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第一，赖学兴主观上有无行政违法故意并不是免责的事由。第二，对赖学兴实施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非汽车类机动车的违法行为作出的行政处罚符合法律规定，因执法机关没有自由裁量权，该处罚不违反“过罚相当”原则。第三，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效力应当及于被处罚人所具有的所有准驾车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及《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行政处罚种类、法律没有设定“吊销准驾车型”这一处罚种类，“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并未区分或延伸吊销某一车型对应的准驾资格，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为吊销被处罚人所具有的所有机动车驾驶证。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属于“资格罚”，任何一种准驾资格的取得，法定的驾驶能力均是一样的，行为人实施违法行为与驾驶机动车的车型没有直接关系，违法行为实施说明行为人不具备安全驾驶机动车的条件，应剥夺其驾驶任何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资格，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效力应当及于被处罚人所具有的所有准驾车型。第四，“国法秘政函〔2012〕244号”答复具有法律效力。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机动车驾驶证及准驾车型依申请人申请并通过相关科目考试取得。不同类型机动车准驾资格的申请条件不同，增驾必须依程序提出申请并通过相应考试，所以驾驶人取得的不同准驾资格属于不同的行政许可。本案赖学兴驾驶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依法予以行政处罚。南平交警支队对其罚款500元符合法律规定，赖学兴对此亦无异议,但上述法律并未规定驾驶人驾驶摩托车违法可以一并吊销该驾驶人具有的其他准驾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设定和实施行政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应当既遵循合法性原则，又遵循合理性原则。本案赖学兴具有B2和E两种准驾资格，其驾驶二轮摩托车违法，南平交警支队却将其准驾大型货车B2的资格一并吊销,该行政处罚决定既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亦未遵循行政处罚的合理性原则，因此，本院对该项处罚内容予以变更。此外，赖学兴要求单独归还B2机动车驾驶证，经查，南平交警支队在作出吊销驾驶证行政处罚的同时，对涉案驾驶证实施作废处理，该项诉求客观上无法实现，本院对该项诉求不予支持。但本院已决定对南平交警支队的行政处罚予以变更，撤销其中吊销B2准驾资格行政处罚，本判决生效后，赖学兴的B2准驾资格仍然有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20）闽0702行初4号行政判决； 二、变更南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南公交决字[2019]第3507002400074235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第二项“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两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E准驾资格，两年内不得重新取得该车型准驾资格”； 三、驳回赖学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南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硕 审 判 员 吴良福 审 判 员 张钰梅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 飙 书 记 员 陈 虹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七条行政处罚明显不当，或者其他行政行为涉及对款额的确定、认定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变更。 人民法院判决变更，不得加重原告的义务或者减损原告的权益。但利害关系人同为原告，且诉讼请求相反的除外。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