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02民初3532号 原告：林萍萍，女，197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作哲，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连宝典，男，197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炜煌，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洋，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林美王，男，197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原告林萍萍与被告连宝典、第三人林美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萍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作哲，被告连宝典及其委托诉讼人陈炜煌、陈思洋，第三人林美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根据本案案件审理情况，本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 林萍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连宝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900000元及利息、违约金180000元（利息、违约金自2019年5月18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2.本案保全费5000元、诉讼费由连宝典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5年6月15日，连宝典为投资需要向林萍萍借款1000000元整，双方签订借贷合同一份，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2%，贷款由连宝典使用于林萍萍在华福证券五四营业部开立的股票账户，由连宝典取得所有投资收益及承担投资风险。截止今日连宝典仅归还林萍萍借款本金100000元，从2019年5月18日起连宝典未能按照约定支付利息，据此，为维护林萍萍合法权益，特向贵院依法提起民事诉讼，愿盼如所请。 连宝典辩称：1、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借贷合同》约定的基本规则为：林萍萍向连宝典提供证券账户供后者操作股票交易，连宝典缴存保证金并入林萍萍证券账户；林萍萍实时动态监管证券账户，一旦证券账户资产价值低于约定平仓线，林萍萍平仓以保障其资金安全。该合同名为借贷合同，但林萍萍将其“出借”资金通过其资金账户转入其证券账户，资金所有权没有发生异动，连宝典始终未实际取得该资金的所有权，客观上也无法提取该资金。因此，该合同实为场外配资合同，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 2、本案应追加林美王为本案当事人。林美王不仅是《借贷合同》的“出借人”，而且连宝典是在林美王鼓吹其炒股高利的不断劝诱下才签订了《借贷合同》。连宝典至今未见过林萍萍，期间所有形成的合同文件，均系林美王代为签署。连宝典未如期支付款项时，林萍萍也没有露面，都是林美王通过微信朋友圈、抖音平台、微信恐吓、上门张贴告示等方式对连宝典进行暴力催收。因此，林萍萍只是提供其资金账户和证券账户，充其量仅为名义“出借人”，实际“出借人”应为林美王，应追加林美王为本案当事人才能查清案件事实。 3、案涉《借贷合同》无效，连宝典无须支付利息及违约金，连宝典已经向林萍萍支付909200元；案涉林萍萍证券账户余额归林萍萍方所有，连宝典无须返还该部分款项。 案涉合同名为《借贷合同》，实为场外配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9年修订）第一百二十条“除证券公司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证券承销、证券保荐、证券经纪和证券融资融券业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除外”，包括场外配资在内的股票信用交易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林萍萍、林美王作为个人，不具备为股票交易提供融资业务的特许经营资格，却仍违法为连宝典提供资金用于投资股票交易，案涉《借贷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87条规定：“场外配资合同被确认无效后，配资方依场外配资合同的约定，请求用资人向其支付约定的利息和费用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案涉《借贷合同》无效，连宝典无须向林萍萍方支付利息、违约金。 从2015年6月15日至2019年5月这段期间，连宝典陆续向林萍萍支付款项共计954200元。除45000元属保证金外，其余909200元均系还款。案涉林萍萍证券账户资产余额（截至2020年6月4日总资产余额为10187.19元），属于林萍萍所有，连宝典无法提取，应从配资金额100万元中扣减。 4、林萍萍未合理控制配资证券账户交易风险，导致案涉林萍萍证券账户扩大损失高达639812.81元，林萍萍应至少承担70%即447868.97元的责任。连宝典缺乏股票交易经验，因林美王招揽、劝诱而签订《借贷合同》。案涉合同第6条约定：“若账户总资产低于65万元，甲方（即林萍萍）有权平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9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之规定，林萍萍有权利也有义务及时平仓。林美王作为连宝典老乡，自称“股王”，经常与连宝典喝茶传授“炒股精髓”，对连宝典的投资经历、风险判断和风险承受能力一清二楚，连宝典因卷入本案场外配资业务，不仅家里“鸡犬不宁”，而且失去工作，林萍萍对此负有重大过错，依据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87条第三款之规定，林萍萍至少应对扩大损失部分承担主要责任。经查，2016年6月，案涉林萍萍证券账户总资产仅剩余538170元，林萍萍应及时平仓但未平仓，导致证券账户资产价值不断缩水，截至2020年6月4日总资产余额仅为10187.19元。 按照案涉证券账户起始资金1045000元（配资1000000元+保证金45000元）计算，截至2020年6月4日证券账户总损失为1034812.81元，即配资1000000元+保证金45000元－证券账户资产余额10187.19元。 因林萍萍未及时平仓导致扩大损失金额为639812.81元（平仓线650000元－证券账户资产余额10187.19元），林萍萍应对证券账户扩大损失639812.81元应承担主要责任，按70%计算，林萍萍至少应承担639812.81元×70%=447868.97元。 此外，林美王长期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并且存在高利转贷的重大嫌疑，请法院查清事实，依法作出公正处理。 综上所述，连宝典最多应返还林萍萍金额为541943.84元（配资1000000元-林萍萍证券账户余额10187.19元-林萍萍应负担的扩大损失金额447868.97元），连宝典实际已付金额为909200元，对抵后林萍萍应返还连宝典人民币367256.16元，连宝典暂保留向林萍萍追索的权利。因此，林萍萍诉请连宝典偿还借款本息不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法应驳回林萍萍的全部诉讼请求。 林美王陈述，其对林萍萍的诉讼请求无异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6月15日，林萍萍与连宝典签订《借贷合同》，约定：1.林萍萍借给连宝典现金100万元，贷款利率为月息1.2%，即每月1.2万元，贷款期限自2015年6月18日至2015年12月17日。2.贷款仅用于在华福证券五四营业部开立的股票账户林萍萍2048********中作股票投资，连宝典分批注入资金30万元作为风险保证金。3.合同期间连宝典在双方约定范围内行使投资操作权，拥有取得所有投资收益的权利，同时承担所有投资风险。林萍萍不承担投资风险也不享受利息以外的投资收益。4.当上述账户当日股市收市后资产总值低于110万元时，林萍萍有义务通知连宝典及时补充保证金至110万元或110万元以上。连宝典须于次日股市开市前将需补充的保证金转入林萍萍指定银行账户（户名：林萍萍；开户行：兴业银行；账号：62×××17）。到合作截止日期，所有可能引起的损失全部由连宝典承担。5.若账户总资产低于65万元，林萍萍有权平仓。因平仓导致连宝典丧失对账户之控制权，连宝典需补仓至双方约定信用保证金额，方可重新取得控制权进行正常操作，在此期间连宝典照常支付林萍萍约定之利息。如平仓所得资金不足偿还林萍萍所出资时，连宝典应在五天内补足，否则从第六天起林萍萍将按日万分之五收取连宝典违约金。6.当该账户资产总值高于130万元时，连宝典有权将高出部分的资金转入其指定的账户（户名：连宝典；开户行：招商银行福州南门支行；账号：62×××31），林萍萍应配合办理划转手续。 另查明，2018年6月15日，林萍萍的兴业银行账户向约定的证券交易账户华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转账100万元。审理过程中，林萍萍与连宝典确认连宝典于2015年6月15日交付4.5万元作为风险保证金。2015年6月15日起，连宝典使用林萍萍名下华福证券账户陆续购买“苏宁云南”、“百联股份”、“九安医疗”等证券的买入、卖出等操作。 再查明，2015年7月18日至2019年6月1日，连宝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宝转账、微信转账方式向林萍萍汇款共计909200元，其中2017年6月27日，连宝典向林萍萍兴业银行账户转账28万元，同日该笔款项转入林萍萍证券账户。审理过程中，林萍萍确认收到连宝典偿还的本金10万元及利息529200元，并否认连宝典2017年6月27日转账的28万元系还款，该款项系连宝典要求林萍萍转入证券账户。连宝典辩称该笔28万元系其转入林萍萍银行账户后，由林萍萍从自己的银行账户转入其证券账户。庭审中，林萍萍、连宝典、林美王共同确认，林美王于2020年6月10日将证券账户清仓，截止2020年6月24日证券账户余额为10055.36元。 本院认为，首先，林萍萍与连宝典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的《借贷合同》所约定之内容，名为借贷，实为场外配资。经本院依职权审查认为，将证券市场的信用交易纳入国家统一监管的范围，是维护金融市场透明度和金融稳定的重要内容。不受监管的场外配资业务，不仅盲目扩张了资本市场信用交易的规模，也容易冲击资本市场的交易秩序。融资融券作为证券市场的主要信用交易方式和证券经营机构的核心业务之一，依法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金融业务，未经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配资业务。本案中，林萍萍以100万元资金提供连宝典进行配资本质上属于只有证券公司才能依法开展的融资活动，这种行为不仅规避了监管部门对融资融券业务中资金来源、投资标的、杠杆比例等诸多方面的限制，也加剧了市场的非理性波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林萍萍与连宝典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的《借贷合同》宣告无效。 其次，合同无效的情形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连宝典利用林萍萍名下的证券账户进行证券买卖，其中100万元款项系林萍萍转入，连宝典应予返还。本案中，针对2017年6月27日连宝典向林萍萍银行转账28万元后又转入证券账户是否系偿还款项双方存在争议。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连宝典向林萍萍银行转账28万元同日该笔款项又转入双方约定的证券账户，且连宝典此后仍以本金90万元按月利率1.2%有规律地向林萍萍支付利息，故连宝典辩称28万元系偿还本案款项，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定连宝典已向林萍萍返还款项629200元。另，案涉林萍萍证券账户清零后余额10055.36元现可由林萍萍掌控，应从应还款项中予以扣减。综上，连宝典尚需向林萍萍返还的金额为1000000元-10055.36元-629200元=360744.64元。关于林萍萍主张连宝典支付利息的诉请，因《借贷合同》无效，且林萍萍对合同无效亦有过错，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连宝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萍萍360744.64元。 二、驳回林萍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林萍萍负担7809元，连宝典负担6711元。保全费5000元，由林萍萍负担2676元，连宝典负担232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 婷 审判员 蔡 娟 审判员 方晓宇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薛晓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 第一百二十条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核准，取得经营证券业务许可证，证券公司可以经营下列部分或者全部证券业务： （一）证券经纪； （二）证券投资咨询； （三）与证券交易、证券投资活动有关的财务顾问； （四）证券承销与保荐； （五）证券融资融券； （六）证券做市交易； （七）证券自营； （八）其他证券业务。 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应当自受理前款规定事项申请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进行审查，作出核准或者不予核准的决定，并通知申请人；不予核准的，应当说明理由。 证券公司经营证券资产管理业务的，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除证券公司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证券承销、证券保荐、证券经纪和证券融资融券业务。 证券公司从事证券融资融券业务，应当采取措施，严格防范和控制风险，不得违反规定向客户出借资金或者证券。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 申请执行提示：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