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9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74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晶，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女，197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原审第三人：郑某，男，197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胡某及原审第三人郑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6民初7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王某与郑某之间不存在所谓的“不正常的男女关系”；二、郑某于2015年10月23日支付给宁波市美的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89791元和2014年12月31日支付给冠泉置业有限公司的140000元和55000元，共计284791元与王某无关，系郑某跟其他案外人的经济关系。247810元系郑某支付的女儿在王某处学习而产生的费用。2014年9月12日，王某代郑某向杜某及段某支付359110元。 胡某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某述称，同意王某的上诉请求。 胡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某与郑某之间的赠与行为无效。2.王某返还胡某不当取得的财产6340737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以6340737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6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王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某与郑某于1999年2月14日登记结婚；2001年12月6日，婚生女郑茜茹出生；2007年12月28日，婚生女郑津津出生；2015年9月起，两人因夫妻感情不和开始正式分居；嗣后，郑某于2016年3月期间将女儿郑茜茹带走一同生活，小女儿郑津津则仍跟随胡某生活。2017年8月期间，胡某提起诉讼，诉请与郑某离婚，并诉求一并解决子女抚养及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等。期间，经胡某申请，法院调取了郑某相关银行账户的交易信息，并向郑茜茹、郑津津进行调查取证而形成调查笔录；调查笔录中，郑茜茹表示愿意跟随郑某一起生活，郑津津则表示愿意跟随胡某一起生活。法院后于2019年4月8日作出（2017）浙0206民初6597号民事判决，判令胡某与郑某离婚；婚生女郑茜茹由郑某抚养，婚生女郑津津由胡某抚养，并对胡某与郑某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等。胡某、郑某均不服该判决而上诉于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8月16日，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2民终1972号民事判决，驳回胡某、郑某的上诉。王某及郑某均自认，其相互间原系同学关系。经查询相关银行交易记录，自2010年12月起，郑某与王某之间存在大额资金往来。另，王某2009年1月20日在宁波市北仑区民政局（以下简称北仑民政局）登记离婚；于2014年11月10日在北仑民政局登记结婚；于2014年12月18日在北仑民政局登记离婚。期间，王某于2014年10月9日在明州医院生育一女，郑某则在相关住院手续上“患者（家属）签名”处签名“郑威”，并向明州医院支付了20000元的费用。在胡某与郑某离婚诉讼期间，胡某曾向公安机关报案，控告郑某犯重婚罪；公安机关于2017年12月19日向郑某进行询问而形成询问笔录1份；郑某在该询问笔录中陈述到“因为我跟王某比较要好，就好比男人送女人礼物一样的，我就帮她交点费等费用，献献殷勤”等内容。经侦查，公安机关对胡某的控告未予立案。后，胡某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控告郑某犯重婚罪，法院审查后认为证据不足，经释明，胡某撤回自诉。现胡某以王某与郑某间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并生育一女，且郑某将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大额资金给予王某等为由诉至法院，并提出如上诉求。一审法院结合各方提供的证据和质证意见以及庭审陈述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郑某与王某之间资金往来金额认定问题。胡某主张，郑某通过银行卡向王某转账共计6340737元。王某主张，其亦通过银行转账给郑某计4777000元，加上王某于2012年7月13日从中国建设银行取款现金250000元交付郑某以及郑某让王某转账给他人款项359110元（段某246510元＋杜某112600元），则王某交付郑某合计5386110元（4777000元＋250000元＋359110元）；同时，因郑某2015年10月23日交付美的公司房款89791元以及涉及凯旋门房款195000元与郑某无关，加上由郑某向王某支付郑茜茹2013年6月起至2016年5月期间的学习培训费用247810元（汇入王某中国工商银行账户231000元＋宁波市北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账户16810元）等，应从胡某主张的款项中予以扣除，胡某与王某各自主张的款项相差422026元（6340737元-5386110元-89791元-195000元-247810元）；王某与郑某之间的资金往来基本持平，并没有侵害胡某的利益。郑某则主张，王某对其做生意予以帮助，为了感谢王某，在双方资金往来过程中可能存在资金方面多于王某给予其款项数额的情况；同时，案外人傅君芬曾通过郑某刷信用卡的方式向郑某借款340000元为傅君芬之子张天瑜购买北仑凯旋门房产，该款应从胡某主张的款项中予以扣除；王某实际上不欠郑某款项。一审法院分析认为，2020年4月20日，一审法院组织三方对王某与郑某之间的资金往来进行对账。经对账，各方确认，郑某自2012年11月17日至2014年12月31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卡（卡号为4895××××6369、4895××××4524）、宁波银行卡（卡号为6223××××9740）、中国银行卡（卡号为5257××××3313）为王某购买北仑凯旋华庭35幢1单元704室房产向冠泉公司转账支付款项823107元；郑某自2013年12月26日至2015年12月26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卡（卡号为4895××××4524、4895××××6369、4895××××9113）为王某居住的北仑里仁花园房屋支付物业费及停车费等合计11394元；郑某自2013年5月10日至2015年9月25日通过宁波银行卡（卡号为6223××××9740）向王某银行卡共计转款2364010元；郑某于2014年10月9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卡（卡号为4895××××4524）为王某生育女儿向明州医院支付费用20000元；郑某自2015年1月18日至2016年6月13日通过宁波银行卡（卡号为5101××××8836）向王某中国工商银行、宁波银行等银行卡内共计转款2265700元；郑某自2015年5月30日至10月23日通过宁波银行卡（卡号为5101××××8836）、中国建设银行卡（卡号为4895××××9113）为王某购买北仑梅山美的蝴蝶海苑21幢01室房产向美的公司转账支付款项845596元，且郑某于2017年3月5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卡（卡号为4895××××6369）为王某交纳北仑美的房产物业费10930元，前述款项合计6340737元。同时，王某自2010年2月20日至2015年3月30日通过宁波银行卡（卡号为6223××××6319）等向郑某宁波银行卡（卡号为5101××××8836）等内转账4777000元。因王某提供的2012年7月13日的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1份仅能证明其于当日取款现金250000元，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王某主张其将该250000元交付郑某，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胡某与郑某在2014年9月12日前后尚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某主张其代郑某向证人段某、杜某偿还借款359110元，但未说明该借款用途，又无其他证据佐证该借款的必要性和实际情况，且在离婚诉讼财产分割中，郑某未将该借款申报为财产支出，胡某对所涉的359110元又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就现有证据无法判断前述359110元转账行为是否与郑某有关，故王某主张该359110元应计入王某交付郑某的款项内，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王某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具有学生学习培训资质，又未提供相应的培训收费收据，结合胡某与郑某因夫妻感情不和自2015年9月起才开始分居，则胡某应知晓郑茜茹学习培训情况，且郑茜茹学费情况已在胡某与郑某离婚案件处理过，故王某主张郑茜茹的学习培训费用247810元应从胡某主张的款项中予以扣除的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郑某与傅君芬之间的340000元借款问题与王某和郑某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无法一一对应，且傅君芬陈述到前述款项是拿郑某信用卡去刷卡付款的，还款时，分两次向郑某提供的银行卡内转账的，但未说明是向哪个银行卡内付款，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340000元与王某和郑某之间的资金往来存在关联，故郑某主张其代王某支付北仑凯旋华庭房款中的195000元（2014年12月31日分两笔，各为140000元、55000元）系归还王某的借款，该195000元是王某借给郑某用于支付傅君芬购房款340000元中的195000元，与王某无关，应从胡某主张的款项予以扣除，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郑某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向美的公司支付的89791元与其代王某支付北仑梅山美的房款无关，故王某主张该89791元应从郑某转给王某的款项中予以扣除，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在本案现有证据的基础上，认定郑某交付王某的款项共计6340737元；王某交付郑某款项共计4777000元；郑某多交付王某1563737元（6340737元-4777000元）。二、关于胡某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胡某主张，郑某交付王某的款项，与王某交付郑某的款项，无论款项的性质还是关联性上均完全不同，两者不应相互抵销，郑某赠与王某的款项无效，胡某有权要求王某全额返还等。王某主张，其与郑某不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其两者的款项往来系一般款项往来，并非款项赠与关系等。郑某主张，王某对郑某做生意予以帮助，为了感谢王某，在双方往来过程中可能在资金方面多于王某给予郑某的款项数额，双方间不存在款项赠与关系等。一审法院分析认为，自2010年以来，王某与郑某之间存在大额资金往来，但胡某在其与郑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此并不知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等规定，郑某与王某之间的大额资金往来，胡某有权决定处理，而郑某及王某在本案中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胡某对此作出相应的处理决定。现郑某交付王某的款项比王某交付郑某的款项多出1563737元。结合郑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有关“因为我跟王某比较要好，就好比男人送女人礼物一样的，我就帮她交点费等费用，献献殷勤”等陈述内容，以及王某生育女儿时郑某在相关住院手续上“患者（家属）签名”处签名“郑威”，并向明州医院支付了20000元的费用等情况来分析，郑某在其与胡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王某之间的关系，已超出了正常男女关系，其与王某间的资金往来是否系赠与关系虽无明确的意思表示，但直至胡某与郑某离婚时止，郑某未就前述1563737元款项予以相应的处理，则应属郑某默示将1563737元赠与给王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之规定，本案中，王某及郑某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涉案1563737元款项的取得系善意、有偿的，并经胡某同意，结合王某占有该款而一直未予返还的情况，故前述1563737元应属郑某赠与给王某，且该赠与行为无效。鉴于前述1563737元系胡某与郑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结合其双方现已离婚的事实，胡某、郑某应各享有其中一半的份额781868.50元（1563737元÷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胡某有权要求王某返还781868.5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以781868.5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6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胡某诉请王某返还款项的金额超出前述款项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郑某自行将其享有的781868.50元交付王某，系其财产的自行处分权。王某及郑某以其之间的资金往来不存在赠与关系等为由予以抗辩，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胡某、王某及郑某之间因涉案款项问题发生纠纷，法院依法予以处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分析认定部分的内容，胡某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郑某与王某之间的赠与行为无效；二、王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胡某781868.50元，并支付胡某相应的利息（以781868.5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6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三、驳回胡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5618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1185元，由胡某负担53640.40元（含诉讼费49256.90元，保全费4383.50元），王某负担7544.60元（含诉讼费6928.10元，保全费616.50元）。 在本院审理期间，王某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王某已于2015年6月10日止向银行还清全部按揭贷款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房屋总价2016424元，王某首付606424元，按揭1410000元。因此郑某于2014年12月付至房产公司的195000元并非用于购买王某凯旋华庭的房屋。胡某质证认为，对王某的按揭还款情况无异议，但其对此具体不清楚，并要求法院向冠华房产公司调查王某是否用该195000元购买了其他不动产。本院认为该申请不属于人民法院调查范围，故对该申请不予准许。基于支付款项多于购房款，故本院认定该195000元不属于郑某为王某所支付的款项。2.王某作为代课老师的记录，用以证明王某收取郑某女儿的学习托管费并无不当。胡某质证认为，并不存在托管费一事。本院认为，该证明材料仅能证明王某有一定的受托管的能力，但是否存在托管的事实及托管的收费标准难以确定，基于郑某与王某之间较为亲密的关系，本院难以认定王某所主张的“托管费用”存在且合理。胡某申请调查郑某与王某之间的所有银行往来记录，因该记录与本案审理的上诉内容无关，故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胡某与郑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属共同所有，对大额的共同财产的支配应经另一方的同意，未经另一方同意的赠与，另一方有要求返还的权利。王某主张的195000元有理，故应从其应返还的款项中按比例扣除。关于支付给美的公司的89791元，由于王某未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故该款项不能扣减。关于王某主张的代郑某向案外人段某、杜某偿还借款359110元，虽有证人段某、杜某出庭作证，但因郑某未能用其他证据印证该债务存在，故对该两证人证言不予采纳。关于学习托管费，由于数额较大，基于上节所述理由，本院对该上诉一节也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基于王某在二审中新提交的证据，致一审认定事实有误，王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6民初7255 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6民初7255 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王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胡某684368.5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以684368.5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6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 四、驳回胡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5618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1185元，由胡某负担55066.50元，由王某负担611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18元，由王某负担8945元，由胡某负担26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志锋 审 判 员 潘国悦 审 判 员 倪春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孙树惠 书 记 员 卢秧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