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4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某，男，198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俊，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女，198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春蕾，四川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某因与被上诉人黄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上诉人甘某不服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1民初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黄某通过其在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8873的银行卡（以下简称“8873银行卡”）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位于四川省蒲江县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系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应当在本案中予以分割。 黄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甘某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案涉房屋为甘某与黄某夫妻共同财产，并依法进行分割；2、判决离婚时黄某隐瞒的8873银行卡内存款273694.61元归甘某所有。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甘某与黄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后因感情不和于2018年5月2日协议离婚，并签订书面《离婚协议书》，内容长达五页。其中就案涉房屋和银行存款的约定如下：“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位于蒲江县的一处房产，户名为黄某，为其母亲陈青枝单独出资购买，双方约定该房产不计入夫妻共同财产，归女方或其家人单独所有，不予分割。……（4）双方名下各自银行存款归各自所有，不计入资产总额”。 2018年8月8日双方办理复婚登记。之后，双方于2019年10月18日签订《夫妻婚前、婚后资产处置协议》，再次就案涉房屋约定如下：“一、房产：……位于蒲江县的一处房产，户名为黄某，男方不具有任何所有权……”。 一审法院另查明，案涉房屋是以黄某的名义在2017年6月21日购买，房屋买卖合同上的签名系其母亲陈青枝代签，2017年8月1日该房屋办理产权登记，产权登记人为黄某个人。 黄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通过其8873银行卡和其他银行账户，在2017年6月22日至11月14日多次转账出借借款给陈圆，陈圆在借款后也有多次还款，双方的款项往来是在借款本金215000元基础上的循环借贷。在甘某与黄某协议离婚前，陈圆借款已经归还完毕，并存储在黄某持有的8873银行卡内。双方协议离婚时，8873银行卡内存款余额为273694.61元。由于黄某转移存款给陈圆且未收回的事实不成立，一审庭审中，甘某变更诉讼请求，以黄某离婚时隐瞒了8873银行卡内存款余额273694.61元（含陈圆还款）的事实，要求重新分割该存款，并确认归甘某所有。黄某认为离婚协议已明确约定各自银行存款归各自所有，故甘某也无权要求重新分割黄某8873银行卡内存款（含陈圆所还借款）。 一审另查明，2018年甘某与黄某离婚时，甘某是知晓黄某持有8873银行卡的，但是否知晓该银行卡的存款余额，双方各执一词。甘某意见为“由于黄某隐瞒了陈圆借款事实，且称其已注销了8873银行卡；甘某出于对黄某的信任，也以为该卡没有钱了，便没有坚持查询该银行卡的存款余额和交易流水。若知道该银行卡有200000元的存款余额和离婚前的大笔资金支出，甘某是不会同意各自银行存款归各自所有的”，黄某意见为“离婚时，甘某是知晓陈圆借款已经归还并存入8873银行卡内的，甘某没有坚持查询并分割该款，是因为双方协议离婚时儿子甘屹程才出生几个月，甘某是不能作为原告起诉离婚的，为了达到其尽快协商离婚的目的，甘某自愿放弃了对该银行存款余额的分割”。对于黄某的其他银行卡，甘某明确表示进行过余额和交易流水查询，因查询结果是双方银行存款余额相差不大，才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各自银行存款归各自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离婚证、结婚证、2018年5月2日和2019年12月2日离婚协议、房屋买卖合同、黄某转款给陈圆的银行交易明细、汪习斌转款200000元给黄某的银行交易明细、案涉房屋登记信息摘要、《夫妻婚前、婚后资产处置协议》、黄某与陈圆之间资金往来银行交易明细等。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甘某与黄某协议离婚时已经分割的案涉房屋，能否重新分割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九条“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之规定，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就婚姻关系的解除、子女抚养、共同财产分割、共同债务清偿等“一揽子”问题的解决所达成的整体协议，各协议内容之间互为前提、互为因果；不能简单的把部分协议内容从整体中割裂出来进行独立评判，否则有损协议的整体性和公平合理性。比如部分离婚纠纷中就存在一方为了尽快达到协议离婚的目的，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并与对方达成离婚协议的情形。具体在本案中，案涉房屋购买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登记在黄某名下。基于一般的社会常理和法律认知，通常夫妻之间都不可能仅凭对方口头陈述，就简单认可婚后购买并登记在对方名下的房产是对方个人财产；即便认可，也是经专业的法律咨询后的认可。故甘某称其“离婚时听信案涉房产是黄某母亲出资购买，认为该房产属于黄某个人财产，才放弃该房产分割的”，有悖社会基本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协议离婚时将案涉房屋确认归黄某或其家人单独所有，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019年10月18日双方复婚后签订的《夫妻婚前、婚后资产处置协议》，将案涉房屋归黄某或其家人单独所有进一步明确确定为黄某单独所有，这进一步印证了甘某在离婚时放弃案涉房屋的分割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现甘某无充分证据证明黄某签订案涉房屋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甘某于2018年5月2日与黄某协议离婚，于2020年4月26日提起重新分割案涉房屋的诉讼，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故甘某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并重新分割”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8873银行卡内存款273694.61元（含陈圆还款）是否是黄某隐藏夫妻共同财产，该款应否重新分割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的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离婚后，另一方发现有上述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该规定中“一方隐藏夫妻共同财产”是指离婚前被一方隐藏且对方完全不知晓其存在的夫妻共同财产，或者是对方虽然有该夫妻共同财产的线索但穷尽当时的调查手段也无法查明其存在的财产。本案中，甘某在离婚前就已知晓黄某持有8873银行卡，说明甘某在离婚前就已经掌握了黄某银行存款财产的线索，若黄某否认该银行卡有存款余额和大笔资金支出的事实，甘某可以通过申请银行查询来查明存款余额和交易流水，以确认存款余额的多少和黄某是否在离婚前转移过存款，进而主张自己相应的权利。在甘某有条件查明该银行卡存款余额和交易流水的情况下，甘某没有坚持通过诉讼或其他合法途径予以查明，而是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名下各自银行存款归各自所有”，应认定为甘某自愿放弃了对该银行卡内存款余额的分割和卡内资金支出的异议，这属于当事人的权利处分行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即便黄某没有如实告知甘某8873银行卡存款余额和交易流水，黄某也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隐藏夫妻共同财产，也就不应承担由此而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另外，甘某要求重新分割8873银行卡内存款273694.61元属于对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内容的反悔，应在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提出，甘某的本次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故甘某诉请的“要求离婚时黄某隐瞒的8873银行卡内存款273694.61元归甘某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甘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黄某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8873银行卡的交易明细，拟证实甘某所主张的215000元实际包含在余额270000元之中；2.黄某与同事汪习斌的微信聊天截图，拟证实甘某在2018年5月2日前就知道8873银行卡的存在。 甘某经质证后认为，对于证据1，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无法证实所涉款项的是否为同一笔款项。对于证据2，没有具体日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且汪习斌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分别聊天的内容不一致，相互矛盾。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采信证据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采信证据一致，本院依法应予确认。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议如下： （一）关于黄某是否存在通过8873银行卡转移隐匿财产的情况。 根据黄某提交的8873银行卡银行流水明细来看，黄某与陈圆在2017年5月至同年11月期间，存在大量往来账款，且数量相当，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可以认定黄某与陈圆之间的款项往来是在借款本金215000元的基础上的循环借贷并且已经偿还完毕。本院对甘某认为黄某与陈圆之间不存在循环借贷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对于甘某认为相关借款尚未偿还完毕，因甘某未举证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该银行卡在双方协议离婚时的余额，甘某认为该卡在2018年4月18日的存款余额为27万余元，另有定期存款不详。本院认为，同样依据黄某提交的8873银行卡流水明细，可以认定黄某于2018年2月3日将该卡内资金200000元转定期并于2018年4月18日取回活期账户，并非在8873银行卡现有资金基础上额外存在一笔定期存款。甘某上诉认为账户共计款项总额在27万余元的基础上还有其他定期存款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甘某上诉认为其不知晓该银行卡的存在的问题。本院认为，甘某与黄某在2018年5月2日的离婚协议中第三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中第（4）点“存款”已经明确约定，双方名下各自银行存款归各自所有，不计入资产总额。该约定内容可以证实双方在离婚时已经对各自银行存款资金处分作出了明确的约定。甘某提出其不知晓黄某在中国农业银行8873银行卡的存在，但是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案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实黄某存在利用该银行卡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一审法院据此驳回甘某要求重新分割该银行卡存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二）关于案涉房屋是否属于双方尚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 双方在2018年5月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以及2019年10月18日双方复婚后签订的《夫妻婚前、婚后资产处置协议》均对案涉房屋的权属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和说明，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一致表示。甘某以其对房屋的真实权属一直陷入错误的认识为由，认为该案涉房屋属于尚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对该房屋进行重新分割。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在双方的不同协议中，反复多次出现，且前后约定一致。现甘某提出与此前生效约定相反的主张，但是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驳回其要求重新分割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甘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05元，由上诉人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胡炀威 审判员 周 岷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