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某，女，197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桐庐县，现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代理人余光飞，男，196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系余某哥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保俶路**。 负责人叶某，行长。 委托代理人董叶刚、缪沈靓,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某因与被上诉人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宁波银行杭州分行”）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20）浙0122民初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孔文超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判，于2020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某及其委托代理人余光飞、被上诉人宁波银行杭州分行委托代理人董叶刚、缪沈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1月2日，案外人应文伟向宁波银行杭州分行提出个人信用贷款申请，申请金额为50万元，申请期限3年，业务类型为消费。同年11月14日，应文伟（作为借款人）与宁波银行杭州分行在线签订《个人白领通专用最高额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约定最高贷款限额为人民币30万元整，公开授信额度年度承诺费（年费）收取比例为3‰，逾期罚息加收比例为50%，有效期限为合同生效之日起三年。第一条第5项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贷款人在最高贷款限额内，可根据借款人的申请及其借款条件和贷款人的经营状况，决定对借款人一次或分次发放贷款。具体发放的每笔贷款的种类、币种、金额、期限、用途、利率和还款方式等以相应的借款借据及其附件记载为准。第七条第5项约定，对借款人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有权向借款人计收复利。对借款人在贷款期内应付未付利息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第8项约定，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在实现债权过程中支付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借款借据载明正常执行利率7.2%，逾期执行利率10.8%，起止息期间为2019年1月14日至2020年1月14日，还本付息方式为每月付息，期末本息一次付清，每月20日结息。2019年1月14日，宁波银行杭州分行向应文伟放款30万元，当日，应文伟从账户（尾号2171）现取30万元。2019年11月20日前的利息应文伟均已按约结清，2019年11月21日至2019年12月23日，欠付利息为1503.1元，欠付复利0.79元。2019年12月16日，宁波银行杭州分行作出提前到期通知书，载明因借款人逾期支付利息，宣布贷款30万元提前到期，余某于2020年1月1日签收。宁波银行杭州分行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3000元。另查明，应文伟于2019年12月8日死亡。余某系应文伟的妻子，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应钟芸系应文伟女儿，应生洪、张金娜系应文伟父母亲，上述四人为应文伟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本案审理中，应生洪、张金娜出具书面声明，表示放弃对应文伟全部遗产的继承。再查明，应文伟为桐庐县县城世纪花城×幢×室房屋（产权证号为桐房权证城字第1××4号）的权利人，登记时间为2006年10月23日。2020年1月17日，浙江省桐庐县公证处为余某、应钟芸、应生洪、张金娜出具（2020）浙桐证民字第74号公证书，载明应文伟遗留的遗产：1.桐庐县县城世纪花城×幢×室房屋中属于继承人的份额；2.在杭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桐庐分中心的公积金（个人客户号：066390401787，资金账号：×××03），2020年1月7日显示余额为135148.63元；3.在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桐庐迎春南路证券营业部2020年1月7日显示的余额273.46元（资产账户：×××17）。2020年4月22日，浙江省桐庐县公证处为上述四人再次出具（2020）浙桐证民字第348号公证书，载明：应文伟遗留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行的存款及其产生的利息，账号4367××××8118，2020年4月21日显示的余额为261246.85元。因应生洪、张金娜放弃上述遗产继承权，上述遗产由余某和应钟芸共同继承。2020年1月22日，浙江省桐庐县公证处为余某出具（2020）浙桐证民字第91号公证书，载明，应文伟遗留在杭州银行滨江支行的存款及其产生的利息，账号：3301××××9371，存入金额为（人民币）14492元，由继承人余某、应钟芸、应生洪、张金娜共同继承，并由继承人余某代表上述继承人领取和保管存款。宁波银行杭州分行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余某以继承应文伟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归还宁波银行杭州分行本金30万元，并支付利息1503.1元，复利0.79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23日，此后产生的利息、罚息、复利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至实际还清日为止）；2.判决余某以继承应文伟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支付宁波银行杭州分行律师费3000元（以上合计304503.89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余某承担。一审中，宁波银行杭州分行明确2019年12月23日之后的利息、罚息、复利的计算方式为：2019年12月24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利息以欠付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2%计收；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日的罚息，以欠付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8%计收；2019年12月24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复利以实际欠付利息1923.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2%计收；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日的复利，以实际欠付利息1923.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8%计收。 原审法院认为,宁波银行杭州分行与应文伟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宁波银行杭州分行依约向应文伟发放贷款后，应文伟未能按约归还借款本息，宁波银行杭州分行依法享有对应文伟主张债权的权利，原审法院对宁波银行杭州分行主张的债权予以确认。现应文伟已去世，属于其所有的财产为其遗产，本案无证据证明有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继承开始后，依法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余某作为应文伟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依法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清偿宁波银行杭州分行的债务，遗产以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除继承人自愿偿还外不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应生洪、张金娜明确表示放弃对应文伟所有遗产的继承，宁波银行杭州分行自愿撤回对应钟芸、应生洪、张金娜的起诉，余某作为应文伟的继承人应当在其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对宁波银行杭州分行的诉请予以支持。由于《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在实现债权过程中支付的律师费，现应文伟已死亡，故宁波银行杭州分行要求余某在继承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余某在继承应文伟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归还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复利和罚息（截至2019年12月23日的利息和复利为1503.89元；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欠付利息420元，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罚息以欠付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8%计算；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的复利2.69元，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复利以实际欠付利息1923.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8%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余某在继承应文伟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负担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或者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5868元，减半收取计2934元，由余某负担。 宣判后，余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认定被上诉人与应文伟于2017年11月14日通过宁波银行网上银行在线签订《借款合同》，进而以银行流水推断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14日向应文伟发放了相应的最高贷款限额30万元，但其作为一家上市公司，借贷业务及流程应当规范，既然要告上诉人“于2019年1月14日应文伟向被上诉人贷款30万元”未清偿，那么应当提供相应的合同、身份信息等，而不能仅以银行流水作推断认定贷款30万元的事实，不能以法院从桐庐公证处取得的相关资料作为起诉上诉人的依据，结婚登记申请表复印件作为证据显得非常另类，法律应当是公平、公正、严肃、严谨的。二、应文伟于2019年12月8日病逝，他具体向被上诉人贷款多少，己还款多少，资金用途均不清晰。与被上诉人借贷存续期间，应文伟在生前从未与上诉人说起该事，更别说具体借款金额，而被上诉人也从未给上诉人打过电话、发过信息。被上诉人不能因死无对证，事后增补相关手续及证据。被上诉人能提供应文伟生前签字原件仅为《个人业务综合申请表》，作为证据当事人应当签字画押。双方均有义务查清明确的借款金额，法庭也有责任查实相应的情况。三、针对判决书“余某答辩称，其对应文伟生前向原告贷款毫不知情。余某未提供证据。”不知情，何来证据？难道被上诉人能够提供一次打电话、发信息给上诉人的记录？难道应文伟与被上诉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另外，在应文伟死亡后，上诉人就收到本金319645.33元的贷款到期通知书，这也是上诉人一直无法理解的事实，也是原审法院审查时忽略的事实，这是被上诉人的疏忽还是不可告人的其他情形？通过诉讼处理案件是为了定争止纷，而非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宁波银行杭州分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文伟生前于2017年11月2日向被上诉人提交申请表申请个人信用贷款后，与被上诉人通过线上形式签订《借款合同》，上述合同是双方的合意行为，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14日将30万元借款发放到应文伟个人名下储蓄卡内。后因借款出现逾期，被上诉人宣布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提前到期。而上诉人作为应文伟的配偶以第一顺位继承人身份继承其遗产，依法应当以继承应文伟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应文伟生前所欠被上诉人债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余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余某和应文伟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贷款情况，用于证明该笔贷款的实际用途和合同约定是一致的，本案宁波银行杭州分行的贷款未像邮储银行这样操作是违规的；2、应文伟工商银行明细清单，用于证明宁波银行杭州分行在本案中的贷款是违规的。被上诉人宁波银行杭州分行质证称：上述证据非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该两份证据与本案诉争《借款合同》无关联性，对上述两份证据均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宁波银行杭州分行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一审中，宁波银行杭州分行明确表示放弃要求应钟芸在继承应文伟遗产范围内清偿债务的权利。 本院认为，上诉人余某对应文伟与宁波银行杭州分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宁波银行杭州分行提供了应文伟的网上银行开户信息、《个人业务综合申请表》、银行账户明细等证实应文伟系通过手机银行与该行订立案涉《借款合同》。本院认为，余某虽以贷款不得提现、贷款申请未经配偶签字等为由主张宁波银行违规发放贷款，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案涉《借款合同》应为合法有效。且宁波银行杭州分行提供的应文伟银行账户贷款发放及还款信息显示，在签署《借款合同》后该行向应文伟发放了30万元的贷款，应文伟归还了截至2019年11月20日前的利息，上述事实亦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应文伟未清偿《借款合同》项下到期的贷款本金及利息，应向宁波银行杭州分行承担还款责任。应文伟去世后，在无证据显示存在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的情形下，其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余某、应钟芸、应生洪、张金娜继承。因应生洪、张金娜放弃对应文伟全部遗产的继承，故应文伟的遗产由余某、应钟芸均等继承，余某、应钟芸在所得应文伟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共同负有向宁波银行杭州分行清偿应文伟债务的义务。但一审中，宁波银行杭州分行明确表示放弃要求应钟芸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清偿债务的权利，应视为对应钟芸债务的免除，则在应钟芸所应承担的债务份额范围内，余某对宁波银行杭州分行的债务亦归于消灭。故余某仅就宁波银行杭州分行所主张的债权数额的一半在继承应文伟遗产的范围内向其承担清偿责任。根据宁波银行杭州分行与应文伟的《借款合同》的约定，对于借款人贷款期内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计收复利，对于贷款逾期的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有权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同时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在实现债权过程中支付的律师费。据此，余某应在继承应文伟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归还宁波银行杭州分行借款本金15万元，支付相应利息、复利和罚息的1／2，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20）浙0122民初862号民事判决； 二、余某在继承应文伟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归还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借款本金1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复利和罚息的1／2（截至2019年12月23日的利息和复利为1503.89元；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欠付利息420元，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罚息以欠付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8%计算；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的复利2.69元，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复利以实际欠付利息1923.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8%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三、余某在继承应文伟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负担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5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四、驳回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68元，减半收取计2934元，由余某负担1467元，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负担146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868元，由余某负担2934元，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负担2934元。余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