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4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无锡中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中山路**。法定代表人：葛渭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学周、马锦涛，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王兴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高运路**/div>法定代表人：王建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浩星，江苏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华兰，江苏行德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无锡中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王兴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3民初8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审计费的核减系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提出而不予理涉，没有法律依据。施工合同第47条约定，核减额超过5%的审计费按核减额的5%计算并由承包人承担。核减审计费系针对工程款请求支付的抗辩，并非反诉，法院应当予以处理。2.双方约定的石材厚度高于国家标准，其已经提供证据初步证明案涉工程使用的石材等不符合约定，其有权请求对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进行鉴定、评估、整改，一审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于法无据。更何况，经估算，更换、维修幕墙的费用已超过未付工程款。3.一审计算的利息有误，根据施工合同的约定，工程总价以发包人的最终审定结算价为准，在审定价确认前付款条件尚不成就，不应计算利息；且其对王兴公司主张的结算价有争议，故之后的利息也不应计算。王兴公司二审辩称：1.普信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无论是从时间上还是金额上都对中德公司有利，一审法院在工程造价及利息损失的核算上已充分平衡双方的利益，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同意一审法院的审理意见。2.涉案工程不具有鉴定的必要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3.对于审计费的处理，我方同意一审判决的意见。王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中德公司支付工程款1471163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其中以260161.5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7年1月1日止；以1471163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王兴公司与中德公司就无锡好买得商业地块项目幕墙施工签署了《无锡好买得商业地块项目幕墙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王兴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中德公司一直拖欠工程款不付。经王兴公司多次催讨，中德公司一直推诿。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中德公司一审答辩并反诉称：2013年4月15日，中德公司与王兴公司签署《无锡好买得商业地块项目幕墙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王兴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建设幕墙（含外饰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合同附件《无锡好买得商业地块项目幕墙施工工程规范》约定了幕墙施工规范。2016年，江苏普信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信公司）接受中德公司委托，对案涉工程进行了审计。审计期间发现：王兴公司施工的部分干挂石材厚度达不到合同及招标文件要求、吊顶幕墙中未按规范设置50毫米厚保温玻璃棉、玻璃幕墙楼层间局部未按设计要求设置100毫米厚防火岩棉。考虑到设置防火棉、保温玻璃棉均属防火、节能的设计要求，干挂石材的厚度影响其与墙体连接部分的强度，均涉及公共安全。中德公司曾多次就上述问题口头要求王兴公司予以确认并进行全面整改，但王兴公司始终推诿拖延，拒不履行整改义务。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王兴公司对《无锡好买得商业地块项目幕墙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进行整改（整改范围包括：更换全部达不到合同及招标文件要求的干挂石材、吊顶幕墙中按照合同约定及设计要求全部设置50毫米厚保温玻璃棉、玻璃幕墙楼层间按照合同约定及设计要求全部设置100毫米厚防火岩棉），并承担整改费用；或由中德公司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进行整改，由此产生的费用由王兴公司承担。王兴公司针对中德公司的反诉答辩称：案涉工程已经于2014年12月1日验收合格，不存在中德公司所称的质量问题。退一步讲，即使中德公司陈述的问题存在，因该问题涉及的都是设计变更方面的情况，基于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因此也应当视为中德公司对相关问题的认可。综上，请求驳回中德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4月15日，中德公司作为发包人，王兴公司作为承包人，就“无锡好买得商业地块项目幕墙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在上述合同中约定：“工程内容：无锡市好买得商业地块项目幕墙工程，含单元式玻璃幕墙、框架式幕墙、石材幕墙、铝板幕墙及铝板吊顶、玻璃雨蓬、采光顶、铝合金百叶幕墙、门窗等施工图纸包含的全部施工内容；承包范围：幕墙（外装饰工程，方案图纸招标时工程量清单中的工作内容，以及由此引起的设计变更，现场签证和发包人认为因工程建设需要而增加的工作内容）；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13年7月16日（暂定）实际以发包人出具的开工书面通知为准，竣工日期2013年11月22日；工程质量标准：一次验收合格；合同价款23088670.86元，最终根据审计结论按实结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6条约定：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26.1根据工程实际进度支付工程款：1）按工程形象进度付款，承包人每月25日报当月完成工程计量报告，经监理单位、发包人审核后在次月5日前支付至上月实际完成合格工程量价款65%的工程进度款；2）工程质量瑕疵整改完成并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28日内，发包人支付至完成工程量的85%（含预付款）；3）经发包人最终结算审定完成之日起28日内，发包人支付至最终审定结算价的95%；4）余款5%作为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30日内无息退还。该合同第33条约定：1、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后，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对结算报告及资料没有提出意见，则视同认可。2、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逾期不予确认，视为认可。发包人将按照建设部第107号令规定处理。发包人确认竣工结算报告通知经办银行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承包人收到竣工结算价款后14天内将竣工工程交付发包人。3、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47.1条约定：本工程竣工验收通过后，承包人在14天内提供全部结算资料，由发包人委托有资质的中介机构进行结算审核，审计结果由发包人和承包人确认后作为结算依据。承包人提供的结算核减额在5%以内（含5%）审计费由发包人承担，核减额超过5%的，审计费按核减额的5%计算并由承包人承担。中德公司、王兴公司在《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2条约定，本工程保修期为两年，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王兴公司在幕墙施工过程中使用的石材、保温玻璃棉经过了监理单位南通瑞达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达公司）的验收。2014年11月30日，王兴公司向瑞达公司、中德公司递交了“单项（安装、装修、幕墙）工程质量验收报告”。该报告载明的验收记录为：1、分项工程的整体质量符合设计要求及验收规范；2、质量控制资料完整齐全、符合设计验收规范；3、有关的安全及功能的检验结果符合设计要求及验收规范；4、观感质量的验收符合设计要求及验收规范。2014年12月1日，中德公司在上述验收报告上签署“同意验收”并加盖了公章。2015年2月14日，“无锡好买得商业地块项目”以“T12时尚购物中心”的名称开业。2015年7月24日，中德公司收到了王兴公司交付的“无锡市好买得商业地块项目幕墙工程”结算书。2016年5月，无锡中天造价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事务所）出具《工程结算审定单》复印件，显示无锡好买得商业地块项目幕墙工程审定价为24305132元。一审中，法院向中天事务所调查，该事务所称：《工程结算审定单》复印件是我所出具，但由于是过程性材料，所以没有留存原件。我所初步审定的结果是这个数字，由于没有建设单位的签字，并且建设单位工作人员告知我所要另行复审，故我所没有出具正式的审定报告。2016年1月至2017年10月，普信公司受中德公司委托，对无锡好买得商业地块幕墙工程的竣工结算进行审核。2018年5月3日，普信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审核结论为：工程结算金额为24174131元，核减1833043元。审理中，中德公司、王兴公司确认中德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2748867元。其中，截止至2015年8月21日，中德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15428867元。截止至2016年6月，中德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17628867元。2020年5月28日，中德公司于法庭辩论终结后书面提出：因普信公司审核的工程总价，核减额超过了5%，要求审计费按核减额5%由王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王兴公司、中德公司签订的“无锡好买得商业地块项目幕墙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附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王兴公司、中德公司均应按约履行义务。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3条约定，中德公司在2015年7月24日收到了王兴公司的工程结算书后的28天内，即在2015年8月21日前应当向王兴公司支付竣工结算价款。另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23088670.86元及工程款支付进度，中德公司在2015年8月21日前应支付95%合同约定价款即21934237.32元，实际拖欠6505370.32元。2014年12月1日，中德公司同意了王兴公司的验收报告，故案涉工程的保修期按约自2014年12月1日起计算两年。按双方约定，剩余5%工程款系工程保修金，在保修期届满后30日内且工程未保修的情况下应当无息退还，故中德公司应当在2016年12月30日前向王兴公司无息退还保修金，即中德公司在2016年12月30日前应将全部工程款支付完毕。因中德公司拖欠工程款，造成王兴公司利息损失，王兴公司主张中德公司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中天事务所在2016年5月出具了案涉工程价款的初步结论，因中德公司另行委托普信公司对案涉工程审计，导致确定工程审定价时间的延迟，由此给王兴公司造成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由中德公司承担。案涉工程的监理单位对工程使用的保温玻璃棉、石材进行了验收，中德公司于2014年12月1日同意了王兴公司递交《单项（安装、装修、幕墙）工程质量验收报告》，并实际使用了案涉工程，故应视为案涉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对中德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及要求对石材厚度、保温玻璃棉不合格范围进行鉴定、评估整改费用，法院均不予支持。中德公司提出要求王兴公司承担审计费，因该项请求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提出，故本案不予理涉。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兴公司工程价款1425264元，并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其中以260161.5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2016年12月3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425264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425264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中德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8040元，由王兴公司负担200元、中德公司负担178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000元，由中德公司负担。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工程竣工验收后，中德公司委托中天事务所进行审定，金额为24305132元，王兴公司对该金额无异议，中德公司不予认可，又委托普信公司进行审定，审定金额为24174131元，中德公司对该审定单盖章确认，但王兴公司未予确认。以上事实，有审定单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逾期付款利息起算点是否正确；二、中德公司对于质量问题的主张能否采信；三、因核减额产生的审计费承担应如何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案涉施工合同第26条约定，经发包人最终结算审定完成之日起28日内，发包人支付至最终审定结算价的95%。因中德公司对中天事务所在2016年5月出具的审定金额不予认可，又委托普信公司审定，普信公司于2018年5月确认审定金额为24174131元。一审法院采纳中德公司的主张，以普信公司的审定价24174131元认定案涉工程造价，扣除已付款22748867元，中德公司还结欠工程款1425264元。对于利息，因中德公司对中天事务所的审定价不予认可导致另行委托普信公司审定，使得最终审定晚了两年左右，该不利后果应由中德公司自行承担，一审据此认定该期间的利息应由中德公司承担，既不违背合同约定，也相对平衡了双方的利益，较为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按照相关规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承包人应当承担质量保修义务。案涉幕墙工程于2014年12月1日通过竣工验收，至本案诉讼时已经超过两年的质保期，现中德公司要求王兴公司承担质量修复或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中德公司提供的照片也无法反映王兴公司存在偷工减料、不按图纸施工等行为以及造成工程质量不符合规定标准的后果，故一审就其对不合格范围进行鉴定、评估整改的申请未予采纳，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232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中德公司增加的关于审计费承担的反诉请求，系在法庭辩论终结后书面提出，故一审对该请求不予理涉，符合法律规定，中德公司就此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中德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40元，由上诉人中德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程夫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