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3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7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成明，江苏宁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男，197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伟，安徽睿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赵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4民初3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王某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赵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关于房屋装修抵扣问题，一审未查明装修时间，王某主张装修发生在离婚前，装修系作为房屋附属设施已一并分割给王某。即使系离婚后装修，王某并没有委托赵某进行装修，双方对装修价格也没有进行过协商，应视为赵某对王某的赠与。该房屋虽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归王某所有，但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依然系赵某，房屋所有权未发生变动，且王某只认可装修价值为300000元，一审认定装修价值500000元并予以扣除错误。关于别克车的抵扣问题，案涉别克车系赵某将第一次离婚后王某分割的丰田牌轿车出售后，用出售的价款购买，双方于第二次离婚后办理过户登记，故案涉别克车系王某的个人财产，且该车的价款为76000元，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00000元。关于红木家具的抵扣问题。双方均认可红木家具系2008年购买，双方2012年12月31日离婚时，约定案涉房屋归王某所有，红木家具作为附属财产应一并归王某所有。关于赵某给付王某30000元款项抵扣的问题，赵某在双方离婚后并未按时给付孩子的抚养费，该30000元分几次给付，系支付的孩子抚养费，并非归还的欠款。2.一审法院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王某起诉赵某要求其给付欠款1000000元，一审法院应就赵某是否欠款及还款金额进行审查，赵某的辩称理由并非针对王某的起诉，而系提出的独立请求，应提起反诉或另行起诉，而一审法院对其辩称进行审查并作出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3.一审法院庭审程序违反规定未进行录音录像，且庭审笔录不客观全面。王某要求查看一审庭审录像被拒绝，一审法院可能并未进行录音录像，且庭审笔录经核对记录不符合实际情况，曲解王某的本意，未做到客观公正记录。补充上诉理由：赵某主张装修、车辆、家具的款项从其应支付的补偿款中予以扣除，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以证实赵某曾提出过抵销的主张并经王某同意。王某主张的金钱债权与赵某所主张的装修、车辆、家具款项种类和价值不同，一审直接判决予以抵销无法律依据。案涉房屋装修系在2014年11月双方第二次离婚后，当时房屋并未交付给王某，房屋装修完毕后才实际交付王某。该房屋的装修系赵某为缓和与子女、王某的关系而为，装修及家用电器应视为赵某对王某和子女的赠与。 赵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王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双方已经约定归王某所有，王某亦实际占有案涉房屋，赵某愿意协助王某办理房屋变更登记。车辆过户系双方第二次离婚以后，应当从补偿款中扣除该车辆的价值。红木家具亦系双方离婚后赵某为王某购买，亦应扣除。上述财产的价值一审庭审中王某对赵某的主张表示认可，赵某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为王某装修、购买红木家具和车辆，赵某在没有支付协议约定的1000000元补偿的情况下，不可能向王某赠与上述价值750000元的物品，故赵某为王某房屋装修的费用，为其购买车辆、红木家具的费用应当从补偿款中扣除。离婚协议中不涉及装修、红木家具、车辆，只涉及到房屋，所以上述财产不是赠与。从举证责任分配的角度，王某主张上述三项财产属于赠与应提供证据证明。对于补充上诉理由，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上述三项财产价值同意抵销的书面协议，但是王某的行为已经认可赵某为其购置车辆等财物，故可以认定双方就财产价值的抵销已经达成了合意。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某给付王某补偿款10000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7年11月26日开始计算至给付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2.判令诉讼费、保全费由赵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与赵某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12月31日，双方在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协议离婚。2014年2月18日办理复婚登记,2014年11月25日双方再次在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协议离婚，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子女安排：婚后生育的两个子女，长女刘妍雅，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2500元，长子刘康义，监护权归男方，目前随女方生活，男方每月支付生活费2500元；三、财产处理：双方位于泗县东城美郡42幢504室的房产归女方所有，（房贷由男方按月偿还）；男方补偿女方人民币1000000元，于离婚之日起三年内付清；四、债权债务：除房贷没有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无债权”。最后一次协议签订后，赵某付给王某现金30000元，为王某所有的房屋装修花费500000元，为王某购买价值100000元的一辆别克君威轿车及交给王某价值120000元的一套红木家具。双方一直互有往来，后产生矛盾，王某于2019年6月17日诉讼至一审法院，要求赵某支付补偿款1000000元及利息。诉讼中，赵某认为协议书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于2019年7月31日第一次庭审中提出申请，要求对协议书上的签名进行鉴定。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遂委托专业机构对2014年11月2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赵某”的签名是否系赵某本人所签，同时委托对“赵某”签名上的指印是否赵某捺印进行鉴定，受委托机构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在2019年12月4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经审查，被鉴定指印颜色浅淡，捺印模糊，纹线特征不清晰不具备检验条件”。2020年2月20日，该所再次出具情况说明：“2019年12月4日，给贵院出具补充材料通知书，要求继续补充比对样本材料，2020年1月20日收到贵院邮寄的比对样本材料2份，经我所再次对鉴定材料进行审查，比对样本材料仍不充分，根据现有材料，无法进行上述鉴定事项，经与贵院协商，将该案退回贵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离婚协议书是否真实有效；二、赵某对房屋装修及送给王某的红木家具是否应当从总款中扣除。对于焦点一，赵某认为协议书上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该协议书是不真实的。一审法院认为，对赵某的抗辩，一审法院已委托相关技术部门对签名进行鉴定，因比对样本材料不充分而被鉴定机关将该案退回，视为赵某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民政部门系办理结婚、离婚登记的国家行政主管部门，对结婚、离婚登记都会按照法定程序严格审查的，其离婚协议书系办理离婚登记的前置条件，也会严格被审查，王某提供的离婚协议书与泗县婚姻登记中心的存档是一致的，相比较“私下协议书”，离婚协议书可信度会更高、更具有真实性。故对赵某此节辩称不予采信，应当认定该离婚协议书真实有效。关于焦点二，王某认为，赵某为房屋装修及送的红木家具，都系房屋的组成部分，不应当从赵某应付款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王某、赵某离婚后，双方已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离婚后赵某为王某所有的房屋装修花费500000元并交给王某价值120000元的红木家具一套，王某愿意接受且对价格无异议，在赵某没有付清补偿款的情况下，对此款，应视为赵某支付给王某的补偿款，均应从应付款中扣除，对王某此节辩称不予支持。另赵某付给王某的30000元现金及为赵某购买的价值100000元的桥车一辆，王某对此无异议，也应一并扣除。王某、赵某双方因为离婚在民政部门达成的离婚协议书，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当严格遵守。该协议书约定“男方补偿女方人民币1000000元，于离婚之日起三年内付清”，在扣除上述几项费用后，赵某尚欠王某补偿款为250000元，应予支付。王某要求赵某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判决：一、赵某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王某补偿款250000元；二、驳回王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900元，由王某负担8400元，由赵某负担35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某提供证据1.两张汽车销售发票，以证明案涉车辆于2014年1月18日购买，价值为113000元，赵某转让给王某时价格为76000元，一审直接认定车辆价值为100000元数额不对。证据2.订货单1份、照片4张，以证明案涉红木家具的价格为100000元，购买时间是2008年。一审在没有查明事实及价格的情况下，认定红木家具为120000元并予以抵扣错误，王某在占有使用期间赵某未提出过异议，应视为该家具系王某的个人财产，家具不应抵扣。证据3.王某与赵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在该微信记录中赵某并没有对女方提出的1000000元表示用装修或其他款项予以抵扣。在赵某没有证据证实王某同意抵销的情况下，赵某为女方房屋进行装修以及赠与的电器价值，均不应从1000000元中扣除。赵某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王某的证明目的，因为车辆购买时双方没有婚姻关系，过户亦发生在双方离婚以后，进一步说明该车辆的价值应当从补偿款中扣除，赵某没有赠与的意思表示。对于证据2订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订货单上的家具与本案的家具是否是同一个家具表示异议。即使是案涉家具，双方在协议时没有涉及到该家具的问题，只是明确约定房屋归王某所有，该家具也是发生在双方第二次离婚以后，不能反映赵某有赠与的意思表示，更不能证明王某一直占有使用，该家具应当推定为赵某所有。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达到王某的证明目的，根据王某代理人补充的事实，进一步说明装修是发生在二次离婚以后，且装修的价款应当从补偿款中扣除。本院认为，王某提供的证据1系案涉车辆交易的正式发票，证据2系购买红木家具的订货单及照片，赵某对真实性均无异议，能够证明案涉车辆及红木家具的价值，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聊天记录只是双方的交流片段，达不到王某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除“赵某为王某购买价值100000元的一辆别克君威轿车及交给王某价值120000元的一套红木家具”之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08年，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赵某购买一套100000元的红木家具，2014年1月18日，赵某购买一辆别克君威轿车，2016年1月18日，赵某将上述车辆过户至王某名下，交易金额为76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王某的上诉意见、赵某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某为案涉房屋装修花费的费用、为王某购买车辆、红木家具的费用及给付王某30000元应否从赵某应支付王某的1000000元补偿款中予以扣除。经审查认为，赵某与王某于2014年11月25日签署离婚协议并办理离婚登记，双方婚姻关系终止，双方之间与婚姻有关的部分权利义务随婚姻法律关系的消灭而终止，赵某已无义务再为王某支付房屋装修及购买汽车等费用，本案在王某没有证据证明其接受赵某相关款物系赵某赠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双方离婚后赵某给付王某的款项和物品抵扣离婚协议约定的1000000元，对双方而言较为公平，亦无不当，但对其中红木家具及车辆价格认定有误，本院应予纠正。具体分析认定如下：关于房屋装修款，一审庭审中王某自认赵某在离婚后为其装修房屋花费500000元，王某上诉主张房屋装修花费300000元，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房屋装修款500000元并从赵某应支付1000000元补偿款中予以扣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购车款，王某二审提供两份车辆销售发票，时间显示赵某购买案涉车辆及该车转让王某之时均在双方离婚之后，王某上诉称该车系王某的个人财产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另，销售发票显示赵某转让车辆于王某时交易金额为7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购车款为100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红木家具，案涉红木家具购买于2008年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赵某、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非赵某个人财产，一审法院将此家具款一并从赵某应支付款项中扣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赵某给付王某30000元应否扣除的问题。王某一审庭审中认可赵某于离婚后给付其30000元，并认可该款系偿还离婚协议中约定的赵某应付补偿款，故一审法院予以扣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本案系王某提起诉讼要求赵某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支付其补偿款1000000元及利息，赵某辩称双方离婚后其为案涉房屋装修、购买车辆等费用应从其应支付的补偿款中予以扣除，赵某上述辩称理由系抵销王某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不属于独立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一并审查并予处理并无不当，王某上诉认为赵某的抗辩意见属于独立诉求应通过提起反诉或另行诉讼处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一审庭审程序的问题，根据相关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可以根据需要进行录音或录像，本案一审系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录音录像并非必须，且王某亦在一审庭审笔录每页下方签字确认记录内容，其现提出庭审笔录不实，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王某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扣除款项有误，本院纠正为606000元（500000元＋76000元＋3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4民初3470号民事判决； 二、赵某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王某补偿款394000元； 三、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玲玲 审判员  杨俊举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珊珊 书记员张猛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