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31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义，男，196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汝珍，山东省梁山京九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智富，男，198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明乐，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德义因与被上诉人李智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691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德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汝珍，被上诉人李智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明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德义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691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智富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智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也查明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应当根据李智富的诉讼请求依法驳回起诉，一审法院审理此案为所审非所诉，审判程序严重违法。2.当事人之间存在猪副产品包销合同法律关系，但双方约定猪副产品包销协议后，刘德义为履行协议，将每天所宰杀几千头生猪副产品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全部存放在冷库，但通知提货时，李智富拒接电话，造成刘德义冷库库存和冷鲜品销售价格差额的巨额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其起诉，告知其就履行合同另行起诉。一审法院按照合同法律关系审理，显然损害了刘德义的合法权益，判决承担利息更没有法律依据。3.李智富一审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依法驳回其起诉。李智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判决公正合理，刘德义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智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刘德义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借款利息至清偿之日（截至2019年5月31日共计利息350000元）；2.刘德义负担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7日，李智富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刘德义支付1000000元，并在银行卡取款凭条中附言“猪副产押金”。此后，李智富与刘德义之间对上述款项的归还、猪副产品合同的成立与履行，既未达成协议，亦未发生交易。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1000000元款项的性质，即李智富、刘德义之间是构成民间借贷抑或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2.案涉1000000元是否应当由刘德义返还李智富；3.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李智富认为，1.案涉款项应当属于民间借贷而非买卖合同关系。李智富基于与刘德义合作的意向，向刘德义汇入1000000元，但因李智富考虑到刘德义的建设不符合双方合作要求，合作关系并未成立。因刘德义已经收到案涉款项，且要求继续使用该笔借款，李智富难以索回，故案涉款项已经转化为借贷。借款事实已经成立。刘德义主张的“猪副产品包销合同”法律关系不成立，李智富书写“猪副产押金”的目的仅为实现该笔借款，因汇款需要名目故随意书写，不能证明“猪副产品包销合同”已经成立。同时，如果作为需要接收1000000元押金的大型合同，则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这一事实是不符合常理的。故不能以买卖合同关系认定。2.本案借贷关系已经成立，李智富向刘德义汇款1000000元的事实也同样成立。刘德义无继续占有案涉款项的正当理由，故应当及时返还款项，并支付超期占有该笔款项的利息。3.本案1000000元的汇款为借贷关系，且未明确约定还款时间。因李智富始终无法与刘德义取得联系，刘德义也始终未与李智富协商该笔款项，李智富自起诉之日起才应当正式向刘德义提出还款请求，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除辩称意见外，刘德义认为，李智富所举证据只能证明李智富、刘德义之间有过1000000元的转账交易，但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意和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也不能证明刘德义向李智富借款的事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要素是，1.借贷双方必须有借贷的合意；2.借款的交付。只有这两个要素同时存在，才能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而借贷合意的成立必须有借条或借款合同的存在，才能证明双方借贷合意的成立，因此李智富主张刘德义向其借款1000000元的事实完全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焦点1、2，首先，李智富对其案涉款项性质当属民间借贷而非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举证不足，且被刘德义举证予以反驳，李智富未举证证实其与刘德义协商一致，将案涉款项1000000元转化为民间借贷，故对李智富“案涉款项已经转化为借贷”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基于刘德义所举证据中载明“猪副产押金”的内容，以及李智富认可其与刘德义合作意向，一审法院确认李智富向刘德义支付1000000元，是李智富基于其与刘德义订立猪副产品合同的意思表示。但仅有订立合同意思表示并不必然代表合同成立，合同是否成立当以合同内容判断。合同的内容一般表现为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款“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规定在内的合同条款，是确定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的根据。合同成立则强调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其一般要件应包括订约主体存在双方或多方当事人、当事人对主要条款达成合意、具备要约和承诺阶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规定可知，合同的成立必须包括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等必备条款，缺之其一则导致合同不成立。即使李智富有与刘德义订立猪副产品合同的意思表示，但刘德义未举证证实其与李智富达成的猪副产品合同内容中包含标的物的数量，双方亦未协议补充，李智富对猪副产品合同的成立亦存争议，足见双方缺乏达成猪副产品合同合意，故李智富与刘德义之间的猪副产品合同因缺乏法律规定的必备条款而并未依法成立。案涉猪副产品合同未依法成立，但李智富基于未成立的合同向刘德义支付款项1000000元，刘德义取得该款项并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2条第1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就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时的财产返还责任和损害赔偿责任作了规定，但未规定合同不成立的法律后果。考虑到合同不成立时也可能发生财产返还和损害赔偿责任问题，故应当参照适用该条的规定”指导意见，当由刘德义向李智富返还。李智富还请求刘德义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刘德义基于案涉未成立的合同占有李智富支付的款项1000000元，且刘德义未向李智富交付任何标的物，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4条“双务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时，标的物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关于应否支付利息问题，只要一方对标的物有使用情形的，一般应当支付使用费，该费用可与占有价款一方应当支付的资金占用费相互抵销，故在一方返还原物前，另一方仅须支付本金，而无须支付利息”指导意见，刘德义应当向李智富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刘德义还应当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其取得款项之次日即2013年6月8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本利率标准；2019年8月2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向李智富支付资金占用费。关于焦点3，案涉合同未依法成立，亦未约定和不能确定履行期限，刘德义未举证证实李智富除向一审法院起诉之外还以其他方式向其主张权利，以及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李智富于2019年6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届满，对刘德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智富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一审法院查明不符，但其要求刘德义返还款项、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一审法院评述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符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刘德义的抗辩主张，因其举证不足，且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德义当承担举证不能和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判决：一、刘德义向李智富返还款项1000000元，并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8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本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向李智富支付资金占用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李智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950元，由刘德义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德义称当事人双方存在买卖猪副产品合同关系，其收取李智富转账支付的100万元系李智富购买猪副产品的押金。从李智富银行卡取款凭条备注“猪副产品押金”看，当事人双方可能存在建立买卖猪副产品合同关系的意思。但刘德义是否有权拒绝返还该100万元，应当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合同是否成立，合同权利义务如何约定，以及当事人履行合同和违约情况予以判断，因李智富否认双方已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刘德义不能提供相关合同等证据，不能认定刘德义享有拒绝返还该100万元的权利。关于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限，亦应当根据合同当事人的约定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等事实。因此，刘德义关于双方当事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李智富违约无权请求返还100万元押金，以及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事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德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刘德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欣审判员 刘贤玉审判员 何绍建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