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30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汇展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新密市曲梁镇黄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83MA471AHL3B。法定代表人：何松溱，该公司执行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广银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同志街**卓越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20104744578964B。法定代表人：何松溱，该公司执行董事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华，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郑州市新密市曲梁镇黄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住所地：新密市曲梁镇黄台村会信用代码：54410183092082700W。法定代表人：张建勋，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天宏，河南长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颖丽，河南长胜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河南汇展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展公司”）、吉林省广银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密市曲梁镇黄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台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3民初4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汇展农业公司、广银经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华，被上诉人黄台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天宏、胡颖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展公司、广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新密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3民初410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和《流转土地承包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诉请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解除的条件,其无权解除合同。上诉人没有实施非法采砂行为。上诉人承包土地是否为基本农田用地尚不清楚,且涉案土地不是国家规定的矿区,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从事农作物、水果、花卉、苗木、蔬菜种植销售,打造生态观光园。在土地平整、土质调配过程中碰到了沙子,目的不是为了采砂,无需办理采砂许可证,在土地平整过程中,采到沙子以后,上诉人立即向相关部门报告,相关部门没有认定是非法采砂行为,沙子堆放为了下一步土质调配进行自用,没有交易沙子进行营利的行为。上诉人亦没有挖塘养鱼,没有进行非农业建设,没有改变土地用途，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解除合同没有根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基于上述原因,上诉人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解除合同没有根据,判决违约金也无从谈起。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租金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一方面判决解除合同,一方面判决支付租金,相互矛盾。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黄台村委会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判令解除案涉的合同正确。首先,原土地流转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每年的5月6日之前被答辩人将每年的租金196800元一次性缴纳给黄台村委会,逾期30天交不上承包金视为承包方自动放弃承包权。该合同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但截止2020年9月一审判决时,汇展公司仍未缴纳2020年度的土地租金,逾期缴纳租金天数远远超过了合同约定的30天。因此,答辩人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案涉承包合同的约定。其次,被答辩人于2020年5月在承包的基本农田内,擅自改变耕地的农业用途,从事非法采砂行为。在未经过国土部门、环保、水利部门审批的情况下,私自进行土地开挖,大量破坏了基本农田,造成大量砂石堆积、裸露,对生态环境造成破坏。被答辩人破坏基本农田的行为有相关行政部门交办的停工通知书等书证予以证实。被答辩人破坏基本农田的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符合土地承包合同的法定解除条件。黄台村委会作为土地所有权人,针对被答辩人严重毁坏基本农田的违法行为,有权利提出控告并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二、汇展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向法庭提供的《新密市曲梁镇李子园组标准化蓬藕池设计方案》也证实了被答辩人将基本农田改变农业用途的事实,该证据恰恰证明了汇展公司、广银公司存在着违反合同约定和违犯土地管理法规定的行为。该方案显示其不仅是要在基本农田上挖五个长100米、宽50米、深5米,总占地面积达37.5亩的蓬藕塘,还要在基本农田上种植花卉果树、建设停车场、景观步道、建筑物、游乐场等。另，代理人查阅了大量资料,莲藕生长的最深水面不能超过水深1.3米，被答辩人开挖土地深度5米,是假借农业开发为名,来掩盖其非法采沙的违法行为。三、原审判决判令被答辩人支付5000元违约金正确。原《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第六条第七项、第八项约定“乙方不得改变租用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乙方应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增加投入保持土地肥力,不得从事掠夺性经营,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但被答辩人实施的严重毁坏基本农田的行为不但违法,也违反了合同条款约定。合同第八条约定,任何一方当事人违约,应承担年租金10%的违约金,年租金的10%应当是19680元。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5000元,有利于被告,答辩人本着化解社会矛盾,减少诉累的原则,对于酌定5000元的违约金数额予以认可。四、一审判决被答辩人支付半年土地租金98400元,将承包土地上现种植的玉米收割完毕后交付给答辩人的判项不是自相矛盾。该判项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首先,一审判决时被答辩人种植的120亩玉米尚未收割(截止本案的二审开庭之前,该120亩地玉米被答辩人已经收割完毕),依据司法解释规定,收回土地的节点应当在被答辩人收获玉米之后,一审法院未判决即刻交付土地，而是判令在玉米收割完毕后交付，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其次,一审判决判令被答辩人向黄台村委会支付半年土地租金98400元符合法律规定、日常生活经验及土地租赁的交易规则。按照一年春、秋两个种植季节来支付土地租金是土地租赁的交易习惯。每年的5、6月份收割小麦后种植玉米,10月份收割玉米后种植冬小麦,这是中原地区种植庄稼的正常生活法则。已经种植玉米的120亩农田，汇展公司今年10月份将玉米收割，该120亩土地应该缴纳今年5-10月份一个季节的租金。另外,未种植农作物126亩土地是因为汇展公司的原因撂荒,只要汇展公司未在2020年5月份种植玉米季节之前将该126亩土地交给村委会,即便今年8月份一审诉讼时将土地交给村委会,也错过了今年玉米种植的时间,应该支付一个季节的土地租金。一审法院判令支付半年土地租金98400元，保护了农民利益,也照顾了上诉人企业的利益。五、目前十月份已到种植小麦的季节，涉案246亩土地不能再继续摆荒了。请求二审法院在十月份小麦种植季之前审结此案，将土地交付到农民手中。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台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与被告广银公司于2019年6月6日签订的《流转土地承包合同》依法解除；2.判令原告与被告汇展公司于2019年6月6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依法解除。判令二被告将246亩基本农田于2020年10月（该季玉米收获后，种植冬小麦耕作季）之前全部交回给原告；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所欠半年租金98400元；4.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9680元整；5.判令被告汇展公司向原告支付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整；6.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1.2019年6月6日，原告与被告广银公司签订《流转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将新密市曲梁镇黄台村10组（李子园组）的246亩土地以每亩800元承包给被告广银公司，租期自2019年6月6日至2049年6月5日，被告广银公司应于每年5月6日前向原告支付承包金196800元，逾期三十天视为广银公司自动放弃承包权。另合同中约定根据被告广银公司经营情况和项目需要从事水产养殖等需挖塘，原告应予支持。2.后原告又与被告汇展公司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将上述与广银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转于汇展公司，土地出租期限变更为9年，自2019年6月6日至2028年6月5日。另约定汇展公司不得改变租用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应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增加投入以保持土地肥力，不得从事掠夺性经营，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合同在违约责任部分约定：（1）任何一方当事人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为租金的10％；（2）因一方违约造成对方遭受经济损失的，违约方应赔偿对方相应的经济损失，具体赔偿数额依具体损失情况由双方协商或由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机构裁定或法院判决。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的补签落款日期为2019年6月6日。3.二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均为何松溱。4.2020年5月6日应为被告向原告支付租金日，被告未支付租金。5.被告在租用的土地上进行了约120亩的玉米种植。6.因被告在未种植的部分土地上挖掘，新密市曲梁镇自然资源和规划所要求其停工并查封了其挖掘机；2020年5月15日新密市水利局向被告汇展公司发出“停挖渔塘，七日内整改”的《通知书》；2020年5月16日新密市级河长批示《关于双洎河疑似采砂问题交办单》，要求被告汇展公司“于5月22日前将砂石回填到位，恢复土地原貌”，该交办单中反映内容显示“汇展公司未经自然资源、生态环境、环保、水利等部门审批私自进行土地开挖，大量砂石裸露堆积于滩地，对生态环境造成破坏”。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两份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认定。二被告均与原告签订了土地承租的合同，合同标的相同、权利义务相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承继、变更和补充了《流转土地承包合同》。被告汇展公司承租原告流转的农用地后，在约50余亩的土地上挖掘，使大量砂石裸露堆积于滩地，对生态环境造成破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禁止擅自在耕地上挖砂、采石”“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被告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改变了土地农业用途，因此对原告请求解除两份合同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原告主张的19680元的违约金应否得到支持的认定。原告与被告汇展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约定：汇展公司不得改变租用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应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增加投入以保持土地肥力，不得从事掠夺性经营，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任何一方当事人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为租金的10％。现被告违约，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但同时根据原告与被告广银公司签订《流转土地承包合同》中“根据广银公司经营情况和项目需要从事水产养殖等需挖塘，黄台村委会应予支持”的约定，原告对被告挖掘大量砂石行为存在过错，因此原审法院酌定支持5000元违约金。三、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租金98400元应否得到支持的认定。被告承租原告土地后，种植约120亩玉米，现玉米尚未收割，为保障不损害被告利益，也不使原告利益受损，被告应支付租金至玉米收割季完成耕作季开始时，未种植玉米的土地因现在未到耕作季，原告村民无法种植，因此对应租金被告亦应支付，按一年春、秋两个种植季，原告应按年租金的一半支付租金，即98400元，故对原告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与被告吉林省广银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流转土地承包合同》及与被告河南汇展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二、二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未种植玉米的土地全部交付给原告；现种植玉米的土地在玉米收割完毕后交付给原告；三、二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支付租金98400元及违约金5000元，共计103400元；四、驳回原告河南省郑州市新密市曲梁镇黄台村村民委员会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2元，减半收取为1631元，由二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二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48份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证明农户的承包经营权证的备注栏内没有写明涉案土地是基本农田，涉案土地是否是基本农田需要进一步查证属实。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汇展公司在案涉土地上非法挖土采沙的记账记录一份，该证据是汇展公司的股东程习允向村委会提供，证据内容是朱玉峰记录了从5月5日开始每天挖沙、拉沙、拉土的施工日志，印证了汇展公司在基本农田上实施挖土、挖沙的违法行为。在笔记本最后一页朱玉峰记录三个支出项目，跟村民李万通加油200元，请村里部分村民吃饭自费800元等，证实了汇展公司实施非法取土、非法采砂的违法行为。证据2，《新密市曲梁镇李子园组标准化莲藕池设计方案》，该份证据是在一审中汇展公司提供，我方在二审中提供，证明汇展公司的设计方案中认可246亩承包地是基本农田，其方案设计有深度达5米的35亩莲藕池，有跑道、建筑物、停车场、游乐场等，证明汇展公司改变农用地性质，用于非农建设的事实。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定：二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二审提交证据1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上诉人施工的时间和施工内容可以互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在一审期间已经过质证，本院不作为新证据予以评判。对各方提交的证据是否可以实现其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述。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两份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汇展公司承租农用地后，在其中约50余亩的土地上挖掘，使大量砂石裸露堆积于滩地，对生态环境造成破坏，且其提交的莲藕池设计方案中显示开发项目中包含跑道、建筑物、停车场等建设，改变了土地用途，上述行为不仅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禁止性规定，亦违反了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二、对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及租金的问题。合同中约定任何一方当事人违约，应当支付租金10％的违约金，现上诉人开发利用土地存在违约情形，一审法院考虑黄台村委会亦存在过错，未按照约定的10％的比例确定违约金，而是酌定违约金5000元，该处理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维持。租金方面，一审法院根据农作物种植规律及土地租赁交易习惯，判令上诉人支付年租金的一半98400元亦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合法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河南汇展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吉林省广银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62元，减半收取1631元，由上诉人河南汇展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 冰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燕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