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5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宏兵，男，1977年2月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天瑜，男，1993年10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东，上海市郑传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瑛，上海市郑传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宏兵因与被上诉人黄天瑜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9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宏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天瑜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张宏兵与黄天瑜签订的《投资协议》约定，收益与风险均为一人一半。因此，不应由张宏兵承担所有亏损。其次，张宏兵出具的欠条不应作为其承担全部亏损的依据。张宏兵与黄天瑜关系较好，故张宏兵与黄天瑜双方协商，由张宏兵出具欠条，黄天瑜拍照发送给家人，以帮助黄天瑜应付家人。因此，双方完全明知欠条并非真实存在，只是为了应付黄天瑜的家人。随后，因双方发生矛盾，黄天瑜以威胁张宏兵家人、半夜骚扰等方式胁迫张宏兵另行出具三张欠条以承担全部投资亏损。张宏兵因缺少法律知识，又不堪黄天瑜胁迫，故再次出具欠条。因此，张宏兵先后出具的欠条均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理应根据《投资协议》各半承担风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宏兵的上诉请求。黄天瑜辩称，其不同意张宏兵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宏兵所出具的欠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理应由张宏兵承担全部的投资亏损，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黄天瑜一审诉讼请求：1、张宏兵返还投资款500,000元；2.张宏兵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一审审理中，黄天瑜变更诉讼请求为：1.张宏兵返还投资款434,200元；2.张宏兵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434,2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6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8日，黄天瑜、张宏兵签订《投资协议》一份，确认黄天瑜账户共计500,000元，委托张宏兵进行投资，包括股票和期货，双方约定收益风险一人一半、结算时间一月一结；清盘警示线为亏损20%；收盘亏损达10%，双方各出一半补齐初始资金；合作周期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1月15日，以半年为滚动周期。协议签订后，张宏兵分别通过股票和期货的渠道为黄天瑜进行投资理财。关于股票部分，黄天瑜名下的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股票账户对账明细显示，2018年8月14日该账户内资金余额为0，总资产为36,972元，即当日持有代码为000673的当代东方证券，市值36,972元。同年8月15日黄天瑜通过银行转存350,000元进入该股票账户，同日即有济川药业、新安股份及当代东方等证券买入。之后，该股票账户多次买入卖出多种证券，并有数次银行转取提现，其中同年11月2日该账户银行转取20,000元、同年11月8日银行转取140,000元、同年11月21日银行转取10,000元、同年11月22日银行转取120,000元，至2018年11月22日账户内清算金额为6,368.07元，包括市值为647元的当代东方证券及其他6种证券。一审审理中，黄天瑜确认其确实持有该账户的账号密码，张宏兵认为该账户中当代东方证券的操作均系黄天瑜所为，与张宏兵无关。黄天瑜认为股票亏损金额为其原先持有的市值36,972元+350,000元-转出资金260,000元-最终清算金额6,368.07元=120,603.93元；张宏兵在第二次庭审中认为股票账户亏损为85,846元，庭后提交的书面说明中认为股票账户亏损金额为2018年8月15日账户总资产385,220元-转出资金260,000元-2018年11月29日黄天瑜聊天记录中所称提现45,000元=80,220元。关于期货部分，2018年8月15日，黄天瑜向张宏兵账户转入150,000元用于期货投资，同年11月8日、同年11月22日，黄天瑜分别向张宏兵账户转入140,000元及120,000元用于期货投资，上述410,000元期货投资已全部亏损。一审审理中，张宏兵确认期货账户系张宏兵亲戚名下，但认为黄天瑜亦知晓账户密码。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月15日，张宏兵出具欠条1份，载明其欠黄天瑜投资款600,000元。2019年2月19日，张宏兵出具欠条1份，载明其欠黄天瑜500,000元，定于2019年3月19日前还清，若未还清按总欠款百分之二的月利息进行赔偿。同日，张宏兵另行出具欠条1份，载明其欠黄天瑜70,000元，定于2019年8月1日前还清。2019年2月25日，张宏兵出具欠条1份，载明其欠黄天瑜30,000元，定于2019年3月22日前归还。一审审理中，黄天瑜明确上述4份欠条的第1份和后3份系同一笔即本案所涉投资款。张宏兵及其朋友、父亲共计向黄天瑜还款230,000元，分别于2019年2月15日还款7,000元、同年2月19日还款30,000元、同年4月9日还款20,000元、同年4月18日还款30,000元及10,000元、同年4月25日还款12,000元、同年4月26日还款19,000元、同年5月9日还款30,000元、同年5月20日还款20,000元、同年6月15日还款50,000元、同年10月29日还款2,000元。其中，对于最后一笔2,000元的还款，黄天瑜认为系针对张宏兵打牌欠款的还款而非本案投资款的还款。一审法院再查明：2018年6月24日，黄天瑜、张宏兵在微信中互加为好友。同年11月28日晚，黄天瑜通过微信问张宏兵“啥意思啊”，张宏兵回复“最低价944……2944”，黄天瑜回复“对啊，我补了3张，敲错了”，张宏兵表示“你成交了3个”，黄天瑜回复“嗯”。同年11月29日，黄天瑜对张宏兵表示“好的，我今天把股票处理掉，钱全取出来啦……这样股票一共取了45,000”，张宏兵回复“刚刚出去吃饭了，知道了”。同年12月5日，张宏兵对黄天瑜表示“逆势加仓这习惯以后不可以再犯”，黄天瑜回复“嗯”，张宏兵表示“你现在有印象的有几次了，以后如果是100万做，后果会很严重的，我也很责怪自己昨天有一段时间不在”，黄天瑜回复称“不怪你师父，怪我自己”。同年12月6日，黄天瑜在微信中对张宏兵表示“师父，感冒了，今天不过来了”，张宏兵表示“收到……”，随后张宏兵又对黄天瑜称“这两天行情在选方向，所以比较难做”，黄天瑜回复“真的很难做，做得都没信心了，买了他涨，卖了他跌”。一审法院认为，黄天瑜、张宏兵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张宏兵出具的欠条是否有效？二、涉案股票和期货的实际亏损金额？三、张宏兵应当承担的付款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本案中张宏兵共计向黄天瑜出具欠条4份，在第一份欠条中确认了还款金额后又陆续出具三份欠条对于还款时间和金额再次进行了明确，虽然张宏兵辩称欠条系黄天瑜要求为了应付其父母而出具的，但张宏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有足够的理性判断能力，对于自己所作出的相关民事法律行为后果是知晓的，故上述欠条系张宏兵真实意思表示，张宏兵并无证据证明存在受胁迫或显示公平等可撤销情形，欠条有效。其次，张宏兵出具欠条时，投资产生的亏损已经实际发生，故虽然张宏兵在欠条中作出了返还投资款600,000元的意思表示，但不属于在双方对于投资是否会产生预期收益不能确定时受托人向委托人作出的不受损失的保底条款承诺，故张宏兵出具欠条表示愿意返还投资款的做法，系张宏兵对于自身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不属于法律禁止范畴。再次，至于张宏兵出具欠条中所述的返还投资款的金额和实际投资款或亏损金额是否相符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如果确实存在误差则可以按照实际的金额进行调整，但不能以此为由否认欠条本身的效力。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期货投资的410,000元张宏兵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已经全部亏损，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张宏兵认为期货投资黄天瑜知晓账户密码可以操作，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于张宏兵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股票投资的亏损金额，系争股票账户在黄天瑜汇入350,000元之前即有市值为36,972元的当代东方股票，在汇入350,000元后又陆续有290,000元的银行转取，最终清算时尚有6,368.07元，故股票亏损金额应为36,972元+350,000元-290,000元-6,368.07元=90,603.93元。黄天瑜统计的亏损金额只扣除了银行转取的260,000元，另有30,000元未予扣除，黄天瑜也未有证据证明该30,000元重新用于股票投资，故对于黄天瑜遗漏统计的30,000元一审法院依法在股票亏损金额中予以扣除。对于张宏兵计算的股票亏损金额，第二次庭审中的金额没有相应证据佐证，庭后书面说明的计算方式显属不当，一审法院对此均不予确认。再次，股票账户黄天瑜确实知晓密码，但本案系民间委托理财纠纷，黄天瑜委托张宏兵进行投资理财后还对其中特定一种股票进行操作不符合常理，且张宏兵提供的聊天记录也是在股票账户清仓之后，张宏兵无法证明在其操作股票账户期间黄天瑜对其中的当代东方股票有过单独操作，故对于张宏兵认为黄天瑜操作当代东方股票故应当承担当代东方股票亏损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涉案股票及期货投资总亏损金额应为500,603.93元。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虽然张宏兵出具欠条表示愿意返还投资款600,000元，但当时双方并未对实际亏损金额进行核算，故在实际亏损金额和欠条载明金额存在出入，且黄天瑜无法证明两者差额部分的所谓打牌欠款存在的情况下，张宏兵承诺返还的金额应当以投资的实际损失金额为限，即张宏兵应当返还500,603.93元。关于张宏兵辩称期货和股票实际亏损应当有部分由黄天瑜承担的意见，如上文所述，张宏兵无法证明实际亏损和黄天瑜存在关联性，故相应的后果均应由张宏兵承担。其次，张宏兵共计还款230,000元，其中的2,000元黄天瑜认为系归还所谓的打牌欠款，但没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黄天瑜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张宏兵共计还款230,000元。再次，张宏兵在欠条中仅承诺对其中第一笔到期的500,000元支付月利率2%标准的逾期利息，故依据欠条和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张宏兵应当返还的500,603.93元，黄天瑜有权主张其中的500,000元对应的月利率2%的逾期利息和603.93元对应的年利率6%的逾期利息，603.03元的到期时间按照第二笔到期的欠条时间即2019年3月22日计算。现张宏兵归还230,000元，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清偿顺序，故上述还款应当先抵充先到期的债务即2019年3月19日还款的500,000元这一笔。在500,000元中扣除2019年3月19日前还款的37,000元后，剩余的还款先冲抵463,000元和603.93元截至实际支付日的全部逾期利息后，再冲抵本金。经过核算，截至2019年10月29日的逾期利息为24,677.56元，尚欠本金294,237.84元，故黄天瑜有权向张宏兵主张偿还投资款294,237.84元，并有权主张相应的逾期利息（算至2019年10月29日为24,677.56元；以294,237.84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张宏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天瑜投资款294,237.84元；二、张宏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黄天瑜逾期付款利息（算至2019年10月29日为24,677.56元；以294,237.84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黄天瑜负担1,175元，张宏兵负担3,225元。二审审理期间，张宏兵提交其与黄天瑜的微信聊天记录、上海公安局案件接报回执单、照片打印件一组，以证明张宏兵因遭到黄天瑜胁迫，方才出具金额为50万元的欠条。经质证，黄天瑜认可微信聊天记录与接报回执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照片打印件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无法反映黄天瑜存在胁迫行为。本院认为，最后一张欠条落款时间系2019年2月25日，而张宏兵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接报回执单均形成于2019年8月之后，无法证明在欠条出具当时黄天瑜有胁迫行为。照片打印件虽形成于2019年2月16日，但亦无法反映黄天瑜是否有胁迫行为。故本院对张宏兵提交的二审证据均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期间，黄天瑜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宏兵应向黄天瑜偿还投资款的金额。张宏兵诉称应根据《投资协议》的约定各半承担投资亏损。黄天瑜则主张应根据张宏兵出具的欠条，由张宏兵承担全部投资亏损。第一，关于欠条的真实性。张宏兵曾于2019年1月、2月先后出具四张欠条。对于其出具的第一张金额为60万元的欠条，张宏兵称系为了帮助黄天瑜应付家人；对于其出具的后三张金额分别为50万、7万、3万的欠条，张宏兵称系遭到黄天瑜胁迫。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张宏兵称四张欠条的书写均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受黄天瑜胁迫，并提供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然张宏兵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其在书写欠条时遭到了黄天瑜的胁迫，故张宏兵关于黄天瑜有胁迫行为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其次，就四张欠条内容而言，后三张欠条与第一张欠条所涉系同一笔投资款，后三张欠条就还款金额、时间、逾期付款利息予以约定。现张宏兵于二审庭审时陈述不知道写欠条的后果、只是为了息事宁人等，然张宏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其自身行为所引发的法律后果有清楚的认识。故张宏兵在书写上述多份欠条时，显然明知欠条的真实意思表示系由张宏兵承担全部投资亏损。综上，张宏兵在无证据证明黄天瑜对其有胁迫行为的情形下，张宏兵书写的欠条应认定为真实有效。第二，关于投资亏损的金额。虽欠条记载的投资亏损金额为60万元，但经一审法院核算案涉股票及期货投资亏损总金额为500,603.93元，张宏兵亦对该金额予以确认。就实际投资亏损金额与欠条记载金额的差额部分，黄天瑜于一审庭审时表示差额部分包含与张宏兵打牌等其他经济往来，二审庭审时表示差额部分包含黄天瑜借款利息等。然黄天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差额部分的形成与组成部分，亦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上诉。故关于投资亏损的金额应以实际发生金额为准，即500,603.93元。第三，关于尚未清偿的投资款金额与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结合投资亏损的实际发生金额以及黄天瑜出具的欠条，分两笔予以计算，分别是2019年3月19日到期的50万元以及2019年3月22日到期的603.93元，其中50万元的逾期利息计算标准为月利率2%，603.93元的逾期利息计算标准为年利率6%。再结合黄天瑜的还款情况分段计算，对于2019年3月19日前的还款先冲抵50万元欠款本金；对于2019年3月19日后的还款，以有利于上诉人的原则，先全部冲抵603.93元的逾期利息与本金，再逐次冲抵到期日为2019年3月19日欠条下的剩余利息与本金，计算得出尚欠本金294,237.84元以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算至2019年10月29日为24,677.56元，以294,237.84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经本院核算，一审法院计算金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张宏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25元，由上诉人张宏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