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苗准，男，198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尧钰，四川天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智道网联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麻岭社区高新中四道**研祥科技大厦**。 法定代表人：万如，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朝锋，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丽，女，198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苗准因与被上诉人智道网联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道公司）、原审被告李丽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2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苗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尧钰、被上诉人智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朝锋、原审被告李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苗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苗准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1.苗准非西速公司实际股东，该公司实际股东是李丽及其配偶焦庆。苗准是被冒名股东，从未在西速公司工商档案文件中签字，未履行任何出资责任，未出具过该公司成立、变更或注销的手续，苗准不知晓西速公司经营情况和是否清算、注销登记，其与西速公司事务无关，不应当对该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西速公司未进行清算即使用虚假清算报告注销西速公司为由，判令苗准与李丽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有失公允。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智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苗准和李丽作为西速公司的股东，是工商机关登记的合法股东，苗准应对公司欠付债务是明知的，二人未进行合法清算，使用虚假清算报告，非法注销西速公司，理应向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苗准作为登记股东、清算义务人，其应对西速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苗准并非是被冒用的股东，其实际上参与了西速公司的经营活动，且在西速公司清算登记表中，有苗准签字。作为善意相对人而言，股权登记具有公信力，苗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被冒用，被上诉人有权要求苗准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 原审被告李丽辩称，一审判决比较客观，应做好相应赔偿责任。其作为小股东，不清楚公司后面清算事情。 智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苗准、李丽赔偿智道公司货款损失369550元；2.判令苗准、李丽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6955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9年5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苗准、李丽向智道公司支付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7日，鑫泰汽车智能网联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更名为智道公司。2018年8月29日，西速公司（甲方）与智道公司（乙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载明：甲方销售乙方系列产品，产品名称为智能车载联网信息系统（简称车机）产品，产品以台为计量单位，合同项下甲乙双方之间产品的结算价格按乙方制定的同意采购价格或价格方案执行，乙方保留对结算价格或价格方案进行调整的权利；各个订单项下相关的产品结算价格或价格方案以经双方确认的订单或其他同类文件记录的内容为准；甲方需向乙方书面提出订单需求，写明拟进货的产品名称、型号、规格、数量、结算价格（该项信息以乙方确认为准）等，该订单经乙方审查并确认后，由甲乙双方盖章后生效；根据甲方提交订单前的实际进货和销售等情况，乙方有权综合考虑后确定是否确认甲方订单；本合同下订单货款的结算及支付，双方确认采用无预付款按月结算方式，甲乙双方第一笔订单发生之日至该月底算一个月，次月起以整月计；乙方在次月五日前向甲方发出上月对账单（记录上月安装激活的产品数量及价款等信息）；如甲方对该账单有异议的，甲方应在收到后三日内提出，甲方未在三日内提出的视为对对账单无异议，在订单对账无误后，就上月安装激活的产品，甲方需在对账当月的三十日以前付清上月货款，乙方于收款后十日内向甲方开具符合国家规定税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货到甲方指定地点后，由甲方负责验收，甲方与物流公司进行签收交接，乙方依据物流公司反馈的送货单回单确认货物已被甲方签收。甲方验收时应及时核对货物包裹箱上面的收件人信息，详细清点货物品种和数量，如与订单不符，应以书面或者邮件方式向乙方提出异议，如甲方在货到二日内未提出异议，则视为乙方货到正常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对于出现异常的货品，甲方在将事情经过陈述清楚、处理得当的情况下，要先行接收货品，待乙方经过必要处理程序后再行协商对货品的处置，不得拒收或将货品直接返回乙方，否则如货品在返回途中发生风险将由甲方承担损失。甲方验收产品后，对产品有妥善保管的责任，如出现损坏、被盗等损失，由甲方承担赔偿责任。甲方验收产品后，乙方保留对产品的所有权，直至产品被安装激活；乙方收款账户信息为鑫泰汽车智能网联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招商银行北京分行首体支行，账户11×××01；甲方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货款或维修费等费用的，乙方可拒绝继续发货，不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每逾期一日应向乙方支付应付款项的万分之五作为违约金，甲方超过二十日未按期足额支付货款或维修费等费用的，则乙方有权解除合同；本合同签署后，任何一方未能按本合同的规定履行其义务，或违反其做出的承诺，则被视为违约。违约方应收到其他方书面通知之日起二十日内或其他方认可的其他合理期限内予以纠正或补救，逾期仍不能纠正或补救的，其他方有权解除合同，违约方应赔偿因其违约而给其他方造成的一切损失、损害（包括但不限于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调查花费、律师费及与任何行动、诉讼或法律程序相关的费用）；本合同到期终止或提前解除后的七个工作日内，甲方已销售但未结算的部分仍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进行结算，甲方所剩库存可向乙方申请回收，乙方在确认产品完好且不影响二次销售的情况下，在乙方确认后的二十个工作日内，将以甲方购货时已支付的价格价款（有预付款的情形）为基础，减去相关的乙方回收成本（包括但不限于物流费、税费等）后的金额进行回收；产品状况不能二次销售的，甲方应当在乙方确认不符合二次销售条件后的二十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该等货品的结算价款。同日，双方还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之补充协议》，约定甲方购买乙方系列产品结算价为700元／台（含税开票价）且不包含两年延保费用。 2019年5月8日，西速公司向智道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经统计，贵我双方自2018年8月29日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以来，合作往来情况如下：一、2018年8月29日至2019年3月28日，贵司向我司总发订单653600元，我司向贵司总回款334500元，有319100元未回款。其中，234100元我司无争议，另有85000元因特殊情况，需贵我双方协商解决。1.其中65000元系乐山开城使用的展示机，尚未从商户处收回。2.其中20000元系原贵司员工胡伟，代我司收取商户的回款后，携款潜逃，下落不明。二、2019年3月28日至今，贵司向我司总发订单90450元，其中，C系列10450元，D系列80000元，其中C系列有10台机器（价格约为6500元）已由贵司将机器收回，实际未入我司库存。D系列我司回款40000元，已计入总回款334500元。以上，2019年3月28日至今，有43950元未回款。 庭审中，李丽提出西速公司于2019年6月1日向智道公司转款40000元，西速公司共计向智道公司转款374500元，智道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另查明，西速公司成立于2017年10月12日，于2019年9月6日注销，法定代表人为苗准，股东为苗准、李丽。2019年9月6日，西速公司提交《成都市企业简易注销登记申请书》，显示债权债务已清算完结。李丽当庭陈述，西速公司未进行公司清算，系委托他人办理的公司注销登记手续。 还查明，2019年10月11日，智道公司与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智道公司委托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提供代理服务，帮助智道公司向西速公司主张到期债权，代理费用为10000元。2019年12月25日，智道公司向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转账汇款10000元，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11月4日向智道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西速公司与智道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根据西速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李丽的当庭陈述，李丽对西速公司欠付智道公司货款中的278050元部分无异议，对智道公司主张的剩余91500元货款是否应当支付存在争议。首先，对于李丽提出其中价值65000元的机器系乐山开城使用的展示机，尚未从商户处收回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智道公司出具的销售订单及西速公司的情况说明，证明西速公司从智道公司处订购并实际收到了该批价值65000元的机器，现西速公司已注销，而西速公司并未将上述机器返还智道公司，给智道公司造成实际损失，故西速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智道公司支付65000元货款。其次，对于李丽提出西速公司已向智道公司员工胡伟支付货款20000元的辩解意见，因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产品销售合同》已指定了智道公司的收款账户，故李丽提出20000元货款应予扣除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后，对于李丽提出10台C系列机器由智道公司收回以及智道公司承诺奖励西速公司京东卡的意见，同样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西速公司还应向智道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69550元。西速公司未足额向智道公司支付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还应当根据《产品销售合同》的约定向智道公司支付违约金，但违约金的支付应当以守约方的实际损失为基础，智道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资金占用利息以外的其他损失，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西速公司应当向智道公司支付违约金25000元。因西速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智道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支付律师费10000元，根据《产品销售合同》的约定，西速公司应当予以赔偿。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公司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注销登记，侵害债权人的利益，清算义务人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苗准、李丽作为西速公司的股东，明知西速公司欠付智道公司货款的情形下，未进行公司清算，使用虚假清算报告注销西速公司，致使智道公司的债权无法获得清偿，苗准、李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苗准、李丽应当共同赔偿智道公司货款损失36955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5000元及律师费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苗准、李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智道公司货款损失36955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5000元；二、苗准、李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智道公司支付律师费10000元；三、驳回智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94元，减半收取3497元，由苗准、李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苗准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截图、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会议纪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先行协调（调解）告知书，证明上诉人不是西速公司实际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上诉人成为西速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工商登记非本人签署，为被冒名。2.成都市企业简易注销登记申请书、全体投资人承诺书、2018年6月22日西速公司章程、2019年4月17日西速公司章程修正案，证明章程及章程修正案、全体投资人承诺书的签字非苗准本人签字，不能产生上诉人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确认的法律后果。苗准为西速公司的冒名股东，不具有西速公司的实际股东身份。智道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微信截图，是苗准和李丽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备案申请书、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上面有苗准本人签字。先行协调（调解）告知书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2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面有苗准签字，且承诺对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责任，证明上诉人非法清算，理应向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丽质证意见：对证据1微信截图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1其他证据，其不清楚，不发表质证意见。其对证据2不清楚，没有见过，公司东西是苗准在管理。被上诉人智道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苗准参与了西速公司实际运营，与智道公司人员保持沟通，对西速公司业务情况是明知的，非是被冒用股东，是工商部门所登记的西速公司的实际股东。苗准质证意见：对证据三性不认可，该证据不是智道公司所持有的证据，而属于第三方所持有的证据，该证据的持有人在没有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接受质询的情况下，其提供的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且该聊天记录仅有2019年6月，若根据工商登记记载，2018年6月苗准已成为西速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仅有几张交流记录，与情况不符。李丽无质证意见。本院对苗准提供的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两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理由将结合争议焦点在后文阐述。对智道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无法核实其是否是与苗准的聊天记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苗准是否是西速公司股东，本案是否存在虚假清算行为，苗准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一、关于苗准是否为西速公司股东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从工商登记来看，苗准是西速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及占股90%的股东。其次，苗准提供的证明其签名被冒用的登记申请书、股权转让协议、会议纪要等证据，本院从该证据的签字并不能直接判断出其签名系被伪造或冒用，且即便上述材料并非苗准本人签字，也不当然代表其身份或签名被冒用，苗准应提供补充证据对其股东身份被冒用进行加强补正证明，仅依据上述证据尚不能证明其并非西速公司股东的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最后，根据当事人陈述、聊天记录、工商登记材料中苗准的身份证材料、《产品销售合同》载明的双方确认的送达地址中记载收件人为苗准，联系电话为苗准电话187××××2458等证据可见，第一，苗准与李丽及当事人共同陈述的李丽丈夫焦庆和双方的父亲等相互认识，系朋友关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时有苗准的身份证材料；第二，西速公司在与智道公司签订销售合同进行交易时，联系电话和收件人是苗准；第三，苗准与李丽就公司债务承担进行过沟通交流，苗准对其在西速公司的身份应该知晓；第四，根据李丽陈述公司账户开设、账户打款转账等都需要苗准输入密码及提供身份证，对此苗准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或提供证据证明其未参与上述行为，而作为西速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及90%大股东，苗准陈述其不清楚西速公司变更、运行等情形不符合常理。综上，苗准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推翻工商登记记载其为西速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及90%股东的事实，亦不足以证明其股东身份被冒用、未参与公司经营、非公司实际股东的事实。对苗准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虚假清算行为，苗准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问题。 西速公司股东在未了结债权债务，未经依法清算的情形下，出示《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以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为由向工商登记机关办理了注销登记，存在虚假清算行为，且导致西速公司的债权人智道公司的债权未能得到清偿，给智道公司造成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西速公司的股东应对西速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苗准和李丽就西速公司的债务承担进行协商，系股东间的责任分配问题，该协商不能对抗善意债权人。故苗准应对西速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苗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94元，由苗准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6994元，减半收取3497元，由苗准、李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贺晓琼 审判员  徐尔双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姚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