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547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哈尔滨市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哈尔滨市阿城区延川大街**。法定代表人：郑洪梅，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兰玉杰，黑龙江贤进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孔繁慧，男，1979年8月1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阿城区第一幼儿园教师，住哈尔滨市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喜发，黑龙江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铁成，男，197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哈尔滨市阿城区。上诉人哈尔滨市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阿城农信社）与被上诉人孔繁慧、李铁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理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黑0112民初2066号民事判决。阿城农信社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黑01民终6509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黑0112民初4546号民事判决。阿城农信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阿城农信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玉杰，被上诉人孔繁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喜发，被上诉人李铁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阿城农信社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支持阿城农信社一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孔繁慧、李铁成承担。事实和理由：诉讼时效抗辩应由当事人提出，一审时孔繁慧并没有明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主动适用，侵犯了阿城农信社的实体权利，于法无据。对诉讼时效中断，法律明确规定权利人主张权利是法定事由之一，是指权利人在诉讼程序外向义务人明确提出要求其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这种意思通知，在方式上并没有限制，包括口头或书面等能达到请求效果的各种方式，并且能够事后证明即可。本案中，阿城农信社通过报纸公告的方式进行催缴并无不当，也是金融机构催缴欠款的常规做法。至于是不是最优方式并不影响权利人主张权利，显然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况且阿城农信社作为金融机构催收到期借款的基本业务，平时不可能和孔繁慧沟通还款事宜。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剥夺阿城农信社的实体权利显属不当，严重侵犯阿城农信社的权利。孔繁慧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不存在上诉状中所谓的“错误”问题，阿城农信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1、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问题，一审中诉讼时效的主张是由孔繁慧主动提出，并不是人民法院主动适用，孔繁慧在一审答辩时明确表示“贷款是2014年截止，阿城信用社是2018年起诉，2014年未还款信用社一直没找过贷款人，2018年起诉时才找的。2014年贷款留的手机号没变，单位地址也没变，起诉状上的电话号码不是答辩人的”，孔繁慧的这些意见清楚表明是针对阿城农信社在法定期限内没有向孔繁慧主张权利而提出，虽然没有“诉讼时效”的表述，但本意是阿城农信社的诉讼请求已经超出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阿城农信社表述“诉讼时效”由一审法院主动适用是曲解事实，无理无据。孔繁慧在一审答辩中还表述了另一个意思，即孔繁慧的工作单位没有变，单位地址没有变，贷款时所留的电话号码没有变，阿城区城镇内地域很小，阿城农信社与李铁成的单位距离很近，阿城农信社向孔繁慧当面主张权利极容易，阿城农信社无需通过其他不必要的方式来主张权利。孔繁慧需要向二审法院说明的是，此笔借款并不是孔繁慧使用，是案外人邰某某用款，用孔繁慧的名义在阿城农信社处贷款，实际借款人是邰某某，实际还款人也是邰某某。邰某某是阿城农信社的信贷员王春才的朋友，该笔贷款也是王春才经办的，阿城农信社的上一级单位在贷款后调查过此事，之后就不了了之。阿城农信社对此事是完全清晰的，所以阿城农信社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向孔繁慧主张权利与此有一定关联。2、关于诉讼时效中断事由问题，阿城农信社一审期间向法院递交的催收通知书签写时间为2015年3月1日，说明阿城农信社当面向孔繁慧进行了催收，而又递交了2015年3月5日以公告的方式向孔繁慧进行催收的报纸。从时间上看，阿城农信社的行为不符合事实亦不符合情理，为什么孔繁慧已经当面并且是书面签写了催收通知书的4天之后，阿城农信社又颇费周折在报纸上登载催收公告，阿城农信社的行为违背常理。阿城农信社之后又连续在报纸登载催收公告，阿城农信社无需通过报纸公告的方式来主张权利。阿城农信社所发的公告不具有实质意义，不应该产生催收作用，更不应该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何为“公告”、什么情况下用“公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是有明确规定的，2007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四条、2012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均明确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法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公告送达，应当在案卷中记明原因和经过。法律明文规定的是“受送达人下落不明”，且规定要“记明原因和经过”，这一规定人民法院都需严格遵守。阿城农信社在孔繁慧可以找到可以面对面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发公告催收显然违反常理违反法律规定。李铁成辩称，同孔繁慧的答辩意见。阿城农信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孔繁慧偿还贷款本金26万元、利息165,276.80元，合计425,276.80元，截止2018年4月18日以及从申请日至实际还款之日产生的利息、罚息及迟延履行金；2.以孔繁慧、李铁成所抵押房屋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偿还阿城农信社；3.孔繁慧、李铁成承担相关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18日，孔繁慧、李铁成等人与阿城农信社签订《个人贷款合同》，约定：孔繁慧在2011年11月18日起至2014年11月17日止期间内，借款26万元，用于购车，担保人李铁成用房产为借款提供担保。同日，孔繁慧、李铁成等人与阿城农信社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约定：孔繁慧用其位于哈尔滨市阿城区××、××楼××室房屋提供最高限额为14万元的最高额抵押担保，李铁成用其位于哈尔滨市××街××小区5-301的房屋提供最高额12万元的最高额抵押担保，阿城农信社取得上述房产抵押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阿城农信社履行了放款义务，孔繁慧尚有26万元及利息未偿还。一审法院认为，阿城农信社与孔繁慧签订《个人贷款合同》，约定了借款期限、借款金额、利率与违约责任、担保等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双方成立借款关系，金融借款合同有效。李铁成自愿用其合法房屋为孔繁慧提供抵押担保，并与孔繁慧共同和阿城农信社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承担抵押担保责任。阿城农信社依据合同约定向借款人孔繁慧发放贷款共计26万元。借款到期后，孔繁慧应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孔繁慧辩称，其借款到期时间为2018年，期间在阿城农信社预留信息没有变化，并没有接到相关人员催收通知。根据阿城农信社举示的有效证据，孔繁慧签字的催收通知为2015年3月1日。诉讼时效二年，阿城农信社向法院起诉时间为2018年4月19日，故对孔繁慧的诉讼时效抗辩予以支持，对阿城农信社诉请孔繁慧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不予支持。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务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规定，阿城农信社不能对其诉讼时效中断提供有效证据，故阿城农信社主张孔繁慧、李铁成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阿城农信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79.00元，由阿城农信社负担（已缴纳）。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孔繁慧举示：1.《单位证明》一份、2011年至2020年《工资单》八份、《中国移动公司网上打印单》二份、《发票》一份。拟证明：孔繁慧自2002年8月至今一直在哈尔滨市阿城区第一幼儿园工作，所在单位也一直在现在地址未迁移，孔繁慧手机号码139××××****自2002年12月至今一直使用，该号码为贷款合同上留存的号码，孔繁慧下落可寻，不存在下落不明的情形，阿城农信社可以随时向其主张权利。阿城农信社在报纸上发布公告不符合常理也非最优方式且违背事实和法律，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阿城农信社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单位证明》及《工资单》虽然加盖公章，但是没有单位的负责人出庭，对该《单位证明》及《工资单》进行说明，无法确定加盖的公章及内容的真实性。中国移动的缴费单据仅能说明2020年10月6日以后孔繁慧使用该号码，不能说明2015年以后孔繁慧一直使用该电话号。李铁成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孔繁慧举示的《单位证明》系阿城区第一幼儿园出具的证言，阿城区第一幼儿园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接受对方当事人的质询且阿城农信社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孔繁慧举示的《工资单》系书证原件，能够证明孔繁慧在阿城区第一幼儿园工作及领取工资的情况，本院予以采信。孔繁慧举示的《中国移动公司网上打印单》《发票》系从网络上下载产生，能够证明号码为139××××****的手机号码在孔繁慧名下，本院予以采信。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2002年8月至今孔繁慧自一直在哈尔滨市阿城区第一幼儿园工作。号码为139××××****的手机号自2002年12月至今一直在孔繁慧名下。孔繁慧在案涉《个人借款合同》所留的个人手机号码为139××××****。一审庭审中，孔繁慧陈述：“我的贷款是2014年止，原告是2018年起诉的我，2014年我未还款信用社一直未找我，2018年起诉时才找我，2014年贷款留的手机号没变，单位地址没变。原告没有找过我，起诉状上的电话不是我的，所以我没有接到还款通知”。阿城农信社于2014年11月16日、2015年3月1日向孔繁慧送达了《借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孔繁慧分别在《借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确认。2015年3月5日、2016年3月17日、2017年5月8日，阿城农信社在《黑龙江经济报》上向孔繁慧发出欠款催收公告。本案的焦点问题：1.孔繁慧在一审中是否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是否存在主动援引诉讼时效规定裁判案件的问题；2.阿城农信社向孔繁慧、李铁成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关于孔繁慧在一审中是否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是否存在主动援引诉讼时效规定裁判案件的问题。本院认为，孔繁慧在一审庭审中关于“我的贷款是2014年止，原告是2018年起诉的我，2014年我未还款信用社一直未找我，2018年起诉时才找我，2014年贷款留的手机号没变，单位地址没变，原告没有找过我，起诉状上的电话不是我的，所以我没有接到还款通知”的陈述虽无“诉讼时效”的表述，但其真实意思明显系针对诉讼时效问题提出的抗辩，阿城农信社上诉主张一审时孔繁慧并没有明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系在孔繁慧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况下援引诉讼时效规定进行裁判案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定。二、关于阿城农信社向孔繁慧、李铁成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借款于2014年11月17日到期后，孔繁慧未按约定还款，阿城农信社于2014年11月16日、2015年3月1日向孔繁慧送达了催收公告，孔繁慧本人在催收公告上签字确认，故案涉借款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5年3月2日开始起算，至2017年3月1日届满。从阿城农信社举示的证据看，其系2015年3月5日、2016年3月17日、2017年5月8日以在《黑龙江经济报》上发布公告的方式向孔繁慧进行催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的，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所在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孔繁慧工作单位系阿城区第一幼儿园，其在案涉《个人借款合同》上所留手机号码至今一直在其名下，其于2015年3月1日在阿城农信社送达的书面《借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上对案涉欠款进行了签字确认，故孔繁慧不构成下落不明。阿城农信社在能够于2015年3月1日找到孔繁慧对《借款逾期催收通知书》进行签字确认的情况下，随即又于2015年3月5日起在《黑龙江经济报》上通过公告的方式向其公告催收欠款明显与常理不符，阿城农信社在二审中称无法在孔繁慧工位单位及家中找到孔繁慧不能令人信服，亦无证据予以佐证，故其于2018年4月19日提起诉讼应视为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孔繁慧主张权利。孔繁慧在一审中关于阿城农信社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成立，一审对阿城农信社诉请孔繁慧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及孔繁慧、李铁成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阿城农信社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79.00元（阿城农信社已预交），由哈尔滨市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新 元审判员 徐 晓 娟审判员 都关红叶（）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那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