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宏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石河子开发区乌伊公路以北银燕路**。 法定代表人：马新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梅，新疆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丽，女，1970年7月10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新疆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娟，新疆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宏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8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梅、被上诉人程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杜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不清。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三笔借款，上诉人已连本带息全部还清，不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1．被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2月28日97万元、2014年5月28日94万元两笔借款，上诉人于2014年10月28日连本带息向被上诉人支付260万元。2．被上诉人提供的2015年2月3日87.5万元借款，上诉人于2015年7月1日连本带息向被上诉人支付100万。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还清全部款项，但一审只认定上诉人收到借款，对还款的证据及事实只字未提，仍然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判决实际是让上诉人承担了重复还款责任，显然违背事实。二、上诉人2014年5月28日实际收到借款数额为94万元，并非95万。被上诉人转款凭证记载94万元，其陈述的交付1万元现金没有证据支持。上诉人经过核对账目及朱某某的银行回单显示的1万元系朱某某自己存入并签名确认，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款无关联。三、上诉人通过双方往来账目核算后发现借款本息已还清，而且还存在付超的情形，上诉人一审反诉被上诉人返还付超款项并提供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与本案无关而不予处理，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四、上诉人就被上诉人所诉的借款已尽到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仍要求上诉人提交与案件无关的证据，一审法院据此判令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致使上诉人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五、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未给上诉人出具票据，存在逃避税款的情形，导致上诉人无法通过税务核查，被上诉人的行为侵害了国家的税收制度。综上，一审判决计算本金及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程丽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及利息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年存在多次不同金额的借贷往来，存在前一次借款尚未归还又产生新的借款的情形。至于上诉人偿还的本金和利息对应的是哪一笔借款，上诉人的记账凭证能够反映。被上诉人持有的借条经过多次换条，一审借条已被上诉人收回，加之借款交付方式有现金有转账，上诉人对借款数额无异议。上诉人将多年的记账凭证打散，只提供对其有利的银行流水，拒不提供记账凭证，造成无法查清每笔借款对应的借款时间和金额，其用偿还其他借款的金额对抗被上诉人主张的未归还借款。如上诉人已还清全部借款，其不可能屡屡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和承诺书，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每次对账均对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清算，最终形成借条和承诺书。二、上诉人统计的还款表中漏列2012年4月借款100万元和2014年11月1日程某某以王平平名义向上诉人借款100万元，只要上诉人提供全部记账凭证，就能反映上诉人还款的真实情况，2014年10月28日还款的用途就能够查清。上诉人拒不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陈述的事实进行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付原告借款本金200万元；2．被告支付原告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止，计算至2019年12月27日的利息为1896000元；3．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对原、被告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2014年5月28日，被告实际收到的借款数额是94万元还是95万元的事实。原告主张其转账94万元，交付被告公司会计朱某某1万元现金，后朱某某存入公司借用朱某某的银行卡中，被告第一次庭审时认可该事实，第二次庭审否认该事实，但并未作出合理说明，故该院认定当日被告实际收到的借款数额是95万元。二、关于被告偿还款项的性质与金额，原、被告双方对双方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真实性均无异议，仅对其中显示的被告向原告偿还款项的性质（偿还的是哪笔借款，偿还的本金还是利息等）存在争议。原告在举证证明欠款来源时，除提交被告出具的欠条一份、借款协议以外，还提交了被告出具的《关于向程某某借款的说明》、《关于向程丽借款的说明》及《短期借款金额金额及付利息情况一览表》，上述三份材料记载了原、被告之间借款的来源及被告的利息支付情况。被告认为上述三份材料既无签字又无盖章，故对其真实性不认可。该院审查后对该三份证据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具体理由如下：第一，该三份证据的内容可以与双方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被告出具的欠条、借款协议、承诺书等证据内容相互印证，被告对其出具的欠条、借款协议、承诺书内容虽不认可，但其作为一家公司，具有相应的财务管理制度，仅以财务核算错误为由，否认其出具欠条的内容，难以采信；第二，原、被告之间现存的借款系被告向程丽的借款和向程某某的借款汇总而来，其在本案中的借款之前即与程丽、程某某之间存在多笔借款往来，且存在之前借款未还清，即再次借款的情形，加之程某某对被告的债权未转让给程丽之前，两人的债权利息是分别核算，分别给付，还存在程丽出具的收条和被告实际支付款项时间不一致的情况，因此仅凭被告向程丽、程某某的转账记录，难以认定被告向程丽、程某某支付款项的性质，特别是所支付款项是否针对的是本案中的借款；第三，在被告向原告转账性质难以确认的情况下，原告申请该院责令被告提交其对应的原始记账凭证，以查明被告向原告所支付款项的性质。该院审查后予以准许，并向被告送达了举证通知书，要求被告提交相应的原始记账，并告知被告如拒不提供，该院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认定原告所主张的证据内容真实。但被告表示其认为所提交证据已足够，拒不向该院提交原始记账凭证，导致案件事实难以查清。该院认为，在前期组织双方自行对账时，被告所持证据显示其对于支付款项均已在会计账簿里进行了记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下列情形，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应当提交书证：……（四）账簿、记账原始凭证。”被告本应提交其原始记账凭证，但其经该院要求，仍拒不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因提交书证所产生的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即便前述三份证据并非被告出具，其内容亦可作为原告的陈述被该院采信。综上，该院对该三份证据证明力予以认定，并据此认定被告向原告还款的时间及金额（详见附件）。需要说明的是，本案中，原告仅主张了2014年2月28日、5月28日、2015年2月3日的三笔借款，对于三笔之外的借款，原告并未主张，其偿还借款情况与本案的处理无关，加之被告拒不配合法院调查，该院既无必要亦不可能查清本案之外的借款、还款情况，故该院不作认定，如被告认为存在超付的情况，可与原告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8日，宏新公司向程某某借款100万元，程某某在扣除3万元利息后，实际向宏新公司所掌控的朱某某的银行卡中转账支付97万元（以下宏新公司收款方式相同）。2014年5月28日，宏新公司再次向程某某借款100万元，程某某在扣除利息5万元后，实际向宏新公司支付借款95万元。2015年2月3日，宏新公司向程某某的妹妹程丽借款100万元，程丽扣除5个月的利息后，实际向宏新公司支付借款87.5万元。上述三笔款项，宏新公司均约定借款月利率2.5%。2015年6月30日，宏新公司偿还程某某借款本金100万元，将2014年2月28日的借款本金付清。上述款项的利息，宏新公司按借款人不同分别向程某某、程丽偿还（付款明细详见附件）。2017年6月13日，被告公司会计对上述三笔款项的借款、还款情况进行了梳理，并出具《关于向陈（注：应为程）卫东借款的说明》、《关于向程丽借款的说明》两份书面材料，其中《关于程丽借款的说明》还附有《短期借款借款金额及付利息情况一览表》，对上述三笔的借款、还款及欠付利息情况进行了详细说明，但未签字或盖章。之后，经程丽、程某某、宏新公司协商，程某某将其出借给宏新公司款项的债权转让给程丽。2017年7月1日，宏新公司向程丽出具收据一份，注明收到程丽的200万元，收款事由为短期借款，并注明：“此欠条：1.由2016年以前借程丽和程某某本金换条形成，并与2017年7月1日借款协议书一致；2．在此之前打的欠条和收据作废。”2018年3月30日，被告法定代表人马新军向程丽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宏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借程丽现金（2017年7月借），本公司承诺在2018年4月至6月肥料回款后保证先付程丽的借款，特写此保证书。”2019年4月30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因公司经营需要，向程丽借款人民币大写：贰佰万元整，（200万）元，（备注：此欠条：由2016年之前借程丽和程某某本金换条所形成的）利率以月息千分之贰拾伍计算。在此之前的欠条收回或作废。”并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1．因公司经营需要，欠程丽利息人民币大写：伍拾柒万伍仟元整，（575000）元，（备注：此欠条：由2016年-2017年6月30日和7月3日分别欠程丽利息20万元和程某某利息37.5万元换条所形成的。）2.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贰佰万元的利息，欠程丽利息1100000元，大写壹佰壹拾万元。两项合计欠程丽利息1675000元，大写：壹佰陆拾柒万伍仟元整”。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被告宏新公司应当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但程丽、程某某在支付借款时，预扣了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被告宏新公司应当按照程丽、程某某实际支付的借款数额偿还本金及利息，即2014年2月28日宏新公司向程某某的借款数额为97万元，2014年5月28日宏新公司向程某某借款数额为95万元，2015年2月3日宏新公司向程丽的借款为87.5万元，被告宏新公司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为182.5万元（95万元＋87.5万元），其中程某某出借的95万元，因被告已还部分本金（详见《程某某借款偿还利息计算表》），故被告仍应偿还的本金为1777831.97元（902831.97元+875000元）。宏新公司与程丽、程某某约定的借款利率核算为年利率30%，超过了24%，但未超过3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的规定，对于被告宏新公司已履行部分的利息，该院不作处理，对于未履行部分的利息，该院仅按照年利率24%予以支持，截至原告主张的2019年12月27日，被告欠付利息数额经该院核算为1557535.89元[（1075413.01元+871506.85元）÷30%×24%，前期利息计算方式见附件]，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判决： 一、被告新疆宏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程丽借款本金1777831.97元、利息1557535.89元（截止2019年12月27日），合计3335367.86元； 二、被告新疆宏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1777831.97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7日起按照年利率24%向原告程丽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至借款实际给付之日； 三、驳回原告程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12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8790.59元，被告负担32409.41元，与前款同期给付原告程丽。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上诉人对一审查明“2014年5月28日，宏新公司再次向程某某借款100万元，程某某在扣除利息5万元后，实际向宏新公司支付借款95万元”的事实提出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2014年5月28日，原告向被告转账94万元。一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当日其另外给付上诉人公司会计朱某某1万元现金，后朱某某存入上诉人借用朱某某的银行卡中，上诉人第一次庭审时认可该事实，第二次庭审否认该事实，但并未作出合理说明。 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程某某存在长期借款关系，其中2012年4月上诉人借款100万元，2013年3月22日上诉人借款195万元，2013年8月10日上诉人借款50万元，2013年9月18日上诉人借款100万元。上诉人陆续向被上诉人、程某某还款，其中2014年10月28日上诉人还款260万元，上诉人陈述该260万元偿还的是2014年2月28日和2014年5月28日合计借款200万元的本金和利息。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其陈述该260万元偿还的是之前的借款，与本案借款无关，上诉人的财务记账凭证上均有记载。上诉人一审提交其数份付款通知单上均记载偿还的是利息，2014年10月28日还款260万元未提交对应的付款通知单。 三、二审中，本院再次要求上诉人提交其2012年至2019年的财务记账凭证，上诉人仍未提交。 四、二审中，上诉人陈述其2017年7月1日其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2018年3月20日其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2019年4月30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均系应被上诉人要求出具的，均是不真实的。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亦未在法定期间行使撤销权。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及利息；如应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如何确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上诉人一审第一次庭审认可2014年5月28日收到程某某借款95万元，第二次庭审又否认该事实，其未提交足以推翻第一次庭审自认的事实，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确认2014年5月28日上诉人向程某某借款95万元。上诉人陈述其2017年7月1日其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2018年3月20日其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2019年4月30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均不真实，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在法定期间亦未行使撤销权，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陈述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八条规定：“控制书证的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书证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财务凭证中的付款通知单上均有记载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而付款通知单仅系上诉人财务记账凭证中的一部分，并不能全面反映具体偿还的是哪一笔借款。一、二审法院均要求上诉人提交其原始记账凭证进行核对，上诉人均未提交，且上诉人亦未提交2014年10月28日还款260万元对应的付款通知单。同时上诉人自2012年多次向被上诉人、程某某借款，且其于2014年10月28日还款260万元后，又于2017年、2018年、2019年多次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据、承诺书，借款协议确认双方的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故上诉人主张2014年10月28日还款260万元偿还的是2014年2月28日和2014年5月28日200万元借款的本金和利息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自2012年至2015年陆续向被上诉人、程某某借款，后期又陆续还款，剩余借款本金和利息系滚动借款加滚动还款形成的，按照法律规定和交易习惯，在双方未约定每笔还款对应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情况下，应按先息后本的顺序，优先偿还之前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对应借款时间在后的借款。因上诉人未提交其持有的原始财务记账凭证，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确认上诉人还款本金及利息并据此计算上诉人未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附：一审法院《程某某借款偿还利息计算表》）。 综上，新疆宏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55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新疆宏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铭徽 审 判 员 李红敏 审 判 员 赵春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马金玲 书 记 员 张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