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16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化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洛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214400296G。法定代表人：陈丽琪，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彬，系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921696199。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秋瑾，系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911107703。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勇，男，198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六枝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系贵州盈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810018380。上诉人贵州化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9)黔0201民初2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化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黔0201民初2635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郭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无支付被上诉人工资的义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定贵为上诉人授权的项目负责人，认定李定贵的行为系代表上诉人所为，认定事实错误并且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从未向案外人李定贵出具过将其任命为明湖映月1．2#楼工程项目的项目负责人的授权委托书。李定贵并非明湖映月项目的项目经理(项目负责人)，而只是项目副经理。1、一审判决无理采信2013年7月12日的其中一份《授权委托书》。2013年7月12日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有2份。一审法院却只采信授权内容为李定贵为项目负责人的这一份授权委托书(以下命名为委托书1)，完全忽视另一份授权委托书(以下命名为委托书2)。上诉人不可能同一天出具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在授权内容及落款处不同，甚全有矛盾之处。上诉人在庭审中即对被采信的委托书l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并提交了上诉人前法定代表人王志学的签名样式。该签名样式与案涉项目业主方与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的王志学落款签名一致，却与被法院采信的委托书l签名存在明显区别。一审法院却不予确认。上诉人提交的签名样式从常理、内容上并无造假的可能性。一审法院以未经鉴定的理由来否定此份证据，有违法律精神。一审法院却将被上诉人提交的复印件的委托书l作为确认案外人李定贵系上诉人授权的项目经理负责人的事实确认错误。2、李定贵是实际施工人，在无明确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代表公司。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李定贵是项目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不等于项目经理，不等于项目负责人。根据法律规定：即便是项目经理或项目负责人，对外代表公司均需符合构成代理的条件。而实际施工人在无明确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代表公司。案涉明湖映月项目系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前，建设方六盘水顺意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忠义与李定贵商定，由李定贵施工。但是鉴于李定贵系自然人，无相应资质，故李定贵借用上诉人资质与顺意翔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实际施工人”指无效合同中实际承揽工程的转承包人、违法分包合同的承包人、借用资质的挂靠人。使用“实际施工人”概念主要是为了与合法承包人区分。没有法律规定实际施工人的行为由违法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出借资质人无条件承担。一审法院在认定李定贵是挂靠的实际施工人，对外李定贵代表被告在该工程中进行相应事务，不属无权代表或表见代理，而认为实际施工人是有权代理，没有法律依据。李定贵作为实际施工人，以个人名义聘请被上诉人提供劳务，与被上诉人达成结算协议的后果应该由其自己承担，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支付工资责任。二、一审法院在证据有矛盾、疑点的情况下而采取“有选择性”的采信证据的方法，作出违背案件事实的裁决，实为枉法裁判。1、证据一：李定贵书写的《情况说明》。《情况说明》中写明了李定贵为郭勇出具的结算协议中的工资是虚增，但一审法院并没有采信。首先，一审法院并没有核实其真实性。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特申请了追加李定贵为第三人，但一审法院并未同意。其次，不采信证据，既无法律依据也有违常理，对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要求超出常人能力的范围核实《情况说明》中所述情况的真实性，也不同意追加李定贵为第三人。2、证据二：仲裁庭审笔录。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采信李定贵陈述，却不采信在仲裁庭审笔录中李定贵陈述。3、证据三：《明湖映月一号商住楼项目未支付人工工资情况说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是因为情况说明上加盖了名称为“贵州化工建设公司”的公章。此情况说明出具时间为2019年1月14日。而上诉人早就于2017年11月13日完成改制变更名称为“贵州化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名称变更需要变更公章，上诉人于2017年11月18日还登报声明“贵州化工建设公司”的公章遗失、作废。2019年1月14日，原告向李定贵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李定贵处理明湖映月楼工程农民工工资事宜。此份授权委托书与《未支付人工工资情况说明》出具日期一样，而且落款的公章亦是“贵州化工建设公司”名称的老公章，与授权李定贵到六盘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支队处理相关事宜的授权委托书相对比，此份授权书落款处加盖的就是“贵州化公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新章。说明“贵州化工建设公司”是他人恶意加盖的假公章。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l、一审法院仅凭任命书认定劳动关系，无事实根据、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关于聘用明湖映月1#楼工程五大员的决定》、《关于任命明湖映月工程项目管理班子的决定》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通过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以及上诉人调取的仲裁卷宗材料可以看出其管理人员混乱，因此这并不是上诉人所为，而是上诉人按照李定贵提供的人员名单制作给住建部门备案的资料。2、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无事实根据、无法律依据。本案除了任命文件，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证明上诉人按公司人事管理规章制度对被上诉人进行了人事与工作上的管理与考核监督。被上诉人是实际施工人李定贵为项目施工自行聘用的，工资也是李定贵支付的。其工作的内容也是按李定贵的指示。被上诉人只是在案涉项目上从事部分劳务工作，在案涉项目施工之前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工作交集。其只是案涉施工项目的劳务人员。被上诉人与李定贵存在劳务聘用关系，而并非与上诉人成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以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涉及的《施工组织设计方案》、《模板专项施工方案》等存在被上诉人的痕迹为由，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是上诉人业务组成部分，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的管理缺乏法律依据。劳务人员在项目中提供劳务时留下劳务工作痕迹，是必要且合理的，但这并不能直接推定为被上诉人接受原告的管理。用人单位之间的管理事实并不能适用推定，而应有管理与被管理的事实证据。既然无事实证据，任命书也不能替代劳动合同书、试用期协议书等能够确切证明双方存在建立劳动关系合意的证据。被上诉人与李定贵建立了劳务聘用关系，应由李定贵承担工资支付责任，与上诉人无关。工资结算单前期的工资上诉人不知情，也并非上诉人支付。郭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一、一审法院认定李定贵为上诉人授权的项目负责人，对案涉工程项目的工作事实组织管理，该事实认定正确。二、上诉人上诉称李定贵是实际施工人，在无明确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代表公司不属实，李定贵实际为上诉人授权的项目负责人，对案涉工程项目的工作事实组织管理。三、一审期间答辩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多份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诸多矛盾和疑点，上诉人所称的一审法院采取有选择性的采信证据违背案件事实枉法裁判纯属欲推卸责任和拖延支付时间的借口。四、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与被各辩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贵州化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法院判决原告无须支付被告2013年6月18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6776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贵州化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系明湖映月1#楼工程的承建方，2013年7月12日，原告向案外人李定贵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书，授权该单位李定贵担任明湖映月1.2#楼工程项目的项目负责人，对该工程项目的工作事实组织管理。2013年7月18日，原告贵州化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下文《关于聘用明湖映月楼1#楼工程五大员的决定》，其中载明其公司承建的明湖映月1#楼聘用郭勇为施工员。2013年9月10日，原告下文《关于任命明湖映月楼工程项目管理班子的决定》，其中郭勇为明湖映月楼工程项目管理班子的预算员。后被告郭勇一直为该项目提供劳动，从报给原告的《施工组织设计方案》、《模板专项施工方案》、《脚手架专项施工方案》、《塔吊安拆施工方案》、《基坑边坡支护施工方案》、《应急救援预案》、《人工挖孔桩专项》、《专项安全施工方案》中均有体现。2018年7月12日，案外人李定贵向被告出具欠条，载明欠被告明湖映月1#楼管理工资677600元。同日出具工资结算单。2019年1月14日，原告向李定贵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李定贵处理明湖映月楼工程农民工工资事宜。2019年1月16日，李定贵出具《明湖映月1#商住楼项目未支付人工工资情况说明》，载明未支付郭勇管理人员工资677600元，并加盖原告印章。后被告与原告发生纠纷，郭勇向六盘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委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黔六市劳人仲案字【2019】第229号仲裁裁决书，贵州化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被告郭勇为原告贵州化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所承建的明湖映月1#楼工程提供劳动，有原告处存放的《施工组织设计方案》、《模板专项施工方案》、《脚手架专项施工方案》、《塔吊安拆施工方案》、《基坑边坡支护施工方案》、《应急救援预案》、《人工挖孔桩专项》、《专项安全施工方案》及工作邮件在案为凭，《关于任命明湖映月楼工程项目管理班子的决定》当中亦明确被告系该项目的预算员，故可见被告提供的劳动是原告的业务组成部分，任命决定证明双方形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被告接受原告的管理，故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被告提交的《明湖映月1#商住楼项目未支付人工工资情况说明》能证明原告尚欠被告工资677600元，举证期限内，原告未举证证实不属实或已支付，故应当予以支付。原告称案外人李定贵与其系挂靠关系，无权聘用被告及与被告做工资结算，但原告未举证证实其与李定贵系挂靠关系，且在授权委托书中明确授权其单位的李定贵为该项目负责人，在任命决定中亦体现李定贵的身份及被告的身份，工资情况说明中亦加盖原告公司印章，故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告主张其公司印章在2017年11月18日即登报声明遗失作废，工资说明不能代表公司意思，首先，被告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早在2013年已确定，其有按时支付工资的义务；其次，作为原告任命的项目负责人在该说明上加盖的印章的行为，在印章真实性未被否认的情况下，该行为对外可产生法律效力，故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贵州化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郭勇工资677600元；如被告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贵州化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贵州化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原告已预交）。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新证据《六盘水市钟山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是出借资质挂靠的情形，李定贵是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向李定贵询问笔录一份。上诉人经质证，对其中关于工资由李定贵发放及李定贵挂靠上诉人的内容予以认可，对郭勇垫付工资及工资数额的内容不认可；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该询问笔录可反映所欠工资为67万余元的事实，对双方存在挂靠的事实不予认可。本院对以上证据作分析认定如下：《六盘水市钟山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虽为复印件，但相对方李定贵对挂靠的事实予以认可，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李定贵的询问笔录，可反映李定贵与上诉人的挂靠关系，但其余内容因以形成的书面证据相矛盾，不予采信。二审期间，郭勇自愿放弃仲裁期间其提出的仲裁裁决未支持的其他仲裁请求，即放弃：1.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3月20日申请人向六盘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之日起解除；2.裁决被申请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申请人支付未付工资的违约金及利息1965元；3.裁决被申请人贵州化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向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元540000元；4.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赔偿金270000元；5.裁决被申请人贵州化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申请人2013年6月18日至2014年6月18日期间没有依法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20000元。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郭勇和贵州化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贵州化工设有限责任公司是否欠付郭勇工资，若欠付，数额是多少。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工程承包人为上诉人，工程的施工系以上诉人的名义开展，其与李定贵之间如何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不能因上诉人与李定贵约定而免除上诉人对工程的管理责任。在施工过程中，2013年7月18日，上诉人下文《关于聘用明湖映月楼1#楼工程五大员的决定》，其中载明其公司承建的明湖映月1#楼聘用郭勇为施工员，2013年9月10日，上诉人下文《关于任命明湖映月楼工程项目管理班子的决定》，其中郭勇为明湖映月楼工程项目管理班子的预算员。以上实事足以说明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管理，被上诉人从事的工作属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加之上诉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因此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称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称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上诉人向李定贵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李定贵全权负责本案工程施工事务，虽上诉人二审中提出该授权委托书为复印件，但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该份委托书为原件，上诉人认为委托书中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签名不真实，因该委托书中除有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签名外，还加盖了上诉人的印章，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委托李定贵开展本案工程施工及管理的事实并无不当，因此，李定贵对被上诉人的工资进行结算的行为，属李定贵依据上诉人的委托对本案工程进行施工组织管理的事项，并未超越代理职权范围，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其公司印章在2017年11月18日即登报声明遗失作废，工资说明不能代表公司意思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李定贵于2018年7月12日与郭勇进行结算出具欠条尚欠郭勇工资为677600元，2019年1月14日，李定贵再次出具《明湖映月1#商住楼项目未支付人工工资情况说明》，明确尚欠郭勇工资677600元。以上结算行为具有连续性，充分证明本案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工资677600元的事实。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677600元工资并不不当。综上所述，贵州化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贵州化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景强审判员  邓少旭审判员  何与芹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潘妍书记员黄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