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汉市双联页岩砖厂，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广汉市双泉乡石门村。 法定代表人：赵祖贵。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才，什邡志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娟，女，198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佳，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汉成，男，196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子松，男，199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光辉，成都市成华区圣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广汉市双联页岩砖厂（以下简称广汉砖厂）与被上诉人李文娟、邹汉成、邹子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2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姚兰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广汉砖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才，被上诉人李文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佳，被上诉人邹汉成、邹子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光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汉砖厂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2943号民事判决书的第四项，改判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文娟与邹子松签订《个人债务承让协议》时未经邹汉成允许，事后也未得到其追认。该协议混淆债权债务主体，涉嫌造假，应认定该协议无效，担保保证条款也不产生法律效力；二、一审未查明被上诉人邹子松个人投资的独资企业在《个人债务承让协议》中是个人投资的财产担保还是家庭投资的财产担保。家庭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归投资人所有，一审要求上诉人及投资人赵祖贵来承担邹子松承让的连带清偿保证责任于法无据；三、一审中邹汉成、邹子松的同一代理人对二人的代理有利益冲突，程序不合法。 李文娟辩称，1.李文娟、邹汉成以及上诉人广汉砖厂三方均在《个人债务承让协议》签字或盖章，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关于合同无效的相关情况，该合同合法有效；2.广汉砖厂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作为担保人对债务进行担保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3.邹汉成、邹子松作为本案一审的被告方，其二人共同委托同一代理人并没有损害各方的利益，也符合法律规定；4.《个人债务承让协议》中广汉砖厂印章形成的时间是在签署时，该印章是上诉人广汉砖厂的真实印章，而且印章形成的时间对本案没有任何影响，赵克军与邹子松关于广汉砖厂的转让事宜中是否提到了担保的问题，并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李文娟，没有任何必要对印章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应当进行改判。 邹汉成、邹子松辩称，1.个人独资企业具有相对独立的民事主体地位，可以承担民事责任；2.个人独资企业变更投资人不影响企业的民事主体资格；3.投资人之间对债务承担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故本案中广汉砖厂仍应对被上诉人邹子松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李文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邹汉成、邹子松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2.判令邹汉成、邹子松支付2018年3月7日至2018年12月7日期间的利息9万元，并自2018年12月8日起至实际还清全部借款本息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的标准支付利息；3.判令邹汉成支付自2018年12月8日起至实际还清全部借款本息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5%标准计算的利息；4.判令邹汉成、邹子松支付李文娟律师代理费6.5万元；5.判令双联砖厂对第1、2、4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邹汉成、邹子松及广汉市双联页岩砖厂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邹汉成与邹子松是父子。 2014年11月7日，邹汉成向李文娟出具《借条》，载明借款100万元用于沙场和砖厂的资金周转。 2017年3月6日，因邹汉成已偿还前述100万元借款中的50万元本金，邹汉成向李文娟出具《借条》，载明借款50万元，每月利息1万元、成都震声环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担保公司。担保范围及于所有借款本息、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等)。该份《借条》出具后，李文娟退还了前述2014年11月7日的借条原件。 2018年11月12日，李文娟与邹子松签订《个人债务承让协议》，协议明确邹汉成于2017年3月6日更新借款协议后，正常履行协议付息义务至2018年3月6日。同时载明“因邹子松同邹汉成的个人关系，以及邹子松现经营的广汉市双联页岩砖厂和其家庭原经营企业存在投资存续关系，现邹子松自愿承担原借款协议余款50万元还款责任并支付利息，同时以现经营的广汉市双联页岩砖厂提供债务担保。还款计划如下：2019年4月30日前归还本金10万元；2019年5月30日前归还本金20万元；2019年6月30日前归还本金20万元。双方利息约定，现有50万元本金从2018年3月7日到2018年12月7日产生利息9万元，由邹子松于2019年8月30日前支付给李文娟。2018年12月8日起月息按1.5%计算，于归还本金当日止，所有利息并不得迟于2019年8月30日前付清”。李文娟、邹子松、双联砖厂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名盖章。 一审法院另查明，1、案涉《个人债务承让协议》签订时，邹子松系双联砖厂投资人。该协议签订后，2017年3月6日的《借条》仍在李文娟处。2、李文娟本案委托律师代理，产生律师费65000元。3、2019年9月23日，邹子松与案外人刘某签订双联砖厂《转让合同》，该合同附件载明的对外欠款清单未包括本案债务。4、《四川省律师法律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川发改价格[2018]93号)第二条第(二)项规定“涉及财产关系的，根据所涉及的标的额，按照下列比例实行分段累计收费。.....10万元以下(含10万元)的部分6%，10万元以上至50万元(含50万元)的部分5.5%，50万元以上至100万元(含100万元)的部分5%…”。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当事人身份信息、借条、银行卡转款回单、债务承让协议、转让合同、律师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等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截止2018月3月6日，邹汉成尚欠李文娟借款本金5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也有相应转款凭证证实李文娟在此前向邹汉成转付了相应借款，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1、案涉《个人债务承让协议》究竟是债的加入还是债务转移?案涉《承让协议》的签订主体是李文娟和邹子松，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中未明确协议签订后邹汉成是否还要继续承担借款本息偿还责任，致使协议性质不明确，由此产生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李文娟与邹子松签订的《承让协议》并非是对2017年3月6日《借条》载明的合同全部权利义务的整体转让。其次，在《承让协议》签订后，当事人之间并未通过收回2017年3月6日的《借条》原件等方式对《借条》载明的邹汉成偿还义务予以消灭。李文娟方所持有的2017年3月6日《借条》并未因此失去法律效力。综合邹汉成与邹子松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案涉《承让协议》认定为债的加入更符合案件实际情况，也更有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邹汉成、邹子松抗辩协议是债务转移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邹汉成、邹子松应共同偿还李文娟借款本金50万元、共同支付2018年3月7日至2018年12月7日期间的利息9万元、共同支付自2018年12月8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邹汉成支付李文娟自2018年12月8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利息。 2、关于双联砖厂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联砖厂作为案涉《承让协议》中债务人邹子松的担保人，在邹子松未按照约定偿还款项时，李文娟作为债权人有主张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的权利。双联砖厂作为个人独资企业，具有独立的法律人格，其作为担保人符合法律规定。双联砖厂投资人的变更不影响其作为担保人独立承担本案担保责任。双联砖厂抗辩不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联砖厂应对邹子松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双联砖厂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邹子松追偿。 3、关于李文娟主张的律师费是否需要核减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四川省律师法律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川发改价格[2018]93号)第二条有关财产案件律师代理收费标准的规定，经核算，李文娟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确实存在超指导标准情形，邹汉成提出要求核减李文娟主张律师代理费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对李文娟主张的律师费核减至4万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邹汉成、邹子松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偿还李文娟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①2018年3月7日至2018年12月7日期间的利息9万元。②自2018年12月8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二、邹汉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李文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8年12月8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5%计算)；三、邹汉成、邹子松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支付李文娟律师代理费4万元；四、广汉市双联页岩砖厂对第一、三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广汉市双联页岩砖厂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邹子松追偿；五、驳回李文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25元，由邹汉成、邹子松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审理中，广汉砖厂向本院提交《申请书》，要求对案涉《个人债务承让协议》所形成的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对此本院认为，本身司法实践中对字迹、印章等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受技术及比对检材等各方面因素影响难以开展，本案中，即使案涉《个人债务承让协议》系协议落款时间之后形成，也不能证明《个人债务承让协议》的签订系李文娟与邹子松故意串通损害广汉砖厂的利益形成，并不因此证明案涉《个人债务承让协议》中关于担保部分无效，故并无鉴定必要，本院对广汉砖厂的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个人债务承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广汉砖厂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2.如广汉砖厂承担担保责任，邹汉成是否应当承担追偿责任；3.一审法院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一、案涉《个人债务承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广汉砖厂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 首先，李文娟、邹子松以及广汉砖厂三方均在《个人债务承让协议》签字或盖章，邹子松自愿偿还邹汉成的债务，广汉砖厂自愿为该款项提供担保，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本案中广汉砖厂也没有证据证明《个人债务承让协议》系李文娟与邹子松故意串通损害广汉砖厂的利益而签订，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相关情形，故《个人债务承让协议》合法有效。 其次，广汉砖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其转让实际为投资人的变更，但这属于企业存续期间登记事项的变更，企业并未注销或者解散，也不属于新企业的产生、原企业的消灭，其在法律上的人格前后具有延续性，不影响其对外享受权利、履行义务和承担责任，投资人的变更并不导致企业对转让前的债务承担责任的免除，故广汉砖厂应按照《个人债务承让协议》约定承担担保责任。 二、邹汉成是否应当承担追偿责任 虽然案涉债务系邹汉成的债务，但广汉砖厂作为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系基于李文娟与邹子松签订的《个人债务承让协议》，而该协议的债务人系邹子松，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广汉砖厂可以向邹子松进行追偿，故广汉砖厂要求邹汉成承担追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三、一审法院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广汉砖厂认为本案中邹汉成、邹子松共同委托同一代理人参加诉讼损害了李文娟及广汉砖厂的利益，系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院认为，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同一诉讼代理人不能同时代理双方当事人，但没有禁止同一代理人同时代理两个被告，且本案两个被告邹汉成、邹子松的答辩意见并不矛盾且未相互损害对方的利益，更不构成对李文娟及广汉砖厂的利益的损害，故一审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综上所述，广汉砖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 10227.50元，由广汉市双联页岩砖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姚兰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