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山东泰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泉沟镇东刘村村西。 法定代表人：庄光裕，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寿刚，山东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侯刚，男，1982年2月5日生，汉族，居民，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庆涛，新泰平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新泰市兴发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泉沟镇东刘村西。 法定代表人：李瑞，经理。 上诉人山东泰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刚、新泰市兴发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发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4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泰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侯刚、兴发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兴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瑞签订《固定资产转让协议书》的行为，因未经股东会决议而无效是事实认定错误。《固定资产转让协议书》有兴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瑞签署，加盖兴发公司公章，已体现兴发公司的意思表示，对外有拘束力。兴发公司转让固定资产的行为不是特别决议事项，法律及公司章程中并没有规定转让固定资产的行为必须经过股东会决议。另外，从形式要件看，兴发公司股东会的表决，并不违反法律及兴发公司的章程规定，法定代表人李瑞的股权占公司的90%，而转让固定资产的决议通过比例已经达到了90%，无论另一名股东同意与否，均不影响该项决议的通过。（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及第二十二第一款定案是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于“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含义，应理解为只有决议内容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才属于无效。而该法第二十条第一款是限制股东滥用权利的原则性规定，并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第一款没有相应的法律效果。具体到本案，兴发公司转让固定资产的行为并不是法律行政法规所规定的禁止行为，是公司的自治行为。转让行为并不违反法律及公司章程，股东会另一名股东未签字，说到底是公司股东与公司之间的争议，属于公司内部纠纷，不涉及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一审判决仅依据无另一个股东签字便判定无效从而认定资产转让协议无效，是逻辑错误，无另一个股东签字的情形并不必然导致股东会决议无效，也不必然导致兴发公司与泰华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从事实认定及两个法条之间的适用问题可以看出，一审法院是在认定事实错误之后，导致的法律适用错误。二、泰华公司已经按照与兴发公司签订的协议，支付了交易对价，交易公平合理。兴发公司与泰华公司签订的协议中明确要求泰华公司将转让款打入兴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檑的账户，泰华公司通过指示交付的方式也实际向王檑转款，整个交易环节公平合理。三、本案不排除兴发公司进行虚假诉讼，侵害泰华公司权益的可能性。兴发公司是为兴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檑提供的担保，其中担保方式有李瑞的个人担保与兴发公司的资产抵押担保，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该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并未对该担保行为是否经过股东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进行审查。在庭审过程中，李瑞既代表个人出庭，亦代表兴发公司出庭，不能排除法定代表人李瑞越权代表导致抵押合同无效的情形。 侯刚、兴发公司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泰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泰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泰华公司所有的屠宰车间、变压器、院落及办公室；2.本案诉讼费由侯刚、兴发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泰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2民初61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瑞、兴发公司、高雪锋返还侯刚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利息。诉讼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31日查封了兴发公司内生猪屠宰设备、变压器、院落及办公室等财产。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泰华公司提出异议，主张一审法院查封的上述财产属于泰华公司所有，请求停止对兴发公司资产的拍卖、执行程序。2019年4月26日，一审法院做出（2019）鲁0982执异34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兴发公司屠宰车间的执行。泰华公司、侯刚均不服该执行裁定书，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2018年6月7日，兴发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1、现有兴发公司将现有西的土地经营权和地面附属物已经现有建设的厂区（包括已经建设好的围墙、办公室、生产车间、地上苗木等）以40万元（肆拾万元整）转让给泰华公司；以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资产清单为准；2、此次资产转让涉及此地块的固定投资，不包含移动的设备；3、并在近期将兴发公司注册地址在2018年6月底迁出；4、配合泰华公司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包括水、电、变压器等。王檑、李瑞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兴发公司的股东为李瑞、杨惠清。王檑于2018年6月25日死亡。2018年6月11日，兴发公司（甲方）与泰华公司（乙方）签订《固定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1、甲方同意将位于新泰市甲方所有的资产（不包括可以移动的设备）已经剩余的12亩的土地经营权转让予乙方；2、有关甲方所拥有的拟向乙方转让的全部固定资产包括列载于本协议附件一。甲乙双方确认，在交割日，甲方将上述全部固定资产作为转让资产向乙方转让；3、双方协商一致的转让交割日为2018年6月11日；4、自本协议约定的交割日起，乙方即成为该转让资产的合法所有者，享有并承担与转让资产有关的一切权利与义务；5、甲乙双方协商一致，根据资产评估结果，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以40万元人民币作为固定资产转让价格；乙方于2018年6月7日前向甲方支付20万元人民币。（以甲方实际控制人王檑的到账为准），其中2018年1月向泰华公司的10万元借款不需要再归还，相当于总价50万元。附件一资产清单1、办公室一座，车间一座（除设备），饲料棚及小屋，羊舍两座；2、地面附属物（树木，围墙等）；3、变压器一座；4、污水处理设施；5、其他不可移动的设施等。新泰市泰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于2018年6月7日、2018年6月11日，支付王檑200000元、250000元。2018年6月11日王檑给新泰市泰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借款50000元的借条。泰华公司系新泰市泰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又查明，2018年5月23日，兴发公司（甲方）与侯刚（乙方）签订《固定资产抵押合同书》，约定：第一条、抵押财产：甲方所有的位于兴发牧业屠宰车间一处，其房屋建筑面积1000㎡。设备为屠宰流水线一套。第二条、抵押担保范围：本合同担保范围限于主合同项下甲方向乙方借款总额叁拾万元等。一审法院认为，兴发公司与侯刚签订的《固定资产抵押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兴发公司将其所有的屠宰车间及屠宰流水线一套抵押给了侯刚，但未办理抵押物登记，不产生债权人优先受偿的法律后果。兴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瑞认可《固定资产转让协议书》、股东会议决议上的签名是其本人签字，但主张其签字的时候《固定资产转让协议书》是空白的，兴发公司从来没有召开过股东会议，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对于李瑞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本案中兴发公司所通过的股东会决议，只有股东李瑞的签字，没有股东杨惠清的签字，该股东会决议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由于本案中兴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瑞签订《固定资产转让协议书》的行为未经该公司股东会的决议，因此，兴发公司的固定资产转让行为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泰华公司与兴发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泰华公司要求停止对屠宰车间及屠宰流水线一套的拍卖执行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泰华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三百一十一条、三百一十二条，判决：驳回山东泰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山东泰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泰华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 证据一、（2019）鲁0982民初1194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一份、（2018）鲁0982民初590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王檑的结婚证复印件一份、共同还款承诺书一份、新泰市泉沟镇东刘家上汪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以上证据证明王檑因建设养羊场向他人借钱，王檑因购买肉羊向银行贷款，王檑与王雁是基于夫妻关系共同经营管理兴发公司，王檑与王雁均为兴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证据二、（2018）鲁0982民初6113号民事一审诉讼卷宗，证明在侯刚与李瑞、兴发公司、高学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李瑞未向法庭提供其代表兴发公司出庭的相关证明，兴发公司是为公司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必须提供股东会决议，一审卷宗中并没有相关证据，说明兴发公司的对外担保行为是无效的。 证据三、新泰市与泰华公司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一份、出具的证明一份、山东省建设项目备案证明一份、泉沟镇经贸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一份、新泰市泰丰农业股权转让书一份、新泰市泰丰农业科技公司股东同意股权转让文件一份，证明泰华公司与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泰华公司购买的办公室、车间、变压器均坐落在的土地上，泰华公司经营的生猪养殖项目已经立项，该项目为本地招商引资项目，泰华公司是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成为新泰市泰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 侯刚、兴发公司均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两份判决书、结婚证、共同还款承诺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但是该判决书能够证实王檑生前是国家公职人员，依法不能从事商业经营，泰华公司以此认定王檑是兴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错误的，兴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应该是王雁，东刘家上汪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李瑞作为兴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庭符合法律程序。第三组证据中，对土地流转合同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该合同项下的土地为兴发公司名下土地，签订土地流转必须经过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没有经过两会讨论同意，村委会与泰华公司所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是无效的，该合同没有签订日期，而且从承包期限看应从2018年7月31日起计算，同一天时间，侯刚申请一审法院对兴发公司的相关财产进行了查封；对出具的证明有异议，该证明没有负责人的签字，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备案证明有异议，该证明为复印件，无法核对其真实性；对经贸办出具的证明有异议，该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的签字，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对两份股权转让文件无异议。 侯刚、兴发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泰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及证据三中土地流转合同、证明、泉沟镇经贸办证明、股权转让文件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因（2018）鲁0982民初6113号民事判决现为生效裁判文书，故泰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二的证明目的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王檑与王雁系夫妻关系，侯刚和兴发公司均认可王雁系兴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兴发公司与泰华公司于2018年6月11日签订《固定资产转让协议书》，时间在2018年7月31日查封涉案财产之前，现涉案财产已经全部由泰华公司实际占有使用，且泰华公司已经通过新泰市泰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依约支付了全部款项，泰华公司系新泰市泰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股东，新泰市泰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对该支付行为未提出异议，因此，应视为泰华公司依约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并实际取得了涉案财产。泰华公司还通过与新泰市村委会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的方式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本案所争议的变压器、办公室、屠宰车间及院落均在该宗土地范围之内，故应视为泰华公司已经合法取得了上述财产的相关权利，足以排除执行。一审判决认定兴发公司与泰华公司签订的《固定资产转让协议书》无效属认定事实错误，该《固定资产转让协议书》中加盖了双方的公章，兴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瑞签名，泰华公司监事陈付明签名，该合同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处，应为有效合同。至于兴发公司股东之间对上述资产的转让问题是否形成了股东会决议，系其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以此对抗作为买受人的泰华公司。李瑞主张其在《固定资产转让协议书》上签名时是空白合同，并未举证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泰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项、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4342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新泰市泉沟镇东刘村村西山东泰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屠宰车间、变压器、院落及办公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侯刚、新泰市兴发牧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