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甘民申117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某，住甘肃省景泰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曾某，住甘肃省景泰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现羁押于白银区看守所。第三人（一审第三人）：田某，住甘肃省景泰县。再审申请人张某因与被申请人曾某、王某及一、二审第三人田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4民终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张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称：（一）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关于购房的《楼房买卖协议》、支付房款的收条、物业公司和众多邻居出具的证明以及证人出庭作证的笔录等证据，足以证实再审申请人于2013年购买了涉案房屋且已经实际占有房屋，因第三人在再审申请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将房屋进行抵押登记导致无法变更登记等事实，足以排除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再审申请人在购买房屋时已尽到谨慎审查房屋情况的义务，导致房屋无法进行过户登记系第三人原因而非再审申请人原因，原审法院认定“再审申请人作为购房人未谨慎审查涉案房屋的相关情况由再审申请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错误。2.涉案房屋于2016年5月23日进行查封，此时房屋已经进行抵押登记而无法再进行过户变更登记。通过邻居、物业公司的证明以及证人的出庭作证笔录均可证明再审申请人及其家人于合同签订之日即2013年11月6日就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结合《楼房买卖协议》及收据可以相互佐证再审申请人于2013年11月6日实际占有房屋。3.被申请人对《楼房买卖协议》提出质疑请求鉴定并抗辩再审申请人与第三人为亲属关系。鉴定结果为“无法确认是否标称时间书写形成”。首先，依据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及第三人的表述可以佐证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11月6日，被申请人只是提出质疑并无证据加以证明。其次，现行法律对于购房款的来源并没有规定，法院不能因再审申请人与第三人为亲属关系而要求再审申请人提交证据佐证收条载明房款的来源，况且再审申请人在二审中已提交尚伦学出具的证明一份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购房款的来源。最后，第三人与再审申请人签订楼房买卖协议后，由于再审申请人非一次性付款，约定五年内办理过户而没有立即过户，而后第三人因借款将涉案房屋进行抵押登记没有不符合常理之处。因此，二审法院认定“张某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非因其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错误。（二）原审法院关于笔迹形成时间鉴定后的举证责任分配及事实认定错误。再审申请人在原审中提交了《楼房买卖协议》、收条、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与合同标称时间相互印证。再审申请人已经就主张的事实完成了举证责任。被申请人就该事实不予认可，提出异议，被申请人就要对此抗辩提出证据证明。该举证责任应归于被申请人一方。被申请人申请鉴定，最终鉴定意见是“无法确定是否标称时间书写形成”。鉴定意见不能驳斥或推翻涉案房屋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11月这一事实，视为被申请人举证不能，应当由被申请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确认《楼房买卖协议》为真实合同。原审法院错误的将该责任归于再审申请人，据“无法确定是否标称时间书写形成”推定再审申请人不能证明其在法院查封之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违背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加重了再审申请人举证责任，对再审申请人不公平。（三）关于原审法院就（2017）甘0423民初2198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三人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事实进行直接引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认定的事实，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原审法院引用前述判决忽略了本案其他事实以及两案各自的区别，是错误的。综上，原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对涉案房屋的权利能够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田某提交答辩意见称，1.张某与田某在2013年11月6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因张某不能一次性交付房款，所以买卖双方合同约定待房款全部付清以后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14年9月15日，在张某未付清房款，未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况下，田某用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办理了抵押贷款的手续。2015年8月15日，张某付清房款之后，要求田某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才被告知因该房产设立了抵押登记，已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并非因张某自身的原因所导致的。从该案一审开始，张某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完全能够证明该房屋的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与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该房屋不得作为（2016）甘0423执260号案件的执行标的。但是在后面的重审以及二审中，该案的审理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2.2018年该案件在景泰县人民法院重审的时候，曾某、王某申请对房屋买卖合同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果为无法确定是否标称时间书写。既然无法确定书写时间，也可以认定该合同书写时间就是2013年11月6日，但是法院却作出了不利于张某的认定，而且该份判决中推翻张某所提交的证据，作出不利于张某的判决的理由是“不符合常理”。法律是庄严和神圣的，对一份判决的认定既要有法律依据，又要有事实依据。而该案中因为现金支付，田某与张某系亲属关系，这些最符合生活交易方式和人之常情的行为却成了不符合常理的因素，推翻了即成的事实。而且就张某自己家的情况来看，六十几岁满身是病的老两口，带着一个肾衰竭的儿子，靠四个姑娘出嫁的彩礼钱（这也是现金交付房款的主要原因）买了一套房屋，最终却被法院执行，让一家三口生活没有着落。如果不是自己花钱买的房子，谁又能做到这一步，希望法官能够对事实进行调查。3.田某在（2017）甘0423民初2198号民事判决中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事实并不能直接使用到本执行异议纠纷中。直至现在，涉案房屋从形式上来说，依旧属于田某夫妻二人，但实质上已属于张某。如果不是上述情形，也不会产生执行异议之诉。而且田某在2015年8月15日向银行抵押贷款时，该房屋确实其夫妻二人共同所有。在张某付清房款之后，该房屋的所有权发生了转移。因此（2017）甘0423民初2198号民事判决中的认可并不能直接引用到执行异议纠纷案件中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某对案涉执行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曾某、王某与田某之间的执行案件属于金钱债权执行。首先，案涉执行房产被查封前，即2013年11月6日，张某与田某、沈彩云签订《楼房买卖协议》，该《楼房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原审中双方对所签《楼房买卖协议》均表示认可，同时，原一审中，鉴定机构经鉴定认为不能确定张某与田某、沈彩云签订的《楼房买卖协议》系该协议载明的时间签订，但是亦未明确否定张某与田某、沈彩云签订《楼房买卖协议》的事实，故该《楼房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其次，案涉执行房产被查封前，即2013年11月，田某、沈彩云按照协议约定将案涉执行房屋交付张某，张某已实际入住并合法占有。再次，张某已按照协议约定的价款分三次向田某支付房款并已全部付清，田某出具三份收条且认可其收到全部房款的事实。最后，根据现有证据，案涉执行房屋系田某出卖并交付给张某后擅自设立的抵押担保，张某并不知晓此事，张某付清房款后，田某未还清银行贷款，导致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故案涉执行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并非张某自身原因造成。因此，根据上述事实，对于本案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综上，张某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指令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审判长 刘 晶审判员 张永梅审判员 满春梅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俞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