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28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1，女，201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法定代理人：程某2，系程某1爷爷。法定代理人：刘某，系程某1奶奶。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和平，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市君山区广兴洲镇中心卫生院，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广兴洲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30611446162901D。法定代表人：李贻亮，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维，代理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中文，湖南天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某1因与被上诉人岳阳市君山区广兴洲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广兴洲镇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611民初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和平，被上诉人广兴洲镇卫生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维、焦中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并指令除一审法院以外的其他法院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因母亲申丽不明原因在被上诉人处生育新生命过程中突然死亡，单独提起的诉讼案由系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就该纠纷进行过任何协商，更没有达成任何协议。2、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调解与上诉人没有关系，相反可证明被上诉人掩盖死亡真相，推卸事件责任的依据。被上诉人在申丽死亡后，公然置死者的母亲王金桃通过各种途径提出请求查明死因的要求而不顾，在申丽死亡当日，匆忙与死者的现任丈夫王铮签订调解协议书。然后，再由王铮出面，逼王金桃也在该调解协议书上签字同意，导致签订了“双方自行放弃法医学鉴定”，就死因定性为“意外死亡一次性救助申丽家属陆拾伍万元”、死者家属“不得再向其主管部门主张任何行政的、民事的法律权利”。3、一审法院有明显庇护被上诉人之嫌，导致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案件事实，更没有分清责任，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显失公平。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出的调解协议书条款无效、其与上诉人没有关联等主张不予理会，更没有支持。4、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调解协议书以“一次性救助”之名行“死亡赔偿、过错赔偿”之实，是自证过错的行为。因此，上诉人无需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的过错问题。广兴洲镇卫生院辩称，1、答辩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申丽意外死亡事故补偿金分割协议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该协议不能证明答辩人有掩盖死亡真相、推卸事故责任的事实。根据该协议第三条“余款45万元归乙方（申丽家属王金桃）所有（此款含申丽女儿程某1抚养费和申丽父母赡养费）。”该款项已经全部支付到位，并且王金桃已经于2019年2月19日与程某1的法定监护人程磊达成关于程某1的抚养费支付协议。由此证明，程某1一方已经认可《申丽意外死亡事故补偿金分割协议书》，并对其应当获得的补偿费进行了确认。而程某1又以侵权诉讼向答辩人主张权利，属于重复主张权利。2、上诉人主张涉案的两份调解协议中，王金桃是在受逼迫的情况下所签订，毫无事实依据。与涉案有关的两份协议完全是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等多名政府工作人员的主持下，事先充分征求当事人的意愿，是在申丽家属自主自愿的前提下所签订的。3、上诉人认为答辩人对申丽家属进行了补偿，从而推定上诉人自认对申丽死亡存在过错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上诉人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由对答辩人提起侵权诉讼，在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对申丽死亡存在过错及答辩人的医疗行为与申丽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已经向上诉人充分反复地进行了法律释明，问其是否进行医学鉴定，上诉人一再明确拒绝鉴定，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举证不能驳回其诉讼请求是完全合理合法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维持原判。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兴洲镇卫生院向其赔偿595754元；2、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申丽与程磊于2013年1月11日在君山区民政局登记结婚，2013年10月16日生育女儿程某1，2017年7月13日双方协议离婚，女儿程某1由其父亲程磊抚养。后申丽与第二任丈夫王铮结婚，2019年2月3日6点申丽前往广兴洲镇卫生院住院分娩，12点14分申丽突感不适于12点30分因抢救无效宣布死亡。当天广兴洲镇卫生院与申丽的家属在广兴洲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广兴洲镇卫生院支付申丽家属共计650000元，双方就申丽死亡不再另行主张权利。2019年2月11日，申丽的第二任丈夫王铮与申丽母亲王金桃就申丽死亡事故补偿金达成分割协议，约定由王铮分得200000元，余款450000元归王金桃，注明450000元含有申丽父母的赡养费以及女儿程某1的抚养费。另外，由王铮向程某1支付10000元，王铮已经支付完毕。程某1不申请对广兴洲镇卫生院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专业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广兴洲镇卫生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并应当依照过错责任向程某1赔偿596754元。本案中程某1与广兴洲镇卫生院之间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为医疗损害责任。而医疗损害责任的归责原则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程某1需对医疗机构及其医护人员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此外，程某1还应该对申丽与广兴洲镇卫生院之间存在医患关系、程某1在治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证明。本案中，程某1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广兴洲镇卫生院与申丽之间存在医患关系，申丽在诊疗过程中死亡的事实，但是程某1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广兴洲镇卫生院在此次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以及广兴洲镇卫生院的诊疗行为与申丽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庭审过程中，审判人员询问程某1是否对申丽的死亡申请医疗过错的医学鉴定，但是程某1表示不同意申请鉴定，并认为：1、广兴洲镇卫生院要求死者申丽家属放弃追究其行政责任的行为违法，应推定广兴洲镇卫生院存在过错。2、广兴洲镇卫生院与申丽家属签订的调解协议中约定由其支付申丽家属650000元一次性救助款是对自身过错的一种自认。对于程某1的第1观点，一审法院认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推定医疗机构具有过错的情况。对于程某1的第2观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看出广兴洲镇卫生院支付一次性救助款不是对自身过错的自认，因为自认只能发生在诉讼过程中，而在调解和解过程中，一方为了达成调解或者和解协议而认可的对其不利的事实不得作为其后裁判的依据。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收集或者提供证据的义务，并有运用该证据证明自己主张的案件事实成立或者有利于自己的主张的责任，程某1不能举证的将导致其主张得不到法院的支持。因此，程某1的诉讼请求因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程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67.54元，减半收取4883.77元，由程某1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广兴洲镇卫生院提交了王金桃与程磊的母亲刘某于2019年2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1、王金桃从2019年至2030年每年12月份给付程某1抚养费7000元，12年，共计84000元；2、因王金桃年龄偏大，若王金桃于2023年1月之前去世，对程某1未付清的抚养费于去世当年一次性付清。”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质证。本院对该份《协议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对一审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是案涉协议对程某1是否具有约束力；二是广兴洲镇卫生院是否应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针对上述焦点，本院评析如下：针对焦点一、案涉协议对程某1是否具有约束力。涉案调解协议上是甲方广兴洲镇卫生院与乙方申丽家属在君山区广兴洲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签订的，协议上明确约定“甲方履行完义务后，乙方不得就申丽意外死亡事件再向其主管部门主张任何行政的、民事的法律权利；此调处为一次性调处；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甲乙双方及其亲属不得就此次意外事件再借故闹事，谁肇事谁负法律责任”，且申丽的家属代表亦签字确认。作为甲方的广兴洲镇卫生院有理由相信乙方家属代表有家事代理权，且广兴洲镇卫生院应给付的部分已实际履行。虽然程某1的监护人未在案涉调解协议上签字，但王铮与申丽母亲王金桃在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于2019年2月1日签订的《申丽意外死亡事故补偿金分割协议书》，已约定分配给王金桃所有的450000元，包含程某1的抚养费。其后程某1的奶奶刘某于同年2月19日又与王金桃签订《协议书》，约定由王金桃共计支付84000元作为程某1的抚养费。根据二审庭审查明的事实，事发后程某1第一时间赶到了涉事医院，且事后其监护人亦与王金桃就补助款的分配与支付方式达成了一致意见，可以看出程某1的监护人对广兴洲镇卫生院与申丽家属所达成的补助事宜知情，事后亦认可了广兴洲镇卫生院的补助方案。现程某1的监护人表示其未在案涉调解协议上签字，对协议内容不知情，故该协议对其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案涉协议对程某1具有约束力。针对焦点二、广兴洲镇卫生院是否应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即医疗损害责任的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患者一方请求医疗机构承担侵权责任，应证明与医疗机构之间存在医疗关系及受损害的事实，并提供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初步证据。涉案事故发生时间正值农历十二月二十九日（过年期间），广兴洲镇卫生院为了维稳的压力，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自愿一次性救助申丽家属650000元，但此举不能推定广兴洲镇卫生院存在过错。程某1仍应就广兴洲镇卫生院是否存在过错以及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程某1不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广兴洲镇卫生院不应承担医疗损害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67元，应由程某1负担，依法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 峰审判员 吴圣岩审判员 苏 洁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