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09民特7号申请人：李雪峰，男，198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大同市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越，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朱言力，男，199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娟，河南众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林，河南众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滕海涛，男，1980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申请人李雪峰与被申请人朱言力、滕海涛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雪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余越，朱言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娟、张清林到庭参加诉讼，滕海涛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李雪峰申请事项：1.依法撤销濮阳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濮仲经裁字第161号仲裁裁决；2.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朱言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属于朱言力为滕海涛炒股提供融资的场外配资合同关系，由此形成的相关协议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违背国家打击非法金融活动，维护金融秩序的政策方针而无效，仲裁裁决认定此行为合法有效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符合《仲裁法》第58条第3款“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而应当被撤销。1、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专章对场外配资行为进行了规定，明确指出“将证券市场的信用交易纳入国家统一监管的范围，是维护金融市场透明度和金融稳定的重要内容。不受监管的场外配资业务，不仅盲目扩张了资本市场信用交易的规模，也容易冲击资本市场的交易秩序。融资融券作为证券市场的主要信用交易方式和证券机构的核心业务之一，依法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金融业务，未经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从事配资业务”。该纪要规定的背景和精神在于自2015年开始，因非法场外配资行为引发的股灾和金融秩序混乱，国家为此实施了一系列救市措施，出台了一系列加强监管和打击非法场外配资活动的政策。人民法院作为司法机关，同步对此予以法律规制。场外配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扰乱了金融秩序，打击非法场外配资活动事关重大的社会公共利益。2、本案中，朱言力与滕海涛之间自2018年1月16日开始建立场外配资合同关系。2018年3月16日形成的《协议书》是场外配资合同的从协议，这在《协议书》开篇部分就明确载明“根据2018年1月16日双方所签借款协议及2018年1月30日口头约定实际借款协议……”（即场外配资合同），这充分表明《协议书》存在的前提和基础是场外配资合同。主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协议书》依法也是无效的。3、此外，就《协议书》的内容而言，也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一方面，《协议书》内容是对各方实施的非法场外配资活动权利义务的约定，显属无效。另一方面，根据《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是自始无效，其法律后果和责任具有法定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第86条明确规定，场外配资合同无效的法定后果是，配资人无权取得利息和费用，无权分取收益，相反，用资人还有权要求其赔偿损失，这体现的是国家打击配资活动的政策精神，通过斩断配资人因非法活动获利的方式来迫使其停止场外配资活动，而《协议书》约定配资人朱言力不仅无需承担任何损失，还继续取得约定的1.2%月息，这种约定显然严重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违背了国家打击非法配资活动的政策精神，是无效的。4、仲裁裁决认为《协议书》是对各方对之前合作投资证券等项目进行清算的依据从而合法有效，并支持配资人朱言力按约取得场外配资的利息于法无据。债务清算协议有效的法律前提是对合法债务的清算，非法债务因其不受法律保护而不能通过清算行为获得合法性，这就有如赌博形成的非法债务不能通过签署清算协议而获得合法性的法理是一样的。仲裁机构的裁决结果无疑是为非法场外配资活动提供了合法外衣，违背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和国家打击非法场外配资活动的政策精神，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若不能依法得到纠正，此种行为必然被非法配资人纷纷效仿，使得国家打击场外配资活动的政策落空，严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二、仲裁庭在朱言力隐匿本案主要证据的情况下，错误的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的适用法律，导致作出的裁决严重不公正，符合《仲裁法》第58条第1款第（三）、（四）、（五）项以及第3款规定的情形而应当被撤销。1、朱言力主张提供了1.9亿元的资金给滕海涛，二者之间形成借贷关系。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以款项实际出借之日起生效，且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更是多次强调借贷案件中要严格审查款项是否实际支出的证据，避免虚假诉讼损害第三人利益，套路贷等问题。2、本案中，朱言力和滕海涛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第二条第2款明确约定“甲方（即朱言力）应当将出借资金全部划入指定账户”，第五条第4款约定“双方款项往来以银行对账单为准”。作为出借人的朱言力，当然掌握并能够轻易提供款项实际支付的凭据（如果确实实际支付的情况下），这也是其负有的举证责任。然而，在仲裁阶段，申请人多次要求朱言力提供款项支付凭据，并多次强调此证据的重要性，而朱言力均未提供。在此情况下，依法应当认定款项并未实际支付，借款合同并未生效。三、仲裁机构支持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并且计算复利，严重违背了《协议书》的约定以及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符合《仲裁法》第58条第1款第（三）、（五）项以及第3款规定的情形而应当被撤销。1、《协议书》第1条载明“乙方共向甲方借款人民币1.9亿元，约定利息为月息1.2%”；第2条载明“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对甲方造成的损失共计12065078.32元。尚有利息456万元未支付”。这表明，此部分债权分为“损失本金12065078.32元”和“已产生的利息456万元”两部分。无论是根据《协议书》约定还是法律规定，计算利息的基数显然只能是本金部分，利息部分不能再计算复利。即，只能以损失本金12065078.32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2%的标准计算利息。2、但是，仲裁裁决却将损失本金12065078.32元与利息456万元，合计16625078.32元均作为本金，并以此为基数从2018年3月18日（即《协议书签订之日起》）起按照月息1.2%计算利息，由此导致利率标准达到了月息2.4%（年息28.8%），这不仅严重违背了《协议书》的约定，而且违反了不得计算复利的法律规定以及超过了当时法律保护利率的最高标准（年息24%），属于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裁决结果严重有失公正且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朱言力辩称：1、申请书陈述的撤销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仲裁法第58条规定，申请人整个事实与理由没有任何一项是围绕仲裁法关于撤销规定提出的意见，只是说对实体审理部分的个人看法。根据法律规定，仲裁裁决依据仲裁。如果人民法院对实体部分进行审理，就违背了相关法律规定，把一局终裁作为司法管辖对实体进行审理，就违背了制定仲裁法的初衷，也违背了仲裁区别于司法管辖独立性这一原则。2、协议书是对原来双方借贷关系清算的结果，不因原合同的效力而无效。最高院在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租赁合同纠纷等司法解释中明确规定，合同无效但可以参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和租赁费用。申请人以前手合同的效力为由而否定清算合同的效力，于法无据。3、关于计算复利，最高院在审理借款合同司法解释中明确规定，对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的可以在本息基础上计算利息。濮阳仲裁委作出的这一裁决于法有据。滕海涛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18日，申请人朱言力（甲方）与被申请人滕海涛（乙方）、被申请人李雪峰（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根据2018年1月16日双方所欠借款协议及2018年1月30日口头约定实际借款协议，双方经核对账户对以下事实进行确认：1、乙方共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壹亿玖仟万元整，约定利息为月息1.2%;2、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对甲方造成的损失共计壹仟贰佰零陆万伍仟零柒拾捌元叁角贰分。尚有利息肆佰伍拾陆万元未付。3、华闻传媒（股票代码：000793)复牌后按实际亏损结算。4、乙方承诺在2018年12月31日前偿还上述款项。5、乙方未按上述约定履行义务，从违约之日按借款总额月息2%支付违约金。6、丙方随本协议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至2020年3月18日。7、双方履行本协议中发生纠纷友好协商，协商不成提交濮阳仲裁委员会依法裁决。落款签字人为：甲方宋世杰、乙方滕海涛、丙方李雪峰。另查明，2018年3月18日朱言力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宋世杰（身份证号码：)作为委托人朱言力与滕海涛借款合同事宜的委托代理人。代理期限：自签订之日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代理权限：代为洽商谈判、签署相关书面文件、确认借款金额及利息，申请仲裁、承认、放弃、变更仲裁请求、撤回仲裁申请、退费、签收法律文书等。又查明，朱言力依据《协议书》约定，向濮阳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濮阳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作出（2018）濮仲经裁字第16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滕海涛于本裁决生效后10日内向朱言力支付16625078.32元及利息（该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6625078.32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付）。二、李雪峰对上述第一项所确定的滕海涛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对于李雪峰申请称本案属于朱言力为滕海涛炒股提供融资的场外配资合同关系，由此形成的相关协议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违背国家打击非法金融活动，维护金融秩序的政策方针而无效，仲裁裁决认定此行为合法有效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被撤销的理由，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4年修订）》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证券公司为客户买卖证券提供融资融券服务，应当按照国务院的规定并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9年修订）》第五十八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违反规定，出借自己的证券账户或者借用他人的证券账户从事证券交易。从审判实践看，场外配资业务主要是指一些P2P公司或者私募类配资公司利用互联网信息技术，搭建起游离于监管体系之外的融资业务平台，将资金融出方、资金融入方即用资人和券商营业部三方连接起来，配资公司利用计算机软件系统的二级分仓功能将其自有资金或者以较低成本融入的资金出借给用资人，赚取利息收入的行为。这些场外配资公司所开展的经营活动，本质上属于只有证券公司才能依法开展的融资活动，不仅规避了监管部门对融资融券业务中资金来源、投资标的、杠杆比例等诸多方面的限制，也加剧了市场的非理性波动。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除依法取得融资融券资格的证券公司与客户开展的融资融券业务外，对其他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与用资人的场外配资合同，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10条的规定，认定为无效。本案中，朱言力将资金出借给滕海涛使用，系发生在朱言力与滕海涛两个特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行为，朱言力并非是在开展融资融券业务，其行为不存在违反国家特许经营规定的问题，亦不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对于李雪峰的该项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雪峰申请称仲裁庭在朱言力隐匿本案主要证据的情况下，错误的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的适用法律，导致作出的裁决严重不公正的理由，本院认为，李雪峰主张朱言力隐匿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依据不足，濮阳仲裁委员会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裁决符合法律规定。李雪峰主张裁决书对于利息的裁决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李雪峰请求撤销涉案仲裁裁决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李雪峰的申请。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李雪峰负担。审判长 杨 浩审判员 周培勋审判员 孔德军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张梦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