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民申77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府前大街**国贸大厦****。 负责人：陈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北京，山东汇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东青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济，住所地济南市千佛山东路南首西侧v> 法定代表人：董安林，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营市祥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坨三站以东西。 法定代表人：盖维亮，总经理。 被申请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新堂，男，汉族，1981年10月15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东营市垦利区。 再审申请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东营泰山保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东东青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青公司）、东营市祥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泰公司）、王新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终2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东营泰山保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经申请人查询涉案车辆鲁Ｅ×××××车的道路运输证，道路运输证登记经营范围是“危险货物运输（3类）汽油柴油煤油”，并不是所有的3类危险品，被申请人祥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车辆照片中罐体上安全提示标注的品名也是“柴油汽油煤油”这三种，而不是所有3类危险品，而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记载的货物名称也是基于涉案车辆的经营范围进行记载的，并且也是根据这种货物而核算保费的。一审法院擅自扩大合同中运输货物的种类，不但违背了合同的约定，损害了申请人的利益，而且也是对超范围运输经营这种违反《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行为的放任及纵容。二审判决却认为申请人应当将投保车辆超出汽油、柴油、煤油三类危险货物范围以外的危险物品时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在保险条款中详细列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前提是属于保险责任，而要求保险人将不属于保险责任的情形全部列明在保险条款中显然强人所难，既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涉案车辆鲁Ｅ×××××车的道路运输证能够证实涉案车辆运输苯是超出其许可的经营范围，违反《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的规定，并且也不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申请人对于东青公司的损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第一，一审法院认为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和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所投保的保险标的是一致的，认定明显错误。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为责任保险的一种，其保险标的为“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标的不是记载的货物；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的保险标的为货物，在本案中即为“汽油、柴油、煤油等”货物，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两个险种所投保的保险标的是一致的，认定事实明显错误，缺少证据证实。第二，二审法院将关于保险责任的条款认定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缺少证据证实。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情形不等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情形，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前置条件是属于保险责任，不属于保险责任的情形不能等同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情形，二审法院在认定这一事实时，错误地进行了混淆。第三，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未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及说明义务，缺少证据证实。申请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祥泰公司盖章确认的投保单以及保险条款能够证实申请人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及说明义务。第四，原审认定东青公司的各项损失数额，明显缺少证据证实。首先，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并未认定涉案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其次，东青公司主张的受伤人数多达45人，一个收费站总的员工才多少人，当天值班的人数更少，而治疗的人数却45人，且还有在事故发生两三天后再去检查治疗的，所以，该受伤人数及受伤情况明显与事实不符，不具有合理性。再者，东青公司主张的误工费和护理费，除了其员工出具的证明，并没有其他证据直接证实。并且所有员工受伤的情况基本一致，但有的员工却误工100多天，一个人的误工费高达30000余元，而其提供的银行流水却并不能显示其职工误工情况，误工时间也没有相应的医嘱证实，原判决就直接作出认定，显然证据不足。其主张的护理费都是员工进行护理，因而造成工资损失，但从东青公司提供的部分住院病历可以看出，住院的联系人均为员工配偶，并非同事，显然与事实不符。综上，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少证据证实。（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判决以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和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两个险种的投保时间相近，就应当理解为约定的货物名称是一致的，并且以有利于被保险人解释的原则，认定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单中的保险标的包括苯。对于两个险种的记载的货物名称，系基于双方合意而记载的，从申请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货物种类、车牌号码都是手写添加的）可以证实，并不属于格式条款的内容，并且记载的货物名称不同，是存在两个不同的险种之间，也是基于两个险种的性质、承保范围、风险程度、费率等原因而设定的，并非是对于合同条款有争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适用条件。第二，二审法院将不属于保险责任的情形认为申请人应当履行提示及说明义务，适用法律错误。第三，退一步讲，即便本案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根据申请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第（四）的约定，本案中的损失系因环境污染危害间接受到损害的第三者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申请人也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申请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第（四）明确约定“因环境污染危害间接受到损害的第三者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保险人人不负责赔偿。”申请人在原审中提交的投保单可以证实该约定合法有效，而本案中东青公司主张的人身损失及财产损失均系苯泄漏后因环境污染间接造成的损失，符合上述约定，所以，即便该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申请人根据该免责条款的约定，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申请人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能够证实申请人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及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第四，再退一步讲，即便本案申请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单的约定，两份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单分别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两者以高者为准。”“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1000000元”，对于赔偿的金额的认定，也应当扣除免赔额。综上所述，涉案车辆违反《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超出经营许可的范围运输苯，并因苯泄漏造成环境污染，该事故不属于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原审判决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祥泰公司于2017年10月17日针对鲁Ｅ×××××／鲁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向申请人投保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货物名称为危险货物运输（3类）（汽油、柴油、煤油），又于第二日即2017年10月18日针对鲁Ｅ×××××／鲁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向申请人投保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保险货物名称为汽油、柴油、煤油等。祥泰公司在连续两天内就同一车辆向同一保险公司进行投保，虽然两个险种在保险法意义上的保险标的是不同的，但都是针对三类危险货物运输，保险单中载明的危险货物分别为“危险货物运输（3类）（汽油、柴油、煤油）”、“汽油、柴油、煤油等”，而经原审查明涉案机动车实际运输的危险货物是笨。根据我国危险货物或者危险化学品分类名录，三类危险货物是指易燃物品，其中笨属于三类危险货物的一种。涉案机动车运输危险物品苯是否超出保险机动车的承运范围，申请人是否可以免除保险责任，关键在于祥泰公司投保时，申请人作为保险人是否就保险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如何判定申请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不能仅以投保人在声明栏中的签字或者盖章为据。因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问题的答复》规定，这里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根据上述规定，申请人对涉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仅仅举证证明祥泰公司作为投保人在免责条款告知栏中签字或者加盖公章，难以证明涉案保险合同订立时已经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特别是三类危险化学品的范围比较广，申请人承保的危险品除汽油、柴油、煤油外，是否还包括其他危险品，申请人作为保险人对投保人应予明确说明，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才能对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产生效力，而申请人原审中没有充分举证证明其就保险机动车的承运货物范围及其免责事由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 申请人主张因环境污染产生的损失不在保险赔付范围内，东青公司的损失是因祥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致承运的货物泄漏污染所致，依据涉案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的约定，申请人不负赔偿责任的范围包括因污染造成的损失，原判决申请人承担涉案货物污染所产生的损失与合同约定不符。对此本院审查认为，涉案机动车交通事故是本案纠纷发生的直接原因，因涉案机动车驾驶员不当驾驶肇事车辆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使得车辆上装载的危险物品泄漏，造成东青公司职工受到损害，并非涉案机动车在正常行驶过程中单独的危险物品泄漏造成第三者损失，申请人接受祥泰公司投保时明知被保险车辆的使用性质和车辆用途，保险车辆用于货物运输为正常使用，而用于货物运输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车载危险货物泄漏是其直接后果，难以避免，车载货物泄漏与涉案交通事故不能割裂开来，驾驶员操作不当导致交通事故，车上危险货物泄漏造成损失，是一个没有其他因素介入终端的连续过程，由此造成的第三者损失应当认定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后果，这与车辆正常行驶过程中单独的危险货物泄漏污染造成的损失不同，不应属于保险条款中免责事由的情形，因此，即使上述免责条款发生效力，本案保险事故不属于该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况，申请人也不能以此为由免除承担替代保险赔偿责任。 申请人主张原审判决确定的受伤人员的范围及护理费、误工费等费用的赔偿数额与事实不符。涉案机动车承运的危险货物因交通事故发生泄漏致东青公司的职工多人受伤，申请人虽然对东青公司受伤职工的人数及赔偿费用的数额持有异议，但其仅对此提出质疑，申请再审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否定和推翻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故本院无法对申请人的再审事由是否成立加以确信，因此，申请人的该项再审理由证据不足。 申请人主张即使其承担涉案保险赔付责任，但按照涉案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也应扣除免赔额。对此本院审查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承前所述，对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申请人没有充分相反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故即使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额条款，对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也不发生效力，故原审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再审申请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程 林 审 判 员 张 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 洋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