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52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迎宾路**三亚阳光金融广场**。法定代表人李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娜，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凯，男，197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成，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凯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2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原审时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保险公司与张凯劳动关系存续，保险公司无须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证明；2.保险公司无须支付张凯经济补偿金；3.案件受理费由张凯承担。事实和理由：保险公司与张凯之间的劳动争议，经长春市南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审查，作出长南劳人仲案字[2019]第55号仲裁裁决书。保险公司认为，仲裁裁决第一项、第二项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理由如下:一、仲裁裁决要求保险公司向张凯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缺乏事实依据。根据保险公司与张凯签署的《劳动合同》第六条第三款约定:“乙方应严格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并有义务保护甲方的有形、无形资产，不得参与任何损害甲方利益的行为，不得泄露甲方的商业秘密”;第七条第九款:“乙方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解除本合同，甲方在乙方完成所掌握业务的交接手续及清算完对公司的债权、债务的情况下，可以解除本合同;乙方在试用期解除本合同，应当提前三日通知甲方。乙方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且尚未处理完成因其他问题正在处于被审查期的，乙方不得主动提出解除本合同。”张凯于2010年10月1日入职保险公司，职务为保险公司吉林分公司副总经理，2018年5月起，保险公司接收到多名投资人投诉称阳光人寿吉林分公司银保条线部分员工在职场向社会人员推荐购买P2P公司理财产品，造成投资人投资损失，此后陆续有投保人以保险公司为张凯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返还投资本金及收益，已有法院受理并判决保险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生效判决，给保险公司造成严重损失，根据保险公司初步调查，张凯在担任保险公司吉林分公司副总经理期问，与上述违法违规事件发生存在重大关联，并对保险公司遭受损失负有重大责任，由于相关事件引发的诉讼案件和纠纷尚在处理过程中，需要张凯继续配合调查，根据劳动合同第七条第九款的约定，张凯因过错给保险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且正在审查期间，张凯不得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且保险公司持续为张凯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与公积金，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仲裁裁决要求保险公司为张凯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保险公司与张凯《劳动合同》约定。二、仲裁裁决要求保险公司向张凯支付经济补偿262965.30元系事实认定错误，缺乏法律依据。2019年5月16日，张凯向保险公司提交辞职信，并称由于个人原因无法继续为保险公司服务，故向保险公司提出辞职申请。且截至2019年6月1日，保险公司仍按原工资发放标准按时足额向张凯发放薪酬，并未降薪。仲裁裁决称保险公司对张凯处以停职免职的决定并降薪，张凯据此提出离职，因此保险公司需向张凯支付经济补偿金，与事实不符。张凯因个人原因向保险公司辞职，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仲裁决保险公司向张凯支付262965.3元经济补偿金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仲裁裁决第一项、第二项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公司为维护自身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张凯原审时辩称：一、张凯系因保险公司的违法行为而行使的单方解除权，无需保险公司同意即发生解除之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当履行法定义务为张凯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并办理离职相关手续。《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保险公司无正当理由违法将张凯停职、免职并降薪，张凯以此行使单方解除权，于2019年5月16日提交书面的辞职信给保险公司，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已解除。至于保险公司所称《劳动合同》第七条第九款规定，“乙方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且尚未处理完成因其他问题正在处于被审查期的，乙方不得主动提出解除本合同”，张凯认为，张凯行使的是单方解除权，如果双方存在其他未了纠纷的，保险公司可通过仲裁或诉讼等法律途径主张自己的权利，但不能以此作为理由限制张凯辞职，二者不能混为一谈。此外，保险公司以持续为张凯发放工资，缴纳社保与公积金作为双方劳动关系继续存在的理由，张凯有理由相信，保险公司在张凯提出离职后仍发放少量工资皆属于强迫得利，以此作为不接受张凯辞职的理由。综上，保险公司不接受张凯的辞职理由不能对抗《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张凯与保险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19年5月16日解除。另外，即使保险公司能够举证证明其对张凯的停职、免职并降薪的行为合法，张凯的书面辞职申请也是具有单方解除的法律效力，只不过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间向后延迟一个月而已。《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属于被容神人的法定义务，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保险公司应依法履行其法定义务。二、张凯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系因保险公司存在违法事实导致，保险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二)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的”，保险公司在文件(阳光人寿[2019]365号)中自认分别于2018年11月21日、2019年5月6日对张凯作出停职、免职决定，又于2019年5月作出降薪决定(仲裁裁决记载:保险公司自认免职必然要降薪)，该决定也证明了保险公司不再为张凯提供劳动条件且不再足额发放工资。根据张凯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中可以看出，2019年6月份工资从2万余元下调为1996.88元，2019年7月份工资从2万余元下调为2517.42元。因此，保险公司的违法行为严重侵犯张凯的合法权益，使张凯迫于工作与经济双重压力不得不提出离职，并不是张凯自愿主动提出辞职。综上，基于保险公司的违法行为，导致张凯已与保险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保险公司应当向张凯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向张凯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凯于2010年10月1日入职保险公司，离职前为保险公司吉林分公司副总经理。张凯的工资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发放，每月10日发放上一个月的工资。保险公司以张凯与违法违规事件发生存在重大关联,对保险公司遭受损失负有重大责任，于2018年11月21日对张凯予以停职处分，2019年5月6日予以免职处分决定。2019年5月16日张凯书面提交了辞职信，提出离职前12个月的月均实发工资为29218.37元。保险公司收到后，不接受张凯的离职申请，于2019年7月25日向张凯出具《保险公司关于不接受张凯离职申请的报告》（阳光人寿[2019]365号文件），并继续为张凯发放工资至2019年8月9日，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至2019年12月份。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法律赋予了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只要劳动者提前30天书面通知用人单位，无需经用人单位同意，劳动者即可解除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合同。本案中，张凯于2019年5月16日书面提出离职，保险公司当庭亦承认收到了该份离职书，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6月16日解除，保险公司应当为张凯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保险公司于2019年7月25日出具《保险公司关于不接受张凯离职申请的报告》，已无实际意义。关于经济补偿，庭审中，保险公司主张张凯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对张凯先后处以停职、免职的决定，并降薪。但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保险公司对张凯处以停职免职的决定并降薪，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凯据此提出离职，保险公司应支付张凯经济补偿金。张凯2010年10月1日入职，2019年6月16日与保险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张凯在保险公司处工作长达8年零9个月，与保险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月均实发工资为29353.14元，保险公司应依法向张凯支付经济补偿264178.26元(29353.14元/月×9个月)，张凯请求经济补偿262965.3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保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原审判决：一、保险公司与张凯于2019年6月16日解除劳动关系；二、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为张凯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张凯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62965.30元；四、驳回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张凯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存续，上诉人无须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判令上诉人无须支付被告经济补偿；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缺乏事实依据。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劳动合同》第六条第三款、第七条第九款的约定，被上诉人于2010年10月1日入职，职务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副总经理，2018年5月起，保险公司接收到多名投资人投诉称阳光人寿吉林分公司银保条线部分员工在职场向社会人员推荐购买P2P公司理财产品，造成投资人投资损失，此后陆续有投保人以保险公司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返还投资本金及收益，已有法院受理并判决保险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生效判决，给保险公司造成严重损失。根据劳动合同第七条第九款的约定，被上诉人因过错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且正在审查期间，被上诉人不得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且上诉人持续为被上诉人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与公积金，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一审判决要求为其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要求向其支付经济补偿262965.3元系事实认定错误，缺乏法律依据。2019年5月1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辞职信，并称由于个人原因无法继续为上诉人服务，故向上诉人提出辞职申请。且截至2019年6月1日，上诉人仍按原工资发放标准按时足额向被上诉人发放薪酬，并未降薪。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张凯处以停职免职的决定并降薪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因个人原因向原告辞职，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64178.26元经济补偿金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张凯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即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张凯于2019年5月16日向上诉人提出离职，三十日届满后，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6月16日应予解除。上诉人为张凯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属于其作为用人单位的义务，故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凯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其对实施了张凯停职、免职及降薪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张凯对上诉人降薪行为提出异议，认为其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并提出离职，符合发放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条件，上诉人主张无需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婧明审判员  聂 莹审判员  邵明福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高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