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0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196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肥城市汶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汶阳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姬某，该镇政府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伟，山东名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某因与被上诉人肥城市汶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汶阳镇政府）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83民初384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某上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周某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新。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继承人刘某与汶阳镇政府因劳动争议达成的和解协议中的协议款项属于刘某应得的合法收入；属于继承法规定的被继承人的遗产范围。一审法院经过开庭审理已经确认两个事实：1、刘某与汶阳镇政府因劳动争议达成的和解协议中汶阳镇政府应当向刘某支付的协议款项属于刘某应得的合法收入，该协议达成后刘某与汶阳镇政府之间就存在了金钱支付的债权债务关系。2、周某按照遗赠抚养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了抚养义务，周某具有继承刘某遗产的继承权。汶阳镇政府应当向被继承人支付的协议款项属于刘某的个人收入，属于《继承法》规定的被继承人遗产中的“公民收入”；该收入的背后是汶阳镇政府下属的计划生育服务站因多年拖欠刘某工资而产生的金钱给付义务；一审判决将该笔款项认定为“不得继承的与公民人身密切相关的财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违法判决。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中认定“双方因劳动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与刘某具有严格的人身专属性和依附性，该权利随刘某的生存而存在，随刘某的死亡而消灭，不能构成刘某的遗产”；同时一审判决在第五页引用法条时分别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6条、《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6条规定：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公民的收入；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依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嘱办理；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以上法律规定均没有对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产生任何法律支持，反而能支持周某一审诉讼求。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实属荒谬。三、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法律支持的前提下若生效，会产生极坏的社会影响，影响法律公正、社会公正，也会让公众看到一个极度不负责任的镇政府。按照一审判决的“本院认为”的理解，被继承人应得的劳动收入不能算做遗产被继承，那所有在工作中死亡的继承人未发到手的工资，雇佣单位均可以此为理由拒绝支付。本案中涉及的汶阳镇政府是一个严重失职的镇政府，被继承人刘某本为孤寡老人，生前在计划生育服务站工作三十余年，每月领取极少的工资。在计划生育服务站撤销后，刘某就被赶回家，其没有任何职务及退休待遇。双方在达成和解协议之前，刘某为讨个说法长期奔走无果，最终也是通过委托律师代理诉讼后汶阳镇政府才迫于压力和解，和解过程中也设置各种障碍，总计7万元的协议款也拒绝一次性支付；刘某病重住院急需资金时，均是继承人周某出资照料。从被继承人刘某劳动争议仲裁、诉讼及和解再到本案继承权纠纷没有看到汶阳镇政府承担社会责任的一面，反而是各种推脱，种种不负责任。若这种行为被“鼓励”，并且是没有法律依据的“鼓励”，一审判决若最终生效将会产生极坏的社会影响。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没有依据，应当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   汶阳镇政府辩称，与人身有关专属性财产具有严格人身专属性和依附性，不能与他人分享，专属于被继承人本身的权利不属于继承标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汶阳镇政府向周某支付协议款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刘某（已去世）与周某系舅甥关系，刘某生前未婚，无子女。刘某生前因与汶阳镇政府发生劳动争议，于2019年1月29日将其诉至一审法院。后于2019年5月17日，汶阳镇政府与刘某签订协议一份，载明：“甲方：人民政府乙方：刘某乙方于1987年在计生办从事门卫工作，2017年6月份计生办合并到镇政府不再需要门卫将乙方辞退。乙方要求甲方给予适当经济救助。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支付乙方7万元救助款，此款分3年付清：协议签订后于2019年5月17日付30000元，之后2020年5月17日支付20000元，2021年5月17日支付20000元。2、乙方接受经济救助，所反映问题已圆满解决，不会再给政府提任何要求（包括用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等），……”汶阳镇政府在甲方处加盖公章，刘某在乙方处签字并按手印，肥城市人民调解委员会在调解单位处盖章。当日，汶阳镇政府给付刘某30000元。因双方达成协议，刘某于同年5月22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鲁0983民初936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刘某撤诉。2019年2月12日，刘某与肥城市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郭店村委会）、周某签订《（街区）分散供养特困人员委托照料护理协议书（试行）》，协议载明：“甲方（镇街区）：乙方（村委会或居委会）：郭店村民委员会丙方（照料护理机构法人代表或照料护理人员）：丁方（特困供养人员）：刘某……经审核，丁方刘某，性别男，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为切实落实好对丁方的照料护理，甲方委托丙方（个人姓名或机构名称）周某，身份证号码，家庭（机构）住址，联系电话：135××××7950，对其提供日常照料护理服务。……”郭店村委会在乙方处加盖公章，负责人处签署姓名“刘年”，周某在丙方处签字并按手印，丁方处仅载明了联系方式。2019年11月21日，刘某与周某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书》，载明：“甲方（遗赠人、被抚养人）：刘某，男，汉族，1955年2月24日出生，住肥城市，身份证号。乙方：（受赠人、抚养人）：周某，女，汉族，1968年9月29日出生，住肥城市，身份证号：。手机135××××7950。甲方愿将本协议第一条中所有的个人财产遗赠给乙方，并由乙方承担抚养甲方义务；乙方愿意承担抚养甲方义务，并愿意接受甲方遗赠的财产，为此，就遗赠抚养相关事宜，在双方平等自愿基础上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双方共同遵守：第一条甲方与汶阳镇政府签订的协议中的经济帮助金。第二条乙方抚养义务的约定乙方负责甲方的吃、穿、住、行、医疗、养老等抚养义务，抚养义务是指在生活上照顾、经济上给予帮助，精神上给予慰藉……”刘某与周某分别在甲方与乙方处签字并按手印，张华刘金明刘金祥三人在证明人处签字。2020年2月25日，刘某去世，周某处理了其丧葬事宜。因汶阳镇政府未再继续支付协议中约定的剩余4万元经济帮助金，周某遂诉至一审法院。案经开庭审理、调解，因汶阳镇政府不同意调解，致使一审法院调解未能进行。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周某虽在起诉时确定案由为合同纠纷，但根据审理查明事实，周某、汶阳镇政府间应为继承纠纷，故对案由进行变更。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合法财产，与公民人身密切相关的财产不得继承。本案中，刘某与汶阳镇政府发生劳动争议后达成和解协议，汶阳镇政府基于该协议所支付的款项系双方因劳动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与刘某具有严格的人身专属性和依附性，该权利随刘某的生存而存在，随刘某的死亡而消灭，不能构成刘某的遗产。汶阳镇政府已经按照协议内容给付刘某30000元，因刘某于2020年2月25日去世，剩余未给付的经济救助金，其继承人无权再进行主张，故对周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规定，判决：驳回周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计400元，由周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七项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规定,公民可继承的其他合法财产包括有价证券和履行标的为财物的债权等。本案中，刘某去世前，其与汶阳镇政府之间因劳动争议所涉纠纷已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按照协议约定，汶阳镇政府应支付刘某救助款7万元，该数额在协议签订时是明确具体的，双方约定的分3年付清系分期给付之债，而非定期给付之债，刘某是否死亡，均不能免除汶阳镇政府基于协议约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刘某死亡后，周某基于与刘某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接受了刘某所有的个人财产，其请求汶阳镇政府支付协议约定的款项，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3842号民事判决；   二、肥城市人民政府支付周某协议款4万元，其中2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剩余2万元于2021年5月17日前支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为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均由肥城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许安冉